第二部(上) 26 浦江畔十六行林立 漕鹽弄勞工安身家(1/2)
搖搖晃晃的小舢板載著韓半瓶夫婦,順著江南縱橫交錯的河道,來到了松江府轄下最年輕的城市——上海。因吳淞江一帶古稱滬瀆,因而簡稱為「滬」,又因其西部曾為戰國時楚國春申君的領地,所以也別稱為「申」。它西連江、浙,北挽長江,東瀕東海,南及杭州,實為「江海之通津,東南之會都」。雖然上海在地理上擁有著如此優越的條件。但之前歷代的封建帝國卻從未重視過它的存在。原因很簡單,中國歷來都以農為本,肥沃的土地才是帝國的根本。而像上海、旅順、香港這樣的,瀕臨海濱,土地貧瘠,人煙稀少的蠻荒之地,「精明」的封建統治者們連正眼都不會去瞧一眼。
但在中華帝國女皇陛下的字典里沒有「蠻荒之地」這個詞。在她看來帝國的任何一塊土地都是有價值的。就算是西北最偏遠,最蠻荒的沙漠之下,都還蘊藏著極其豐富的天然寶藏。上海等瀕海城市底下雖沒有蘊藏礦藏。但它本身的地理位置就已經是帝國最為寶貴的寶貝了。有了女皇如此的重視,上海等沿海城市很快就迎來了各自發展的春天。
雖然開阜至今僅八年,但依靠著來自天南地北的商賈,已然將這片荒蕪的海岸塑造成了一個繁華熱鬧的港口城市。每天從吳淞港開出的艦船將長江與海上的航線聯繫成了一個江海相聯,與張家村等傳統村鎮迥然不同的經濟世界。土地與海洋,農業與商業,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觀念在這裡碰撞,也在這裡匯聚,從而形成了一種極富中國特色的市鎮文化。讓任何一個初來乍到的人都會忍不住被其深深吸引。
「我說小舅子啊。你們這裡的老爺們喜歡將大院造在碼頭邊上嗎?」背著包袱的韓半瓶昂著頭,打量著碼頭周圍一幢幢高大的建築物。剛才在小舢板上時,他和老婆就已經仔細數了一遍。總共有十六幢這樣的大宅子。每一棟雖然都是典型的中國傳統建築,卻都又風格迥異。讓人不禁好奇的想知道它們的主人究竟是是誰。
「姐夫,別叫我小舅子,叫我阿根就行。這是上海**行會的會館。這個碼頭也叫十六鋪!」嚴阿根說罷,一把將韓半瓶夫婦倆人的包袱抗在了自己身上。與他姐姐嚴氏潑辣而又喋喋不休的性格不同,嚴阿根是一個言語不多,性格靦腆的老實人。雖說進城作工也快五年了,卻絲毫沒有染上市井的刁滑習氣。
「啥?會館?乖乖,連商人的會館都造得那麼氣派。你們縣太爺的縣衙一定比這些樓還要高大呢。」韓半瓶咋吧著嘴巴,連連驚嘆道。依照中國的傳統禮制,建築的高度和規模都是有嚴格控制的。分別代表著不同階級的不同等級。因此在中國歷史上很少有高層的民用住宅。更別說是商行的會館了。但眼前的幾幢會館,明顯已經違反了禮制限定的規模。這讓頭一次進城的韓半瓶驚訝不已。
「姐夫,這你可猜錯了。縣太爺的衙門可沒咱們的會館氣派。」嚴阿根得意的說道。
「那咱們東家是哪兒一家行會的啊?」韓半瓶打量著問道。
「正對碼頭的那家就是。」嚴阿根伸了伸下巴說道。
「嚯,那可是整個碼頭上最大的一幢樓了。阿根啊,你們東家可真有本事。」一旁的嚴氏也跟著湊上前指指點點道。
「那是當然。整個碼頭上的貨行、船行都歸漕行管轄。我們東家杜大掌柜在行會裡頭人緣最好,他最講義氣。碼頭上的兄弟們一提起他,個個都會豎起大拇指。姐夫,你和我姐的住處也是東家找人安排的。就在漕鹽弄,離碼頭近得很。到了那兒可別見生,凡是在碼頭上幹活的,大多住在那裡,都是自己人。等安頓完你和我姐後,我明天就帶你去咱們的會館登記。只要入了會館的名冊,就是行會的人了。」很少說話的嚴阿根只要一提起自己的東家和所屬的行會,言詞之間的自豪感頓時就表露無疑,話也比往常多了許多。
不過,行會對於剛從鄉下出來的韓半瓶夫婦來說還是陌生了些。他們還不曉得這十六幢建築物在這座城市有著何等重要的意義。只見左顧右盼的韓半瓶又指著遠處一幢木結構的樓閣,向小舅子問道:「那邊那幢樓上,好像寫著『寧波會館』吧。這也是行會?」
「唔,那是寧波人開的會館,只收寧波人。咱們漕行可沒這麼多規矩,只要是在碼頭上討生活的就可以加入行會。不管是搬貨的苦力,還是記帳的先生,只要是行會的人都以兄弟相稱。」 嚴阿根一邊介紹著一邊帶著韓半瓶夫婦穿入了碼頭拐角除處的一個小弄堂。弄堂的入口雖不起眼的,但裡頭卻是別有洞天。兩排磚木結構的三、四層樓房,夾出了一條三人來寬的街道。所有的窗戶都沒安玻璃,僅在木框上糊一層半透明的紙。晾著衣物、掛這鹹菜的竹竿,橫架在窗戶口,像蛛網一般籠罩住了本就不大的天空。瀰漫著炊煙的弄堂里,南腔北調此起彼伏。似乎比外頭的碼頭還要熱鬧上百倍。
剛從鄉下進城的韓半瓶夫婦哪裡見過這等陣勢,當下便分不清南北了。眼見姐夫和姐姐都傻站在了原地,嚴阿根趕忙催促他們道:「姐夫、姐,快進去吧。站在這裡擋道。再走幾步路就到你們的住處了。」
「嚯,這樓好高啊。阿根,你說我們能住這裡?」嚴氏仰著頭望著周圍的房子,只覺得自己的脖子都酸了。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她除了寶塔外,還從未見過兩層以上的房子呢。在一天之內能見到這麼多高樓,在她看來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是啊。我們東家說了,姐夫能識文斷字,是個讀書人,不能怠慢了。瞧,這樓上最靠左邊的那間房就是東家特地派給你們的。我們東家雖說不識字,可最佩服讀書人了。」嚴阿根把包袱一放指著三樓的一個小窗口說道。
「住得那麼高,怎麼睡得著啊。」嚴氏張大著嘴巴驚訝道。其實,她心裡早就巴不得立刻就飛上去看個究竟了。
「真是頭髮長,見識短。住得高清靜啊。別說廢話了,先上去再說吧。」韓半瓶白了嚴氏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與小舅子一起把行禮搬上了狹窄的樓梯。剛才嚴阿根的話,讓他又找到了作為讀書人的優越感。雖然是同一群白丁苦力住在一起,但東家專門安排他住在樓上,可見對他這個書生還是挺重視的。有了信心的韓半瓶連對老婆說話的嗓門也比從前高了幾分。
「頭髮長怎麼了。皇帝也不是個女人。上去就上去。」嚴氏不甘示弱的反駁道。不過,她的口氣完全沒有了在鄉下時的盛氣凌人。畢竟這是在城裡,而不是那個將自己丈夫當做笑話的鄉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