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26 浦江畔十六行林立 漕鹽弄勞工安身家(2/2)
「頭髮長怎麼了。皇帝也不是個女人。上去就上去。」嚴氏不甘示弱的反駁道。不過,她的口氣完全沒有了在鄉下時的盛氣凌人。畢竟這是在城裡,而不是那個將自己丈夫當做笑話的鄉下。
毫無疑問,比起韓半瓶夫婦在鄉下的茅舍來,眼前的這個房間實在是小得可憐。但紅磚瓦房以及外頭那個不大的曬台,還是讓他倆覺得住房得到了極大的改善。於是在一番精心布置之後,韓半瓶夫婦總算是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落下了腳。正如嚴氏先前所言,這一夜她與丈夫都沒睡好。倒不是因為住得高不適應的原因,而是出於對未來生活的無限展望。
雖然一夜都沒睡踏實,但激昂的心情依舊讓韓半瓶在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這一日,不但是他第一天上工的日子,更是他去行會登記的入冊的重要日子。於是,穿上自己唯一一件像樣的儒服,韓半瓶懷揣著忐忑的心情,隨著小舅子踏入了漕行會館的大門。
與中華帝國境內其他的移民城市一樣,如今上海城數量最多,規模最大的社會組織,既不是由血緣聯繫的宗族家庭,也不是由信仰牽引的宗教團體。而是一種建立在經濟基礎上的社會組織——行會。行會又稱為「團行」,一般出現手工業和商業領域,是一種行業自律組織。早在唐朝中國就出現了手工業行會。宋代以後,隨著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發展,行會也有了比較廣泛的發展。明朝中期以後,行會又被稱為「會館」、「公所」或「公會」等,有時也稱為「幫」或「會」。作為帝國市鎮最基礎的社會組織,它一方面幫助各級政府向工商行業徵收稅款,另一方面也對城市工商業進行自主管理。
但與歐洲的行會相比,中國行會起步雖早,但發展卻不快。無論是在規模上,還是在對社會經濟的影響上,中國的行會都顯得弱小了許多。在中國歷史上,最重要的手工業部門一般都由政府官營。作為民營手工業經濟組織形式的手工業行會,面對強大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沒有完全的獨立性,它們在經濟領域的職能非常有限,不但只能管理一些民營手工業,而且還經常受到官府的許多干預。因此,就算是在明末手工業高度發達的江南地區。中國的行會也始終停留在手工業行會的階段,而不是像歐洲行會那般進一步發展出了商業行會。
這種停滯不前的情況,直到嶺南眾財閥的崛起,才被香江商會用武力所打破。同為商會出身的弘武女皇,比中國曆朝任何一個君王都要重視工商業。寬鬆的經濟政策,讓行會、商會等工商業組織,得到了千年難遇的自由發展土壤。加之這個時代的中國經濟本就起點高。僅花了不到十年的時間,這些民營行會就如雨後春筍一般,進入了黃金髮展期。
一般來說,「商會」更多偏重於追求私利的商業活動,多是通過股份制組成的私人資本聯盟。商會往往強調自由競爭,不願再遵守舊行規行約,希望衝破束縛開拓新機會。以香江商會為代表的商會,就熱衷於殖民擴張,不僅獲得了帝國政府給予的特權,甚至還可以在海外代理政府進行戰爭。「行會」則以工業活動為主。主要負責制定行業經營規範,監督市場交易公平,協調工廠主與勞工之間的矛盾。由於這個時代的工業尚處在手工業階段,熟練的工人對於市鎮的工業發展至關重要。為了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來留住熟練的工人和打量的勞動力。各地的行會進城務工的勞工提供住所、安排工作。此外行會以傳統的「忠義」為信仰,通過結拜異性兄弟來組織勞工。就像嚴阿根所說的那樣,他們為行會做事,行會的成員兄弟相稱。行會在維持著這個社會基層秩序同時,也在積攢著自己的力量。
由於韓半瓶讀過書他的個人資料不用像其他人那般由行會的師爺代填。整個登記過程自然很快就結束了。眼見自己的姐夫已然成了行會的成員,嚴阿根很是高興的湊上前去拍了拍韓半瓶的肩膀道:「好了,現在都是自家兄弟。我這就帶你去船航見掌柜。等安排完你的差事,過兩天行會就會挑一個黃道吉日,讓你和其他幾個新入會的兄弟燒黃紙正式入會。」
「怎麼還要搞儀式啊。」韓半瓶一聽還要燒黃紙,不由嚇了一跳。但還未等他來得及問清楚,嚴阿根便拉著他走下了樓梯。兩人這才剛要離開,卻聽樓梯口茶舍里的幾個壯漢正扯著嗓門互相爭執道:「兩個要我選,我就選鐵老大。這麼多年從沒見他做過一件不光彩的事。」
「我選杜掌柜。杜掌柜最為兄弟著想了,每次兄弟有難他都盡力為兄弟幫忙。出錢又出力,上次碼頭的田雞仔被織錦行的貨箱壓斷了脊樑。田雞仔不是杜掌柜的夥計,只是住在漕鹽弄。杜掌柜不但出面讓織錦行賠了湯藥費,還自己掏錢安置田雞仔和她老婆回鄉下。」
「是啊,杜掌柜,人緣不錯,從不跟兄弟計較。我們漕鹽弄的百十戶人家都支持杜掌柜。」
「我看杜掌柜實力不夠,他手下就只有碼頭的幾家貨行。哪兒比得上鐵老大啊,蘇州河那一片都是他的人。我們公平碼頭一致支持鐵老大。」
眼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不休。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韓半瓶,壓低了聲音好奇問道:「阿根啊,那些人在爭什麼呢?」
「在說選行會當家的事。」
「選當家?」
「是啊,咱們漕行的當家人是選出來的。不像隔壁的寧波會館那樣老子傳兒子。他們說的杜掌柜就是咱們的東家。」
「嘿嘿,這還挺有意思的。那不是同咱們鄉下選議員一樣嘛。」韓半瓶剛想問小舅子會不會選他東家時。卻聽茶室里一個年紀稍長的老闆出面打圓場道:「好了,都別爭了。這屆的當家人是誰,得樓上的老人家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