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23 接拜帖知縣會好友 品香茗諸人論為官(2/2)
「好了,看在這茶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馮夢龍接過香茶,同樣先嗅了嗅茶香,打趣道。
「不過,司法院前些日子剛向天下文武百官頒布了《廉政令》。夢龍兄官居監察使這些日子應該很忙才是吧。」應廷吉試探著問道。原來就在廉政司建立兩個月後,最高司法院便頒布了《廉政令》。該訓令不但對各級官員的職責和日常生活做了嚴格的規定。更要現職的國家官員必須將自己的家產一一列出明細遞交朝廷。在場的幾人都是朝廷命官,也早已接到了最高司法院下發的《廉政令》。面對如此重大的舉動,眾人自然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果然給應廷吉這麼一問,剛要品茶的馮夢龍不由放下了杯子,神色凝重的開口道:「諸位仁兄想必也都收到《廉政令》了吧。朝廷此舉只是想讓諸位對各自目前的財務情況有個詳細的交待。」
「其實朝廷讓各級官吏自報家財無可厚非。清者自清,我等向來為官坦蕩,就算把家中的鍋碗瓢盆一一奏報,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倒是那些個自命清廉又家財萬貫的清流要頭痛了咯。」李賢奎滿不在乎的說道。他本就出身貧寒,家中除了老母、妻子、一雙兒女外,僅有兩個看家下人。他的一家一當估計用兩張紙就能列個清清楚楚。至於那些家境富裕的官吏那就難說了。
「賢奎兄誤會了。朝廷這次的意思並不是想追究誰廉潔,或是誰貪污。至於各官員上報的家產,朝廷也不會再追究其來源。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有了這次上報的存根,日後朝廷便可以此為依據進行徹查。」馮夢龍說到這兒又語重心長的說道:「所以,為兄在這兒可得先提醒各位幾句。這次一定要如實的向上頭稟報自己的家產,千萬別有什麼隱瞞。更不要為了討好上頭,或是標榜自己廉潔,故意穿破衣、吃糠菜來裝窮。如今可不是講面子,做戲的時候。若是日後被朝廷查出諸位的財產與自己申報的內容不符,又說不清財產的來源,那可是要以貪污論處的。到那時候,可莫怪法不容情了。」
耳聽得馮夢龍最後那句「法不容情」,饒是李賢奎等這般心底坦蕩的官員,也不由覺得自己肩膀上的壓力重了幾分。而應廷吉更是打消了故意瞞報的念頭。應廷吉想要瞞報家產可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正如馮夢龍所言,只是想上頭表白一下自己生活簡樸罷了。畢竟他祖上本就是個大戶,留了不少家產給他。畢竟,一個剛剛就任兩年的知府家裡有一萬多銀圓,傳出去實在太難聽了。可依照馮夢龍說法,似乎朝廷以後還是要複查的。當然全部複查是不可能的。但抽查的可能性應該不小。如果不幸正好抽中自己,自己到時候又解釋不了家裡財產,那不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嘛。
正當應廷吉左思右想之際,偏偏李賢奎不識趣的向他問道:「廷吉兄,我和克咸兄都已經上報了自己的家產。你上報了嗎?」
「啊,這個啊。在下這些日子公務忙了些。沒時間清點自家的財產。再說各位仁兄也知道,在下家底頗厚,這一時半回兒也不可能列得出清單啊。」應廷吉支支吾吾的說道。
「這還不簡單。廷吉兄你可以向廉政司申請,讓他們來幫你清查家產。」馮夢龍連忙建議道。
「讓廉政司的人來查?」應廷吉覺得自己的胃又開始痛了。這廉政司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天下百官的惡夢啊。自己見了躲還來不及呢。馮夢龍竟然要他湊上去請那幫酷吏來調查,不是找死嗎。
「是啊,這《廉政令》上也註明了,官員可申請由廉政司幫助清查。若是日後查出當日上報的財產有缺失的話,也就由廉政司承擔責任。廷吉兄你家產頗豐,讓廉政司來幫助清查是再穩妥不過的了。這一來是方便,二來也能避嫌啊。」馮夢龍誠懇的說道。
「嗯,我也認為以廷吉兄的情況,還是讓廉政司出面清查比較妥當。廷吉兄不必多慮,廉政司的官員都是嚴正之輩,不會做出偏頗之舉的。」孫克咸跟著附和道。由於他的兩位好友符曉勤和周子衡雙雙被選入廉政司。因而孫克咸對廉政司的認識顯然比普通官員客觀了不少。至少他不會將廉政專員想做錦衣衛。
「這,還是讓在下再想想吧。反正離截至的期限還有些時日。」應廷吉低聲回應道。
眼見應廷吉頗為尷尬的模樣,李賢奎不由出面解圍道:「夢龍兄,說了半天咱們幾個。那你呢?你這監察使大人的家產報了沒有?」
「這還用問。當然是已經如實上報了。」馮夢龍一臉正色的回答道。不過他轉而又笑了笑,如實的補充道:「其實是女皇陛下下了聖旨,規定府級以上的司法長官和行政長官,必須由廉政司清查家產。怎麼?你們松江府還每輪到嗎?」
「怪不得呢!我想你小子怎麼突然就這麼老實起來了。原來是被人家強行清查了家產啊。老實說你剛才唆使廷吉兄卻廉政司申請清查,是不是另有所圖啊?」李賢奎把臉一唬故意問道。
「哎,哎,你可別亂說啊。我這可都是為了廷吉兄好。再說廷吉兄為官一向清廉,也不怕人家來查不是嗎。」馮夢龍趕忙解釋道。
「好了,賢奎兄你就別再捉弄夢龍兄了。他這幾日被人收了骨頭,已然猶如驚弓之鳥。你再這麼嚇唬他,小心別真把他給嚇跑了。」孫克咸撫著鬍鬚跟著笑道。
「克咸這話說的倒沒錯。《廉政令》這金箍子雖是司法院親自打造的。可那廉政司頭一個就是對咱們司法院念緊箍咒啊。」馮夢龍苦笑著搖頭道。
李賢奎聽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繼而又沉吟了一聲道:「就不知此法是否真的能讓吏治清明了。歷代朝廷總會設些言道來監視百官。可貪者自貪,腐者自腐。光靠酷吏難讓黃河水清啊。」
馮夢龍頗有感觸的反問道:「賢奎兄,有道是夫黃河清而聖人生。黃河水難清,你我也都不是聖人。故而朝廷才需以法制官,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