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79 金鑾殿閣老齊獻策 駁農林陳子龍進言(2/2)
「沈大人,老夫不是在刻意為難你們農林部,也不是說你們的計劃不好。正因為這個計劃尚未實施,因而從一開始我們就要往最壞的情況上去設想。做好兩手準備才能有備無患啊。」眼見沈廷揚還是不服氣,陳子龍當下又列舉了計劃中的另一個弊端道:「那好,咱們就算底下上報的數據都準確無誤。官吏在執行過程中也沒有任何舞弊之舉。可這糧食終究是一種商品,會有貴賤之分,其價格更會因年頭收成的好壞時漲時跌。五年一次的標準如何能適應市場的變化。若是將標準的時限縮短,則又失去了相應的操作性。年年變化的標準別說老百姓不能適應,就連底下的官吏也極有可能被搞得一頭霧水。此外,之前公社的社員還有為官府徭役的義務。不知承包後的農戶是否還需承擔官府的徭役?」
「農戶既然承包的是官府的地。當然得為官府服役。」沈廷揚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那那些家中缺少足夠勞力的農戶在承包之後,是否也要和家中勞力充的農戶一樣,承擔與其承包土地相對應的徭役?」
「這……」
「如此說來農林部的『包幹』計劃只是名義上解除了公社。但農戶在公社時所要承擔的義務卻一點兒都沒少。相反本該享受的待遇卻少了一大截。」陳子龍微微一笑反問道。
給陳子龍這麼一連串的反問,沈廷揚不禁語塞了。因為仔細推敲起來還真是那麼一會事。但他還是不服氣的辯解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做。難道陳大人認為此刻陛下應一道聖旨下去,徹底解散公社嗎?如此一來給朝廷造成的損失該由誰來承擔。」
「朝廷的損失當然得朝廷自己承擔。難道還要讓公社的老百姓繼續承擔這種不公正待遇。再說既然全國普通農戶都能自由買賣糧食,以銀錢交納稅賦。為何惟獨公社的老百姓就一定要將自己的糧食交納給朝廷?老夫不知道為何不這麼做還會給朝廷帶來損失。難道若大個中華朝就獨缺公社這幾十萬戶的糧食嗎?」陳子龍義正嚴辭地反問道。
沈廷揚知道陳子龍說的都是事實,更在道義上與他有著同樣的看法。然而他也心知肚明,目前的真實情況就是朝廷缺不了這幾十萬戶的糧食。可這樣的話叫他如何能當著女皇陛下的面說出口呢。於是萬般無奈之下,他也只能漲紅著臉,無力地反駁一句:「陳大人,你那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不錯,老夫是不當家。但老夫心知天下百姓所想。」陳子龍說到這兒,欣然跨步上前向孫露進言道:「所以陛下,正如臣在奏章上所言。臣在此強烈要求朝廷即刻徹底解散公社。讓公社百姓能同其百姓一樣享受正常的賦稅。」
顯然陳子龍剛才的話語不僅讓沈廷揚難以辯駁,就連擁有後世經驗做參考的女皇陛下也不禁在心中懷疑起自己的認識來。畢竟兩者相差了三百多年,情況終究是不同的。於是孫露變頷首示意道:「恩,既然如此,那陳卿家你就說說你的具體想法吧。」
「回稟陛下,臣的意見概括起來就十二個字,解散公社、一概征銀、攤丁入畝。後兩條陛下早已在全國推行。而今惟獨公社例外,因此臣才在此舊事重提。其實,農林部有關包幹的想法十分有意義。但既然已經解散了公社,為何不再乾脆點,將公社農戶之前所要承擔的徭役和之後所要承擔的田租,一併歸入地稅之中,並以現金的支付。這樣一來承包戶只要像普通農戶那樣一次**足地稅就行了。此外,臣建議朝廷在徭役方面效仿唐時兩稅制的做法,既百姓在交完地稅後便不再為朝廷擔負勞役。朝廷若想徵召民夫工作,得另外支付工錢。惟有這樣才算是真正減輕了百姓的賦役。沈大人所說的朝廷儲糧問題。農林部大可另行從市場收購嘛。我朝的稅收途徑甚為廣泛。市稅、關稅哪兒一個不是日進斗金。以朝廷現在的財力還不夠收購點糧食嗎。至於那些偏遠地區就更應該廢除公社制,辛苦開墾出來的土地最後歸國家所有,還要以低廉的價格出售自己的打下的糧食。如何能提起百姓開墾的興致。由此可見我中華朝的百姓現在更本就不需要公社制。」陳子龍輕描淡寫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陳子龍的一席見解內容雖不多,卻直說得龍椅上的女皇陛下連連點頭。因為孫露腦中的知識告訴她,用貨幣代替實物繳納稅賦乃是歷史必然的大勢所趨;國家召集民夫工作支付工資更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最最令其滿意的就是陳子龍對市稅、關稅等工商業稅賦的重視。若不是礙於目前中華帝國尚未完成工業革命,其工商業的收入還不能完全替代農業稅。孫露或許乾脆連現在的地稅都可能給減免了。而今雖不能徹底減免農業稅,但依靠工商業的稅收來補貼農業,倒確是可行之舉。想到這些孫露還真有了那麼點心動。
然而一旁的沈廷揚和陳邦彥在聽完陳子龍的高談闊論之後,臉上卻露出了無奈的苦笑。理論上來說陳子龍的分析確實有理,也比他們之前的解釋要符合邏輯得多。然而許多事情理論上能分析得通,並不代表實際操作就真能得到相應的效果。糧食問題若是真像陳子龍說的那麼簡單,農林部還不早就上書女皇要求這麼做了。哪兒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當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呢。可正當沈廷揚想要反駁之時,久未開口的陳邦彥率先一步上前向女皇進言道:「陛下,陳大人說得對,百姓確實不需要公社。需要公社的是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