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在懷裡,他是如此的心安。(2/2)
他本想騎摩托車送穆希回去,他雨衣什麼的都備好了,但是看穆希一身疲憊的樣子,哪裡捨得讓她再吹冷風,雖然已是夏初季節,但要是被他風馳電掣的餵了一身的雨水,那小身板豈不是更得跟著遭殃。
穆希輕輕『嗯』了一聲,便閉上眼睛。
歐陽正以為穆希因為方辛辛沒來而心裡不舒服,忙解釋,「辛辛說她把床
褥什麼的都換上新的了,早飯也提前做好放冰箱裡了,你待會回去洗個澡就能直接休息。」
穆希得知自己今天能出來的時候,便只給方辛辛打了電話,並說明自己想去她哪裡暫住幾天。
方辛辛知道楚新離這十天來對穆希不聞不問,一定是傷了心,什麼都沒說就答應了下來,看著自己吃喝睡都在一個地方的小房間,也只是想著怎麼才能讓穆希有個更舒服的依靠。
「我知道,她找個工作不容易,而且每次都是被我牽累的。」穆希聽出歐陽正的意思,報以微笑,心底的歉疚卻騰起,如窗外滿天的雨霧。
站在方辛辛的房間門口時,歐陽正與穆希大眼瞪小眼,兩人都沒有鑰匙!
「對不起,我……我忘記問她要鑰匙了。」歐陽正一心都撲在穆希身上,確實忽略了這件事情。
穆希知道方辛辛的房間只能住下一個人,所以即使與楚新離吵架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想過來找她一起住,因此,她更不會有。
「沒事的。」穆希靠在牆上對歐陽正微笑,示意他不用在意,「等會辛辛就回來了。」
「不知道她工作的地方遠不遠?」歐陽正無奈的嘆息一聲,「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在哪裡,我去取鑰匙。」
穆希搖頭,「還是不要了,這樣會打擾她工作的,我們……」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穆希的話驟然被打斷,方辛辛的聲音已經從小區門口傳來,這是二樓,又是比較老的房子,隔音不好,所以方辛辛的大嗓門毫無阻礙的便傳了進來。
方辛辛看到穆希蒼白瘦削的臉,出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該死的楚新離,他早晚會有報應的。」
穆希怕她再罵出什麼,連帶著引起歐陽正的怒火,對一隻腳還留在門外的歐陽正說,「歐陽,麻煩你出去買點熱的早點吧,我洗個澡出來大家可以一起吃。」
歐陽正此時恨不得將楚新離大卸八塊,但是穆希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忙衝下樓梯走了。
雖然身上比較髒,但穆希沒有力氣,所以簡單沖了一下,便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的是方辛辛的睡衣,胳膊以及小腿都露在外面,她拿著毛巾擦著頭髮,忽然瞥見自己身上的紅腫,才驚覺自己的大意,然而已經晚了。
「希希?!」方辛辛震驚了,水杯從手裡滑落,跌落到地板上,粉碎,「你怎麼了?身上怎麼都腫起來了?」
「沒事,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好,身上也沒怎麼沖洗,有些過敏了。」穆希慌忙走到窗前,想把衣服穿上。
「不對,不是,你說實話。」方辛辛看著穆希一臉慌張,極力想逃避著什麼,心裡便已經涼了一片。
「真的沒什麼。」穆希故作輕鬆,笑的眉眼彎彎,「你小心地上的玻璃碎片,趕緊拿掃帚掃乾淨。」
「到底是怎麼弄的?」方辛辛走過去,拉住穆希的手,眼裡的淚已經啪嗒啪嗒的滴落下來,
這幾日,看守所里森嚴的等級制度,讓穆希徹底的品嘗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直到此刻她仍舊想不明白,為何同一牢房裡的人會彼此傾軋,彼此踐踏。
尤其是她們用『長得這麼細皮嫩肉,在外面是賣的吧』……各種骯髒的詞彙侮辱著她,每天晚上她都被她們欺負到深夜,她們不讓她睡,不讓她吃飽飯,甚至……打她。
穆希也十分感激了,她們沒有打過她的臉,要是臉上有什麼痕跡,歐陽正剛才就會發現,肯定會在警察局大鬧一場。
就在穆希一遍遍解釋,方辛辛一遍遍質疑的時候,歐陽正毫無徵兆的推門而入。
「我買了皮蛋瘦肉粥,紅棗薏米粥,還有各種餡的包子,你們看夠不夠……」歐陽正反身踢上房門,嘴裡滔滔不絕的說著,轉身時卻嚇了一跳。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撕撕扯扯的不會在打架吧?」
穆希頓時頭大,一個還沒糊弄過去,又來一個,剛想轉移話題,不料方辛辛已經先她一步放開自己,走到歐陽正身邊,咬牙切齒的問,「歐陽正,你能叫上多少兄弟?」
「干……幹什麼?」歐陽正被方辛辛一臉怒火給驚的心頭一跳。
「幹什麼?!去找楚新離,打死那個王八蛋。」方辛辛將歐陽正手裡的塑膠袋接過扔到一旁的餐桌上。
「發生了什麼?」雖然歐陽正痛恨楚新離,但現在他更想讓穆希吃飯休息。
「穆希在警察局被人欺負了,你到底去不去?!」方辛辛推開門,對磨磨唧唧的歐陽正十分不滿,嗓子能把整個樓吼的晃了晃。
「你說什麼?」歐陽正一臉震驚,轉頭看向穆希。
穆希已經套上衣服,遮住了身上的紅腫,正沖他微笑,「別聽辛辛的,剛才我說了幾句楚新離的壞話,辛辛當真了而已。」
「穆希,你別騙我,你被誰欺負了?」歐陽正見方辛辛反應這麼激烈,直覺方辛辛的話更
可靠。
穆希越過盯著自己要問個清楚明白的歐陽正,拉住站在門口的方辛辛,「辛辛,你要是不想讓我生氣,就別去找楚新離。」
她此刻見誰都可以,就是不想見到那個男人。
然而方辛辛卻沒有注意穆希正強力克制著情緒,任由自己心底的怒氣爆發出來,「你不想看到那個王八蛋就別去,我和歐陽正去。」
「辛辛……」
穆希急切的喊了一聲,向前邁了一步,手指尚未來得及觸及方辛辛的衣服,忽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希希?!」
「穆希?!」
歐陽正和方辛辛都瞪大雙眸,看向一臉慘白,已經暈眩過去的穆希。
……
又是華燈初上時分,歐陽正站在醫院病房的窗口看著城市深處漸漸亮起萬家燈火,聽著身後穆希平靜綿長的呼吸,忽然覺得想要擁有一個家。
不管這個家是大是小,是富裕或是貧窮,只要每日他回到家,打開門迎接他的是身後的女人就行,不管人生路途是否坎坷無奈,只要深夜相陪的是她安靜的睡顏就不枉此生。
穆希睜開眼看到吊在頭頂上方的輸液瓶時,心裡不禁苦笑,再一次,她又來到了醫院。
「歐陽?你在看什麼?」水眸轉動,發現窗口的歐陽正,忽覺他的影子有些寂寥和期盼,這兩種背道而馳的感覺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讓穆希有些心驚。
歐陽正聞聲回頭,唇邊彎起飛揚的弧度,「你醒了,餓不餓?」
「餓了。」穆希誠懇的點頭。
「那你等會,我給你出去買吃的。」歐陽正已經慌慌張張的走到門口,才想來什麼,猛的往額頭上一拍,轉身問穆希,「你想吃什麼?」
「呃……清淡點的粥吧。」穆希想了想。
「好。我馬上回來。」歐陽正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穆希見輸液瓶里的藥水馬上就沒了,也沒叫護士,自己熟練的將針頭拔了下來,食指在針口上按了一會,起身下床。
她不喜歡逼仄的空間,想是因為在看守所呆了十天,那裡的空氣甚或人,以及發生的一切,都給她留下了太深的陰影。
胸口悶悶的,穆希打開.房門,準備出去透透氣。
如果她知道下一刻會碰到誰,估計她寧願再回到那個真正沒有自由的房間,也不願推開那道能隔開楚新離和向婉怡的門。
「穆希?你怎麼在這裡?」向婉怡一手挽著綴滿閃亮水鑽的高級挎包,一手溫柔的藤蔓般纏在楚新離的臂間。
穆希回頭,晶亮的水眸霎時蒙上一層水霧,霧靄的中心飄蕩著心寒和酸澀,她沒有說話,垂下纖長的巻睫,忽略掉楚新離的滿面冰霜,以及向婉怡的高貴端莊,轉身回來。
「在看守所呆了幾天,連最起碼的禮貌都不懂了嗎?」
楚新離沒有想到在這裡能看到穆希,他知道她今天會出來,雖然一顆心不知為何時時刻刻都如在火上煎烤一般,但他卻強制自己只去想她給楚航打的那個電話。
這樣他才會有無窮無盡的怒火,將他想馬上看到她的念頭壓下。
所以這十天來,他故意用超負荷的工作量占據了所有白天的時間,晚上也工作到徹底崩潰才抱著酒瓶沉沉睡去。
穆希背對著楚新離都能感受到他滿身的戾氣,寒冽而又霸道,還夾雜著壓抑著的怒火。
「看見討人厭的人會影響我的心情,為了避免自己不開心,我當然要走開。」穆希冷冷開口,說話毫不留情。
「穆希,你不要太過分,就是因為你這個女人說話沒輕沒重,所以爸爸才會被你氣的住院。」楚新離被穆希秋水無波的表情勾起心頭的怒火,燃燒的火焰突然找到缺口,狂奔而至。
她憑什麼相隔那麼多天沒見,還能這麼雲淡風輕,冷漠的轉身走開?!
然而穆希關心的卻是她聽到的那句,『楚航生病了。』
心頭濃重的苦澀稍微輕了些,原來楚航也對自己不聞不問,是因為生病住院,因此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
眉梢輕揚,穆希對著這兩個人可沒有好臉色,「楚新離,你不要血口噴人,我這十天連外面的一片雲都見不著,怎麼有空來惹爸爸生氣?!」
「穆希,敢做不敢當嗎?要不是你打電話告訴爸爸要離開我,爸爸能一氣之下病倒住進醫院嗎?」楚新離緊抿的薄唇繃的更緊,深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的笑譏誚而冰冷。
電話?離開?
穆希纖睫顫動,聽到這幾個字心裡驟然像被一雙大手狠狠的抓住,收緊,疼痛的感覺劇烈到讓她險些喘不過氣來,「楚新離,你可真是可惡,誣賴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什麼時候和爸爸打電話說過這件事,我一直在看守所里,別說電話了,能看到的帶電的東西只有看守所里的燈!」
黑色的高檔定製皮鞋,伴隨
著冰涼無情的氣場,篤定的停在她的面前,涼薄的語氣響在她的頭頂,如攜著冰雹的陰雲,「那天早上,警察錄口供的時候,你難道沒有給爸爸打電話說這件事?」
楚新離渾身的冰寒似是將整個世界冰封,向婉怡踩著細長的高跟鞋走進他,柔聲勸道,「新離,有話好好說,不要嚇著穆希。」
心中泛著冷氣,穆希氣的渾身發抖,一雙晶亮的眸瞳里匯聚著逐漸加深的怒氣,「楚新離,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雖然我恨不得立馬告訴爸爸這件事,但那天我打電話時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我只是請爸爸幫我打聽一個醫生,我一個朋友的弟弟急需那個醫生回國給他動手術。」
高大挺拔的身影倏然僵住,楚新離心底滔天的怒火剎那間消弭無蹤,但他臉上的冰冷卻沒有那麼快融化掉,說出來的話仍舊涼薄,「朋友?哪個朋友?」
她身邊不就有一個方辛辛嗎?據他所知,方辛辛可沒有什么弟弟。
向婉怡美眸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不待穆希答話,忙扯了扯楚新離的衣袖,「新離,你不要太干涉穆希了,她想交什麼樣的朋友那是她的自由,咱們還是趕緊去看叔叔吧。」
穆希仰頭回視著筆挺霸道的男人,唇邊噙著一抹嘲諷。
向婉怡果然是不給他們消除誤會的時間與機會。
不過,她向婉怡打錯算盤了,自己可沒有想過要和這個沒有心的男人消除什麼誤解,她只盼著橫亘在二人之間的鴻溝越深越好,省得她意志不堅定,在未知的時候出現動搖。
楚新離墨眸深深盯著穆希,仍舊堅持不懈的問,「我在問你,是哪一個朋友?」
纖長的睫毛抬起,穆希唇邊的譏諷加深,「我沒有心情告訴你這些,楚總要是懷疑的話去問爸爸好了,這裡不是警察局,我也不是你的嫌疑犯,沒有義務非得回答你的問題。」
嫣紅的唇一張一合,飽滿豐潤,說出來的話卻讓楚新離心口發堵,卻又找不出反擊她的話。
「楚新離?」
方辛辛拎著一袋衣物,剛轉過走廊,便看到了正在病房門口對峙的三人,空氣中傳來的火藥味讓她心口的怒氣瞬間復甦,馬上爆棚。
水眸一紅,方辛辛拿著手裡的東西不管不顧的沖了上去,「你這個王八蛋,我要打死你,你害的希希被人欺負成這樣,你不是男人,你是禽獸不如的大壞蛋……」
「哐當」一聲,方辛辛手裡帶著金屬鏈子的手包以及裝著換洗衣物的紙袋子都砸向了楚新離,這是她準備陪穆希在病房過夜專門回家拿來的衣物。
然而承受她手裡重物的不是離她最近的向婉怡,也不是她要攻擊的目標,而是離她最遠,又最先行動的穆希。
穆希看到方辛辛剛轉過走廊,便沖了上來,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將她攔住。
至於她為什麼要去攔,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穆希?」楚新離眉心一皺,心頭像是被一把利器瞬間擊中,東西落到穆希頭頂的時候,他的心緊繃到了極點,一瞬間的驚懼,竟然讓他忘記了去阻止。
額頭上一涼,接下來便是尖銳的撕痛,穆希捂著被刮掉了一層皮的額頭,忍不住低聲抱怨,「辛辛,你的力氣真夠大的!」
「希希?!」方辛辛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罵她,只是一陣陣心疼占據了上風,「我砸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當然要用盡全力了,不然多對不起你在看守所里吃的苦啊!」
方辛辛剛放下手裡的東西,想仔細看看穆希的傷,卻見楚新離已經將她翻轉過身,拉到了自己懷裡。
「怎麼樣?疼不疼?」下意識的,男人的聲音滲透著雲朵般的柔軟。
長期沒有進食,再加上剛才方辛辛那迎頭一擊,穆希腦子暈暈乎乎的,身子有些飄忽,但是鼻端縈繞著的氣息那麼的熟悉,她便知道自己正身處在楚新離的懷裡。
若是以前,她說不定會有喜悅,如今,卻只覺得厭惡。
避開他寒冽的帶著淡淡藥草味道的氣息,咬著唇固執的掙扎開身體,「別碰我,我怎麼樣都與你無關。」
看著他臉色驟然一僵,隨即變得陰沉如寒冬深處的冰凌,穆希淡淡勾唇,冷冷開口,「不要以為我是因為不捨得你受傷才會阻止辛辛,我只是怕她得罪了你這個睚眥必報的男人,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你!」楚新離看著她一張一閉的紅唇,玫瑰花一般誘人,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全都是刺,刺向他的眼,他的心,他的全身。
「新離,你別發火了,既然穆希這樣說,你就不要為難她了,也不要為難辛辛。」看著楚新離第一次在她面前動作自然的抱著穆希,向婉怡心頭微微發顫。
「呸!」方辛辛冷嗤一聲,只覺得向婉怡那張臉虛偽的讓她想吐,「我和希希的名字你不配叫,想發情回家去,不要在這裡濁人眼球,沒得讓我們噁心,還髒了救死扶傷的醫院。要是楚老爺子出來遛彎,一個不小心看到自己的大兒媳婦和小兒子不知廉恥
的摟摟抱抱,你說他會不會當場氣的七竅流血,一命嗚呼,嗚呼哀哉,哉了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