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二十章『夢境成為現實』(2/2)
阿婭卡一邊列出從自己記憶中出現的名字,一邊向一旁的Saber這麼問道,但——
『誒……?』
不自覺地,阿婭卡屏住了呼吸。
Saber的臉上那一直以來遊刃有餘的笑容消失了——因為他的臉上出現的是仿佛正在目睹世界末日的開始一般,就連所謂的愉悅和悲傷的感情都沒有的,純粹的驚嘆之色。
『……這是……夢嗎?』
『不,所以說這是幻覺……誒?那是……熟人?』
——難道是,妻子或者妹妹,還是女兒嗎……?
對著預感對方可能是對Saber來說很親近的人物而緊張的阿婭卡,Saber一邊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女性一邊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面孔。』
『???什麼意思?』
對著感到困惑的阿婭卡,Saber茫然若失地回答道。
『等等……我的同伴們也,現在,正在確認……。啊……怎麼會這樣……啊……啊……』
Saber站在那裡握緊了雙拳,對一旁的阿婭卡說道。
『我現在還沒跪拜,依然站在這裡的理由有兩個。』
『跪拜……?』
『一個是,我不管怎麼說也是個王。如果簡簡單單就跪下來的話,會對不起讚頌我的子民。』
不知他到底是冷靜還是不冷靜地說出自己搞不懂的話,阿婭卡對此感到疑惑,但在聽到下一句話後,阿婭卡確信了『Saber果然沒冷靜下來』。
『另一個是……為了將我賭上一生追尋的傳說,哪怕是一秒鐘,也要儘可能長久地烙印於我的眼中。』
他甚至捨不得跪拜時,將視線低向地面那點時間。
看到這麼說的Saber,阿婭卡也明白了那個裝著著蒼銀的武具的少女究竟是誰。
但雖然明白了,卻並沒能立刻接受。
就連她都知道名字的那個英靈——在她所殘留的記憶里,應該是個男性才對。
但是,沒能想到除此之外的答案的阿婭卡,說出了那個名字。
『難道說是……亞瑟王……?』
在夢中理查的母親訴說著各種各樣的傳說,Saber自己將其稱之為『偉大的祖王
』的,身為圓桌傳說主角的英雄。
阿婭卡雖然一時難以相信,但確實從那個女性身上可以感覺到威風堂堂的氣質,從她的身上滲透而出的是連與眼前行走著的亞歷山大大帝的巨大身體相比也毫不遜色的格調。
『欸?可是,女孩子……為什麼?』
就好像在回答阿婭卡的疑問一樣,從空中傳來了只有她們能聽到的聲音。
『阿爾托利亞·潘德拉貢。這就是亞瑟王的本名喲?不過要是在歷史測試的時候這麼寫的話就會被打個不及格所以要注~意喲?』
『這,難道說……』
『沒錯。這就是在聖杯舉行的聖杯戰爭的一部分。雖然已經是距今將近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呢——。哎呀,我這人還真是運氣很好啊!在這個時候,剛好碰上那個雷電戰車把城裡的結界破壞掉,能夠觀賞到三個王者齊聚一堂的奇景啊!』
『三個人?』
也就是說還有一個人,還會有王者來嗎。
就在這麼想著的間隙——那最後的一人,帶著一副不高興的氛圍,在亞瑟王和亞歷山大大帝面前現身了。
『嘶……!』
那是,在教會擊倒了Saber的金色英雄。
對於警戒著的阿婭卡,弗蘭切斯卡只是笑著。
『哈哈哈!不用害怕,沒問題的喲!畢竟這只是將我的使魔觀察到的光景進行再現而已啦!』
『什麼啊……你的目的是什麼啊!?』
面對緊盯著上空的阿婭卡,少年和少女的聲音回答了她。
『我們只是,想好好觀賞而已。』
『對對!然後,我們想看在那之後的國王大人的反應哦~!50/50!雙贏的關係啦!』
『為了向在民眾中擁有著巨大人氣的獅心王大人表達敬意而告訴他哦~。那比這位獅心王更負盛名,在此之上還被獅心王大人自己當做騎士道的基礎支撐著自己的心靈的『亞瑟王』殿下的真正的樣子哦!』
剎那間,世界中開始出現了雜音。
沙沙,沙沙,以如同出現了這樣的幻聽的形式,景色開始動搖,在一瞬間,世界被塗改了。
不,是還在塗改著。
那是冬木大橋的光景。
於港口與槍兵戰鬥著的亞瑟王的身姿。
於河流中與巨大的怪物戰鬥著的英靈們,以及與戰鬥機融為一體一般的騎士的身姿。
將坐著輪椅的男人用槍打成蜂窩的魔術師的身姿。
倒塌的酒店的光景。
對阿婭卡來說各種很熟悉的景色不斷掠過,各種遠離現實的金色在數秒單位內不斷切換。
但是,在周圍出現的人類也好英靈也罷,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阿婭卡或者理查的存在。不僅如此,甚至有直接與她們擦身而過的人。
恐怕,自己和Saber真的只是單純的『旁觀者』而已,既無法進行干涉,也不會被他們干涉的存在。
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改變著的景色,只是讓阿婭卡的心變得愈發不安。
因為在那之中,也有著她根本不想看到的玄木坂周邊的風景。
蟬菜公寓僅在一瞬之間出現在她的視界的一角,僅僅如此便讓阿婭卡陷入了心臟被掐住般的囚籠錯覺,自然地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而在讓人意想不到的下方,弗蘭切斯卡的聲音響起了。
『至今為止的是預告片哦!很好吧!預告篇!那麼接下來就讓你們看看本篇的影像了哦——!雖然只是關於第四次的斷片性記錄……我們將其編製成了紀錄片來帶來愉悅哦!嘛,要是劇透的話就會變成Bad End就是了呢~』
然後,影像再次切換,不過這次卻並不是數秒就結束了。
在空港中走下飛機的,與菲莉亞很像的女性,以及跟隨著他的黑西裝身姿的亞瑟王。
在這簡直就像是電影的OP般的光景中,以阿婭卡都能看到的形式在空中漂浮著文字。
『編輯:Francesca·普勒拉蒂。』是用日語和英語共同拼起來的很可愛的Logo。
阿婭卡雖然由於這過頭的惡趣味而面容抽搐,不過悄悄看了看隔壁,Saber還是面無表情地,用認真的眼神繼續看著那副光景。
——Saber……。
——那個女孩子,真的是,你尊敬著的亞瑟王嗎……?
因saber被吸引住的樣子而取回緊張感的阿婭卡也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個幻術世界。
『好好享受喲?享受你所尊敬的亞瑟王的真身……』
不知是不是在確認觀眾是否入座了,弗朗索瓦伴隨著不懷好意的聲音,仿佛故意地一般讓開幕的鐘聲在幻覺中響起。
『好好享受她被自己的御主所背叛,她的願望被踐踏的瞬間哦。』
××
被封閉的世界 水晶之丘 最頂層。
『我很感興趣,就讓我好好聽一下吧,弗拉特。』
聽著從漢薩的電話聲筒響起的聲音,弗拉特安心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明明在通話著卻完全沒有說話,我還覺得是不是你覺得無聊了呢……』
『能順便聽到時鐘塔君主的講義,是一筆無本買賣呢。』
然後,從放在祭壇上的電話中,傳出了那位時鐘塔君主的聲音。
『等等,弗拉特……剛剛的聲音是誰?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剛感覺好像出現了某個你談起故鄉話題時總是聽到的名字啊……難道說,在我之前你還和誰用電話聯絡著嗎!?』
『對,對不起!老師!雖然我打算交代一下的,可比起倫敦,和摩納哥那邊的通話更早穩定下來……』
『很好的講義啊,君主。我和你的教室中的學生們,好像總是挺有緣的。』
『……這方面,給您添麻煩了。』
將好不容易擠出這麼一句話然後又沉默了的二世放在一邊,在漢薩的電話中的男人,用他深邃的聲音,仿佛在懷念過去一般地向弗拉特說道。
『不過……我想起了大概八十年前,在收音機上第一次聽到廣播劇的時候的事了,題材好像是基督山伯爵來著。和那個相比,這邊的反派實在太過陳腐了啊。』
『……切!』
傑斯塔僅憑聲音,便理解了對方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如果考慮話語的意義的話確實是那樣,但在那之前,傑斯塔確實感覺到了那個人的視線。
雖然可能並非真的實際在看也說不定,但對方要把握住這邊的情況應該是舉手之勞吧。傑斯塔明白對方就是此等程度的存在。
那樣的對手,用平淡如在酒店裡要一杯早上的咖啡一樣的語氣說出了一件請求。
『弗拉特。這是個不錯的機會,順便幫我把那邊那個解決了吧。』
『……嘶!』
傑斯塔的神經凍結了。
因為他立刻就理解了從電話中聽到的『那個』到底指的是什麼。
然後,因被驚愕和畏懼所凍結的心溶解開來,他總算能夠向電話對面的那個人開口了。
『您是要……您是要妨礙我嗎……!梵德爾修達姆公!』
『……』
聽到了這個對話的傑克,在心中悄悄地驚了一下。
——原來如此。
——雖然並非是想質疑弗拉特的話……但確實,好像是個相當高級的吸血種啊。
——雖然是如同平穩的老紳士般的音色,但其中的威壓感卻仿佛是強大的王者一般。
瓦勒里·費爾南多·梵德爾修達姆。
通稱『梵·斐姆』。
弗拉特在與Berserker的對話中時不時會提到的這位『熟人吸血種』看來似乎是遠比傑克所想像的要更加高級,君臨於世界之里側的存在啊。
據漢薩所說的話,那是被指定了的不足三十人的特殊上級死徒中的一人,也是擁有著作為世界上屈指可數的企業的頂層這一『作為人類的一面』的男人。
並非以吸血種或者死徒的能力,而是以經濟力和權力在人類社會中構築起強大的交流網的特殊存在,是擁有著死徒和人類雙方的力量的恐怖吸血種。
不過說到底,對弗拉特來說也就是『在老家的豪華客船上開著賭場,超級有錢又超級強的吸血種』這種程度的單純認知而已就是了。
如此能被取上『魔王』這樣的外號的類別的死徒,在經過暫時的沉默後——
與其說是在回答傑斯塔,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般,從揚聲器中響起了聲音。
『死徒是否定人類史之物……嗎。』
實際上,他可能已經不在同傑斯塔的會話中尋找價值了也說不定。
仿佛要讓弗拉特和漢薩他們聽到一半,他用淡漠的語調繼續說著。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正因如此才醜惡。雖然說著否決人類世界之類的妄言,卻事到如今還在對可謂是人類史的極致的境界記錄帶(Ghost·Liner)……還在對英雄抱有著愛意,這就是所謂的雙標吧。』
『……什!』
『對人類以惡意來獲得滿足,這部分毫無問題。反過來對擁有著美麗的信念的狂信徒一見鍾情也是有的,由不同的個體來改變自己的態度自然也是理所應當的。但是,站在死徒的立場上……也就是如果連自己的存在方式都隨著不同對象來變化的話,那就已經是篆刻在世界上的,沒有必要的Bug了。』
漢薩確信了。
反過來說,若是傑斯塔不妄言什麼『否定人類史』,而是純粹地以扭曲的欲望來污染Assassin的話,這位名為梵·斐姆的死徒恐怕是不會特別去做什麼的吧。
如果傑斯塔是站在『為了所愛而封印作為死徒的存在方式』這樣的立場的話不知道他會採取怎樣的行動,但至少對現在來說已然是無意義的空話了,所以漢薩將這份疑念暫時擱置起來。
在與君主·埃爾梅羅二世取得聯繫前,弗拉特對他說起關於傑斯塔的話題時,最開始時他將傑斯塔友好地歸為與自己同樣的人類肯定派的存在。雖然稍微有點頹廢和破滅主義,但至少是應該對人類感覺到了值得一同殉葬這種程度的價值的死徒才對。
但是,當漢薩將他在警察局所做的——一邊說著愛Assassin之類的話一邊行使著否認人類史的力量的事情說出來的瞬間,對方就瞬間改變為了極其冷淡的態度。
多蘿西婭,他說出傑斯塔的這個真名也是在這個時候。
從這件事也能讓人明白,這位上級死徒的心中擁有對自身種群的嚴格的規則,而傑斯塔則是將其打破了。
——也就是說如果傑斯塔沒有打破的話,也有反過來變成我們的敵人的可能性嗎?所以說死徒這種東西真夠麻煩的。
不過,這才是與被漢薩所敬愛著的,被稱為埋葬機關的集團的對手相稱的強者。
由於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什麼時候介入進來,漢薩持續保持著警惕,但對方仿佛看透了他這樣的想法一般,越過電話對漢薩說道。
『是叫漢薩來著嗎。放心好了。我和時鐘塔的君主一樣,只不過是個在安全的地方評論著戰場的看客罷了。你無須為此掛心。』
『這還真是不敢當啊。從教會方面來說可是很期待您的捐贈的呢。』
『支票應該可以吧。』
完全不為漢薩的挑釁所動,金融界的霸王用平穩的音色說道。
『最近,我還挺熱衷於生態學的呢。長途電話產生的能源消費差不多這樣就夠了。』
在說了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之後,梵·斐姆只是淡淡地道別了一下就掛斷了電話。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與傑斯塔進行直接對話,這個事實本身就表示,他已經完全和傑斯塔斷絕關聯了。
『……』
『那,那啥……斐姆先生,好像很生氣誒,沒問題嗎?要是要和好的話,用電子郵件比較好哦?畢竟就算電話被拒絕接通,郵件的話好像還是要由秘書全部確認一遍的嘛。』
對跪在地上久久不動的傑斯塔,弗拉特送出了暴擊。
漢薩判斷眼前的這具分體已經沒有力量後,用手勢對修女們給出了指示。
『很遺憾,如果有打郵件的空閒的話,還是去教會裡說點懺悔之辭比較好。現在開始,就讓我們去討伐你的本體了。』
——剛剛的是,魔物們的魁首之一嗎?
——只用聲音就明白,是恐怖的敵人……。
——但是,要考慮那傢伙得等以後。
Assassin在略微對自己的行動迷茫了一下後,不知是不是作出了判斷沒有與那個分體當對手的空暇的判斷,就那樣從碎了的窗戶向外——向繰丘椿所在的場所去了。
但是,如同要阻擋她一般,碎裂的窗戶被巨大的影子覆蓋了。
既非煙狀的魔獸亦非刻耳柏洛斯,而是更加純粹的『死』的象徵——
被漆黑之火燒到炭化的全身骨架。
如果要從中照出更具特徵的部分的話,那恐怕就是骨架的全長恐怕擁有著足以匹敵這座大樓的高度吧。
『哇!是巨人妖怪嗎!?』
在弗拉特仿佛小學生一般吃驚的時候,原本跪著的傑斯塔慢慢地站了起來。
『哇,是吸血鬼妖怪嗎?!』
對此更加驚嘆的弗拉特。
傑克保持著手錶的形狀,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術式理應還在起效才對啊……』
雖說是分身,但這並不是說他就完全不能進行攻擊了。
傑斯塔一邊警戒著周圍的各方面,一邊低頭沉默著——
『……呵呵』
從其中流露出的,是細細的輕笑。
『是嗎……作為死徒的我被廢棄了嗎。』
傑斯塔保持著仿佛幽靈般的蒼白臉色,嘴角浮現出好像滿溢著狂氣的笑容。
『那麼,就請與我同行吧,我深愛著的Assassin啊。』
『你在……說什麼?』
對著仿佛感覺到了什麼不舒服的東西一般皺起眉頭的Assassin,傑斯塔說道。
『抱有著比任何人都要堅強的信仰卻被教團之長們所拋棄的你,一技對你獻上比任何人都要尊貴的愛卻也因此被人類肯定派的主流所捨棄的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所見到的光景嗎!我用靈魂理解了啊!果然我們的相互吸引是命中注定啊!』
『別說這種好像驚動了警察還被炒了魷魚的跟蹤狂的台詞啊。』
漢薩一臉厭煩,但現在沒有傾聽這句話的空閒。
他注視著巨大的骷髏,在考慮著是要將其擊退還是應該就此逃跑。
而緊接著,巨大的衝擊襲擊了大樓。
『!?』
發生了什麼是非常明顯的。
是巨大的骸骨揮動其巨腕,開始直接毆擊大樓導致的。
『哦哦!沒想到能做到這個地步啊!不愧是以夢與死為基礎的世界,這場噩夢永無止境是不言自明的嗎!』
傑斯塔仿佛興致更加高漲了一般,甚至無視了襲向自己全身的痛苦繼續笑著。
『很好,很好,梵德爾修達姆公!就讓我證明給你看吧!我會和我所愛的Assassin一同用這雙手抓住聖杯,依靠這份力量,我果然要喚醒蜘蛛讓人類就此毀滅殆盡!當最後殘留的人理僅剩Assassin一人的時候,我就能回到原本肯定人類的身份了吧!到那時候就請您為我們擺上祝福的盛宴了!梵德爾修達姆公!』
『這人是不是有點變得支離破碎了?!可能術式有點稍微過強了……』
聽到弗拉特的叫聲,漢薩答道。
『放心吧,早在一開始,這傢伙就是這種感覺了。』
和他同樣,從最開始就知道傑斯塔的破壞方法的Assassin,毫無躊躇地嘗試迎擊骷髏。
剎那間,巨大的骷髏口中飛散的火焰,向Assassin飛去。
『……!』
而她則以自身寶具之一,『狂想閃影Zabaniya』將其擊落。
雖然她以蠢動的發之刃進行牽制,但仔細一看,在大樓的另一側也出現了同樣大小的巨大骨骼,變成了幾乎將外出的道路完全封住的狀況了。
『哈哈哈!這還真是!這是打算要把整個大樓崩毀的架勢啊!嘛,安心吧,只要這個夢的主人希望的話,無論如何破壞這條街道也能回到原型的!不過,這也只是說大樓而已……啊,真可憐啊,明明你都來到這裡了,卻只能被可悲的神父和修女還有魔術師而死去啊!』
『你這混蛋……!』
Assassin低喃著,而傑斯塔則仿佛非常舒服般地將她的殺意接受了下來。
『啊啊,糟糕了糟糕了,祭壇!』
不斷的搖動襲擊著大樓,弗拉特搭建的簡易祭壇崩落了。
『喂!弗拉特!?發生了——』
在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聲音中斷的同時,大樓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不久後水晶之丘大廈開始劇烈地傾斜,作為這座城鎮的標誌的摩天樓正發出巨響並崩毀著。
而位於最頂層的弗拉特等人——
××
冬木市(幻術)
在幻術中,冬木凱悅酒店坍塌的樣子華麗地映照了出來。
那雖然是在第四次聖杯戰爭序盤發生的事情,卻由
普勒拉蒂的編纂而和作為最高潮的『冬木大火災』的畫面相重合,變成了更為悲慘的演出最終為幻術閉幕了。
『……』
幻術結束,世界的姿態回到了冬木的森林。
已經沒有任何人出現,從城堡中也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在寒風吹拂中——阿婭卡雖然覺得自己需要說些什麼,但她卻連把臉轉向旁邊的Saber的方向那邊都做不到。
少年少女所見識的那個『幻術』,雖說似乎是一味以惡作劇的極致持續著玩笑般的演出,但她也理解,反過來那可能也是為了觸怒觀看者而精心計算的演出。
自己並不知道亞瑟王這一人物的故事。
但是,即便不從亞瑟王,而是從以其傳說為自身支柱成長起來的理查來看的話,她也能夠感覺到那究竟是被傳唱為何等高潔,何等勇猛,何等莊嚴的存在。
實際上,僅僅在這數日間聽理查在路上訴說的憧憬,就已經是足以在完全不知道亞瑟王傳說的阿婭卡的心中種下『雖然不是很明白,總之是很厲害的人吧』這樣的印象了。
但是,正因如此——
在剛剛的幻術中見到了亞瑟王的理查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阿婭卡無法去確認。
只從結論上來說的話,那應當說絕非是為了讓名為亞瑟王的存在化為虛無而進行的誹謗中傷之類的內容吧。
既沒有將亞瑟王描述為惡毒的虐殺者,也沒有將其描寫為卑鄙小人,而是確實將其描述為一位真正高潔的存在的,這點阿婭卡也理解了。
但是,從最終結果上來看,即便她擁有著如此的高潔和正義的志向,也有著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事,這就是現實。
被其他王者們否認了自己的道路,還與託付了自己命運的御主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最後也因那位御主的背叛,而以自身的聖劍之力將聖杯擊碎了。
從結果上來說,那在冬木這一城鎮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大災害……就是這樣的光景。
幻術所呈現出的那讓她們站在被燒焦的人們的屍體堆積成的山上的最後光景,讓阿婭卡無法忍受,只能一直低著頭。
阿婭卡思考著在幻術中所見到的的某個場景。
那是三個王者在飲酒交杯時,王者各自所訴說的話語。
金色的英雄王是這麼說的。
——『作為王所應當貫徹的道路,正是自己所定下之法本身。』
紅髮的征服王是這麼說的。
——『王即為以自己的身體作為起點,將遍布大地的一切財富與道理盡數征服,蹂躪之人。』
然後,蒼銀的騎士王是這麼說的。
——『王即是為實現對人民的救濟,為實現正確理想所通往的『道路』而殉道之人。』
騎士王更是,連自己託付於聖杯的願望都宣告而出。
——『讓時間回溯至選定之劍的儀式之時,若是有比自己更相稱的王的話,就以將歷史讓渡給那個存在來重寫不列顛的歷史。』
那是從理查的母親給他講的睡前故事的開篇聽來的,被傳頌為造就亞瑟成王的選定之劍的儀式。
如果有比最終讓國家毀滅了的自己更加優秀之人存在的話,就應該讓他來擔負起這個國家,騎士王好像是如此考慮的。
但是,聽到了騎士王的話的征服王釋放著平靜的怒火,而金色之王則露出了一副仿佛這很滑稽一般的笑容。
征服王對『回應希望得到救濟的人民的祈願』的騎士王,以『無欲之王無法引導人民,人民絕不會憧憬一個正確的奴隸的』這樣,滿載著怒火的話語將其否定了。
——『為正道而殉身,捨棄自己的一切,這種活法根本就不是人。』
——『征服王,你為什麼能一口咬定放棄作為人類的治世會不如作為人的統治呢?』
——『呵呵。騎士王啊,你的存在方式總有一天會讓你被推到並非人,而是神的領域哦。』
——『你在笑什麼?英雄王。如果以人之身能做到那種事的話,有什麼需要猶豫的理由嗎。』
——『是嗎?可我所知的女神,可是把自己的正道強行賦予子民的蠻不講理的化身啊。』
——『吶,騎士王。雖然由被稱為宙斯的子孫的我來說也有點那啥……』
——『追求如同神一般的正確的道路,最後可是會變成對子民進行選擇這樣的事情啊。』
在那之後也暫時繼續了問答——但當騎士王最後想說點什麼之前,襲擊者的現身宣告了問答的終結。
實際是比這還要長的一段交談,但阿婭卡卻並非完全記住了。
這是因為被那紅髮之王的壓迫力和對金色之王那奇妙的恐懼心所壓倒,難以集中精神去注意聽。
如果沒有那襲擊的話,騎士王到底,會在那裡說出什麼樣的反駁的話呢?
從阿婭卡和Saber的位置上,看不到騎士王的表情。
她現在是何等表情,只能通過想像力來補充。
是故意不給看嗎,還是說作為觀測者的弗蘭切斯卡等兩人也沒能看到騎士王的表情呢,這也沒有確定。
是與阿婭卡一樣,被征服王憤怒的聲音所壓倒了嗎?
還是說,是一副泰然自若,認為自己的王道澄澈如明鏡的表情呢?
金色的王說出了『苦惱著的騎士王的面容很棒』這樣的施虐狂發言,莫非是苦惱的表情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到底在對什麼苦惱呢?
阿婭卡不明白。
Saber的話能明白嗎?
在她這麼想著的同時,場景也在不斷替換,結果阿婭卡,直到最後也沒能知道騎士王面對其他的王者是否提出了反對。
但是,因為為了人民而生存的Saber的話語讓阿婭卡也覺得這是正確的,如果這會引起其他王的怒火或者嘲弄的話,會給阿婭卡帶來不少的打擊。
因為這會讓她覺得這也是在拒絕雖然自己並非其子民,但對方還是救下了自己的獅心王。
由幻術孕育而生的影像,確實再現了使魔所觀測的光景。
其中也有通過斥巨資僱傭的過去視的魔眼使得到的信息再現了的景象。
但是,身為冬木聖杯戰爭管理者的瑪奇里的由蟲所構成的結界太過棘手,因此也並非完全將一切都看穿了。
當然了,各人心境如何,不可窺視其內在。
而與此相反的,雖然知道,卻故意不傳達給獅心王等人的部分也很多。
弗蘭切斯卡知道冬木的聖杯被『泥』所污染一事。
因為沒能觀測到破壞前後的行動,所以弗蘭切斯卡連亞瑟王的御主的心中所想也沒能全部搞明白。
但是,可以推測出,破壞掉那個聖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可以被稱為正確的選擇的。
然後,經過他們編篡的幻術則不會讓理查他們明白這一點。
獅心王和阿婭卡所看見的,只有影像。
從位於城鎮遠處的使魔所處視點所看到的,聖杯被破壞瞬間的光以及——
以此為起因在冬木市滿溢而出的地獄般的光景。
對聖杯的破壞使用了令咒這點也只不過是作為推測而混如其中的解說罷了。
但是,從無法想像亞瑟王會自己選擇破壞聖杯這點來看,也沒有能否定這個解說的理由。
然後,從阿婭卡來看的最直觀的感想則是——
至今為止亞瑟王所奉行的『道』,是真實到恐怖的『戰場』的姿態,與在夢中的理查的母親所講述的『騎士道故事』相差甚遠的東西。
那是一場壯絕的騙局。
是被御主所否定了的王的身姿。
是自己陣營的女性同伴挾持人質,並用槍將毫無抵抗能力的對手打成蜂窩的場景。
然後——是將那瀕死的魔術師們的首級砍了下來的王的身姿。
如果是戰爭的話,那可以認定做到這個份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即便如此,這也是和阿婭卡所抱有的『英雄們的戰爭』這樣的印象相距甚遠的東西。現在自己捲入了何等的戰鬥,這件事被擺在了阿婭卡眼前,她現在只是忍住由於恐懼而產生的嘔吐感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在那樣殘酷的廝殺中……同我年齡相仿的孩子在其中戰鬥著嗎……?
到底,在那個戰場中馳騁著的亞瑟王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不管怎麼說,在困境中的亞瑟王的臉也沒有被投射出來,從阿婭卡來看判別不出她到底是對此受到了打擊,還是完全視若無睹。
但是……無論是哪邊,不都和理查所憧憬的英雄傳說相距甚遠嗎?
被殘酷的命運所迷惑了還好,如果自然地將這
殘酷的命運接受了的話——那,確實就和其他的王所說的一樣,並非人類,而是機械般的『系統』。
然後,即便做到了這個地步,最後還是被其御主所背叛,什麼都沒能得到。
『冬木發生過這種事……雖然我也聽說過大火災的話題……』
確實僅僅是這樣也已經是悲慘的光景了,但阿婭卡在意的是,這簡直是被編輯得讓亞瑟王看起來仿佛悽慘的敗北者一般的構成。
因此,阿婭卡在抑制著不斷上涌的嘔吐感的同時,在Saber想要說什麼之前就緊緊地瞪著普勒拉蒂他們的聲音響起的方向。
『啊——嗯。總之,現在我很明白,你們真的太糟糕了。』
『啊哈哈!別這麼誇我們啦,會害羞的啦~。』
『……不用在意哦,Saber。這是幻術不是嗎?那肯定都是瞎搞的!那種國王大人之間的交流什麼的肯定都是騙人的!』
『啊咧?真的好嗎?如果全部都是騙人的,那騎士王大人對對方反駁的部分也會變成騙人的喲?』
弗蘭切斯卡惡作劇一般這麼說著,而阿婭卡則噎住了。
『那,那是……』
『嘛,怎麼樣,到底怎麼樣?雖然人是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生物啦……說到底,你啊,到底有沒有自己想相信的亞瑟王的形象啊?硬要說的話,就是完全不輸給保護你的獅心王君那樣的,完美又帥氣,無論是誰都不能否認他的存在方式的騎士王大人那種形象吧?』
『這,這種事……說到底,結局也太奇怪了。身為御主的人,根本沒有自己去破壞聖杯的理由!可能騎士王大人好好地獲得了聖杯也說不定!說到底,那樣厲害的國王,也不應該會許願讓別人當國王讓歷史重來的……』
『啊,正好!很棒啊,你的那個反應!對聖杯戰爭毫無了解的無關人士才有的意見,很吸引人呢!不過,是嗎……阿爾托醬要是得到了那個聖杯的話會變成怎樣呢,這也讓人很感興趣呢!一不小心可能會讓泥穿越時空呢……不,怎麼會~啦……』
阿婭卡對不停說著奇怪的事的弗蘭切斯卡感到不爽的同時,也暫時沉默了。
然後,看到了至今為止一直沉默著的Saber的表情。
同時,弗蘭切斯卡她們也仿佛在挑釁Saber一樣喝彩著。
『那麼,怎麼樣呢?獅心王君!你一直憧憬的王者大人的英雄傳說,偏偏是國王自己想從建國的時候開始重新來過……知道這些的感想是~什~麼~呢?如果入手了聖杯的話,就打算讓你們的歷史歸為虛無,看見這樣~的暴君~,你怎麼想?』
『你所憧憬著的傳說中的亞瑟王,即便不斷戰鬥並勝利,也依舊什麼都沒能得到的故事!看見這樣的故事,你有什麼感想!看到那被其他的王不斷否定的王的姿態,你又有什麼感想呢!』
『閉嘴!這些都是你們耍的把戲不是嗎!Saber才不會被那樣的東西騙到……』
阿婭卡開始害怕了。
對平時的話會饒舌地不停說些什麼的Saber,自從那青色裝束的王現身後,就再也未發一言這件事。
沒有感嘆也沒有吃驚、甚至感覺不到就在身邊的Saber存在的氣息。
那未能得到一物的王,雖然身為王卻被當作魔術師的走狗驅使,把瀕死的弱者殺死,最後連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要達成的願望都被背叛了。
看到了那樣的王的Saber的心裡會怎麼想,阿婭卡想到這,雖然感覺必須要和他說些什麼,但結果還是沒能找到自己應該說什麼。
但是,在那樣的阿婭卡身邊,如此沉默著的Saber發出了聲音。
『弗蘭切斯卡·普勒拉蒂。』
聽到那聲音的阿婭卡不自覺地轉過頭去,在那的是,表情完全消失了的Saber的面龐,但從他的眼睛上仿佛感覺能看到了什麼閃閃發光的東西一般,那是錯覺嗎。
還是說是受到了太過強烈的衝擊而流下的絕望之淚呢,阿婭卡這麼想著,但是——
實際上,完全相反。
Saber就這樣站在原地,對這幻術的世界獻上了最高級的一禮。
『擁有王之稱謂之人向他人敬獻的一禮的重量……如果是編纂這一幻術之人的話是明白的吧。』
『Saber……?』
在迷惑地盯著他的阿婭卡面前,Saber將從自己靈魂深處響起的話語就那樣徑直相告。
『但是,就讓我獻上發自內心的感謝吧,對你們向我……傳達了偉大的騎士王,最新的英雄傳說這件事……!』
察覺到了逐漸湧起的,圍繞在那份話語中的感情,不僅是阿婭卡,就連觀測著的弗蘭切斯卡們也產生了疑惑的情緒。
那是——壓倒性的,歡喜。
即便剛剛眼中的發光之物是淚水,那也是由於極致的感激和慶賀之情的結果而流下的吧。
『Saber……你在說什麼……』
『阿婭卡……看見那個騎士王……是不是覺得那不是英雄?』
『誒……』
『阿婭卡,對我來說啊,在圓桌騎士的傳說中……無論是王被背叛、還是其中的蠻不講理,還有最後變得破破爛爛失去了所有——我全都知道啊。但是,我是憧憬著包括這些在內的一切啊。』
對疑惑地歪著腦袋的阿婭卡,理查用仿佛在說著自己喜歡的棒球隊的少年一樣的表情,慢慢地開始說道。
『而且……那個酒宴上的問答,騎士王也並非被另外兩個王否定了。』
『誒?可……(亞歷山大)發出了那樣的怒吼……』
『好好想想吧。亞歷山大大帝只是在憤怒而已,絕對沒有否定騎士王的王道。雖然他說了一堆什麼裝飾品啊被王這一偶像束縛著啊之類的,但那並非將偶像本身給否定了。那只是單純的『我認同你的功績,但我不喜歡』這種話而已。』
豈止是是沒有張皇失措,甚至比平時還要冷靜的Saber的話語,讓阿婭卡驚訝地問道。
『是……這樣的嗎?』
『雖然只是套用母親的話而已啦。『王並非是指行走在王道之上的人,而是其所行之道被臣民稱呼為王道之人』。根據時代和土地、人民和臣子的心情,事象的正邪也會簡單地發生偏移。所以,那個問答說白了根本沒有什么正確答案,更何況在那裡問答的三個人恐怕是最明白這一點的吧。他們打算丈量的是其理,而非其是否正確。』
理查堂堂正正地站在那裡,就像開玩笑一樣地對阿婭卡說道。
『是呢,我們的騎士王確實有一點不如其他的王!就是單純的,聲音太小了!我會既贊成每一個王的意思,也會進行否定吧!與我身處在不同的地區,不同時代降生的王者擁有各自的王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啊,能在最後大聲地說出『我才是正確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的傢伙可是很強的。十字軍的腓力(翻譯者注釋:腓力二世,法蘭西國王 )那傢伙就是這種感覺來著。』
看到他的樣子的普勒拉蒂他們的聲音中,稍微染上了一絲困惑。
『啊——、居然會想到那邊去嗎?我們明明覺得你會變得更氣鼓鼓地,然後貶低其他的兩個王,或者是反過來對阿爾托醬絕望而褪下你那層尚有餘裕的外皮來著——』
『……話說,你是不是對亞瑟王是女孩子這件事完全沒吃驚?』
音色中的感情消失了,兩人仿佛已經確信了一般地說道。
『……果然,你是,知道的對吧?』
『魔術纏身的,真正的亞瑟王……不,是阿爾托利亞·潘德拉貢的傳說,你不知怎麼的找到了……是這樣吧?』
把納悶的普勒拉蒂他們放在一邊,理查當場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果然啊。這才是真正的目的嗎。你們是想知道,我到底踏入了騎士王歷史到了何種程度嗎?很遺憾,我沒能找到那座幽禁著梅林的塔就是了。』
然後,理查的表情突然消失,一邊仰望天空一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啊……不過,真厲害啊……亞歷山大大帝也是,那個金閃閃也是,吾等的祖王也是……大家,都是在我想像之上的『王』啊。』
『Saber?』
擔心著停下動作一個人自言自語著的Saber,阿婭卡擔心他果然是不是受到了打擊而向他搭話。
然後,Saber慢慢地把低下頭說道。
『阿婭卡。』
『怎,怎麼了?』
面對疑惑地歪著頭的阿婭卡,Saber說道。
『剛剛阿婭卡的決心……我果然還是接受了吧。』
『誒?』
在茫然失措的阿婭卡面前,Saber毫不掩飾自己破開
的鎧甲,堂堂正正地張開手臂。
『再來一次……我想把和你的初次見面重新來一次。』
誇張地鞠了一禮後,理查以自然的動作抬起了阿婭卡的右手。
『試問。』
在佇立於森林之中的莊嚴城堡前戰爭的王和少女,以美麗地調和融入了景色之中。
正可謂是,仿佛在眾多傳說被傳頌的英雄傳的一節一般。
『你是,我的御主嗎?』
××
『振作起來!刻耳柏洛斯不動了,想想辦法排除它啊!』
在刻耳柏洛斯被糖果包裝雨封住的現在,以約翰為首的警官們拼命地想要重新建立陣型。
但是,除了刻耳柏洛斯以外的小型雜兵的異形們不管打倒多少都會再從街道的各處湧出來。
雖然也有想要給身負重傷的同伴們施加治療魔術的警官,但是老鼠群在警官們的傷口周圍聚集起來妨礙他們,變成了如此悲慘的狀況。
而仿佛要更加將他們逼入絕境一般——仿佛大地在搖動般的聲音籠罩在周邊。
『!那是……』
維拉抬起頭,注意到了那個。
與水晶之丘大廈同樣高的巨大骸骨,以將大樓折斷的形式強行讓其倒塌了。
大樓的碎片傾注下來,雖然還能動的警官們拼命地想要防下它們,但那也有其限度。一個,又一個,警官們不斷地倒在了柏油馬路上。
『可惡……到此為止了嗎……』
聽到一位警官的話語,約翰搖了搖頭。
『還沒有!既然還能動就別放棄!』
從剛剛開始這個世界中就不斷發生著異變,這點事確實的。
那麼,只要再堅持下去的話,可能還會起別的變化。
雖然現在的情況是,除了糖果雨以外都在向壞的方向上發展這點很要命——
但是,在約翰他們頭上有影子落下,那是就在剛剛破壞了大樓的巨大骸骨的腳。
『咕……』
——到此為止了嗎。
以含恨的心情,約翰和警官們緊盯著纏繞著黑炎的漆黑骷髏。
而在他們頭上,骷髏那巨大的足部踩了下來——
下個瞬間,不知何處伸出的光之帶,將那骸骨之主化作了四散飛舞的粉塵。
『!?』
那光之帶,兩次三次地連續從大樓的間隙中放了出來。
僅在數秒之後了,擁有著大樓般的巨大身形的骷髏就已經化為了隨風飄揚的漆黑骨粉了。
然後,警官隊中的一些人,覺得那光帶很眼熟。
好像就是在醫院前的戰鬥過程中,在教會之上與吉爾伽美什展開了戰鬥的Saber的寶具所放出的東西。
『……不好意思啊,稍微睡了一會。』
和那聲音一同,Saber從大樓的陰影中現身了。
看到了他的身姿的約翰,苦笑著說道。
『你心情好像很好啊。難道做了個好夢?』
『啊,肯定是個會應驗的夢吧。』
聳了聳肩如此回答他後,Saber對從背後走來的阿婭卡說道。
『吶,御主。』
『叫我阿婭卡就行了哦。那麼,怎麼了?』
對同樣聳聳肩這麼說著的阿婭卡,Saber說道。
『真的很抱歉,從現在開始,我要說些像小孩子一樣任性的話了哦。』
『任性……指的是?』
二人一邊看向天空,一邊進行著對話。
在那視線前方的,是代替貪食著糖果的刻耳柏洛斯而現身的,直衝天際的巨大漆黑骷髏。
雖然是和剛剛Saber所吹飛的是同樣大小的骷髏,但現在不正是以比街上的高層建築更多地顯現而出,並且朝這邊進發的嗎?
但是,Saber的表情很開朗,而阿婭卡的表情雖然有些緊張,但也並非是打算逃跑的樣子,而是從正面注視著那怪物之群。
『我啊,要為了超級自私的理由使用聖杯啊。』
『沒問題哦。是那個要把歌帶回『座』的願望嗎?』
『不,稍微有些不一樣。』
搖了搖頭後,Saber朗聲說道。
『我有想以聖杯之力……讓其響起歌聲的地方。』
約翰等人,從進行著對話的Saber後面看著,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Saber和阿婭卡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五個跟隨著他們的影子。
其中兩人,正是不久前見到的長槍的騎士和弓兵。
也有一個之前被認為躲藏在陰影之中,用兜帽掩蓋住面容的獵人一樣的男人。
並且,還有背負著無數的劍的異樣風格的騎士,和如同依偎著那個男人一樣的,漂浮著的球狀的水。
『什麼啊……那些傢伙是……』
無視警官們的話語,他們慢慢地向異形之群走去。
『抱歉啊,剛才使用的刻耳柏洛斯之牙給我整碎了……能借我一把劍嗎?』
聽到Saber的話語,背負著無數的劍的騎士懶洋洋地聳了聳肩,將一把雖然很漂亮但讓人覺得已經使用過不少次的裝飾劍連帶著劍鞘一起扔給了Saber。
『謝了。』
接住了劍的Saber,將劍拔出來並說道。
『敵人是可怕的死神,而其勢力則是這個世界本身。』
Saber咧開嘴笑著,以旺盛的氣勢飛奔出去。
『作為對手,沒有任何不足之處!』
仿佛在呼應他一般,在其背後的騎士和弓兵們散開了,而頭戴兜帽的男人不知何時也隱藏了身影。
在阿婭卡的身邊,水之球體輕飄飄地浮著,看上去仿佛是要守護她一樣。
然後——他們的『戰鬥』拉開了序幕。
××
『嗚啊!好像變成很不得了的樣子了!那個難道,全部都是英靈嘛?!』
『安靜下來。這樣就沒有展開隱匿術式的意義了。』
從空中看著Saber一派戰鬥的光景的是——本應留在水晶之丘大廈最頂層的弗拉特和傑克。
弗拉特穿著一個如同奇妙的降落傘一樣的東西,以比通常的降落傘要慢得多的速度緩慢地下落著。
而在其一旁,漢薩和傑斯塔他們也使用著同樣的降落傘降落下來,要是沒有弗拉特的隱匿魔術的話就會變成像空中表演一樣的場面了吧。
『不過,太好了呢漢薩。預先在房間中找到了。』
對傑斯塔的話語,漢薩答道。
『啊……沒想到會有那麼多的降落傘堆在那裡啊。而且還不是通常的商品。而是寫入了特殊魔術式,接近禮裝的好東西啊。雖然需要裝填魔力……。使用著那個工房的陣營,是不是連大樓可能會崩塌這點都預想到了?』
這降落傘是由現實世界的套房中存在的實物複製而來的。
是曾經說過『降落傘這種程度借給你們也無妨』的英雄王,言出必行地連同房間的裝飾品一同給蒂妮她們按人頭份配備的實物,不過弗拉特他們想必是不會知道的。
然後,觀察著眼前擴散開來的『死』之群與Saber的戰鬥,漢薩冷靜地說道。
『……注意不要被捲入,遠離他們降落比較好啊。』
然後,他一邊從空中看著街道的景色逐漸染上漆黑,確認此事後補了一句。
『嘛,看起來這條街道好像已經沒有所謂的『不會被捲入的場所』了啊……』
××
在充斥著具現化的『死』的街道上奔馳著的同時,Saber的心中充滿了歡喜。
——亞瑟王,果然是和傳說中一樣的偉人啊。
如果稍微緩口氣的話,內心激動不已的他恐怕就會留下喜悅的淚水了吧。
——她的行為是值得讚頌的。因為無論是讓給別人紡織的絲線還是由自己來紡織的絲線,無論多少次她都會將其重新紡織,只為讓吾國的那面永不折斷的旗幟隨風飄揚而已。
身體在無意識下行動了起來,將兩隻,三隻骷髏狀的異形接連斬斷。
——確實,如果是我的話會選擇別的道路,如果是我的話可能不會選擇重來吧。
每斬斷一隻,他的行動就變得愈發敏捷,在討伐的數量超過十的時候,他已經達到了與金色英靈戰鬥時的最高速度。
——但是,那又如何?那些不過是瑣事,只是價值觀上存在差異罷了。
配合Saber的奮戰,在他身旁跟隨著的騎士和弓兵等人,也一個接一個的粉碎周圍的異形們。
『讚頌信念之時,無需論其正邪!』
當他留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喊了出來。
無法壓抑滿溢的情感,他一邊高速衝上大樓一邊謳歌著喜悅的話語。
『正因如此,我才會讚頌的吧!無論那位征服王如何浮起怒火!無論那最古的英雄王如何嘲笑!』
理查實際上對征服王感到憤怒的意義是理解的。
對他來說,雖然對那樣的亞歷山大也抱有好感,但這並不能構成讓他否定亞瑟王的意志的理由。
沒錯,因為獅心王所行走的王道,也是與那三人全然不同之物。
正因如此,他獻上祈願。
向著那位讓自己的騎士道成形的騎士王所抱有的理想,以及她的那份信念。
『即便讓臣民所達成的結果回歸虛無,也要編織起自己的理想,那份騎士道由我來肯定!那份暴虐也同樣,是身為王者的證明!』
即便是將騎士王『為理想殉身』的願望咬定為『暴虐』,但正因如此才要讚頌,理查如此宣言道。
聽到他的話的警官們表情變得驚訝,而阿婭卡也在長嘆一口氣後,露出了『真像那傢伙會說的話呢』的微笑。
『……但是,偉大的亞瑟王啊!只有一點,您過分憂慮了!』
Saber的表情稍微有些陰沉,仿佛為其擔憂般地說道。
然後,就如同想要向不在場的某人進言一般,將自己的想法高聲喊出。
『吾等騎士道的祖王啊,您無需掛心!於圓桌之上構成,又因圓桌而毀滅的那個國家,絕對沒有重來的必要!』
××
『啊——啊——,還真是暢所欲言啊。阿爾托醬死後還要被人抱以期待還真是辛苦呢。師傅們要是看見了真不知道會怎麼說呢。』
普勒拉蒂在部分側壁崩落的大樓中悄悄地探出頭來,仿佛被驚呆了一樣看著Saber。
『切,話說回來,本來還覺得他能讓我們看到更多醜惡的部分來著,果然是不行呢。那傢伙腦子進了水,是那種真的會認為自己活在英雄傳記里的類型啊。那種人要是認準了唯一的方向的話,怕是會變成貞德醬那樣的人就是了。』
接著,在一旁出現的少女,一邊咕嚕咕嚕地轉著手中的傘,一邊好像很開心一樣地說道。
『嘛,這也很好嘛~不是嗎?我可是很喜歡那個王喲!畢竟那傢伙接下來好像也會繼續各種把水攪渾~嘛!畢竟就這樣被不知是神明大人還是別的什麼給蹂躪,單方面地被屠殺的話也沒有什麼意思啦!作為籌辦人兼觀眾,不準備一場最棒~最有趣~的廝殺的話可不行呢!』
『我可沒說討厭他喲。只是正因如此,我也想看看他扭曲的哭喪臉了啊。』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弗蘭切斯卡雙眼眯了起來,臉上浮現出惡魔般的笑容,陶醉地凝視著某人。
『而且啊……』
她所凝視著的並非Saber,而是接受了作為其御主的立場的沙條阿婭卡的身影。
『這次反過來,讓那個孩子墮~落好像也挺有趣的……呢☆』
看到這幅模樣的弗蘭切斯卡後,普勒拉蒂聳了聳肩,自己也笑著望向天空。
『那麼,怎麼辦?不知怎麼的好像吸血種的氣息也變弱了,要不要去了解掉他?』
『是呢,不管怎麼樣,無論打倒多少巨大骸骨,也沒法從這世界中……』
弗蘭切斯卡一邊眺望著這片染上漆黑的世界,正打算說下去的時候,突然察覺到某種異變而停止了話語。
『嗯?啊咧咧?』
『騙人的吧,好厲害~好厲害!獅心王君,雖然只是一條街道的程度……難道說會壓倒『世界』嗎?』
××
跑到了水晶之丘大廈以外第二高的大樓的屋頂,Saber暫時調整了一下呼吸。
『吾等偉大的祖王啊!就由我來證明吧!』
阻擋在他面前的是,是一個格外巨大的漆黑骷髏。
其身體是由無數骷髏融合所生,就仿佛千手觀音一般,無數的骨頭在它的背後展開。
在那異樣的姿態的怪物面前,Saber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是不斷將讚頌亞瑟王的話語銘刻在這片世界之中。
『您所行之王道,絕非錯誤!』
然後,Saber一腳踏在屋頂上,飛上了高空。
『圓桌所殘留的王道和榮耀,孕育出了吾等!悲劇和毀滅鍛鍊了吾等的靈魂!人類,騎士道的榮耀之花在未來永遠不會凋零,就讓我以歌唱之形,將此展現給您和圓桌看吧!』
穿過緊逼過來的漆黑火焰,Saber,使出全力揮出了閃光的斬擊。
『吾等只對您獻上憧憬!此後也繼續守望吾等吧,祖王亞瑟啊!』
一邊將自己所想的願望,宏亮地,宏亮地歌唱出來。
『雖然我已經,失去了這份資格了……』
然後,僅在一瞬之間露出仿佛自嘲般的微笑後,他的眼瞳和聲音中仿佛鑲嵌著要將希望傳達給素未謀面的某人般的光輝,一邊高聲喊道。
『但是總有一天,並非是我的某個人,會抵達理想鄉吧!啊,沒錯!您所紡織出來的星之歷史,必定會將安寧之風帶往您的身邊吧!我僅僅只是,為此而奏響祝福之音!』
『吾將會以聖杯之力——將人類們的凱歌謳歌至遙遠的理想鄉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