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幕間『傭兵乃自由之身Ⅱ』(1/2)
——『孩子啊,孩子啊。請仔細聆聽吧,同胞之子啊。』
——『你們應當討伐消滅的東西,是想從我們這裡奪取什麼的那些人。』
西格瑪想起過去的時候,腦海里必定會浮現『養育自己的父母』們的話語。
西格瑪很清楚這些毫無意義的話語是為了行使洗腦,但即使到了如今他也無法忘掉這些話。
他對這些話語既沒有覺得憎恨也沒有感到悲傷。
僅僅只是『自己被反覆告知了那樣的話語』的事實,在記憶之中殘留了下來而已。
不過,當西格瑪回想起那些陳舊的記憶時,他也總會思考。
那些話對自己的生存方式到底造成了怎樣的影響呢。
每當回想起來,就會去思考。
說到底,現在的自己,除了性命以外還有其他能被奪走的東西嗎?
讓人覺得因為被他人奪走了而非毀滅其不可的什麼東西,是何物?
在找尋不到那東西的情況下——西格瑪就只是作為被動的存在而活著。
哪怕連想要置身於世界的表側的想法也沒有,僅僅只是在世界的里側不斷的蠢動著而已。
哪怕身處聖杯戰爭的漩渦之中也是如此。
××
被封閉的街道繰丘邸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傑斯塔君!傑斯塔君!你怎麼了嗎!?』
當看見男孩傑斯塔突然躺倒在地,椿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看見傑斯塔那個樣子的西格瑪,開始觀察起他的身體狀況。
——這是,魔術攻擊嗎?
——大概,於對方的體內正暴走著的異質的魔力,將魔術迴路本身給擾亂了吧。
明明沒有Gandr之類的東西飛過來的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咕……啊……』
看著痛苦呻吟著的傑斯塔,椿慌張得露出了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現在的話,能解決掉他嗎?
只不過,首先得把椿從這裡引開比較好吧。
與其說西格瑪不想讓小孩子目擊悽慘的現場,倒不如說,如果是椿將西格瑪認知為殺人鬼的情況下,他認為自己很有可能會變成她的從者『黑漆漆先生』的攻擊對象。
『小椿,你去叫爸爸和媽媽過來吧。』
西格瑪對椿如此說道。椿一邊顫抖,一邊「唔、嗯!」地嘟囔著,隨即便快步跑上樓梯了。
『……』
目送著她離去後,西格瑪自腰間取出了一個魔術道具。
這是以吸血種和特殊的召喚獸之類的傢伙為對手的時候所使用的,一種限定性用途的藥液注射器。
具備著和聖水同等效果的這個藥液,通常來說,對付傑斯塔這種等級的吸血種恐怕連絲毫的作用都不會有的吧。
然而,如果是現在的狀態,就有一試的價值了。
做出判斷的西格瑪,像是在進行診斷一樣的,將手放在男孩傑斯塔的脖子上。
『……嘖……庫、庫哈哈,沒用的喲,大哥哥。就算你用那個,死去的,也只不過是這個孩子的概念核而已。』
『或許吧,不過,有試一試的價值。』
『等——等等,要重新得到小孩子的外表可是相當麻煩的喲。不是強行的……因為沒有經過完全的同意就沒法裝填了嘛……』
傑斯塔痛苦地吐露出了有關自己魔術的事情,然而魔術師是不會暴露自己的手牌的。大概那只是些胡言亂語,且毫無價值的情報吧。
判定他是在爭取時間的西格瑪,打算冷靜地對他刺入注射器,然而——
『———————————— 』
年幼的孩子的尖叫從樓上傳了過來。
『!?』
抓住那一瞬間的空隙,男孩傑斯塔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向西格瑪的腹部踢去。
『……嘖!』
西格瑪拉開了距離,可尖叫聲仍在持續著。
雖說男孩傑斯塔看起來一副很痛苦的樣子,但西格瑪看到站了起來的他,便判定了現階段是無法解決掉他的。
西格瑪當即變更行動,他一把抓起放置在桌上的弩弓,朝樓梯徑直地飛躍而去。
——倘若有個萬一的話能使用嗎?
雖然弩弓整修得很完善,但能不能立刻用來射擊就不怎麼清楚了。
儘管如此,因為那個奇怪的紅衣麗人特意囑託他了,考慮到這可能成為某種事物的判定因素,於是他就這樣帶上這把弩弓了。
——雖說也有是陷阱的可能性……。但情報越多越好。
儘管有一半是賭的成分,但因為在過去從弗蘭切斯卡那裡接受的大部分委託都是這種「如果找到些什麼有趣的道具就拿來給我」的選項,所以並沒有對此懷有避諱感。
——看起來沒有施加咒殺類術式的樣子。
——……但是,這個禮裝未免太奢華了吧……。
一邊心懷著對於弩弓的感想,西格瑪一口氣地奔上了樓梯。
然後,他看見椿似乎是望向窗外的方向,嚇得癱坐在地了。
『怎麼了?……!?』
很快他就理解了,異變突生。
窗外所見的世界,變成了和剛才為止完全不同的景象。
藍天被烏雲覆蓋著,而街道中不知有多少具巨大得如怪獸一般的骷髏正在闊步遊蕩。
鬱鬱蔥蔥的草坪和院子裡的樹木都枯萎了,從四處的土地中冒出了不詳的黑色蒸汽。
『這些是……什麼啊』
『怪獸……怪獸……』
不懼怕『黑漆漆先生』的椿,卻對巨大的骷髏群膽怯了。
——這些現象不是由她干涉出來的嗎?
下個瞬間,那個『黑漆漆先生』從院子裡浮現了出來,如同要抱住女孩般將她的身體包裹了起來。
『黑漆漆先生……?』
對於安定下來的,呼喚出那個稱呼的椿,似乎是英靈的影子並沒對此作出任何答覆,只是一邊從椿的視線中隱藏起『恐怖的世界』,一邊搖曳著。
『……這是……果然』
想成為魔法使。
西格瑪想起了椿所說的那句話。
按照繰丘夕鶴的發言,從者似乎是變成了椿的守護者一般的存在。
那麼,如果從者對椿『想成為魔法使』的那個願望也做出了反應的話呢?
自傑斯塔如同誘導一般地作出提問那時開始,他就有不好的預感了。
而那不好的預感應驗了,這讓西格瑪不禁咬緊了牙關,隨即他便向椿問道。
『吶,小椿,有沒有覺得身體不舒服?』
『誒?唔,唔嗯。雖然很可怕,但不要緊。』
『是嗎……』
這樣看來,魔力枯竭果然是不可能的。
接著——從院子那裡,椿的父親,繰丘夕鶴現身了。
『哎呀,椿。怎麼了嗎?』
『啊,爸、爸爸!外面有好多怪物……啊、嗯嗯、對了,傑斯塔君、傑斯塔君他……!』
椿的眼睛泛著淚光,向她的父親跑去了。
緊接著,隨後而來的母親以平靜的笑容說。
『沒事的哦,椿。因為那些大大的骷髏先生呢,他們大家都是椿的夥伴啊。』
『……誒?』
椿以一雙呆滯的眼睛抬頭看著她的母親。
她的父親也以對此作出反應的形式說。
『就是這樣哦,椿。因為那些骷髏先生們和黑漆漆先生是同樣的東西。』
『可、可是黑漆漆先生是不一樣的喲?黑漆漆先生他才不會做那種可怕的事……』
在椿的視線前方——存在著巨大骷髏的身影,似乎破壞著大廈的同時在和『某物』戰鬥著。從偶爾能看到光之斬擊這點來看,是英靈Saber的可能性很大。
『啊啊,黑漆漆先生和那個,都是一樣的哦。不過黑漆漆先生的任務是守護你,而那些骷髏先生們則是武器。也難怪椿會害怕呢。』
『誒?……誒?』
『餵……』
看著正困惑不已的椿,西格瑪試圖阻止繰丘夫婦繼續說下去了。
但是,話語在途中便逕自停住了。
一道影子,以仿佛自天空中鑽出來一般的氣勢落地了。
那是,身上負傷的Assassin。
『Assassin!』
西格瑪叫喊道,而她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勢,接著說道。
『女孩沒事嗎!那吸血種在這裡吧!?』
『啊啊。不過,他
突然就痛苦起來的樣子……』
『那些魔術師的咒術成功了嗎……那傢伙在哪裡?』
椿對一副氣勢洶洶的要立刻馬上去刺殺吸血種的Assassin搭話了。
『「阿薩辛」大姐姐?』
以為Assassin是她的名字的椿擔心的向她靠近了。
『你沒事吧?你受傷了……有血……』
Assassin看見椿哭喪著臉,便拉起自己的裝束,將傷口隱藏了起來,一邊以溫柔的語氣安慰道。
『啊啊,我沒事——』
那副身軀,被從旁邊出現的黑色異形吹飛了。
『咕嗚……』
Assassin以自裝束的空隙間延伸而出的影子應戰著,但異形們接連不斷的湧現,試圖用數量壓制住Assassin。
如果有敵人的本體,也就是核心一類的東西存在的話,Assassin就可以用與之相應的寶具一口氣顛覆這個趨勢吧。
但是,西格瑪立刻就理解了。
這結界世界本身,與敵人的本體是融合在一起的。
也就是說,在這情況下,核心——果然除繰丘椿之外,別無他人了。
『大姐姐!』
椿的父母的手臂,擋住了慌張的,想要跑過去的她。
『太危險了,椿。』
『沒錯哦,如果你被捲入的話就不好了。』
儘管父母展露溫柔的神情,但他們的表情明顯與周圍的狀況不相符。
那份違和感宛如楔子一般,深深地刺入了還是小孩子的椿的內心了。
隨著不安的膨脹,椿以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大叫道。
『為什麼!?那不是黑漆漆先生的朋友嗎!?為什麼那些怪物要這麼對「阿薩辛」姐姐……』
『那是因為啊……那個大姐姐,想要殺了你啊。』
『!』
從所有人的身後,傳來了男孩的聲音。
那是從地下工房上來的傑斯塔。
他仍然維持著男孩的姿態,一邊承受著弗拉特的術式所帶來的痛苦,一邊勉強地露出笑容對椿說道。
『如果你活著的話,那個大姐姐可就頭疼了。』
『誒……?』
『住口。』
西格瑪靜徹地發出了制止的聲音。
但傑斯塔全身一邊震顫著疼痛,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啊啊!那邊的西格瑪哥哥也是喲……為了他自己而想要把你殺了,是個壞人吧?』
『……不是的。』
『把我……為什麼?』
『你不需要在意的啊。你是這個世界的國王大人,只需要做你喜歡的事就行了。你不是想當魔法使,被爸爸媽媽表揚嗎?沒問題的,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的。因為我是你的同伴吶。』
傑斯塔每次都在強調自己是『同伴』。
恐怕是想通過讓椿如此強烈地認識到自己,以便將自己從攻擊對象中排除吧……
現在的Assassin不是經由傑斯塔,而是通過Saber注入名為阿雅卡的御主的魔力來行動。但是反過來說,作為Assassin的御主的傑斯塔處於是很難被『黑漆漆先生』認知到的狀況。
『我是,國王大人?』
『啊啊,沒錯哦。那些羨慕你的人想要欺負你。所以黑漆漆先生一直在那些傢伙的手中保護著你,不讓你受到傷害啊。』
傑斯塔就像是在嬌縱著女孩一般,試圖刺激小孩子的萬能感。
但,他誤算了一件事。
又或者,如果他沒有受到弗拉特的攻擊,沒有受到「被比自己還要上位的死徒所捨棄」的衝擊的話,也許就能再稍微的冷靜一些,去理解椿的感情並加以控制了。
他並不知道。
名為椿的女孩,是一個飽受疾病侵擾,擁有與年齡相稱的天真的女孩,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而實際上,椿的確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
在這個世界中的椿,是一個與年齡相稱的女孩。
只不過,他並不知道,其本質——是在渡過眾多的痛苦之後所造就出來的天真無邪。
因為那樣的本質,不知道大家為什麼會生氣的少女,儘管害怕著,儘管快哭出來了,儘管祈願著能變得幸福,卻還是留意到了。
『是嗎……』
從自打出生以來,一直持續經受的『經驗』中,她找到了一個答案。
『我,又「失敗」了啊……』
椿悲傷地低下了頭後,又緩緩地抬起頭來。
接著,她一邊拼命忍耐著不哭出來,一邊對周圍的一切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媽媽』
『沒有必要道歉吶,椿,你可以儘管安心。什麼都不用做也可以的。』
沒有必要道歉。
儘管椿很年幼,但也憑感覺理解到了。
那句話,並非是『椿沒有失敗也沒有任何錯』的意思,而是『雖然椿失敗了,但不會生氣』的意思。
也就是說,真的是因為自己而讓西格瑪他們困擾了——更重要的是,那些黑色的骷髏群正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在暴走著。
聽到街道至今仍在被破壞著的聲音,椿以悲傷的聲音繼續說道。
『可、可是……如果大樓那裡還有人的話、街上的大家……』
『街上的人不管死多少都沒關係。他們和電池一樣,只是消耗品而已呢。』
『沒錯哦,椿,對你生氣的那些人,所有人,那些骷髏先生們會把他們殺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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