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Ⅰ「弓兵」(1/2)
結果那名男子無論如何,依然還是魔術師──
然而,卻也依然沉滯。
虛偽聖杯戰爭。
即使理解該儀式是東洋島國所舉辦的儀式之贗品,他仍舊對此事實嗤之以鼻。
──無聊。
──不論是否為模仿,只要結果一樣就沒問題。
若是尊貴的魔術師,想必不會仰賴他人創造的系統,而會如同策劃聖杯戰爭的那三家一樣,想親自創建這項系統,而他的情況則是直截了當地選擇盲從別人準備好的道路。雖然這種作法也不失為某種富有合理性的思考模式。
面對從最初就以「贗品」形式舉行的聖杯戰爭,他可說是比任何人都更認真,也比任何人都更充滿幹勁。
換句話說,他從最開始就有所覺悟才來到這座城鎮。
最早聽到傅聞時,他不過當成單純的謠傳一笑置之,但經由朗格爾傳達的第一手消息卻動搖協會,這股震動透過許多魔術師也傳進了他耳里。
儘管他出身於還算名聞遐邇的魔術師家系,但那股力量卻開始緩緩走下坡,致使身為現任當家的他備感壓力。
即使身懷豐富理論與聰明才智和技術,卻只有魔術師家系所累積起來的純粹「力量」顯得缺乏,這種狀態使他更加焦慮。
正常來說,他應該鑽研那股力量的技術,連同魔術刻印一併讓某個更有資質的子孫繼承。但是,他很焦急。
因為他清楚確認到,自己孩子的魔術素養更加低落。
身為魔術師的素養逐漸稀薄,最後終於與魔術世界絕緣的家系同樣為數相當多。
──少開玩笑了。
──若變成馬奇里那樣,絕對敬謝不敏。
協會也類似一般企業,與許多組織有所牽扯。
假如要獲得讓子孫綿延不絕的手段,首先必須成為足夠強盛的魔術師血統。
暴露於如此矛盾下的男子,雖身為魔術師,卻同樣有著不成熟之處。
他將一切賭在或許是虛偽的聖杯戰爭上,在這座名為史諾菲爾德的城鎮裡,在名為聖杯戰爭的牌桌上,押上所有籌碼。
不論是財產、過去,甚至未來。
──沒問題,一切都會順利。
為表示自己的覺悟,他已經剷除毫無前景的兒子。
也解決掉制止自己的妻子。
他對無法讓家族香火鼎盛的女人沒有留戀。
只是身為魔術師的矜持沒能被她理解,使他多少感到震驚。
正因為她是那種女人,才會生出如此缺乏素質的兒子。
不過,那名女人是目前自己所能得手的「等級」上限。
想加倍提升自己的地位,就只能贏得這場戰爭。
即使聖杯是贗品,只要能在定名為「聖杯戰爭」的儀式中戰勝到底,光憑這點也足夠提升身為魔術師的優勢。想必在戰鬥過程中,也能獲得通往「根源」道路的線索。
或者,有可能摸清艾因茲貝倫與馬奇里的技術。
不論結果為何,聖杯戰爭都能提升自已身為魔術師的等級。
這是何其划算的賭博。
畢竟他再不濟也能確實拿回超過賭注的籌碼。
即使他在腦中如此描繪林林總總的利益──卻未曾考慮過關於自己就此敗北,家系徹底斷絕的可能性。
但是,他不去考慮也具備充分理由。
他有勝算。
至少是值得剷除自己兒子的勝算。
──不過……這就是令咒嗎?跟聽說的花紋有點不同。
男子如此思忖的同時望向自己右手,宛若看見自己剛出生的孩子般,露出疼惜的笑容將右手貼在臉上。
這片令人聯想到封閉鎖鏈的刺青,正如同是被選為聖杯戰爭主人的證明。
──但是,既然這玩意兒寄宿在我身上……
──代表我被承認!就是我!成為主人了!
──也就是說,我將成為那名英靈的主人!
男子邊說邊平靜地將目光投向置於身旁的布包──
然後,他再次笑了。
笑了,又笑,再笑。
位於史諾菲爾德北部的遼闊大溪谷。
距離赤紅岩壁綿延不絕的溪谷較近的山嶽地帶,有座洞窟存在。
這裡原本是座天然洞窟,但目前卻以施加驅離人類的結界為苒,呈現魔術師創造出的「工房」狀態來運作。
魔術師在油燈照明下,平靜地拿起布包,再小心翼翼拿出布包內的物品。
那是──一把鑰匙。
不過,若單純視為鑰匙卻又是多少讓人忌憚的物品。
該鑰匙的裝飾實在過於繁雜,甚至有等同求生刀的長度與重量。
任何一顆點綴鑰匙的寶石,不論在魔術方面、金錢方面均被視為擁有莫大價值。
──在過往的聖杯戰爭中,聽說「那玩意兒」是被蛇的化石召喚出來……
──想必既然是這件遺物,自然能更確實召喚出「那玩意兒」。
即使是昔日──是在他的家系仍保有力量之時,他依然會像如今的自己,賭上一切好得到鑰匙,藉此尋求某樣事物。
據說那裝滿了世間萬物,為黃金鄉的寶物殿。這把鑰匙肯定是用來開啟,位處那縹渺傳說深處的門扉。
他並非對財寶感興趣。只是,想必在這堆寶物中也秘藏著一切魔術性的寶具。
最後前人能證明的部分也僅止於鑰匙是真品,以結果而言,仍舊沒能找到寶庫。儘管鑰匙本身似乎還有尚未解析的魔力,但眼下這點跟自己沒半點關係。
自己渴望獲得的英靈遺物,不僅能成為對召喚而言最棒的觸媒,也能更確實獲得自己期盼的英靈。
──時機成熟。
──那就開始吧。
當他平靜起身後──他的笑容倏地消失,忘卻所有情感與盤算,讓全體意識集中在自己即將面臨的儀式。
使感覺更加敏銳地統合於一點,遮蔽一切不必要階段的官能。
與神經和血管不同,遍布體內各處不可見的迴路。
他一邊在迴路中感受依然不可見的熱水奔竄的感覺──
男子同時吐露的召喚詞句既是獻給自己的祝詞,也是獻給萬象天秤的詛咒。
數分鐘後──
他在自己的人生與這場鬥爭賭上的諸多代價。
還有,他不斷堅持的魔術師家系。
全在一瞬間,僅在一瞬間。
在區區數秒的交易下,他的存在即乾脆成就迎向終焉的結果。
╳╳
「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啦!」
魔術師瞧見於眼前現身的「那玩意兒」,不禁吐露這番言論。
他甚至不必確認對方的真名。
打從最開始,他就清楚理解自己究竟召喚到何者。
只有喜悅的笑聲一個勁兒地從喉嚨湧出,雖僅僅數秒,但他卻沒理會召喚出的英靈。
儘管英靈臉上浮現明顯不悅的神色,仍行使著自己身為受召喚而來的英靈之義務。
話雖如此,被召喚來的英靈是否有將這點視為「義務」頗值得懷疑。
「……回答我,你是明知傲慢也要仰仗王之光輝的魔術師嗎?」
金黃色的頭髮,金黃色的鎧甲。
外觀極為奢華的使役者,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自己問話。
不過,提問的內容卻不禁掃了他的興,他一邊實際感受存在於眼前的絕對性「力量」,同時略微湧現一股焦躁。
──區區使役者還自以為了不起!
儘管身為魔術師的自尊心戰勝對方帶來的壓迫感,佴在感受過自己右手耀眼令咒的抽痛後,他再度回歸冷靜。
──……好吧,看在這位英雄的性質上,會有這種態度也是無可厚非。
既然如此,自己必須在最開始就讓對方清楚了解。
了解到在這場戰爭中,主人是自己,以使役者身分顯現的英靈不過是道具罷了。
──沒錯,正是如此。我才是你這傢伙的主人。
為了邊展現令咒邊答覆對方,他伸出右臂──
接著他才察覺到,那隻右手已經消失。
「……咦?啊?」
難以言喻的愚昧叫喊聲響徹洞窟內。
雖然沒流半滴血,但直到剛才為止還在的右手卻確實消失不見。
他驚慌失措地將右手腕舉到眼前,燒焦的臭味刺激著鼻腔。
手腕的斷面不僅冒煙,他的右手是被燒斷的也一目了然。
認知到此事的瞬間,疼痛的電流傳導至脊
髓與大腦──
「咿嘎……唧咿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號──哀號──壓倒性的,哀號。
魔術師響徹宛如巨大昆蟲鳴叫般的聲慘叫,金色英靈對此則顯得百無聊賴地開口:
「怎麼,你是小丑嗎?既然如此,那就該發出更華麗的哀號來取悅我。」
這名使役者眉頭不動分毫卻依然擺出驕傲姿態。看來他的右手之所以消失,似乎並非英靈動的手。
「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啊!」
魔術師的理性面臨超越理解範疇的情況,險些差點崩潰──但他身為魔術師,其腦髓自當不允許崩潰,於是他強制穩定自己的精神刻重整態勢。
──有誰在……結界裡!
──我竟然會如此粗心!
原本化為工房的洞窟,當有人進來時就應該能察覺到對方的氣息。然而,由於此人鑽進召喚使役者這種決定性空隙,洞窟內布滿英靈的魔力而混淆視聽,才會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不過,他應該有鋪設不少配合結界的陷阱才對。陷阱似乎沒發動,如果入侵者是在解除那些陷阱後才進入洞窟,得以推測對方是相當大意不得的對手。
他一邊以殘存的左手組織魔術結構,同時朝傳出氣息的方向,也就是朝通往洞窟外的道路大喊。
「是誰!怎麼穿過我的結界的!」
於是──在下個瞬間,洞窟的暗處傳出聲響。
不過,該聲音並非答覆魔術師,而是訴說給金色使役者聽的言詞。
「恕我冒昧……請允許此身出現在偉大的王面前。」
被搭話的使役者發出「嗯」一聲,經過思考後,依然表現出傲慢態度。
「好,我賜予你謁見我身姿的榮譽。」
「……榮幸至極。」
那聲音充滿清脆的純潔感,還兼具拒絕一切般缺乏情感的色彩。
隨後從岩石陰影處現身的──其嗓音原本就給人相當年輕的印象,本人比聲音更年輕幾歲──是名年約十二歲的少女,在她褐色肌膚上披落飽含光澤的黑色秀髮。
她身穿符合深閨佳麗這形容詞,毫不粗俗的華美禮服。儘管這套服裝更襯托出她端正的臉龐,但從她的表情卻感受不到與之相稱的華美。
她僅僅以莊嚴且畢恭畢敬的態度踏進工房一步,對祭台上的英靈莊重一鞠躬後,絲毫不介意裙襬會沾到泥土而下跪。
「什……」
形同遭到徹底無視的魔術師,在無法估量眼前少女力量的情況下,甚至無法對此表達憤怒,只好將怒火咽回喉嚨深處。
英靈將少女恭敬的態度視為天經地義,只將視線轉向她,並擠出充滿份量的言詞。
「沒讓雜種的血飛濺到我眼前這點值得讚許。不過,關於不值啖食的肉味飄到我面前的理由,你若有何辯解就儘管說吧。」
少女僅一瞬間瞥向魔術師,接著維持跪姿對英靈申訴。
「恕我冒昧,甚至不等王的裁決……便擅自懲處盜取寶庫鑰匙的賊人。」
少女邊說一邊在自己面前放置一份肉塊。
該肉塊的確是直至前一刻為止仍屬魔術師一部分的物體,透過令咒連結與英靈間形成魔力通道的接合部位──換言之,就是魔術師的右手。
金色英雄對少女的話「嗯」一聲,隨後望向自己腳邊,再拿起置於台座上的一把鑰匙──接著瞭然無趣地丟掉。
「就為這種鑰匙嗎?無聊。畢竟我的庭院不存在會染指我財寶的宵小之輩。儘管命人打造,卻沒必要用上才棄之一旁罷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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