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一隻似鳥非鳥的鳥狀物體,率先向似天非天的空中縱身飛起.
緊隨其後飛起的,是似人非人的四人(實際上是七人).
「在前方城寨區域的廣闊範圍內,布置有多少隱藏的『磷子』.」
那看起來就像是淡色影子的鳥形物體,正是在太古時代以不歸秘法埋葬了創造神的討伐者的殘骸.它變化成鳥的姿態,在這個不穩定而且複雜無比的地方引領著前進的方向.
「我們所遇到的防衛線,到現在為止總共有十二道是也.按風計劃,我們的目標是——」
「遲滯防禦.」
他們所飛行的似天非天的地方,是一個無法看清遠處、以粗長而曲折的管道內側面作為大地的異世界.現在這裡的這些人並不知道,這個遠處隱匿著神之所在的地方名叫「詣道」.
「哼,又來了嗎.至少也該讓我們專心療療傷恢復一下體力嘛.」
「真虧你說得出口呢,剛才明明還在到處亂扔炸彈啊.」
跟隨著導嚮往前飛的四人(實質七人),正是專門針對將現世的人類轉化為「存在之力」加以啃食的「紅世使徒」進行討伐,並以此來屐行其維護世界平衡之使命的異能者——火霧戰士.
「啊啊,像你這樣厲害的討伐者,我想傷勢應該早就癒合了吧.」
「唔,你老是這樣躺著無病呻吟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
突然間,那似鳥非鳥的影子轉了一個急彎,改變了行進方向.那振翅飛行的樣子就像跳舞一樣,實在難以讓人相信它過去同樣的也是火霧戰士,然而看起來也似乎不是暫時性的變化形態.
鳥影又改變了前進方向,四人(實質七人)也緊緊跟隨在後.
位於最前方,頭頂著以熾紅火焰構成的一隻眼睛,同樣以熾紅火焰構成的紅蓮雙翼向背後微長,拖起耀眼的火焰追趕著那隻鳥的人,正是「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這次也是同樣的布陣.在位於前方的城寨各處,可以看到以隱藏的『磷子』為支點呈網狀布置的自在法.跟之前一樣是三重構造……隱蔽和相互通信,還有一重是未知形式.」
把鍛帶纏繞在她身上,引領著其他各人前進的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跟她訂立契約,以頭上的髮飾表達自己自身意志的則是「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是在剛穿過實體化不穩定領域後的地方——存在著正常構造物的空間裡布置了機關,不讓追蹤者有喘息的機會是也.」
「準備周到.」
躺在緞帶編織而成的吊床上的人,是「輝爍撒布者」麗貝卡列德.
跟她訂立契約、以右手腕上的鐲子表達自身意志的則是「糜碎之列眥」巴拉爾.
「可是,那叫『審判』的眼睛還真夠方便的.真希望能跟我這個只懂得破壞的換一換啊.」
「沒想到你還會願意用破壞能力來換視覺能力呢,不過我自然是不介意的.」
肩上扛著巨大的鐵棒,輕輕用手掂著緞帶的人是「儀裝之驅手」卡姆辛.
跟他訂立契約,通過手腕上的裝飾繩表達自身意志的則是「不拔的尖領」比希莫特.
「啊啊,就算迎擊模式相同,自在式如果是未知形式的話還是會很危險呢.」
「唔,我們所突破的焰阱,在十一個之中有四個出現了來自未知形式的攻擊.雖然其中有的只是專門擋路的機關……我們還是先儘量提高警惕吧.」
一路追趕著那隻鳥前飛的火霧戰士們,在各有各說著的同時,也考慮到了某個可能性.那就是對走在這條「詣道」前方的那一行人的陣容最為了解的夏娜所提出的一個可能性.
無論遇到任何事都盡在覺悟之中,儘管每次都是徒勞無功,卻依然堅持警惕毫不鬆懈.
在她們提高集中力後變得鮮明起來的視野中,新的建造物正以高速接近而來.
至今為止遇到的建造物,比如從荒蕪的沙漠到磚砌小屋,再到以巨石砌成的教堂等等,一路往前走的話,就好像是在以時間順序回溯著人類文明發達的軌跡一樣……而現在遇到的這個無人的「東西」,則是由高聳的城壁和尖塔構成的、巨大的中世紀城堡群.
在提高警惕的同時,她們都毫不猶豫地在那隻鳥的引導下飛進了這座機關重重的空城.
瞬間——
茜紅色的火焰突然從管狀的異世界——頭上、腳下、左邊和右邊,以這一切為支點的城寨群的各處噴涌而出.在那仿佛要把整片天空填滿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出的火焰濁流中,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種類繁多的劍刃不停舞動的影子.
由夏娜提出的某個可能性,轉化為現實的場景.
由強大的「紅世魔王」發動的埋伏襲擊.
這正是他們跟強敵「壞刃」薩布拉克再次交手的開戰烽火.
※
夏娜她們四位火霧戰士此行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針對以創造神本體的復活和歸還為目的而先行於「詣道」前方的,以代用體「祭禮之蛇」坂井悠二為首的「化妝舞會」指導部一行人,展開追擊和阻止行動.而實現此目的的最大難關,如今正化身為茜紅色的火焰擋在她們面前.
那似鳥非鳥的影子,絲毫不在乎身後跟隨者的處境,只是筆直地朝著逐漸被四處噴出的火焰填滿的「詣道」中央的唯一突破點飛去.
夏娜也讓雙翼噴射出爆炸般的火焰,提高了飛行速度.
這時候,從身上纏繞的緞帶傳來的重量感,突然間變輕了.
「好嘞!之後的事都交給你啦,贅殿!」
說完,麗貝卡就縱身跳了下去.她的胸前已經漂浮起自己的神器「庫爾瓦哈」,與此同時,像衛星一樣在身體周圍繞轉的桃色光球——
「喝啊——嘿!!」
隨著一聲呼喝,光球並沒有在她周圍爆炸,而是被射往飛行中的夏娜的前方.
描繪著平緩的拋物線向前射出的光球,在瞬間分裂成數百個小球,在那仿佛要填滿夏娜的前進之路似的火焰奔流中引發了一次大爆炸.
穿過那狂爆的焦熱地獄繼續向前飛的夏娜,感覺到緞帶所傳遞的重量又減輕了.
「啊啊,那麼——」
「唔,我們也動手吧.」
接著,卡姆辛也縱身跳了下來.
在空中落下的同時,卡姆辛就像揮球棒似的,隨手把那比身體還要長一倍的鐵棒的胸前轉了一圈.浴著鐵棒的軌跡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圓盾形的自在式.
「同步.」
與簡短的號令相呼應,一股以自在為底部,由褐色火焰構成的龍捲風開始朝著前方升騰而起.這陣龍捲風跟麗母卡所捲起的爆炸火焰攪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巨大的龍捲風,從後方追上夏娜並纏繞在她的周圍,化作一條空中的道路.
然後,在長長向前延伸的火焰龍捲風前方,夏娜的灼眼——
(看到了!!)
捕捉到了在越過茜紅色火焰領域後的天空中的一條追擊的活路.
纏繞在她手腕上的緞帶被解開了.
「祝你好運.」
「再見.」
跟她同行的最後一人——威爾艾米娜,也跟她分開了.
即便是別離,也沒有任何感傷.彼此都沒有回頭,更不希望對方回頭,只是就這樣分開了.
本來她們早就預測到會發生這場戰鬥,而且也按照當初制定的突破戰術採取了行動.
如今,各位火霧戰士只專注於屐行自己在面臨戰鬥時的職責,向前邁進.
離開了夏娜的威爾艾米娜,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形如狐狸的面具,身上纏繞著由無數緞帶構成的鬃毛.就在她如櫻花花瓣般飄然落下之際——
「喝——!」
一聲呼喝之下,緞帶忽然急速向著麗貝卡和卡姆辛延伸而去.
以仿佛要刺進去般的勢頭飛出的兩條白線,在到達兩人面前的瞬間突然改變方向,捲起了重重的漩渦.僅僅在數秒鐘內,這股奔流就化作了把兩人團團裹住的厚厚繭子.
接著,威爾艾米娜對自身也同樣以緞帶構築起足以防禦全方位攻的繭子.在逐漸被漩渦封閉的視野中,可以隱約看到少女的背影.
置身於桃色和褐色彼此交混的大漩渦中央,毫無阻滯地高速向前突進的織紅光芒
.在大漩渦的最前方,她應該還有一條相當長的路要走.
(————)
燃燒著翅膀的少女,已經成功穿越到那似天非天的地方——茜紅色的火焰所無法觸及的領域.
(——好!)
看到少女已經平安突圍,威爾艾米娜稍微露出了喜悅之色.然而,她的肩膀——
「嗚!」
卻被鋪天蓋地而來的火焰前端的劍鋒擦掠而過.
這都是因為先替後方兩人作的防護措施拖慢了自身防護構築的時機導致的.不過話雖如此,即使是這樣的創傷也可以說是最低限度的損傷了.
在為了實現圖謀的「祭禮之蛇」一行人已經先行的當前狀況下,她們不可能四個人都同時停下腳步,跟這個擁有驚人耐久力和破壞力的「壞刃」薩布拉克展開正面較量.她們必須把儘可能多的戰鬥力送到道路的前方.
與如此強大的「紅世魔王」為敵,那所謂的「儘可能多」,指的也就僅僅是無傷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一人而已.作為依靠其他三人全力合作得到的成果,僅僅是這樣似乎有些微妙.不過只付出了一處傷口作為代價,也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置身於亂竄的火焰和劍刃亂舞的繭子裡,仿佛為了忘記負傷痛楚似的交換著無聲的對話.
(真正可怕的存在,果然是「壞刃」薩布拉克嗎.)
(存活驚愕.)
一個月前,她們在日本御崎市里跟這位可以稱之為宿敵的「魔王」展開了一場激戰,最終將他殲滅……本來是這麼以為的.從他滲透廣域範圍的本體中,將寄宿了意志總體的司令塔—人偶分離出來並加以破壞.那是絕不可能讓他逃脫的完全勝利……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現在他卻化作了一道威力無比的障壁擋在眼前.在聽到夏娜說他依然生存的時候,甚至看到茜紅色火焰在眼前狂舞的現在,她的心還是在無意識地抗拒接受這個事實.
當然,她的身體就跟內心所想完全相反,早就欣然接受了眼前的現實,沒有絲毫的怠慢.
然後沒過多久,第一波的攻擊過去了.
那個「魔王」所擁有的特性之一——規模巨大且無法察知的第一輪攻擊,已經結束了.
威爾艾米娜把注意力集中在自身下落的感覺和附近氣息的感應這兩方面,把手掌貼在繭子的內側.瞬間,緞帶就馬上失去了張力而解開,隨即化作櫻色的火粉飛散消失.
占據了整個視野的是——完全不同於先前的景色,被煙火瀰漫的火焰地獄.
之前那些屹立高聳、傲然挺拔的無數城寨,無論是抬頭可見的天空,還是放眼望去的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瓦礫之山.城門被捅破,尖塔攔腰折斷,城牆崩塌,城寨所具備的所有堅不可摧的特徵,都在茜紅色火焰的舞動中被蹂躪得慘不忍睹.
在其中的一角落地的威爾艾米娜,以及落在稍後位置的卡姆辛和麗貝卡,都見到了.
在她們的正面,由於攔腰折斷而整個向旁邊傾斜的尖塔頂端站立的那個身影……
背對著劍影亂舞的茜紅色火焰,披風和頭髮隨著熱風輕輕飄動,以層層包裹的圍巾狀的布條隱藏著臉面,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巨大存在感的一個男人.
威爾艾米娜從嘴角吐出了無比凝重的聲音:
「……『壞刃』薩布拉克…!」
男人的身上所散發出的壓倒性力量,令眾人不得不做好決一死戰的覺悟.
※
「被炎發灼眼逃掉了嗎.」
仿佛因為聽到呼喚聲才發現三人的存在似的,薩布拉克把視線轉了過來.
「實在沒想到,本來應該被囚禁中的傢伙,竟然把其他的討伐著也帶來了.被你們以我的健在為前提做好準備的話,第一擊也僅僅造成了小小的擦傷嗎……想來世事果然是很難如人所願啊.不管如何,雖然被她逃掉了,但是廿刖路就只有一條,等收拾掉宿敵之後再追上去也不遲.」
並非針對任何人,嘴裡吐露出的全是自己的內心所想.從被風中伸出來的雙手,已經拔出了兩柄利劍.
面對那暗鈍的光芒和周圍一帶瀰漫著的茜紅色紅獄,一個毫無懼色的大聲呼喝——
「嘿,難道你沒聽別人說過『還沒有打著狗熊就別談分皮的話』嗎?薩布拉克.」
「意思就是說,以還沒實現的事情作為前提來說話是極其愚蠢的行為啦.」
另一個同樣毫無懼意、卻似乎有點不合時宜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同時朝著塔頂上的人發出.
薩布拉克把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
「好久沒見了,『糜碎之烈眥』巴拉爾,『輝爍撒布者』麗貝卡列德.我的宿敵果然是準備周到嗎,竟然拉到如此強手來闖入這條『詣道』.」
然後就向對手說出了稍微有點抬舉對方的話.正當薩布拉克正要把視線轉向另一位強手——最古老的火霧戰士的時候——
「!!」
從薩布拉克的頭頂上,突然落下了一塊帶著猛烈速度和巨重的岩石.
正確來說,是把刻印著自在式「卡迪修血印」的岩石和手持的鐵棒「梅凱斯特」用褐色火焰連結起來,像流星錘一樣輕鬆揮舞著它,將薩布拉克連同所站的斷塔都一下子壓碎了.
「啊啊,現在可沒有悠哉游哉地說廢話的時間吧.」
「唔,就算不是這樣,那傢伙的話可是一開口就沒完沒了啊.」
使出了極其粗暴的先制攻擊的兩人——卡姆辛和比希莫特一邊若無其事地說著,一邊切斷了延伸到岩石上的火焰.隨後,他立即猛力向下跳去.
就在那一瞬間,他之前所站的地方突然出了大量茜紅色火焰,並且轉眼間膨脹成內部舞動著無數劍影的怒濤.在那團火焰之上,則站著依舊毫髮無損的薩布拉克.
「歷史悠久的調律師嗎.至今為止都因為時間和場合的關係,一直沒有互相拼盡全力戰鬥的機會……看來這次總算是能看到破壞狂的真本領了.」
三人緊盯著立於怒濤之上自言自語的「紅世魔王」,同時彼此拉開了距離.
麗貝卡一邊沿著崩塌的城牆疾奔一邊撅著嘴說道:
「看來還真是輸給老頭子們了,我也有點喪失自信哩.」
「沒什麼,待會兒找回來就行了.」
從標浮在她胸前的「庫爾瓦哈」中,傳出了巴拉爾那慢條斯理的安慰聲音.
相對的,卡姆辛則毫不動容地說明了目前的嚴峻狀況.
「啊啊,我先跟你們報告一下……看來這次沒法構築『儀裝』了.」
「啊啊,是嗎——你、你說什麼!?」
疾奔中的麗貝卡腳下忽然被絆得踉蹌了一步.
威爾艾米娜輕輕挽起了她的手,就像跳著圓舞的男女一般以優雅的姿勢轉了起來.隨著她轉了起來的麗貝卡,身體忽然以某種理想的速度和時機被猛力向前拋出.而她的足跡——絆倒她的小石頭,則立即就被捲入從後方逼近的火焰怒濤中,消失無蹤了.
從舞動著的面具內側傳出了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也?」
「要求說明.」
在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的催促下,卡姆辛在點頭的同時向前猛力一跳,並向著前方揮出「梅凱斯特」.
跟他的動作相呼應,正面那道斷成兩邊的城牆表面立即燃起了自在式「卡迪修血印」的褐色火焰.通過操縱以這個自在式控制的無數物體組合成巨人「儀裝」,發揮其無與倫比的破壞力盡情肆虐,這就是卡姆辛本來的戰鬥方式.
然而,威爾艾米娜卻看到——
「唔!?」
在石造城牆上燃燒著的自在式周圍,開始滲出了茜紅色的光芒.在還沒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麼之前,奔跑中的卡姆辛就猛然把「梅凱斯特」向後方揮出.
瞬間,自在式立即增強了火勢,城牆就好像被拉扯的布片似的向前彎曲起來.轉眼間,彎曲已經達到極限,城牆的中央就這樣被挖空了一塊.
擁有巨大質量的城牆順著被挖空的勢頭飛起,頓時跟從「梅凱斯特」所指向的後方緊追火霧戰士們而來的火焰怒濤發生了激烈碰撞.最考慮周到的是,在感應到碰撞衝擊的瞬間,還引發了一次褐色的大爆炸.
火焰的怒濤以及內部狂舞的劍影,甚至連同站在其頂端的主人都被炸成了碎片.
繼續奔跑的三人,非常清楚這頂多只能算是拖延時間的招數罷了.因為薩布拉克所擁有的一個特性就是壓倒性的持久力和恢復力.接受滲透於周圍一帶的本體所提供力量的人偶部分,只不過是他身體的極小部分而已.光是不斷打倒這個人偶的話,是不可能從根本上把他解決掉的.
懷著最多也只是爭取了一點說話時間的心態,麗貝卡問道:
「要玩拔河的話,看來你還是能贏啊?」
走在前方,越過被自己挖掉了中央部分的那堵城牆的卡姆辛,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啊啊,用狠勁拉扯出極小領域的物體,也只是『那種程度』而已.要實行精細的操控統合構築起巨大『儀裝』的話,在目前狀況下是不可能辦到的.」
「唔,正如我們所見,是因為周圍一帶都滲透著『壞刃』身體的緣故吧.真是的,果然是個難對付的傢伙……先不說這個,『萬條巧手』啊,你那傷口是?」
聽比希莫特這麼問,威爾艾米娜又再次捂住了肩膀.
「是眾所周知的自在法『聖痕』是也.」
作為應急處理,她已經在肩膀上以緞帶代替繃帶包紮了好幾層.雖然也可以看到血跡,但傷口還不是太大.
出於對她的狀態和說明內容的疑問,麗貝卡側著腦袋說道:
「唔?那個……你不是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早就解決了的問題嗎?」
威爾艾米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以透過面具的視線催促眾人先躲起來再說.
三人鑽到了城牆內側——已經崩塌得不成樣子,的城郭中.這樣做也只是為了在薩布拉克再次現身之前爭取一點點的時間.
背靠著不斷酒著沙灰的牆壁,麗貝卡簡潔明了地問道:
「如何?」
「相對於以前的差異,總的來說就是傷口不會擴大,以及之前有效的解咒自在式現在已經不通用這兩點.在御崎市的戰鬥中被攻破了「聖痕」的薩布拉克,恐怕是對其進行了某種改良,因此用以前的自在式根本無法通用,這樣應該是比較合理的推測是也.」
「存活誤算.」
威爾艾米娜聽了蒂雅馬特的簡潔概括,不禁在面具之下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出於「已經將其殲滅」的確信,她對薩布拉克的新力量所做的日常預防措施也隨之中斷了.結果,現在也只有在毫無策略的前提下跟他交手……對於因為認識不足忽略了萬一情況而招致這種困局的自己,她正感到無比的憤怒和悔恨.
「現在就跟當時在御崎市時的情況一樣,我正在從之前所積蓄的自在式中尋找著對它有效果的式是也.」
她邊說邊觸碰著自己的傷口,把櫻色的自在式顯現出來給眾人看.無數的自在式不斷地在那裡一閃一滅,這就是她最大限度所能做的對策了.
「雖說傷口不會擴大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從心態上來說,還是應該盡全力避免受傷.」
「專心迴避.」
想到由於自身的失策而不得不說出這樣一番話,威爾艾米娜不禁感到萬分羞恥.
當然,剩下的兩人(實質四人)也並沒有對她的深深反省施加進一步的打擊.這並不是因為他們都是有健全人格的存在,而是出於「必須把重心放在目前狀況的對應上」這種極其現實性的想法.
「話說回來——面對那怪物還是叫我們不能受傷,這條件還真夠嚴格的嘛.」
「畢竟跟他遇上時的最佳對策『逃跑』,在這種狀況下已經無法實行了.」
「啊啊,現在問題就在於如果不用『儀裝』的話,能不能成功按照當初制定的戰術來執行.」
「唔,還是要對『卡迪修血印』的配置——」
這時候,在他們腳下的石塊縫隙間突然亮起了茜紅色的光芒.
麗貝卡馬上大喊:
「話音剛落就來了——散開!!」
就在三人分別向三個方向跳開的瞬間,以攪亂為目的放出的光球頓時在城郭內引發了大爆炸.
※
薩布拉克向著被轟出去的其中一個獵物——威爾艾米娜發動了襲擊.這並不是偶然,而是從一開始就作此打算.在她跳出來的正面以火焰怒濤擋住去路,同時順著怒濤落下的勢頭以雙劍使出斬擊.
然而,也許應該說是理所當然吧,對被譽為戰技無雙的「萬條巧手」來說,光憑氣勢和死力硬攻的話是完全不起作用的.根本不用纏上去,僅僅用一縷輕輕掠過劍尖的緞帶,斬擊的軌道就自然而然地被挪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在旁人眼中看來,那就像是發動斬擊的一方突然整個人向前倒似的.
「唔唔!?」
即使如此,薩布拉克還是順著前傾的慣性在空中打了滾,轉了一圈後再次使出斬擊.同時,從他背後的怒濤中也迸射出無數劍鋒.
然而,威爾艾米娜即使面對如此攻擊也還是應付得從容不迫.
那以無數緞帶作為鬃毛的優雅舞姿,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對方具有必殺威力的斬擊和無數的劍鋒觸及自身的機會,不斷地閃開、避開、躲開.仿佛撫摸般被觸及的劍尖隨即又接觸到其他的劍,所有的劍在完全無法觸及目標人物的圈子裡發生了激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襲的噪音.
在這幾乎可以稱之為藝術的空中劍擊表演中,唯一混入其中的異物合好就是薩布拉克自身.在自己釋放出的無數亂舞的劍鋒之中,遭受著毫不留情的刀刮劍刺.然而毫無疑問的是,這種程度的損傷對他來說簡直就比蚊子叮還要不痛不癢.
(竟然能毫不退縮從正面迎接我的攻擊,而且在避開的同時還能反過來利用我的攻擊來施加反擊……在格鬥的技巧上,她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存在了.)
帶著懷抱感嘆的餘力,當然也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是由得刀劍在身上切來割去,被擊落在自己所釋放出的火焰怒濤之中.
這時候,隨著身體下落的勢頭,那茜紅色的凝聚物仿佛被壓縮了似的縮小了體積.在那凝聚起超強壓力的巨大風箱最前端,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薩布拉克的身影——
威爾艾米娜已經理解了眼前光景所意味著的含義.
(這個是!)
在御崎市的戰鬥中她無法完全避開的超高速、大威力的強襲招式——這正是發動那一招前的準備姿勢.這次一定要完全避開!威爾艾米娜暗下決心,同時把集中力放在所有展開的鬃毛上.
在隨風飄動的無數純白緞帶中——
(……?)
其中混入了一條茜紅色的東西.
那並不是緞帶,而是紐帶狀的自在式.
也不像其他緞帶那樣,並沒有跟面具相連.
那個自在式,竟然是從纏著繃帶的肩膀傷口延伸出來的.
就像其他緞帶一樣,那長長的自在式毫無防備地在風中輕輕飄動.
(糟糕.)
對方甚至沒有給她使用新的自在法進行處理的時間.
簡直就像算準了時機一般,以薩布拉克為彈頭的壓力炮已經射出.
(現在只有先避開再說了.)
儘管是超高速的大威力招式,但畢竟是曾經體驗過的攻擊.憑著擁有戰技無雙之異名的威爾艾米娜,應該也能夠設法加以迴避,並且通過緞帶承受衝擊,同時以巧勁改變其軌道.
(自在式就等之後再處理——)
可是,那條不在她控制之下的茜紅色自在式,卻停留在她閃開攻擊後的空中.
原來帶著無數劍尖化作彈頭的薩布拉克,恰好不偏不倚地切斷了這條自在式.
瞬間——
「嗚、啊啊!?」
小小的肩傷就好像被人用手使勁掰開似的裂成了一道大傷口.那手骨悚然的感觸,以及從嫦帶中噴涌而出的大量鮮血,幾乎令威爾艾米娜在瞬間失去意識.
「覺醒!!」
蒂雅瑪特的一聲厲喝,總算令她恢復了清醒的頭腦.
在空中描繪出曲線軌跡落地的薩布拉克,為了儘快施加追擊,已經開始在壓宿新的火球.不管是多麼嚴重的傷痛,她也沒有站在這裡發愣的時間.
「——嗚!」
用手捂著肩上鮮血淋漓的傷口,使勁搖頭驅散劇痛帶來的暈眩感,以儘可能快的速度降落地面.從傷口上延伸出來的自在式依然像緞帶似的隨風飄動.
(在目前這樣的狀態下,我自身是否能避開
攻擊……成功的可能性大概有五成.)
在作出如此冷靜判斷的同時,對於自己只因對方的一擊就被破壞了勉強能依靠技巧維持的力量均衡這一點,也感到無比的憤怒和不甘.另一方面,對於薩布拉克表面上採取跟往常無異的攻擊方式,實際上早已為再戰做好了周全準備的老練手法和執著意念,也感到一陣莫名的戰慄.
就在她拼命思索的幾秒鐘里,在即將射出而彎下腰的薩布拉克腳下,那團達到了臨界極限即將爆發出其內部壓力的火焰堆——
「!?」
突然被啪啪啪地射進了好幾個光球.
原本積聚的所有力量都被盡數釋放,誘爆了一場茜紅色的大爆炸.不光是周圍一帶的城郭,就連頭頂上能見到的「詣道」另一側的地面也受到波及而出現崩塌跡象,熱量和勁風盡情向周圍釋放著自身所凝聚的破壞力.
這時候,麗貝卡抱住了翻滾於爆炸氣浪中的威爾艾米娜.
「抱歉,我來遲了.」
說完,她確認到從戰友肩上伸出的茜紅色自在式以及突然擴大的傷口,已經大致上推測到剛才這場戰鬥的狀況.即使如此,從她嘴巴說出來的也還是戲謔之言.
「真是的,也沒必要拿自己來當實驗品吧!」
「也就是說薩布拉克沒有輕易地認為『已經失效』而丟棄過去的殺手鐧,反而把強化重點放在無法解除也無法治癒這一點上重組了自在式嗎.」
她的搭擋則非常認真,同時也依然慢條斯理地作了相應的分析.
兩人躲進了歷經多次爆炸的粉碎性破壞力而化作了瓦礫堆的城寨背後.由於薩布拉克凝聚的強大壓力而引發的爆炸,其餘震的威力至今還讓瓦礫不停地顫動.
麗貝卡把其中一塊瓦礫踢起,把它當作臨時的靠背,讓威爾艾米娜在那裡坐下(畢竟在臨時會遭受突襲的現狀下,也不能直接讓她躺下來休息).同時,為了馬上確認狀況,她稍微從瓦礫後面探出臉,觀察著被自己誘爆後的現場.
被炸得像火山口般凹陷了下去的那一帶,就連瓦礫都被盡數炸飛,幾乎沒有剩下任何東西.
「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剛才的爆炸應該就能解決他了……不過還是……」
「沒那麼簡單吧.」
這一次她們就連剛才那樣的交談時間也沒有.當麗貝卡和巴拉爾對話的時候,從火山口周圍就捲起了茜紅色的火焰漩渦,並且逐漸向上延伸.
在其頂端,毫髮無損的「壞刃」薩布拉克就像理所當然似的站在那裡.只見他朝著兩人藏身的方位緩緩舉劍一指,熊麃燃燒的火焰頓時像雪崩似的向這邊飛撲而來.
「嘖!」
麗貝卡咂了咂嘴,又重新抱起了威爾艾米娜.就在她如脫兔般奔走於瓦礫間的身影之後,緊跟著一大團洶湧而來的茜紅色火焰怒濤.
「嗚哇哇!」
麗貝卡連忙縱身跳起,驚險地躲過了怒濤的撲擊.然後她又跳到斷塔上,背對著如洪水般泛濫而來的火焰向上疾奔,同時也不忘對手上抱著的好友說些俏皮話.
「哈哈,這正好跟剛才相反嘛.」
「非常感謝……是也.」
「感謝救援.」
「沒什麼大不了的.嘿!」
在回答威爾艾米娜的同時,麗貝卡從塔頂跳到空中,把繞在身邊的幾個光球扔了出去.桃色的爆炸綻放出大量火焰,成為協助她們脫離險境的有利條件.當然,對於身在怒濤最前方的薩布拉克,也射出了一兩個光球作為回禮.
拉開了大段距離後,兩人回頭一看——在熊熊燃燒的桃色火焰中,披著黑披風的身影正若無其事地踏著瓦礫向這邊走來.
雖然明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麗貝卡和巴拉爾實在是覺得煩悶透頂.
「沒辦法啦,真是個炸來炸去也沒意思的傢伙.乾脆跟老頭子他們換換算了.」
「人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我們做不到的事,他們可能會——嗯?」
在隨著兩人飛舞在空中的瓦礫中亮起了大大的「卡迪修血印」,並在瞬間內集中了周圍的碎片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把兩人包裹在內,阻擋了化作子彈射來的無數劍鋒.在如手腕般伸出的褐色火焰的牽引下,一下子就被送到了遠處.
「老頭子,這裡可是有傷員的啊!?」
就在手掌中的麗貝卡叫嚷的期間,兩人已經到達了卡姆辛的身邊——通過用手掌握起再讓她們「呯咚」落地這種極其粗暴的方式.
最古老的火霧戰士立即解除了對瓦礫手掌的控制,向落地的兩人說道:
「啊啊,因為我這邊的原因害你們費了不少周折,實在非常抱歉.」
「唔,在你充當誘餌的期間,我們已經充分做好了機關的布置.」
麗貝卡也沒有再說什麼責難的話,只是看向身旁的威爾艾米娜.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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