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怎麼樣?」
「沒有問題是也.」
總算從受傷的衝擊中恢復鎮定的威爾艾米娜,這時候挺了挺腰背站起身來.雖然肩膀上依然傳來一陣陣劇痛,但是她並沒有打算以此作為怠慢的藉口.
確認了兩人狀況後,卡姆辛點了點頭.
「啊啊,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好嘞!」
「明白.」
三人依照到達此地之前議定的作戰方案開始採取行動.
為了成功發動在周圍一帶埋下的機關.
在三人的前方,悠然自得地向這邊走來的薩布拉克,也在心中盤算著計策.
他所想的是如何發動自己在暗中悄悄準備的陷阱.
「一時間不知上哪兒去的『儀裝之驅手』忽然現身,跟她們會合了嗎.這一定就是跟之前在日本的那場屈辱之戰一樣,利用我的知覺只相當於一個人程度的局限性,採取誘敵和設置陷阱的分工合作吧……那也好,儘管放馬過來,看我如何反砍你一刀好了.」
在沉吟的薩布拉克腳下,燃起了不知道第幾次的茜紅色火焰.
緊接著,三名火霧戰士表面上看來仿佛違背了「把對方誘導到設置的陷阱上來」這個意圖似的,各自發起了積極性的進攻.
之所以採用這樣的手法,是因為就算使用誘導的戰術,像薩布拉克這種身經百戰的「魔王」也不會乖乖地跟著來,因此必須通過攻勢來推動戰場變化使其轉移到陷阱鋪設地點,通過三人的攻勢制衡來實現大致上的方向操控.
但即使如此,所有人都不會保留實力.而且對手也不是能在保留實力的前提下能應付過來的小角色.懷著如果能幹掉就馬上幹掉的覺悟,三人開始發起連續攻勢.
「喝、喝、嘿啊——!」
像行星般繞在麗貝卡周圍的光球群紛紛脫離軌道,化作一顆顆流星高速飛出.桃色的光輝在茜紅色怒濤的前進路線上爆炸,使火焰間發生激烈的咬合,位於其內側的利劍則紛紛被折斷擊碎.
「開始從正面以破壞力發起進攻了嗎.雖然這種膽色和威力很值得讚賞,但是就這樣看著我的劍白白被折斷弄碎的話也實在不忍心.況且我的意圖只是牽制的話,就更不值得了.」
面對因雙方衝突而逐漸膨脹起來的火焰風暴,立於茜紅色怒濤之上的薩布拉克真正是名副其實地從正面衝破了這道障礙,並利用其慣性急速向空中跳起.
察覺到薩布拉克帶著雙劍襲來的身影,麗貝卡在吃驚的同時——
「噢!?不會讓你得逞的!!」
立即交叉起雙手手腕,把身體周圍的光球全部引爆.
然而,薩布拉克卻以自己的披風為盾擋住了以她為中心的大爆炸.而他被爆炸熱風轟飛的身體落地之前,卻被無數的緞帶重重纏住了.
「唔,竟然還殘留著這樣的力氣——」
「無需多言.」
蒂雅瑪特阻止了敵人的發聲.
把現狀下幾乎是不死身的他綁起來也沒有意義——對這一點非常清楚的威爾艾米娜,也並不打算對他進行持續性的束縛.而且對方還很有可能會像剛才那樣從現在的傷口中延伸出自在式來施加更致命的打擊,跟他進行近距離的格鬥實在非常危險.因此,她並沒有削弱對方被爆風轟飛的勢頭,只是稍微對方向進行了微調而已.
就好像被拋出的棒球一般在空中游移的「紅世魔王」,即將迎來致命的一擊.
「啊啊,這樣的控制技巧實在絕妙.」
「唔,我們也學學看吧.」
站在看起來仿佛一座小山丘似的城堡瓦礫上的卡姆辛,以輕鬆的動作揮起了實際上沉重無比的鐵棒「梅凱斯特」.
在仿佛牽引鎖鏈般從其下端延伸出去的褐色火焰的拉動下,伴隨著大量煙塵,一塊他所能控制的最大程度的瓦礫石塊被仍到了空中.那足足有一座屋子那麼大的石塊,在空中飛行的中途突然像集束炸彈一般向四周迸射出驚人的破壞力.
「唔,噢噢噢噢噢!?」
薩布拉克在無處可逃的空中,無可避免地承受著那集中了質量、速度和爆炸熱量的暴力性衝擊.碰撞和爆炸,下一次碰撞和爆炸,再來下一次碰撞和爆炸,一次又一次地蹂躪著他.
然而——
「啊啊,還真是皮硬得讓人無奈呢.」
「唔,那樣子難道也不能把四肢中的兩肢弄斷嗎.」
朝著在爆炸火焰中緩緩落下的身影,最古老的火霧戢士們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可怕的感想.「比起這個——」他們又接著說道.
「啊啊,不過這樣是不是也太順利了呢?」
「唔,三人都只用了一招就把他逼進死胡同了嗎……雖說如此,這絕對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就在沉思轉變為躊躇之前的瞬間,卡姆辛再度舉起了「梅凱斯特」.只見他先輕鬆地揮動了幾圈,然後筆直地指向薩布拉克落下的方位,開始集中精神.
「起動.」
「卡迪修血脈,展開.」
以即將落地的不死身「魔王」為中心,配置在直徑五十米左右的圓環上的數十個自在式,這時候同時噴湧出褐色的火焰.它們各自跟相鄰兩側以火焰相連,在圓環完成的瞬間,立即騰起了圍牆狀的火焰.那簡直就像一個巨大的監獄.
遠遠地注視著轟然騰起的褐色火光,卡姆辛他們開始互相確認.
(啊啊,我雖然不能像『悼文吟誦人』那樣,使出以自在式把廣範圍的地盤整個掀起,構築出某個特殊空間的驚世絕技.)
(唔,不過如果是運用統制力切斷圓環內外的力量疏通這種程度的話.)
他們在冬處鋪設「卡迪修血印」的時候,感覺到向地下延伸的力量在沒多深的位置就中斷了.薩布拉克所說的「詣道」這個空間,從其行進道路特意避開了多個扭曲和斷層就可以推測到,這只不過是在兩界縫隙中勉強維持著存在的「管道」,並沒有多大的厚度.應該足以作為一個隔離空間來使用.
在這樣切斷力量供給的前提下,只要把凝縮了意志總體的司令塔人偶破壞掉,就能打倒以整個城市作為自己身體的強敵「壞刃」薩布拉克……這個戰術,正是應用了在御崎市的戰鬥中被驗證過有效的手法.
按照本來的計劃,應該是由卡姆辛操縱瓦礫巨人來到處破壞,同時趁機在暗中配置好「卡迪修血印」,而剩下兩人就集中精力進行掩護.但是由於無法構築起巨人這個變故,他們就只能把前衛和後衛的配置倒轉過來了.
即使如此,從結果來說還是完成了當初計劃的最終目標.作為薩布拉克司令塔的人偶,已經被困在火焰牢獄中,被阻斷了跟外部之間的力量傳遞.
在卡姆辛和威爾艾米娜交戰的期間積蓄了充足力量的麗貝卡,絲毫沒有掩飾得意的心情,在身體周圍正轉動著一個即將化作特大炸彈的光球.
「那麼就來一次華麗點的吧!」
目標當然是身在監獄之中的黑色身影.
(我看這傢伙多半不會就這樣讓我們大獲全勝吧.)
(沒問題,就算他強行突圍我們也還有其他的機關……首先必須讓他知道陷阱的存在,限制他自由行動才是最重要的啦.)
然而,薩布拉克本人——
「竟然認為用同樣的戰術就能把我殲滅,這也實在太小瞧了我吧.敗北這種東西,原來還會給以後留下如此不愉快的果實嗎.就算以反擊把他們這幫傢伙盡數剿滅,也難平我心頭之憤.」
置身於困境之中的薩布拉克,卻並非以無所畏懼的態度,而是以若無其事的平淡口吻作出回答.
對於他這種異樣的反應,麗貝卡立刻嗅到了危險的硝煙味.
(似乎有點不對勁!)
能將其擊退的最快方法……就是搶先一步使出強力一擊.正當她反射性地準備這樣做的時候——
「等等,麗貝卡!你看看周圍!!」
「為什麼要阻止……唔!?」
聽到巴拉爾的制止正想大聲反駁的瞬間,卻馬上大驚失色.對於眼前所見的情景,她並非以頭腦來理解,而是通過感覺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不由自主地向腳下看去.
在她旁邊.
有一條裂縫.
那不是地裂的痕跡.
而是世界的裂痕.
裂開的地面,在十幾米處的位置開始就不存在了.
形容得再正確一點的話,那就是她所處世界的存在本身在那裡發生了「中斷」.
由創造神「祭禮之蛇」構築起來的異世界「詣道」外側的世界……那正是把人類所在世界和「使徒」所在的「紅世」隔離開來的縫隙——「兩界夾縫」.
在那裡,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
從那裡聽不到任何東西,聞不到任何氣味.
那裡有些什麼和沒有些什麼,都無從得知.
所有的一切都是無法認知的未知空間領域.
這個令人誤以為跟人類所住世界無異的地面,只不過是漂浮在這個領域中的、包囊在十幾米厚……這種幾乎連地層也算不上的薄皮之內的一條脆弱管道的內側空間.麗貝卡通過眼前的事實重新確認了這一點,不由得感到一陣戰慄.
現在,割裂管道的裂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周圍擴大.
目睹了這個脆弱的世界即將崩潰的前兆,麗貝卡——
(怎麼了,為什麼……啊!?)
察覺到裂縫的根源是從某個圓環的邊上呈放射狀擴散開來的.
從那個圓環——以火焰之壁包圍的監獄中傳出了聲音.
「嘿嘿嘿,看起來雖然很厲害,實際上我並沒有花多大的工夫.僅僅是在隔離我的力量上輕輕推一把,這個又大又長的脆弱世界就會馬上面臨崩潰的危機了.怎麼樣?要是繼續把我關在裡面的話,就會連腳下的這個『詣道』也會被摧毀啊?」
那是明確地向別人發出的、來自薩布拉克的聲音.
以她們所在的「詣道」本身作為人質的這個威脅,並不是為了得到解放而胡編的謊言.這一點只要看到裂縫不斷擴大的樣子就已經一目了然了.本來像他這樣強大的「魔王」,要強行突破這個監獄也應該並非難事.
他並沒有採用那樣的做法,而是將計就計造成了「詣道」崩潰這種如同自殺般的狀況,那毫無疑問是在為之後作準備……也就是說他已經看穿火霧戰士們還安排了另外多個陷阱,因此打算以同樣的手法來封住對方的行動.
巴拉爾以無聲之聲發出感嘆:
(這還真是沒轍了,也就是說我們的策略已經被完全看穿了嗎.)
(可惡,真是一點也不可愛的傢伙!!)
在內心咒罵敵人的同時,麗貝卡向同伴叫喊道:
「老頭子,快解除自在法!!」
之所以特意叫喊出這種不說也明白的話,是因為她擔心卡姆辛這個執著於履行使命的火霧戰士,說不完會為了把眼前的強敵和化妝舞會的指導部成員,甚至是把讓「祭禮之蛇」歸還的敵方圖謀也一併埋葬於兩界夾縫之中,不惜採取破壞「詣道」這種非常手段的緣故.
(這樣做的話是不行的!)
麗貝卡在心中發出這樣的叫喊,並不是出於他個人的保身需要.恰恰相反,這是向不同於卡姆辛的另一個方向發揮的作為火霧戰士的一種見地.
假設「詣道」是漂浮在兩界夾縫中的異物,而在遙遠的後方,則是通過「神門」跟她們原來所處的世界相連.既然目前並不知道這個地方發生崩潰的餘波會對於之相連的世界造成什麼影響,就應該儘可能避免對它採取任何破壞的手段.
另外,「祭禮之蛇」很可能掌握著萬一被破壞時的對策手段.畢竟本來應該永遠在兩界夾縫中徘徊遊蕩的他,還是創造出了這樣一條讓自己實現歸還的道路.他擁有這個對策的可能性可以說是非常的高.
如果到
時候光是懷著犧牲覺悟的她們被拋到了夾縫之中,之後沿著道路回來的「祭禮之蛇」則輕而舉地「渡過」了被弄碎的地方,接著又若無其事地走過剩下那段路的話……要真是得到這種愚蠢的結果的話,那就真的欲哭無淚了.
既然薩布拉克敢於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中進行威脅,那就應該儘可能小心應付.
潛藏在遠處的卡姆辛——
(快點啊,老頭子!)
經過對麗貝卡來說漫長得有點恐怖的幾秒鐘後,自在法終於被解開了.
仿佛要顯示出「無計可施」的狀況一般,火焰的監獄完全消失了——瞬間,也許是「詣道」本身有復原的功能吧,世界的裂縫迅速閉合,逐漸恢復了原來的外觀.
若無其事地站在其破壞震源地的人,正是薩布拉克.
「那麼,我想你們已經明白,你們的圖謀已經徹底變成了白紙……那麼就請你們重新開始跟我的戰鬥吧.大家都採取新的策略,看看到時候倒下的是誰.」
面對那緩緩向前邁步的強大身影——
「————」
麗貝卡突然用手指著他叫道:
「——還沒完!!」
瞬間,在薩布拉克周圍瞬間浮現出形如閉合眼睛的紋章——由「輝爍撒布者」布下的潛伏炸彈自在法「地雷」,並且各自收束為一點.
「什麼?」
然而那並沒有針對目標薩布拉克自身發起攻擊,而是引發了其周圍——範圍比火焰監獄要小兩圈的圓形爆炸.不僅如此,最後還在地下引爆了一次更大規模的爆炸,被爆炸挖出的圓形地面立即被高高地轟飛到空中.
「威爾艾米娜!!」
在麗貝卡的一聲號令下,為了完成這種對御崎市所用策略進行了小型化、並且以更粗暴的手法進行的隔離操作,無數的緞帶開始高速飄動起來.那白色的奔流纏捲起承載著薩布拉克的地面化作漩渦,進而收緊成球體,表面上還閃爍著多重斷絕與妨礙的自在式.
這種以地面爆破實現的空中隔離,正是作為卡姆辛的火焰監獄且被突破時的保險而準備的真正殺手鐧.麗貝卡之所以那麼遲才跟吸引薩布拉克注意力的威爾艾米娜會合,都是因為跟卡姆辛一起進行陷阱的布置.
於是,滿懷自信的麗貝卡終於釋放出了致命的一擊.
「吃了這個你就被炸得粉碎燒成灰燼吧——!!」
方向不偏不倚,無數個比平常的還要大上幾倍的光球連續不斷地炸破了緞帶構成的外殼,不停地轟炸烤炙著位於內部的地面以及立於其上的「魔王」,直到體無完膚的地步.
麗貝卡通過自己的眼睛,以及神器「庫爾瓦哈」的眼睛,確實看到了——之前無論遭受到什麼攻擊也沒有改變過外形的薩布拉克的身體被折斷撕裂,逐漸消失的樣子.
「好嘞——!!」
興奮地大叫起來的麗貝卡——
卻突然間被來自背後的一刀砍中了.
「————!?」
這次她並沒有叫喊,也無法叫喊,只是憑著本能反射性地跳了起來.
砍中她的人,竟然是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背後的薩布拉克.
麗貝卡再次把雙眼轉向依然漂浮在空中、如同溶鐵爐一般灼熱燃燒著的隔離空間.
然後,不光是被砍中的麗貝卡本人——
(怎麼、回事!?)
維持著隔離空間的威爾艾米娜——
(這到底、是怎麼了?)
從遠處觀察著狀況的卡姆辛——
(啊啊,那個,難道是……)
都同樣看到了薩布拉克那燃燒著的碎片,都紛紛化作「金色的火粉」崩潰消亡.
站在麗貝卡背後,依然保持著砍刀姿勢的「真正的」薩布拉克,笑著說道:
「也就是說,那是三眼女怪交給我作為替身用的『磷子』了.在最初遭到隔離的時候進行替換,然後讓本體潛伏在別處,是個非常單純的圈套……看來你們是因為知道我有不死身,想像不到我會在沒受攻擊的時候進行替換吧.真是的,那傢伙的神機妙算簡直到了讓人不愉快的地步.」
最初安排的那些被夏娜看破的「磷子」群,已經在出現的時候盡數摧毀了.
威爾艾米娜她們做出了這樣的推測,而這種推測也的確沒錯.可是,那邊實際上只是純粹的誘餌,真正由貝露佩歐露布下的「磷子」,其用途……就正如眾人眼前所見.
薩布拉克哼笑了一聲,然後向前踏出一步.
「不管怎樣,對我的秘技『聖痕』的無法解咒這個特徵進行強化後得出的新自在法『真聖痕』,現在我已經成功施加了作為其誘導裝置的傷口.」
「剩下的——只有一個人.」
※
夏娜沒有回頭,只是在似天非天的空中向前飛行.
追隨著在前方帶路的似鳥飛鳥的影子,以最高的速度飛行.
心裡不再顧慮拋於身後的戰鬥,只是一心看著前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飛.
第十九卷 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一
日本。位於御崎市中央的御崎車站。
新造建築物的氣味還沒有消退的車站大樓——在那正值上班高峰期的人山人海的檢票口處,度過了漫長的幾天總算回到這裡的佐藤啟作,正在等待著事先約好在這裡碰頭的田中榮太。
雖說是受到了不正當的拘禁,但是在自己離開的期間故鄉遭到了襲擊,本來應該由自己挑起的各種責任和工作,都全被推到了早已決心退出的好友身上。懷著這樣一種內疚心情的佐藤,只是以簡短的一聲作為打招呼的問候。
「喲。」
雖說是陷入了好友不在場這種不得已的局面,但自己還是再次主動踏入了那早已發誓不再扯上關係的、展開在世界裡側的激戰之地。
感覺到有點難為情的田中,也同樣以簡短的一聲作為回應。
「噢。」
然後,他並沒有針對自己受好友的牽連而惹上的麻煩事加以責怪,而是出於一個男人對自己在好友不在時才體會到的無力感產生的憤怒,以及對一直在等他而持續著昏睡狀態的女人的慰勞——
「太遲了,笨蛋。」
加上了這樣一句話。
對於發自好友這句從中感覺不到任何挖苦和負面意味的話語,佐藤只覺得內心深處就像遭受了一記痛擊似的難受。他並沒有掩飾,也沒有找藉口辯解,只是以一句話作為道歉。
「抱歉。」
「這句話你不應該對我說啊,快走吧。」
田中仿佛要辭退對方的道歉一般擺了擺手,然後快步走了起來。
「啊啊。」
佐藤也應了一聲,跟隨在後。
在這短短几天的旅程中,他被外界宿的人們出於謀略和立場等因素而加以利用,同時自己也從外界宿獲得了有關情報以及各種文件資料作為回禮。然而他現在就只考慮著一件事,同時也僅以這件事作為目標。
那就是跟由於精神疲憊而持續沉眠的「她」重逢,如果可以的話就讓她從沉睡中清醒過來,並且儘自己所能向她提供協助。為了這個目標,他正快步走向她所沉眠的自己的家。為了讓你活下來而賭上自己的一切——沒錯,正如之前向她起誓時說的那樣。
儘管對自己的單純思想感到無奈,然而卻並不引以為恥。
我必須如實履行自己的誓言——他在心中如此念道。
這樣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加快了他的腳步。
從快步走到跑步走,再變成全力飛奔。
「——呼、呼、呼!」
在這個能憑自己的力量縮短路程的地方,佐藤盡情地釋放出自己的思念。他急不可待地推開擋路的人潮,絲毫沒有考慮對別人造成的困擾,只是竭盡全力向前疾奔。
被趕過頭的田中也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
這時候,他的眼中又重新浮現起在某場戰鬥中跟他一起全力飛奔的情景,然後又返回到現在的情景。雖然既感到懷念又帶有一絲傷感,然而他還是欣然一笑,追趕在佐藤的身後。
就這樣,兩人一路上朝著目的地拼命狂奔。
「——呼,——呼——呼…」
「到——到了這個地步,可別倒下啊——佐藤!」
大概彼此都拼起勁來了吧。從車站跑到這裡沒有歇過一秒鐘的兩人,在佐藤家的門前,一位少女在迎接他們。
「你回來啦,佐藤君。」
那位少女——吉田一美特意從長褲口袋裡伸出雙手說道。不知為什麼還呵呵地笑了起來。
「——吉田…同學?在裡面…等著就…好了啊。」
聽了快透不過氣的佐藤這麼說,稍微有點餘力的田中同樣笑了起來。
「哈哈…哈,是我說的啦。反正肯定會跑著…回來這裡,你就在這裡當裁判,看看哪個先到一步——就這樣。現在連我跑贏這一點,都跟我說的分毫不差吧?」
「嗯。」
被兩人這樣取笑,佐藤不禁一臉憮然。
「什、什麼嘛,真是的……」
為了作深呼吸而吸入了一口冷空氣,然後把門打開。剛才忘我狂奔的勁頭已經消退,重新確認了這條必須由自己邁步前進的道路,如今正以一條寬敞的石鋪路呈現在眼前。
這幾天來,他明明一直都在期待著,渴望著能儘快衝進這座靜悄悄的屋子裡面。可是不知為什麼,現在的步伐卻沉重無比。
就在幾天前,「兩人」在自己出發時說的話又重現在腦海中。
(——「你這次可是去當跑腿,要好好聽從吩咐做事啊。」——)
(——「旅途快樂哦,期間的長短是沒關係的啦,全都看你
囉,佐藤啟作。」——)
真是的,那只不過是幾天前的事啊。
在這段時間裡,也不知道遭遇了多少出乎意料的事情。
而遭遇了這麼多事情的自己,是不是也有了相應的成長呢?
是不是已經成長為能讓她感到滿意的自己了呢?佐藤在心中自問道。作為具體的成果,掛在肩上的背包里,正裝著把自己救出來的那位女性所託付的禮物——也就是記錄了火霧戰士方今後動向的重要文件。但是……
(…………)
首先,必須有一個最基本的前提條件。
那就是必須讓陷入昏迷不醒狀態的「她」清醒過來了。
在到達御崎市車站之前,自己對回家的那種燒灼般的焦躁感,必須馬上跟她見面的迫切危機感,都令他覺得每一秒都是那麼的漫長。明明如此,一旦到了實際面對這種狀況的時候,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似的擋在面前,腳步也沉重得無法抬起——佐藤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現在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到底該怎麼辦啊。)
實在是夠荒唐的——佐藤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考慮過回來跟她見面之後該做些什麼。這時候,他想到了那位平時總是不會放著有困難的人不管,在這種時候也一定會拔刀相助的溫柔少女。懷著一絲向她求助的心情——
「很冷吧?進來坐坐嘛。我可以給你泡茶哦。」
佐藤這樣催促了一句,可是吉田卻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因為我已經確認了你平安回來。」
雖然知道她並不是出於壞心眼而拒絕自己的要求,但看來也不像是話中所說的那麼單純的用意。
正當他感到困惑的時候,田中又給了他當頭一棒:
「就是那麼回事。我也已經平安送你回來了,就到此為止啦。」
「餵、喂喂。」
光看這個反應的話,那沒出息的聲音甚至讓人覺得他根本沒有任何成長。田中「咚」的一拳打在他胸口上作為回應。
「咕噢?」
就在他站不穩腳的時候,兩人就一起轉身離開了。
「你是為了我們才回來的嗎?不是吧?」
「如果醒來的話,請一定要跟我聯絡哦。」
完全被孤立的佐藤——
「……」
甚至連回答也忘記了,只是一個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然而,那也只是幾秒鐘的事。他馬上重新向低垂的肩膀注入力量,下定決心邁出了腳步。
沿著腳下的踏石,向沒有上鎖的玄關走去。
隨便把鞋子扔在一邊,沿著又長又寬的走廊向前走。
最後來到裡頭的一個房間前,站住腳步。
明明是站在最熟悉不過的自己房間前面。
然而,他卻第一次產生了某種遙遠感。
「…………」
偏偏他早就聽田中說過她被安排睡在這個房間裡。
(田中那傢伙……啊,是吉田同學的提議嗎。)
佐藤向門把伸出手來,想要驅散自己企圖用毫無結果的思考來掩飾內心的念頭。
(唔,不對不對,不行啊。)
發現自己正準備像平常一樣推門進去,佐藤慌忙停住了動作。
「……!」
剛想敲門又有點猶豫,然後又重新擠出勇氣,才終於第一次敲響了門。
「這可是你的房間啊。」
從裡面傳出一個非常熟悉——雖然只隔了幾天卻感到異常懷念的、輕佻縹緲的男人聲音。
佐藤這才下定決心,走進了房間。
在那熟悉的寬敞房間裡,大型家具的擺設基本上沒有任何改變,但是原本凌亂放置著的各種日用品和雜誌都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看上去也被人認真打掃過。看來在把她送進這個房間之前,田中和吉田一起幫忙把整個房間都收拾乾淨了。作為一個少年,對於這種事情還是抱有一絲奇怪的歉疚感。
這時候,從房間裡頭的床頭椅子上,又傳出了剛才的聲音:
「喲,怎麼樣了?我這邊就正如你眼前所見啦。」
放在那裡的,是一本足有畫板般大的大書。那正是跟她訂立
契約並賦予她異能力量的「紅世魔王」——「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用以表達意志的神器「格利摩爾」。
面對那樣的他,佐藤以凝重的語氣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我回來了。」
「嘻嘻,剛才我聽榮太說了哦,聽說你經歷了一場大冒險對吧?」
「沒有那回事啦。真的,沒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走近自己的床鋪。
靠近躺在自己床上的女性身邊。
好不容易才見到那絲毫沒有脂粉掩飾的睡容,令他不由得第一次仔細觀察起來——看上去既沒有安詳也沒有痛苦的感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陷入昏迷狀態的話,就只會覺得她單純只是閉著眼睛而已。被譽為戰鬥狂的火霧戰士——充滿自信和存在感的令人仰慕的女傑——那一切特徵都似乎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似的。現在的她只是作為一名女性,陷入了無止境的沉睡之中。
佐藤看到她的樣子,內心不禁湧起了某種感覺。然而他卻在外表上擺出端正的站姿,挺直腰板,針對自己被賦予的第一次任務進行報告。
「我回來了,瑪瓊琳小姐。」
當然,「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並不是光靠這句話就會馬上醒來的撒嬌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