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1/2)
中國西南部——由柱石狀的岩峰群構成的山嶽地帶,如今正處於黑夜的凜冽風暴中。
天上颳起了伴隨著強風的暴雪,地上則遍布著由非人存在點燃的火光,各自都在狂亂地舞動著。
這正是圍繞潛伏在當地的[化裝舞會]根據地「星黎殿」進行的一場熾烈的激戰。
現在,這個作為現世最大級的寶具兼移動要塞,其隱蔽外殼「秘匿聖室」已經被打碎,並且墜落到了石山周圍的一片雪原上。位於其周圍的空中——在染上了戰火之色的暴風雪深處,則漂浮著看起來像是鑲銀邊的巨大漆黑鏡子的「神門」。
防守方為「星黎殿」直衛軍,還有要塞守備隊。
他們的率領者,是外界宿征伐軍總司令官「淼渺吏」德卡拉比亞。
進攻方為火霧戰士兵團的精銳部隊。
他們的率領者,是總司令官「震威之結手」佐菲·薩伯莉淑。
本來,這場戰鬥是不可能發生的。
至少[化裝舞會]陣營這邊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為完成御命第二階段而創造出來的「神門」……這個向著沉睡於兩界夾縫中的創造神「祭禮之蛇」本體延伸的「詣道」入口,正處於固定在空中的狀態。
移動要塞「星黎殿」,為了將這個「神門」包容在覆蓋自身的隱蔽外殼——也就是擁有完全隱藏內部氣息之特性的「秘匿聖室」中,一直都停泊在當地的深山裡。只要固守在外殼之內,就絕對不會被火霧戰士陣營察覺到其所在方位。
因此,他們就潛伏在已經奪得大半勢力範圍的歐亞大陸上的邊表之地,等待著創造神——盟主「祭禮之蛇」本體的成功歸還……駐屯在這座要塞中的兵力,本來被賦予的職責就僅僅是這樣而已。
跟維護世界平衡的火霧戰士們展開全面戰爭,把大軍開往占據優勢的東西兩戰線,攻陷剩下的幾個主要外界宿等等這些舉措,都是為了實現該目的而採取的拖延時間戰術,僅僅是為了杜絕敵方以後發動組織性反擊的可能性和掌握戰爭主導權的一個手段而已。
但是,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情況不妙啊。)
火霧戰士陣營似乎正確地把握了「星黎殿」的停泊地點——不,那根本不是「似乎」。對方是先通過一架航空飛機運送少數精銳來實施空降作戰,同時在極近處召集軍勢,並且毫不猶豫地確定目標方向發起了進攻。他們對「星黎殿」位置的正確把握,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了。
(火霧戰士們的猛烈攻勢,實在是非同尋常。)
結果,兩軍就在「星黎殿」前面爆發了激烈衝突,這對[化裝舞會]方來說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戰鬥。雖然直衛軍和守備兵肯定是有著足以擔當大任的強大能力,但是從單體的戰鬥力比來看,集結了大量精銳的火霧戰士方確實占有相當大的優勢。
(雖然我通過組織性戰術和用兵技巧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個體力量的差異,但是現在也已經到極限了嗎。)
更糟糕的是,由於潛入內部的少數討伐者引起的騷動,操縱鐵壁自在法「馬格尼西亞」的要塞司令官「嵐蹄」費可魯,以及守備隊中數一數二的好手「哮呼之狻猊」普爾遜,都雙雙被殲滅。不僅如此,對方還奪取了「星黎殿」的控制權,甚至以之為炮彈擊潰了後方的預備兵力。
(由於「星黎殿」墜落的衝擊和被敵方勢力侵入了「神門」的失態,全軍已經出現了有所怯懦的跡象……「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那可惡的魔神契約者,都怪她實行了那多此一舉的宣布。)
當時就算全軍崩潰也毫不奇怪的直衛軍,後來之所以能勉強穩住陣腳,都是由於他們在平常訓練中培養出了高度團結和協調的意識。雖說如此,那也不是什麼根本性的解決辦法。面對看準了這個機會拼命展開猛攻的火霧戰士兵團,全軍潰敗的危機已經逐漸逼近了。
(機密重重的「星黎殿」,盟主和三柱臣所在的「神門」,哪怕只是一瞬間,也絕不能讓他們自由出入……至少也必須堅持到附近援軍到來的時刻。)
火霧戰士兵團在這個戰場上的優勢,實際上只是局部性的。
這種利用根據地的位置情報實行的極近距離的空降和快攻作戰,反過來說就是讓外周布下的十幾二十重的[化裝舞會]防衛網毫無損傷的保留下來。現在他們變成了倒轉戈頭的包圍網,正向著當地急速進軍。不用多久,火霧戰士兵團肯定會遭遇到被包圍殲滅的厄運。就算再怎麼拼死加強攻勢,就算單體兵力再怎麼強大,他們在與時間賽跑這一點上就已經處於極其不利的狀況了。
(但是,現在這個戰場上就是缺那麼一點點支撐下去的時間……如果不久後將會到達戰場的西部方面軍的主力,以及身為司令官的「煬煽」哈勃利姆都能立即趕到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通過能看到和聽到遠處狀況的自在法「神諭(Providence)」而正確把握著戰況的外界宿征伐軍總司令官「淼渺吏」德卡拉比亞,如今正潛伏在某個深深的地方,仿佛事不關己似的冷靜思考著自己是否應該主動採用最終手段來解決眼前的危機。
前線依然是充滿了雙方的吆喝吶喊聲。
所有的人都為了殺人和被殺東奔西走,東跳西縱。
跟衝突爆發時不同的是,彼此的氣勢開始出現差異。
「哈哈哈!來吧來吧,想被我的南瓜吃掉的傻瓜在哪裡?」
「來吧,在我的『紅紅衣服』里——快快歸西吧。」
「要來爆破囉!可別把我卷進去呀!」
暴雪之中,在看似一條條擎天巨柱般的岩峰群的縫隙間和山頂——以這些地方為據點的直衛軍防衛線,其各處都出現了被突破的缺口,火霧戰士們也不由分說地像雪崩一樣涌了進來。
「可惡!別退後!」
「無傷的人到前面來,重新整頓戰列!」
「敵人的第五波攻勢,要來了啊——!準備——!」
直衛軍被敵方弄得身後的要塞墜落地面,甚至連空中的「神門」也遭到敵人的侵入……也就是說他們本來必須守護的對象都遭到了敵人的入侵,其士氣已經遭到了致命性的挫傷。而且由於「星黎殿」的墜落,連本來擔當他們後援的預備兵力也被摧垮了。如果這樣還能維持英勇無畏的士氣,那才是不合常理。
之所以能勉強繼續抗戰到現在,也僅僅是因為對眼前敵人的憎惡,對御命的期待,對戰鬥的沉溺,義氣和忠誠,尊嚴等等這些各不相同的要素——也就僅僅是作為士兵的訓練有素程度而已。
相對的,亳不留情地想要把他們擊潰的火霧戰士們所懷的氣勢則正好相反,已經進入了亢奮的狀態。先前公布的一條指令,猶如解開了套在他們脖子上的最後一道枷鎖。
指令內容並非別的,正是「解禁各自的力量」。
「好嘞,小刀便宜賣喲,費用就拿性命來付吧!」
「用拳頭幹掉你好,還是用針把你刺成蜂窩好,快告訴我呀!?」
「拜託了……請讓我受傷吧……我會原封不動奉還給你的……」
他們在開戰前,就接到司令部頒布的「絕對不能使盡全力去戰鬥」這條嚴令。理由大體上來說有兩個。一個是因為作為軍隊的基本戰鬥單位來說,越是戰鬥力平均就越容易制定目標。另一個則是因為各人的特殊能力很多,而且有消耗體力嚴重的傾向,在迎來猛攻時機的瞬間陷入疲憊狀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現在是因為決戰時機已經來臨,而且優勢已經大大向己方傾斜,才終於得到了解禁。
他們畢竟是無愧於精銳之名的強手兵團,因此各自也有著強大的力量。即使如此他們還是選擇了服從命令,這都是出於兩個理由。其中一個是因為他們也理解到,在面臨世界危機的現在如果各自為戰的話,就會陷入不利的局面。另一個則是由於這個命令是出自過去大戰中的英雄——也就是統領現今外界宿的總司令官「大膽媽媽」之口。
正是她看準了所有人都鬥志昂揚的這個最佳時機,向全軍下達了解禁的指令。
至於她本人,在進攻號角吹響的這個時刻——正身處於前線附近,連屋頂也沒有的西洋式分城的牆壁上,進行著自從開戰以來不知第幾次的站立式休息。
「不管怎麼說,這樣也總算是有堅持下來的意義了吧?」
散發出的存在感遠遠高於「年過四十的修女」這個外表的佐菲·薩伯莉淑,目睹著點綴於吹雪中的各色火焰,耳聽著貫穿吹雪響徹整個戰場的震耳噪音,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這個嘛,對這種好不容易才開始占到上風的狀況感到高興,似乎也不太合適啊。」
從她的額頭——刺繡在頭巾上的藍色五芒星——神器「頓那」中,傳出了跟她訂立契約並賦予她異能力量的「紅世魔王」——「拂之雷劍」建御雷之神的冷靜聲音。
能隨心所欲操縱電擊的「震威之結手」的攻擊力,在火霧戰士之中也是屬於頂級水平。然而從反面來說,在體力上的消耗也很厲害,必須注意隨時休息來維持狀態。因此在目前狀況下,她的職責必然就是從遠離戰場的地方概觀整體戰況,一旦發現有部隊陷入危機就要馬上支援,發現有哪個地方有被突破的危險就要挺身而出了。
她被認定為適合擔當總司令官人選的原因,並不僅僅是由於她的豁達胸襟和統率力以及優秀的智略才能和人品等等這些內在因素,而是她同時也兼備了足以無視敵我眾寡的壓倒性攻擊力,以及能瞬時到達前線的高速移動力這兩種力量。
「我並沒有高興啊,只是想到接下來就是關鍵,所以振奮一下精神罷了。」
「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的話,發出興奮的聲音也是可以接受的。」
現在。她之所以能在這裡進行稍長時間的休息,是由於火霧戰士兵團在各自能力解禁的命令公布之後發動起總攻擊,使狀況向著有利的方向發展的緣故。她的下一次出陣,應該是在影響整個戰局的關鍵時刻。無論是錯過時機還是力盡而亡,都是絕對不允許的。對兩軍的形勢進行準確把握,站在這裡注視著戰場變化,就是現在的她必須做的工作。
佐菲用手撥開了粘在頭巾上的那些毫無濕氣的雪片。
(能把兵團預備兵力也投入其中的全面攻勢,恐怕就只有接下來的一次機會……我無論如何也必須準確地判斷出必殺的決戰時機。)
佐菲很明白這些話不能被旁人聽到,所以才以無聲之音來自言自語。而比她更冷靜的建御雷之神,也同樣以無聲之音勸誡道:
(接著又開始擔憂過度了?雖說有一段很長的空白期,但是感情起伏過於激烈的指揮官,可是會在不知不覺間把不安傳染給部下的啊?)
這是在每當面臨重大轉折點時的習慣——互相以懦弱之言和忠告來轉換心情和振作精神。順利地完成了這個久違的儀式後,兩人都同時以聽得見的聲音苦笑了起來。
這時候,在她的背後——
「在這種天氣下,也沒辦法靠眼睛看來判別戰況的吧。」
從看起來像是城壁走道上開的一個洞似的樓梯下面,走上來三個男人。
剛才發話的人,是身披豎領長大衣、戴著深深蓋過眼睛的將校帽子的壯年男子——擔當火霧戰士兵團幕僚長的「犀渠守護者」扎姆艾爾·德曼提烏斯。這座分城也是憑藉他的火霧戰士力量在短時間內構築起來的。
「一直暴露在吹雪之中的話,只不過是白白浪費體力而已。」
「戰場的監視早就另外安排好人手了,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好好休息啊,總司令官閣下。」
以嘶啞的聲音接著說下去的人,正是通過用繩子掛在他胸前的拇指大小的銀杯型神器「塔勃爾」來表達自身意志的「紅世魔王」——「吾鱗之泰盾」吉爾尼托拉。
聽了兩人嚴謹而率直的話語,佐菲她們又發出了不含凝重意味的苦笑。
「請喝這個吧。」
這時候,一個長發蓋過雙眼的男人,從他那狩獵裝束的腰間掛著的無數腰包中掏出了一個藍色的魔法瓶。在熱氣和香氣都會被抹消的吹雪中,向兼作瓶蓋用的杯子注入了內容物,向佐菲遞了出來。他正是擔任佐菲副官的「姿影分配者」弗蘭索瓦·奧力克。
「是熱的可可茶,我想在這時候還是喝點甜的東西比較好。」
「嗯,雖然對『我們』來說只是一種心理安慰啦。」
以女性的聲音輕鬆地說出這句話的人,就是通過他背上那大大的罈子型神器「斯普雷特」表達自身意志的「紅世魔王」——「布置之靈泉」古洛戈赫。
另一側,沿著圍牆邊踩著縹緲步伐走過來的矮個子男人——
「那種心理安慰,可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啊。」
在豎起到嘴角位置的厚實衣領下笑著說道。他就是作為特別的火霧戰士而為人所知的「大地四神」的其中一人,作為旁觀者與火霧戰士兵團同行的「皓露之使者」辛塔希爾。
「沒錯,因為『我們』是火霧戰士。」
發出爽朗的青年聲音的人,是以掛在他腰間的稜角分明的勳章型神器「特奧托爾」表達自身意志的「紅世魔王」——「殊寵之鼓」托拉洛克。
對於在討伐者當中也顯得特別超脫世俗的這兩人的常識論,佐菲忍不住發出了笑聲。然後她就接過杯子,喝下了一口可可茶。在常人只要站上十分鐘就會凍死的吹雪中,以熱氣溫暖嘴唇,讓舌頭品嘗甘甜的滋味——總感覺這是一種非常奢侈的享受。
「謝謝你,很美味呢。」
佐菲這麼說完,從弗蘭索瓦的臉上現出含羞的笑容,內心也獲得比感覺到的溫暖更大的撫慰,然後暫時忘記現今的狀況,對辛塔希爾他們的話進行仔細地咀嚼。
慰勞的行為,甜味和溫暖,安心的放鬆——的確,無論哪一樣,就算沒有它,對火霧戰士這種存在來說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說得更準確一點,就算沒有這些東西,也不會對身體機能造成任何障礙。
可是,在得到這些東西的現在,她身上也確實產生了對採取下一步行動的更大動力。而且可以明顯感覺到,那比靠一個人奮起振作所產生的力量還要強大得多。
(的確,這也是正因為是火霧戰士才會產生的感覺吧。)
把這股動力藏在內心深處,在身心兩方面都得到了活力的她,在把杯子交還給弗蘭索瓦的瞬間,已經恢復成作為火霧戰士兵團總司令官的自己。
「扎姆艾爾,既然連你也走上來這裡,那就是發生了什麼事吧?雖然光從這裡看的話,也看不到什麼特別的變化。」
即使只是輕鬆口吻的提問,扎姆艾爾也還是作出認真的回答:
「發生了。或者說,是捕捉到了。突破前線的士兵們,碰到了由身上穿戴著同種類的鎧甲和臂章,擁有極高統率性的『使徒』所構築的防衛線,目前正由格琳卡的分隊發動猛攻。」
「這其中的意義,您應該明白吧,總司令官閣下?」
這一點當然不需要吉爾尼托拉提醒了。
聽起來似乎是進軍遇到障礙的報告,然而佐菲卻帶著微笑接受了。那並不是平常那種溫和的女性表情,而是充滿力量的、作為戰士的強烈笑意。
「要塞內的守備兵,已經出來了吧?」
原先配置在「星黎殿」周圍的直衛軍,並沒有穿戴著那些統一型的鎧甲和臂章。因為他們是實戰部隊,當然是不會把精神花在沒用的東西上了。
假如在這個地方存在一支需要穿戴那種既定樣式的著裝、而且明明很強大卻要到後來才參戰的部隊的話,那就只可能是負責他們的根據地「星黎殿」內部的防衛和警備任務的要塞守備兵。也就是說——
(兵力已經見底了!)
是這麼一回事。
在根據地極近處突然出現的敵軍,對其內部的奇襲和守護者的殲滅,由於要塞墜落導致的預備兵力的潰滅等等……頂住這一連串襲擊的荒誕離奇的苦境,即使面對全力解禁的精銳部隊的攻勢也依然通過精巧的用兵支撐至今的敵將·德卡拉比亞,現在手頭上的兵力已經缺乏到要把有違本來用途的兵種也投入到前線。
面對這個普通的討伐者一聽恐怕會興奮得立即飛撲出去的好機會,佐菲卻依然保持著強烈的笑意,向擅長以水為媒介展開探知的副官確認道:
「弗蘭索瓦,背後有敵人的影子嗎?」
「是,我馬上就去確認!」
被她的表情所壓倒的弗蘭索瓦,閉上了長發之下的眼睛。
與之相呼應,他背著的大罈子——古洛戈赫的神器「斯普雷特」里裝滿的水,瞬間變成了純白色的雪。在雪的表面上首先出現一個點,隨即又化作圓圈,描繪出平緩的漣漪。
同時,在他自己的腳下,也同樣泛起了雪面的漣漪,並逐漸向四周擴散。
漣漪在吹雪瀰漫的整片區域裡擴散開來,一直延伸到視野可及的遠方,不斷向震源中央的火霧戰士傳遞著雪中所蘊含的情報。先不說那些隱藏行蹤單獨行動的人,如果是軍勢這種大規模的對象,他的感應能力可以延
伸到相當遠的地方。
目前大致上的戰況是——
墜落到山地中僅存的平原地帶北側的「星黎殿」,以及留在空中的「神門」,
背靠著這兩者的直衛軍和要塞守備隊為了防止平原區被入侵而築起的防衛線,
為了突破這條防衛線,以從南方北上的形式向敵軍發起猛攻的火霧戰士兵團。
——就是這樣。
再擴大一點視野,可以看到北方稍遠、南方較近的[化裝舞會]防衛網軍勢正在以決戰戰場為目標急速進軍中。尤其是南方的軍勢,已經跟先前被火霧戰士空降作戰兵團擊潰的直衛軍的支隊會師,並且將危機感轉化為高昂的士氣,加快了急速行軍的步伐。
已經預計到以上這些戰況發展的佐菲,為了把短時間內的優勢——敵方保衛網內的猛攻這種決定火霧戰士兵團命運的狀況儘量長久地維持下來,已經派出小批部隊向南方——也就是她們的後方挺進。
他們的職責,就是對急行軍中的敵方援軍進行各種各樣的妨礙作戰,儘可能延緩其行軍的速度,也就是所謂的遲滯防禦了。既然是派少數部隊逗留在敵方勢力範圍內,那麼接受這個任務的人都幾乎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了。然而即使如此,還是有許多人志願參加,毅然投入了這場與其說是危險倒不如說是決死的戰鬥中。
現在,佐菲要求弗蘭索瓦確認的「背後的敵人」,就是指這批從南方逼近此地的援軍。現在依然很平靜,也沒有跟派遣出的小部隊發生戰鬥的跡象。
「本山地警戒範圍內並沒有敵軍的影子!」
「空中,也完全沒有迎著風雪向這邊接近的敵人。實在是乾淨得讓人害怕。就只看到舞台上的演員啦!」
聽了古洛戈赫的補充說明——
「很好。」
佐菲點了點頭,在沉思一瞬間後下達了命令。
「首先,向在『神門』空域交戰中的部隊派出半數的預備兵力作為增援,這批增援只需要發動具備牽製作用的攻勢就可以了,目的是令敵方的戰鬥力一分為二。」
令德卡拉比亞率領的「星黎殿」直衛軍陷入不利局面的最大因素之一,就是「必須死守的對象有兩個」這一點。
本來隱藏在「星黎殿」中與其合二為一的「神門」……不光是盟主和三柱神,甚至連創造神的本體也在那裡面。幾乎可以說是御命本身的存在,在經歷了一場混戰之後,結果還是暴露在空中了。它跟墜落的「星黎殿」之間自然也拉開了一段距離,這就必然導致了他們不得不分散兵力來守護這兩者。
在這種狀況下,對於這種以分割戰力為目的的作戰策略,德卡拉比亞也只能夠選擇乖乖配合。這跟彼此的指揮能力並沒有關係,純粹是戰場的狀況迫使他們必須這樣做。
而佐菲繼續下達了對她來說最核心的指令:
「地面部隊就請繼續維持從剛開開始的猛烈攻勢。我會看準時機發起突擊,所以就請扎姆艾爾你率領剩下的半數預備兵力,指揮全軍發動總攻擊吧。這一次攻勢,我們將以擊潰敵軍、或是占領『星黎殿』為目標。」
「噢……占領目標不是『神門』而是『星黎殿』嗎。」
在對方還沒領命之前,建御雷之神就插嘴問道。通過提出說明的要求,提前解消接令者內心的必然疑問,這正是他身為第二總司令官的心得。
這種做法並不是針對眼前基本上都會嚴格遵從命令的扎姆艾爾,以及從來不會提出異議的弗蘭索瓦(作為旁觀者的辛塔希爾自然也排除在對象之外了)。而是當實際接到命令的士兵們懷抱疑問的時候,如果傳達者沒有充分把握到總司令官的意圖,或者對其意圖有所誤解的話,那就成問題了。所以現在必須做出儘可能詳細的說明。
佐菲當然也理解搭檔的這種想法。
「沒錯。首先,『神門』跟兩界夾縫相連接,也就是一種扭曲的集合體了。我們當然還是儘量避免對其施加不必要的刺激。而且作為占領的對象來說,要守住也是相當困難的。」
說完,她仿佛催促著眾人似的抬頭向上方看去。
眾人循著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只見位於吹雪中的「神門」周邊,有著照明規模稍微小於地面的閃爍燈光。敵我軍雙方都還沒有進入真正的你死我活般的激戰。正如佐菲所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物體,對守護方來說實在是一個極大的負擔,而且是無法像火霧戰士方這樣採取保留實力的牽制性戰略的死守對象。
因此,只要向這邊投入一隊大規模的援軍,德卡拉比亞自然也不得不分派出大量兵力進行防衛了。
「不擅長空中戰的人,在兩軍中也存在著相當的比例,那麼必須挑選出大多數適任者前往應戰這個防衛方的不利條件,我們就推到『使徒』們的頭上吧。」
佐菲若無其事地說出口的這番話,如果被德卡拉比亞聽到的話恐怕會氣得連吐十幾個氣泡吧。然後,就好像在說剛才那番話都只是開場白似的,佐菲又補充說道:
「更重要的是,『她們』已經去了。與其因為不知道是什麼而將其破壞,倒不如藉機獲取一些內部情報,到時候在敵方盟主背後捅一刀更為現實吧。」
「……原來如此。那麼以占領『星黎殿』為目標的理由是?」
建御雷之神估計周圍人已經理解了之前的話,就繼續推進話題道。
佐菲聽了這個問題,馬上轉過身來說道:
「這個的話非常簡單。既然那座城是他們的根據地,而且正處於因大意而遭敵人侵的混亂狀況下,那些有關事態核心的設備和器材很有可能還被完整地保留在裡面。通過掌握他們要塞的控制中樞,我們甚至還可以利用它作為脫離敵方援軍包圍網的乘載物。」
就算是為了振作士氣,這個計劃也似乎顯得過於理想化了。然而眾人在聽了這個計劃之後,還是受了她那充滿稚氣的笑容的感染——扎姆艾爾顯得有點困惑,弗蘭索瓦抽搐著臉頰,辛塔希爾則有點開朗——每人都以各自的方式笑了起來。
「好了!」
佐菲做出了重新總結的動作,拍了拍修女服說道:
「她們不僅通過讓『星黎殿』墜落對我們的作戰提供了支援,還告訴了我們創造神的代用體,三柱臣不在本戰場上的事實。她們已經為我們做到這個地步了,我們可絕對不能輸喔!」
她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這是千年裡也不知能不能遇上一次的『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的大誤算。至今我們所蒙受的損傷,就好好在這次加倍奉還給他們吧。」
這一次,她們還是看錯了。
不,是小看了。
她們小看了眼前的敵人。
小看了對方的覺悟。
隆隆——
最初,在戰場上的人們,都以為這是爆炸引起的地響。
響聲聽起來之所以又沉又深,是由於距離很近的緣故。
隆隆——
可是,經歷了第二次的震動,就已經沒有人那麼認為了。
凡是腳踏地面的人,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從地上蹦了起來。
隆隆——
接著又迎來了第三次的震動……或者說,震源正在移動。
同時也感覺到,這種振動其實正在不停地持續著。
隆隆——
到了第四次震動,所有人都已經從其預兆中理解到……
接下來的震動將會超越極限,發生極其驚人的事態。
隆隆————隆隆————!!
首先,出現了地裂。
接著,從裡面冒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帶著斑點的巨大物體。
然後,出現的那些東西開始動起來了。
有許多個,就在那裡,同時。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然後在戰慄的同時明白到——
這些東西不是各自獨立的。
在戰場一帶的地面上蠢蠢欲動的那些東西,是同一個生物。
有著一身無光澤鱗片和水藻般斑點的長大魚身。
那個生物撞碎了亂戰中的雪原,四處游弋。
仿佛在吃海藻似的,向四周揮灑著「鐵色的火粉」。
就像蛇一樣遊走在兩軍交混的雪原各處,簡直是肆無忌憚。
沒有任何人看到過這種力量顯現的情景。
無論是身為自己人的直衛軍
的兵卒們,還是身為敵人的火霧戰士兵團,都一樣。
兵團的指導部成員們,從分城的城壁上確認到充滿整個戰場的巨大氣息,以及在永無停息的吹雪間四處蠢動的異樣姿態,都一時說不出話來。
「……有誰,看到過那樣的姿態?」
佐菲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然而被問到的眾人都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當然,這個問題的用意只是想得到有關這種顯現形態的詳細解說,了解其中蘊藏著什麼樣的力量而已。至於「那是什麼人」,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取而代之的是,扎姆艾爾根據目前戰況催促佐菲作出決斷。
「先不說這個,如果我們的推測沒錯的話,那傢伙馬上就會向我軍發起攻擊,協助敵軍勢力脫離困局。首先我們應該立即採取行動來應付這個變故。」
「竟然在這個決定性時刻……唔,就是『正因為如此』嗎。」
從他胸前的銀杯中,傳出了吉爾尼托拉仿佛嚼碎了苦蟲般的苦澀聲音。
正因為敵方理解到戰局的決定性關鍵時刻即將來臨,才採取了這樣的手段。畢竟是過去曾經多次交手過的敵人,他才會有這樣的確信。
佐菲想起剛才自己得意忘形的樣子,笑了起來:
「……呼~」
她在一瞬間內結束了對這件事的反省,然後在笑意中灌注了一點無畏的氣概。佐菲迅速在空中劃了個十字,在胸前合攏起雙掌。這是她出陣前必做的儀式。
「『他』也是的,到了現在才站出來打衝鋒,實在不像他的風格。」
「就是啊。所謂的戰爭就是無法如人所願的東西,恐怕彼此都會有如此痛切的感受吧。」
就在建御雷之神帶著嘆息說出這句話的期間,佐菲的身體周圍已經出現了遊走的紫電火花。就這樣,身為總司令官的女性,向幕僚長下達了追加命令。
「至少在混亂平息之前由我來壓陣吧。關於預備兵力的投入時機就全交給你來判斷了。雖說敵人變得有點難纏,但畢竟現在是最佳進攻時機這一點是沒有變化的。」
「明白了。」
聽了扎姆艾爾的回答,佐菲就把銳利的目光轉向了面對異樣的情景震驚得全身打顫的弗蘭索瓦。為了讓他身上背的罈子也認識到接下來這些話的重要性,佐菲以嚴肅的口吻說道:
「千萬不可以怠慢對敵軍的警戒。從現在開始的短短几分鐘內,將會決出敵我的生死。我現在把全軍的性命都交給你了。」
「是、是的!」
「交給我吧。」
弗蘭索瓦感到自己責任重大而緊張得有點口吃,古洛戈赫則以響亮的聲音簡潔地作出回答。
最後,佐菲又轉向旁觀者說道:
「看來還是沒辦法讓你安安穩穩地在這裡觀戰呢。」
「沒關係,危戰苦戰也在我『看』的範圍之內,請你不必介懷。」
「就是這麼回事,接下來如果能讓我們看到勝利就最好不過了。」
辛塔希爾和托拉洛克各自以溫和而爽朗的口吻回答道。
佐菲再一次環視眾人,然後猛然轉過身去。
連平常的習慣台詞也沒有唱誦,她就帶著雷鳴飛走了。一邊在空中製造出在吹雪加閃電雷鳴的異樣奇景,一邊尋找著降落的地點。
(乍眼看去,到處出現的都只是它的長身,似乎沒看到腦袋。)
(既然如此,就從能見到的地方下手吧。)
在對話的期間,佐菲把目標鎖定在兩軍中央像小山般蠢動著的其中一體,同時束緊了修女服的衣擺。
佐菲扭轉飛行體勢,進入了降落的軌道。
「——來吧,我來當你的對手——『淼渺吏』德卡拉比亞!!」
伴隨著閃電的光輝和雷鳴的轟響,以雙腳使出飛踢的姿勢向下落去。
「——嗨啊——喝——!!」
時間稍微倒退一下。
除直衛軍之外連要塞守備隊也動員起來,才總算填補上幾乎要被突破的戰線漏洞的外界宿征伐軍總司令官「淼渺吏」德卡拉比亞,就連透一口氣的工夫也沒有,就開始著手下一步的安排了。
把本體魚身潛伏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深淵中的他,在地面只顯現出他的獨有自在法——在人身大小的圓圈裡有一個五芒星,其中央為一隻半閉的眼睛。
現在,他面前正坐著一個「紅世魔王」。
看起來像是帶著人形面具的巨大獵豹的他,乃是「翻移之面紗」奧瑟,也就是被墜落的「星黎殿」壓潰的部隊指揮宮。現在他正好剛剛把殘存兵力清點整理完畢。
德卡拉比亞從來不會粉飾話語,只是開門見山地問道:
「集中到幾成兵力了?」
「啊,這個,實在是令人汗顏……」
相對的,奧瑟彎曲著巨大的豹身,擺出了謝罪的姿勢。
「只有總兵力的……三成以下……而已。」
就算是因為發生了「星黎殿」墜落這種超乎想像的意外事故,自己白白損失了手下的近七成以上兵力畢竟是事實。而且自己所統領的部隊對直衛軍來說是一張王牌,本來應該是為扭轉戰局而投入戰場的精銳部隊。正因為如此,他作為指揮官的自責和屈辱之念就更強烈了。
雖說他為了貫徹自身職責而召集起殘存兵力,也勉強讓這支部隊恢復了應有的統制力,但他還是懷著受處罰的覺悟前來報告。
相對的,德卡拉比亞還是絲毫沒有粉飾自己的話語:
「很少啊。就算用來迎擊敵人的突出部隊,也不夠。」
「……是。在如此重大的戰役中犯下了無可彌補的大失誤,我已經做好了以性命贖罪的覺悟。不管您給我什麼樣的處罰,我都沒有怨言。」
然而,聽了他滿懷覺悟的回答——
「現在的戰況,根本不允許做那種毫無意義的事。」
德卡拉比亞以再明白不過的理由作出了否定。
實際上,現在就連要塞守備隊也投入了戰場,他們的兵力早就見底了。在這樣的戰況下,讓一個身為部隊指揮宮——而且還是準備在決定性時刻投入戰場的那個部隊的指揮官——的「魔王」不參加戰鬥,反而對他進行處罰,這種事根本是無法想像的。至少身為總司令官的他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在戰場上,贖罪吧!」
「遵令!」
奧瑟對那「沒有絲毫溫情的聲音」感到無比興奮和激動,再次擺出了平伏的姿勢。因為能獲得在戰場上奮鬥來挽回名譽的機會,對一名指揮官來說,實在是最難得最可貴的。
德卡拉比亞的這種過度率直的性格,以及僅以事實與效果作為裁定標準的習慣,雖然時不時也會引起各種摩擦,但是在困局狀況下反而是值得尊重的做法。因此,在三柱臣不在的期間由他來擔當全軍總司令官的這個決定,也沒有任何人提出過異議。
「那麼,您批准我參加前線的戰鬥嗎?」
「稍微、等一會兒。」
德卡拉比亞以簡短的話語制止了奧瑟,在無人知曉的深深水底,注視著,估算著,思考著。當然,結論的話早已在幾刻鐘前的「星黎殿」墜落之後得出了。不管怎麼說——
(兵力,嚴重不足。)
火霧戰士兵團方面,似乎已經放開了之前有所限制的各人特殊能力的使用。由全員都是跟「魔王」訂立契約,能隨心所欲地使用其力量的討伐者組成的精銳部隊發起的總攻勢,簡直就只能用壓倒性來形容。
直衛軍和要塞守備兵雖然同樣也是有資格稱為精銳的部隊,但那並不是按照「使徒」個人力量為標準作出的評價,而是因為他們通過訓練熟習了集團戰技能的使用而獲得的稱號。三柱臣的參謀「逆理之裁者」所提倡的「集團力量」——換句話說就是作為軍勢的強大,才是他們的強處所在。
然而本應以集團力量來對抗個人力量的[化裝舞會],如今卻由於遭遇多樁奇禍而造成了士氣及兵力的大幅損耗,而且這些損耗恰好就是削弱集團力量的主要原因。要使其恢復過來,就需要有專門針對集團的特效藥。
(也就是說,援軍。)
提高士氣,齊集兵力。
等待這單純而唯一的特效藥送來這裡的時間,實在不夠。
(只有出手了嗎。)
從剛才開始,他就以對待各將領一樣的過分率直的想法,考慮著是否該由自己親
自出馬來打開困局。每時每刻都在改變形狀的、無比複雜的巨大拼圖……在這幅名為戰爭的繪圖上,如果嵌入這塊解圍策略的組片的話,是不是就能完成呢?圍繞著這個問題,德卡拉比亞進行著冷靜的思考。
(南北防衛線的援軍,已經趕不上了。)
他通過自己特有的自在法——永久生效且效果距離遠及全世界的輸入輸出器官的鱗片「神諭」,首先把握了近鄰的援軍進軍狀況。
雙方要到達這裡都需要相當一段時間。
北方的援軍單純只是因為彼此距離太遠而耗時較長,而南方的部隊則是由於不久前遭到了前後雙方的少數部隊的攻擊。擋在前面的集團,是由空降的火霧戰士兵團作為棄卒派出的部隊,至於後方——也就是本來他們應該面向的防衛線正面——的部隊,恐怕是預先就布置好的吧。
(看到防衛網的部隊出現後退傾向的話,就通過前後夾攻來封鎖其行動嗎……這應該是「震威之結手」……不,是「孤兒」的手段吧。)
很容易可以想像到,在不遠處的北部,以及東西兩方面也同樣向撤退中的[化裝舞會]各軍發起攻擊等於對主戰場上孤軍奮戰的主力兵團的援護——敵方依照這個戰略的行動將要開始,或者已經開始了。火霧戰士陣營當然不可能光挨打而不反擊,現在恐怕是在準備著發動由主力奇襲為中核的反攻策略。
(當初為了以防萬一把「翠翔」斯托拉斯配置在西部方面,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為了支撐隨時都會崩潰的戰線,遠近都是沒有關係的。問題只在於有還是沒有。佐菲·薩伯莉淑和扎姆艾爾·德曼提烏斯絕對不可能放過現在這個好機會。在戰場上看不見那長長的紫電光輝,也正是決定性攻勢已經逼近的最好證明。
即使是現在這段思考的期間,火霧戰士們也可能會發起進一步的猛攻。
(已經不能等了嗎……無法實現當面直接移讓雖然是違反慣例,但也沒有辦法了。)
在下定決心的同時,自在法「神諭」也通過各方面軍的所有鱗片發動了——並不是消耗較大的雙向通信,而是單方面的通達布告。
〈通達——現在我將向各方面軍以及移動中的[化裝舞會]全軍下達緊急通告,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必須優先處理。〉
東方,在日本東京整頓好全軍,開始沿著關東平原北上的「驀地祲」利扎貝爾——
〈我是外界宿征伐軍總司令官「淼渺吏」德卡拉比亞。〉
西方,在小亞細亞的安納托利亞半島率領著殿軍東進的「獰暴之鞍」歐羅巴斯——
〈現在,我正率領「星黎殿」直衛軍及要塞守備隊與敵軍交戰中。〉
極近處,在中國西南部高速移動中的「煬煽」哈勃利姆和「翠翔」斯托拉斯——
〈敵軍的攻勢很猛烈,援軍至今仍未到達,我方正處於失利局面。〉
其他,從東西南北方飛速奔往「星黎殿」的[化裝舞會]所有將帥——
〈因此,為了防止可能即將來臨的戰線崩潰,我決定親自投入戰鬥。〉
都聽到了他們總司令官所發出的不含任何辯解,僅由事實構成的布告。
〈現在我作為外界宿征伐軍總司令官,向諸位將領下達最後的命令。〉
他的參戰究竟意味著什麼,不管是知道還是不知道的人,從這一連串報告和指令來判斷——
〈馬上集中到我們的「神門」、我們的「星黎殿」腳下,殲滅敵軍吧。〉
都理解到他已經懷著決死的覺悟,感受到同等強烈的衝擊。
〈另外,從我參戰的瞬間開始,我將把所總司令的所有權限,移讓給西部方面主力軍司令官「煬煽」哈勃利姆。同時,由於我將全力以赴投入戰線,必須立即回收所有「神諭」。〉
然後,就像平時一樣——
〈以上。〉
以極其簡短的一句話終止了通信。
同一瞬間,他配置在全世界的鱗片——作為自在法「神諭」媒體的鱗片,都立即化作鐵色火粉,消失了。在對它大喊的人、沉默的人、答禮的人、哀悼的人、以及其他大多數人的面前,鱗片消失了。就像他的通信一樣,非常乾脆。
然後,到了主戰場。
巨大的身體,從無人知曉的深深水底附上了地面。
在戰場上各處不停扭動的大魚長身……瞄準其中一段胴體——
「——嗨啊——喝——!!」
伴隨著雷鳴和紫電自天而降的一記落雷蹴轟然而至。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
踢擊變成了自下而上向天飛起,飛踢的沖勢沒有減弱,集中的紫電也沒有炸開,只是唐突地向著吹雪瀰漫的天空踢去。
(究竟…怎麼回事?)
佐菲在驚訝的同時迅速轉身向下望去,發現目標跟剛才瞄準的部位不一樣。
再環視周圍一帶,只見在戰場各處扭動的巨大身體正在不斷向周圍撒出大量五顏六色的火焰彈。如果是來自德卡拉比亞自身的攻擊的話,那火焰彈應該全是鐵色才對。也就是說——
「把轉移的自在法用在身體表面?」
「即使是遠距離也能隨心所欲地發揮能力,這就是那傢伙的絕活了吧。」
兩人的推測基本上是正確的。
每次遇到他都是呈現為自在法的形態,從沒見過德卡拉比亞本體的佐菲她們當然是無從得知。在戰場一帶蠢動著的巨大身體上,覆蓋於其表面的所有鱗片,都是自在法「神諭」的終端媒介。
連縮小自在法(通常外觀是地面上的漣漪)也沒有使用,主動從異空間的水底浮上來現出真身的他,把分散在世界各處的「能貫穿一切的力量」作為無敵鎧甲披在身上,將其用作自軍的防壁。
可是,雖說是敵人,但佐菲還是替對方捏了一把汗。
「竟然持續對如此龐大的巨大身體施加自在法……」
「是應該後悔把他逼得太過分,還是該為把他逼到這個地步感到高興呢?實在是有點為難呢。」
聽了建御雷之神這句不知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話,佐菲笑著說道:
「只要氣憤地喊一句『算你厲害!』不就行了嗎?」
「唔嗯……雖然的確是一句應景的文句,不過可惜的是,這句話恐怕是沒辦法傳進他的耳中了。」
佐菲也理解了他這句話的含義。
就算降落到至近距離,在戰場各處擊碎地面扭來扭去的都是身體部分,根本找不到應該是其要害的頭部。是為了集中精神控制規模巨大的自在法而藏身於某處嗎?先不說攻擊奏不奏效,如果不先正面硬碰一次的話,實在很難勘破其機關弱點所在——佐菲以戰士的思維思索著。
另外,仔細觀察一下就可以發現,那不知道哪裡跟哪裡相連的長大魚身,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離開過最初的位置。大概是由於對自身施加的大規模自在法的特性吧,他似乎不會通過擺動身體來發動攻擊。
「真的僅僅是作為一道防壁出現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應該可以採用其他的方式——唔?」
在感應到殺氣放射的「震威之結手」周圍,紫電球體的防護壁忽然閃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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