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為了啟程 (3)(2/2)
「這大概是對於你代替我們被襲擊的贖罪吧。」
「賣給火霧戰士一個人情以後可能會有幫助吧。」
兩人用有些誇大,不怎麼相稱的語調說道。
像是作為疑問的回禮般,約翰反問道。
「說起來您這位大人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大概是在追蹤其他的『徒』吧。他和撒布拉克的那個委託人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那個『徒』是」
說到一半,威爾艾米娜想起了自己的任務,停了下來。
單方面拘謹地沉默了幾秒鐘。
「啊,如果有什麼理由的話,不說也沒有關係噢。」
約翰並沒有追問下去。
「稍微再睡一會兒吧。不用管我們,毫無顧慮地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吧。」
「我們知道撒布拉克並不在這附近,所以打算暫時再停留一段時間。」
不知道是本來就沒有期待過回應,還是說在體諒著一些說不出口的事,菲蕾絲他們一起輕輕地出聲招呼著站了起來。
追隨著兩人背影的視線延伸到石頭製成的狹小房間的出口處,在那瀰漫著淡黃色煙霧的廣闊荒野里,毫無目標地漫遊著。
兩輛前蓋巴士停在了山間的窪地里。周圍是絕無其他車輛來往的陡峭的斜坡和山崖,因此作為他們潛藏的停泊地正合適。
數十名乘客們愜意地舒展著身體,在安穩的地面上躺了下來,鋪開了食物等各自嗜好的東西,仍然不變地繼續著對話,以各自的方式休憩放鬆著。
在這中心,乘客們所看不到的汽車與汽車之間。
「果然賽姆魯威還是沒能回來呢。」
身著綠衣的駕駛員帕拉從袖口的陰影中窺探著手錶如此說道。
「真的必須要考慮被吞食掉的危險嗎?」
挽起手臂只穿著外套的女人塞米娜睜開了那勾畫出輪廓的銳利的眼睛。
「先不管那傢伙自己的安全與否現在的問題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臨死時泄露我們的行駛狀況和路線呢。玖奇,我先行出發探明道路行嗎?」
「等一下等一下。」
伴隨著這聲音,發動機蓋頂端的吉祥物消失了,覆蓋著兩輛車的不知什麼的透明東西,慢慢地附著上顏色顯現出來。它逐漸變為了西方的床單似的東西,不過看上去又像是東方的舞獅子般。那是異形的『徒』。
伸得長長的頭部前端,是和吉祥物相同樣貌的,長著木頭雕刻而成的稜角分明的臉,嘴巴一張一合地挪動著說道:
「既然賽姆魯威沒有回來,那我們就必須更加謹慎小心了。另外塞米娜,你是我們關鍵的戰鬥力,是能依靠到最後的命脈。不過是在這塊地方初次遇到麻煩而已,你這麼早早的便稀里糊塗地走掉了對我來說可是很困擾的呢。」
「是這樣嗎?」
塞米娜雖然像是有些不服地沉默著,但嘴角處卻喜形於色地笑了出來。
這時帕拉說道。
「嘛,這樣就好了。」
取下了帽子仰望天空。從護目鏡和圍巾間幽暗的陰影中,接收到被揚起的沙塵弄得渾濁的陽光,顯得稍稍有些淡薄。不知何處飄來的聲音輕輕地吹拂著圍巾。
「在乘客們的面前可沒辦法長時間停留。怎麼辦,老大?」
被問到的老大即玖奇,從高處強硬地說道。
「不要管這些,我們搬運專家『百鬼夜行』的口號是?」
帕拉明確地回答道。
「安全行駛,安全行駛!」
塞米娜接著平靜地說道。
「遇到危機,立即退散。」
宣揚著他們公司運行的基本方針(?)。
「正是如此。」
玖奇點了點頭。
「就像平時那樣,首先從把握好形勢開始來決定到底該怎麼辦。我先出去一趟,告訴乘客們休息半天。」
發完指示之後,那身影便開始變得淡薄,最後在風中消失地蕩然無存。
2.威爾艾米娜的大煩惱,[百鬼夜行]逃遁的策略
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直到數月之前還一直住在移動城堡『天道宮』中。為了完成一個可以稱之為賭上生涯宿願的大業,她已經四處奔波了數百年。
就在即將事成之際,滿足和歡喜,傷心和哀切,她同時得到了這些。
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因為那過於嚴謹到令人虛脫,過於率直到令人自暴自棄的性格,最終沒能使她完成作為火霧戰士的使命:對破壞世界平衡的『紅世使徒』的討伐。
雖然在『天道宮』過著閉鎖的生活,但她還是偶爾會到訪作為火霧戰士情報交換,外界支援的設施『外界宿』,通過調查資料,了解表里世界的現狀。
但是,比起親自與別人接觸,與敵人戰鬥的信息收集相比,這種方法需要耗費更多的勞力。
對於本人來說,她那不知不覺間變狂亂的內心漸漸開始排斥起這種困難作業,鼓勵起直向的,熱心的,再次為討伐『紅世使徒』而奔走於世界各處的生活。
原本就是能力出眾的討伐者。當知道她的復歸後,連平時處事冷靜的『外界宿』中樞也承認她為健在的英雄。(雖說是承認也還只是內定結果,關於『大戰』以外的傳聞,並沒有多少人聽說過)這位『戰技無雙的舞姬』被招至義大利亞北部的港灣都市捷諾瓦,是在中亞遇難一個月之前的事。
夕陽下,坐落於利古里亞海海濱的露天咖啡廳里,一個男人甜蜜的微笑著。
「你的樣子,仿佛就像是緋紅色的薔薇一般美麗,又蘊含著危險的氣息」
在鋪著白色蕾絲的圓桌上托著下齶,男子投去了灼熱的視線。
材質高貴的淡紫色套裝,
黑底紅線的條紋襯衫,白銀鍍邊的領帶和靴子。這種脫離常規的服裝,夕陽的光景,黑髮與鬍鬚梳理整齊的垂眼美男子,將這些要素一一疊加,『伊達男』便誕生了。
對面,女僕裝的威爾艾米娜挺直了腰,板著一張臉。
「原來如此,與女性的初次見面一定會先用這句話作為開場白,這個情報似乎準確無誤呢『無窮聞者』比埃羅?蒙蒂露特」
被說這麼說道,托著的下巴抬了起來。
「什麼啊,原來你已經知道了。是阿魯瑪告訴你的嗎,還是說是雷維佳那傢伙?」
「哈哈哈哈!求愛無數卻悉數未遂後,變得臭名昭著呢。」
放在桌子上的懷表,發出了開朗奔放的女性笑聲——這又是一個和某本不合時宜的厚書本一樣聒噪的魔王。
『伊達男』比埃羅,微微聳了聳肩,答道。
「在身敗名裂之前我會繼續努力的,我的母親大人『珠鏈清韻』辛蒂婭」
「那麼」十指交叉後,臉上浮現出了與剛才一樣的笑臉。
「再次,歡迎你們來到我的『格羅』,『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因受到介紹而倍感榮幸,咖啡廳一旁的古樸的窗邊,幾個不知是傭人還是工作組的人,一同施了一禮。他們的白色制服仿佛融入了夕陽中,完全沒有妨礙到既是二人也是四人的會談。
毫不在意受了一禮的蒂雅瑪特和平時一樣的,單刀直入。
「有話直說」
比埃羅深深的嘆息,表現出無奈。
「嗯——下次的會面必須更有情調才行呢」
毫無意義的附加了一句後,總算是切入了正題。
「不過,首先是這次的事」
那雙手像是用獻花一般熟練的動作,將一些文件放上了桌面。
似乎是在理解了文件名的日語涵義後,『萬條巧手』不禁發出了驚嘆。
「什麼,『百鬼夜行』那些傢伙,還活著?」
啞然呆然
對於在期待中的反映,比埃羅回以苦笑。
「不僅如此,生意似乎還很好呢」
商場上的競爭對手,就是這麼活躍的東西。
世界各處,都分布著火霧戰士的情報交換,外界支援設施『外界宿』。
它的主要業務就是將從世界各地得到的情報概括整理,儲蓄後再根據個人需要分配。還有,就是為在世界各處奔波的火霧戰士提供最快捷的交通手段。
前者,合法性,社會性的維持著組織的運營——具體來講,資金的調度,領地的確保,設備的保管維修——一切都由深具影響力,有一定指揮權的幕僚團『杜雷魯?Party』負責。
包括他『無窮聞者』比埃羅?蒙蒂露特在內的運營管理者的一團『蒙地亞哥的格羅』,負責接受後者的委託。
數百年之前,即使對於人類社會來說也是交通要道的從地中海沿岸前往北太平洋的航路上,他曾作為統治數十個較為強大的『外界宿』的『擺渡者』存在著。
但是,因為近代後出現的異才杜雷魯?庫貝里克(現前述幕僚團的指揮者)的一大事業,所有的『外界宿』都經歷了協力,提攜,合併等各種各樣的階段,現在,已經發展為從提供火車,船隻,飛機到公車,汽車,駱駝,馬無所不能,為討伐者提供一切本土資源的,交通專業部門。
當事者比埃羅他們,在多是彪悍勇者的火霧戰士中是屬於罕見的,開明和氣的類型。所以也並沒有對組織的待遇有所不滿。原本他們『格羅』就是由一些完成了復仇的人為了幫助後輩而組成的集團。這樣的背景,也多少決定了他們的處事方法。
總之,他們正悠然自得的為全世界的火霧戰士配備最合適的交通工具。
然後和他們一樣,在完全相反的境地里,有一個很久以前就開始工作的『紅世使徒』三人組。
「真是的,還以為『革正團』那件事之後,他們都消失了」
「沒想到他們這次改在荒無人煙的中亞工作」
由頭目「深隱之柎」玖奇,保鏢「坤典之隧」塞米娜以及司機「輿隸之御者」帕拉構成的三人組——『百鬼夜行』
他們,乃是搬運專家。
作為擁有優秀的隱秘、遁逃能力的『使徒』,從很久以前就開展將為躲避火霧戰士而四處逃竄的弱小『使徒』送到目的地,或者為大人物的逃脫提供協助之類的工作。
對於負責交通的『蒙地亞哥的格羅』來說,他們就像是眼前的蟑螂,頭頂上飛來飛去的蒼蠅一般的傢伙。
稱之為組織其規模又過小,除塞米娜外沒有戰鬥能力的他們,能夠延續至今的理由,比起能力,更在於他們的行動原則。
總之,就是擅長分析敵人的心理,用技巧與敵人周旋,一旦潛伏下來就立刻展開行動,一旦被發現就馬上不擇手段的逃跑……比起任何事,戰鬥第二,脫出優先,一直持著這種心態。雖然為了滿足自身欲望而活的『使徒』多少都有些避免戰鬥的傾向,但像他們這種不惜使用一些頭腦和能力,用複雜的連攜來這麼做的人,並沒有很多。
現在的威爾艾米娜她們,曾和被稱為當代最強的戰友一同追捕,最後仍以失敗告終。給人以『只是一些小人物,被逃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令人無意識間鬆懈的印象,是她們對『百鬼夜行』的評價。
「既然掌握了他們的所在地——那麼,對我們的委託是……」
「一黨殲滅」
對著同時說出口的『兩個人』,另外『兩個人』同時搖了搖頭。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襲擊他們的秘密輸送路線,斷絕他們的希望就足夠了。別誤會,我可沒有小看你們的意思。在你們窩在天道宮的幾百年間,我們這邊可是嘗試過數次,並且悉數失敗。就是鑑於這種情況而確立的戰略,希望你能明白。」
威爾艾米娜並沒有表現出不快,只是平靜的和搭檔一起答道。
「只要受到一次襲擊他們就會老實很多年,至少不會再去做沒有把握的工作,是這樣對嗎?」
「正是如此」
對於經驗豐富,手法老成,勿需置疑的回答,比埃羅滿足的站了起來。
「好了,為我們準備的烏魯木齊航國際機場直行專機明早出發,天亮之前,要不要培養一下感情呢?為了特殊客人,我可是連舞池和樂隊都準備好了」
長身瘦軀的『伊達男』,像某個電影中的場景一般緩步走來,優雅的伸出了手。火熱的動作與火熱的話語被暮色的天空所襯托著。
「想要無盡的舞蹈下去也好,一味用餐到天明也好,將心聲化為歌曲盡情唱出來也好,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就別無所求了」
「……」
威爾艾米娜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伸來的手,握緊,投了出去(要知道,好女孩喜歡「特殊且唯一」的對待)。
完全沒有強迫的感覺,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兩人仿佛就像正在舞蹈一般。無雙的美技,將比埃羅向一旁的椅子摔去。
「喔,好險」
一個令人驚異的完美著陸後,他用手按住了額頭。
「哼哼,看來一味熱情,露骨的邀請不起作用嗎?那麼,接下來換深沉的戰術試試看好了」
「哈哈哈哈!就是因為總是在對方面前說這些話,別人才一直對你抱有戒心啊!」
被稱為母親大人的「魔王」大聲地笑了出來。
一個月前的委託。
從那時的回憶中回到現實的威爾艾米娜耳邊。
「……?」
響起了平時未曾聽過的,輕妙灑脫的弦音。
聲音從房間外面傳來。
她用終於恢復活力的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了看自己身上殘缺不整的女僕裝,以及纏繞在衣服上的繃帶。
「蒂雅瑪特」
「了解」
簡短而又明確的指示過後,
瞬間,蒂雅瑪特將她的全身用櫻色的火焰包裹起來。那是火霧戰士常用的,清潔與消毒的用自在法『清潔之焰』。沾滿煤灰與沙塵的身體立刻得到了淨化,又一瞬間過後,繃帶下面,已經變成了嶄新的衣服。
像是為了確認身體的狀況般,在手足上試著用力後,威爾艾米娜決定走出房間。
從外面,
「這裡,
合音不對哦,約翰」
『啪啦』的一聲響起。
「是這裡嗎?」
『啪啦』又是一聲。
走出房間,如詩一般的場景,伴隨著音樂展現在眼前——
在篝火邊快樂的演奏著樂器的『約定的兩人』,『彩飄』菲蕾絲和『永遠的戀人』約翰。從兩人背後的懸崖向前,延伸著無盡的褐色,那是壓倒性的大地與山谷。與此相反,夾雜著沙塵的天空反而異常昏暗,難以辨別方向。
威爾艾米娜睡著的地方,是一間沒有任何裝飾的石造房屋。低矮的圓柱形不禁令人想到受到風沙侵蝕的古代佛塔遺蹟。黃土色的煉瓦縫隙中填滿了沙子,整體看來就像是屹立在懸崖上的無明燈塔,或者是已經圓寂風化了的坐禪高僧。
對處在困惑之中,忙於確認自己所在的她。
「你醒了啊,體力恢復的怎樣?」
菲蕾絲問完,開始了彈奏。
「那邊的鍋里有我學著做的手抓飯,不介意的話就盛一點吧」
約翰說完,也跟著彈奏起來。
兩個人抱著的,是外形如同小型吉他一般的樂器。與背景格格不入的兩架四弦琴,互相朝著對方奏出和睦的音符。
面對這種『紅世使徒』所特有的與世界的違和感,威爾艾米娜一時間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終於,作為火霧戰士的使命感促使她開了口。
「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完全是根本性的問題。
被詢問的兩人,也完全理所當然的回答。
「做什麼?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我們陷入了苦戰」
為了合音,兩人嘗試了數次。
在威爾艾米娜準備好下一個問題前,兩人又開始了演奏。
「那麼,開始吧」
「好的」
比起吉他還略低一兩個聲調的弦音零星響起。這種起拍給人一種將不適合樂器本身的曲子強行演奏出來的感覺。
不過即使這樣兩人也歡快的,充滿朝氣的繼續著。
在不知過了多少小節後,又回到了最初的節奏。
「——徘徊世間的人吶,請你綻放笑顏,獨自一人的哀嘆,是名為愚蠢的苦難——」
「——困難重重,險阻不斷,但也請你起舞啊,因為世界不會只因你我而停止旋轉——」
按菲蕾絲在前,約翰在後的順序,歌聲不斷延續著。
這是一場無論是笨拙的技巧還是樂器的不足統統以歌聲掩飾的,十分亂來的演奏。
「——歡樂的容顏,悲傷的面孔,即使身為使徒,也會向遙遠的夢境追尋不斷——」
「——若是自在法編織不好,至少應該起身,品味華爾茲的美妙——」
即便如此,二人歡樂,朝氣的彈奏仍未停止。
「——今日幸福永不再來喜悅薔薇即將褪色——」
「——繼續舞吧不要停止舞下去吧就在此處——」
作為僅有的一處合拍,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後,共同看向了唯一的一位觀眾。
「你,是歐洲出身吧?」
「剛才的演奏,覺得怎麼樣?這是是我們在一百三、四十年前聽到過的。」
即使被如此詢問,威爾艾米娜也只有感到迷惑。
「那個,我對新式音樂歌舞劇的素養……」
「舊態依然」
『咣』的,為了讓搭檔閉嘴,威爾艾米娜狠狠地敲了自己的頭一下。
看到這場景,菲蕾絲不禁笑了出來。
受此影響,約翰也隨後笑了起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風沙停止之後才結束。
「對於危地之中的出手相救和殷勤招待,我深表感謝」
一邊道謝,威爾艾米娜一邊又開始了提問。
「話說回來,看樣子兩位已經在此停留很久了」
這是根據綜合分析佛塔之中的補給品、水和食物的殘量,兩人身邊篝火周圍的燃料殘渣以及搭建在篝火旁邊的簡易石灶的清潔程度而得出的結論。(雖然與原本是人類的密斯提斯不同,『使徒』並不需要作為生物攝食,但出於享樂的目的,也有一些『使徒』喜歡把和人類一樣『進食』作為自己的嗜好)
「既然正在被人追殺,為何還要長期逗留在這種荒地之中呢?」
並非作為試探,而是向對自己完全沒有惡意的兩人的,單純的詢問。
(既然盯上他們的刺客曾經在不遠處剛剛有所行動,那麼儘快轉移滯留場所才是上策……明明如此,為什麼他們依然還留在這裡不走?)
對於被捲入『壞刃』薩布拉克的襲擊而喪命的『紅世使徒』,她並沒有一味的盲目追尋。
到達烏魯木齊後,藉助當地人員的協力,她立刻開展了以周密的調查、取證為目的的搜索行動。
經過數日的親自勘察後,成功將其作為『看似斥候的可疑人物』而捕獲,並通過勉強不致死的酷刑迫使其成為前往真正目標『百鬼夜行』據點的嚮導……但這一計劃,因為途中『茜色的怒濤』出現而毀為一旦。
然後,就被眼前的兩人,湊巧救了出來。
是的,完全是湊巧而已。
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運氣。
的確,在受到襲擊時,被認為是『壞刃』的委託者的使徒已經死亡……很難想像這兩個人會有所企圖。
不願那麼想像。受到這種心理影響,得出了這種分析結果。
(但是,像那樣準確的時機,真的會有如此湊巧的事嗎?)
在自己身邊潛伏著作為目標的『使徒』。
成功的捕獲到其斥候。中途,斥候被殺,自己的性命垂危,又恰好有救兵出現。
(一切都只是為了迷惑我們的,二人的狂言……他們才是作為『百鬼夜行』真正的聯絡員,甚至是作為協助者來監視入侵者,沒有這種可能性嗎?)
兩人看起來完全沒有惡意的表現,某種意義上也是最能讓的人放鬆警戒的武器。無論是被捲入襲擊的被看作是『壞刃』薩布拉克的委託人的『使徒』,還是之前就已經喪命的作為斥候的『使徒』,都不是三人組的成員。
(對於一些情報他們有所隱瞞這一點,一定不會錯的)
如果委託人和薩布拉克間的事件只是偶然的話。
(的確,那個『使徒』曾說過『上面』這個詞……但是,並不能因此認定這是指從『上面』下來的兩個人的意思)
以斥候的死為契機嘗試接觸,並以懷柔戰術探聽搜索方的情報掌握狀況……這真的不是以偶然事件作為偽裝的,精心策劃的陰謀嗎?
被薩布拉克追殺,如果二人的這句證言是虛假之詞的話,在他的活動地點附近長期逗留的行為,便也可以解釋了。
從身邊的兩人身上感到了略微可疑的瞬間,懷疑和警戒便涌了上來,鑄成了心靈的壁障。即使對方是救命恩人也一樣。為了能存活下去,為了能繼續戰鬥下去,決不放過任何疑點,也決不輕信任何人。
(這就是,火霧戰士)
自我保護的意識越強烈,兩人的友善表現就變得越加可疑……對於這種矛盾,威爾艾米娜明確的理解並因此苦惱著。
內心中想要為其辯護,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空虛被短暫的喜悅填滿,受傷的心靈在一瞬間得到了維持而不由自主產生的想法而已。
即使明白了這一點,
正因為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縱然痛苦,但也只能為了保全自己,不斷加固自己的內心。
堡壘,只有擁有了石牆的堅固,才可以作為堡壘存在。
(正因如此,才被稱為火霧戰士)
詢問,像是充滿了猶豫和苦悶。
「為什麼會冒著生命危險,繼續在這不毛之地上逗留呢?希望你們能夠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火霧戰士這覺悟的一問,菲蕾絲和約翰即刻回答了出來。
「要問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作畫啊」
威爾艾米娜混
亂了。
當玖奇回到公車的停泊地時,已經是半夜過後了。
「嘿,我回來了」
從漆黑的夜色中,現出了一個如同長脖子舞獅人一般的身影。
「歡迎回來,老大」
挺直了背坐在駕駛席上的等待著的帕拉從公車跳了下來。
「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很多呢」
不遠處,睡在吊床上的塞米娜也醒了過來,準備迎接自己的老大。
長脖子頂端上木質吉祥物一樣的頭『哼』的發出了鼻音。
「稍微,多做了一些連鎖調查來,所以花了點時間。你們這邊怎麼樣?」
帕拉用手翻閱著載滿運行記錄的手冊答道。
「是,有兩名左右在停泊時,根據他們的委託中途下車了……都是些弱小之輩,逃跑用的路線已經指示給他們了,應該不會再對我們有所妨礙」
「不錯,不要留下拖後腿的就好」
玖奇含有深意的點了點頭,扭頭看向了一邊的廣場處。
視線的前方,有作為乘客的『使徒』數十人,他們全然不知現在的變故,正圍著篝火,享受著夜宴。像平時一樣的毫無戒備,篝火映照出的輪廓四處搖擺,由於削弱了『人化』自在法的功效……這些『使徒』顯露出本性的氣息。
確認客人的注意力不在這邊後,
終於,玖奇小聲地將真相告訴了僅有兩人的部下。
「賽姆魯威那傢伙,看來還是被吃掉了。這幾周來一直有強大的火霧戰士搜索附近的地區,現在已經離開城鎮向山里進發了。應該是比埃羅那傢伙搞的鬼吧,毫無疑問,我們的存在已經被發現了。」
帕拉挺直的後背抖了起來,遺憾的說道。
「在此地東西奔走三十餘年,這一天終究還是來到了。我們『百鬼夜行』中亞細亞快遞業務就要到此為止了嗎?這實在是一條不錯的路線啊,山野壯闊威嚴,民風質樸虔誠……」
站在一旁的塞米娜也把十字鎬放到一邊,理了理衣襟,說:
「這次能幹就已經很不錯了。怎麼辦,要放下他們不管,我們三個現在就逃跑嗎?」
「不」
玖奇把長脖子伸得更長,聲音壓的更低後說。
「看來,這次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入侵者,並不是只有那個火霧戰士」
「?」
「……」
兩個手下交換了疑惑的眼神。
他們的頭目,從像是空心鬼一樣的肢端處,『咻』的伸出了一隻木製的手。手指間夾著的,是他說明時常用的兵棋棋子。
「首先是我們『百鬼夜行』和乘客」
翡翠制的,馬拉的戰車,『咚』的立在了岩石上。
「然後是,數日前出現的強大火霧戰士」
同樣是翡翠制的步兵,被放到了戰車一旁。
在第三顆棋子被放下之前,帕拉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難道說,是『化妝舞會』的那些傢伙?對於那個自大的光頭,我們不是以提供情報為代價,約定了相互不干涉嗎?」
「說對了一半左右」
下一個被放下的棋子,是象。
自以為了解了巨大『使徒』組織『化妝舞會』的真正意圖後,塞米娜說道。
「就是說,雖然的確是『化妝舞會』沒錯,但目的與剛才正好相反。目標,是那個火霧戰士嗎?」
「這也只是對了一半。這次他們進山,是在火霧戰士的數日之前。沒有選擇與我們接觸,而是從城鎮上分散的進入。說是追擊和包圍,比起雜兵配備的又都是些搜索獵兵,而且沒有一個巡迴士這一點也令人不解」
搜索獵兵負責情報搜索,巡迴士負責戰鬥,『化妝舞會』的各個兵種都有著明確分工。
通常就連只動用單一兵種的行動都十分罕見,更不用說一個巡迴士也沒有了。
帕拉和塞米娜都用手扶住下顎,嗯——的思索著。
「的確,不像是以火霧戰士為目標呢。如果是捕捉大獵物的話,巡迴士一定會隨行,至少會待機。」
玖奇將剩下的一個棋子在手中玩弄了一番。
「無論怎麼想,他們的意圖都不明確。要是通過他們搜索周圍這樣的行動來推測的話……倒是有一個可以做為目標的東西存在。」
終於名將最後的棋子,馬,放了下來。
「從東邊來的,兩個旅人」
塞米娜看了看地面上並排的四個棋子後,問道。
「兩個旅人……什麼人?」
「雖然詳細情況並不清楚,只知道他們和『化妝舞會』的搜索獵兵以及火霧戰士發生了三方會戰,在轟平了一個溪谷後,『化妝舞會』選擇了撤退這件事」
將手掌反轉,玖奇的指間又出現了一張照片。
不知為何,狹窄的溪谷兩側,發生了規模不凡的崩塌,四處散布著焦土。
看著這畫質並不清晰的照片,帕拉說道。
「從谷的深度和山的樣子來看,應該是最南端的路線吧,賽姆魯威就是在那裡被卷進三方會戰了嗎?」
「或許吧,作為結果,我發現了兩個不可忽視的事情」
木製的手指將象撥開,把步兵和馬劃到了一起。
「其一,火霧戰士正和那兩個人在一起」
對於這句話的意義,兩人各有不同的見解。
「那兩個人也是我們事先調查過的『外界宿』的管理者嗎?要說附近的管理者……好像只有和藹可親的南無婆婆和他的手下啊」
帕拉著眼於過去的經歷。
「哼,對於我們的搜索終於要開始了嗎?」
塞米娜則是對未來的展望。
隨後,玖奇又徐徐地——
「其二,是關於那個火霧戰士的事……」
為了能讓二人更加冷靜的分析現狀,將一直隱藏著的決定性的情報說了出來。
「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什,什麼?」
「還……活著嗎?」
無論是帕拉還是塞米娜都沒有隱藏內心的震驚。
那也是理所當然。那是讓從數百年前開始就持續著捨命逃亡的他們『百鬼夜行』,真正陷入了一次大危機的,最惡的兩人之一。大戰以後,因為一直沒有傳出消息,『使徒』間便流傳著他們已死的消息……
「是啊。那個數百年前的亡靈,現在真的又纏上我們了」
過去三人所體會到的恐怖,使這場單純的推測氣氛開始惡化下來,逼迫而來的身影化為了實像將他們覆蓋了起來。
思維敏捷的他們將所有的思考速度都用在加深『萬條巧手』的恐怖印象上,不斷地傳遞著危機感。
然後,得出的結論和以往一樣。
「要逃跑嗎?」
帕拉點燃了導火索。
「嗯,逃吧」
塞米娜表示同意。
「好,要逃了哦」
由玖奇定下決策。
與彼我我強弱毫無關係,對於他們來說這是金科玉律。
只是,這種場合下,逃跑的手段偏向了更加積極,更富攻擊性的形式。與往常不同的,對於巨大敵影下隱藏的二人,他們沒有多加考慮。
總之。
「首先,嘛」
「嗯」
「噢」
三人開始了籌劃。
3.威爾艾米娜於後悔之中起舞,『約定的兩人』在愉快之中躍動
荒野中的正午,給人以無可奈何的倦怠與絕望的感覺。
眼中所能見的,是布滿裂紋褶皺的凹凸不平的岩與砂。
那是連一根草生存的餘地都不剩的,異常高溫與乾燥。
混濁的空中只有苛烈的太陽,不會落雨的雲層和沙塵。
目不轉睛的強迫著自己望著那遠處的雪白色山嶺,虬曲的線條看上去就好像是地平線的盡頭所產生的波浪一樣。
……只有這樣,才是讓心氣平靜下來的,唯一的方法。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火霧戰士『萬條巧手』。
「……」
作為這樣的一個
存在,她並不會受到生物上的制約與束縛。具體來說,她完全不會感覺到飢餓或者乾渴這類的感覺。就算不攝取飲水或者食物這類東西,她也能夠生存下去。就連流下的汗水,也不過是還作為人類時候所擁有的,肉體的殘留物而已。
「…………」
就算立於高聳的懸崖之上,被這樣灼熱的太陽長時間的曬烤著,也不會發生脫水症狀或者熱射病之類的事情。她背靠著已然枯萎的胡楊樹,以幾乎呆滯的樣子望著前方。
「………………」
在她視線的前方,站立著所謂『約定的兩人』中的『永遠的戀人』約翰和『彩飄』菲蕾絲。
「這樣,如何哪?」
「嗯,這樣就編制的很漂亮了。」
就像是在玩翻花繩一樣,兩人的手掌之間,正編織著琥珀色的自在式。
在這個世界中產生不可能發生事情的術式,自在法。
而構成自在法的原理和表示其力量流動的波紋狀的東西,就是自在式。
雖然為了在發動自在法時有所增幅和輔助,威爾艾米娜已然不知多少次見到過這種鮮艷的波紋,
但是卻不會像這樣在沒什麼事情的平日裡,特意展開這些自在式。像這樣頻繁的看到它的出現,也幾乎是第一次。
聽兩人說,作為一個強力的自在師(菲蕾絲所說),約翰基本上是因為自己的興趣,才會進行這樣子的研究的,目前的課題,就是針對一直追殺他們的殺手『壞刃』薩布拉克所使用的能夠使對手的傷勢擴大的自在法『聖痕』,所開發的應對手段。
自在式上滿是奇異的文字列以及詭異的記號,主要是由約翰來維持這一構成原理所具現化出來的波紋,並且由菲蕾絲確認著,這一狀態已然持續了超過一小時了。
這兩個人是完全不知道無聊為何物的類型。
至少在威爾艾米娜看到的這段時間裡,兩個人有時會在冰冷荒野的夜間鳴弦哼唱,會在飄著蒙蒙沙塵的早上一起在佛塔中製作早飯,吃完飯以後又會玩起陀螺,上午則開始修復被大風追壞的爐灶。
在這酷暑之下,威爾艾米娜不禁懷疑他們會不會突然詢問這身上的女僕裝的由來,現在他們則是趁著運送食品的本地老人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裡,練習構築自在法。
不管什麼時候都顯得那麼明朗開心,隨時都會歡快的躍動著。
(不管怎麼說……實在是太異想天開了。)
(破天荒。)
在翻弄著自在法的兩人的對面,斷崖的邊上,放著一個象徵似的東西。
那是即使被刺的威脅所追逐著,也要留在這個荒蕪之地的理由。
那是一幅畫。
正確的來說,是用來代替作畫用的畫布的東西。
不知為何,那是一塊厚厚的純金板。
「偶然看到這裡景色的時候,就想要把那美麗的黃金色的黎明畫下來呢。」
「所以,我們才會在那個黎明再度來臨之前,一直等在這裡的。」
兩個人之前這麼說了。
因為沒有什麼顏料和畫具可以畫出如此美麗的黃金色,所以乾脆就用黃金來當作畫布了。現在那塊畫板像是隨時會落下去一般,被放在那個斷崖絕壁邊上。
用鐵棒組成的畫架制支起來,上面用繩子纏上了好幾圈後蓋上了麻袋,然後就這麼放在日曬風吹之下。
那簡單的過了頭的理由也好,那常人無法跟隨的跳躍式的想法也好,那不以為意淡薄的危機感也好。
只要是擁有常識的一般人的話,都會一直的做出這樣的評價: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傻了點。
寄宿著寶聚『零時迷子』,能夠永遠的生存下去的『密斯提斯』和靠著這寶具的力量,不再需要啃食人類的紅世之王,這兩人間這種隨意的生活方式。讓靠著火霧戰士的使命生存下去的威爾艾米娜,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現在也正開心明朗的操弄著自在法的『約定的兩人』。
(從那以來,也絲毫沒有什麼奇怪的行為或者試圖從我這裡套取情報的言行。)
這樣的人會有什麼背後的企圖之類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這樣想才比較自然吧。
(就連現在也這樣商量著對『壞刃』薩布拉克的對策……果然他們至今以來的行為都是真實的麼?)
但每當她這麼想的時候,猜疑心就越發強烈的涌了上來。
(或許,這全部都是為了先獲得我的信賴而表現出來的虛假現象,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
然後,作為火霧戰士的她只要產生了疑問,兩人那些直爽的態度,以及表現出來的好意,都會讓她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還是繼續觀察一下吧,帶著這種另自己討厭的感情,威爾艾米娜詢問著。
「你們平時真的經常會這樣展開自在式,還特意操弄它麼?」
(真是有種恩將仇報的感覺,但是該做的還是要做。)
「我們也經常被說這樣很少見呢。」
約翰的聲音中一點都沒有隔閡的感覺。
「因為我並不是那種天才式的自在師呢,總是需要事先多做些準備的嘛,而且我生前也曾進行過類似的研究呢,不過或許這只是天性而已吧。」
「是……研究麼?」
完全不能跟上節奏,威爾艾米娜只能含糊的重複著對方的語言。
就算面對這種曖昧的問題,少年也和他的戀人一起,平然的回答著。
「嗯,大部分的『徒』和火霧戰士都是憑著自己的直感來構築自在式的呢,基本上他們都不會深入思考其中的原因吧?他們只是把瞬間湧起的感覺,直接構築成自在法並且將其發動,不過這也是比較重視實戰的結果呢。」
「像我們這樣的『徒』以及像你這樣的火霧戰士,都是把自在法當作實現目的的道具來應用的,只要掌握方法並且習慣了的話,就會覺得這樣就足夠了呢。而像這樣沒什麼目的就展開自在式,還一點點地操弄它這種情況,要不是怪人或者閒人的話肯定不會這麼幹吧。」
就在對話的時間裡,兩人中間的自在式也仍舊在那裡變化著。
「嘛,雖然聽起來好像很偉大的樣子,其實我們兩個像這樣操弄自在式的習慣,也是在最近的百年左右的時間裡,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而已啦。在那之前,也只會在找到有趣的課題時,才專門花時間集中在自在式上。」
「嗯嗯,就連她也這麼跟囉嗦呢——『遇到危險的時候請一定要做好周全的準備。請儘可能慎重的考慮。』——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隱藏身形了,但是已經習慣了就這麼一直持續下來了吧?」
說話的口氣中一點都沒有惡意的感覺。
雖然如此,但威爾艾米娜仍舊——
(最近的百年左右?)
對於話語中混雜的詞句產生了反應。
(隱藏身形?)
她一直追尋的運輸工[百鬼夜行],作為瘋狂集團[革正團]的雙足,在歐洲開始以隱密行動而活躍的時候,也正好是上世紀初的時候吧……正好是一百年前左右的時候。
他們能夠突破外界宿堅固的警戒網和嚴密的巡邏,把集團的成員運送到策源地,把暗殺者運送到指導部,他們才是隱藏在大事件背後的影子人物。
如果在這華麗的暗中活躍的背後,有著『約定的兩人』的力量的話——
自己所遭遇的幸運,果然還是[百鬼夜行]所計劃的陰謀吧?
但威爾艾米娜仍舊不想讓自己對這兩個人的好感被這種懷疑的心情所捕獲,伴隨著猛烈的自我厭惡的壓迫感中,她想到了一種可以突破僵局的辦法。
(對,像他們這麼直爽的人,只要我問了他們這一百年潛伏的原因,也一定會回答吧……)
隨即,
「概述理由。」
搭檔蒂雅瑪特代替她,說出了她想要問的話語。
如果那兩個人可以說清這一問題——就像到剛才為止那樣饒舌的,甚至添上了點不必要的東西,明快的,開心的——否定自己的懷疑的話,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決了。如果這樣的話,對於這個世界無害的這兩人,就能夠與他們一起同行並守護著他們來報答之前的恩情了吧。
雖說如此,但是這個時候——
「理由,就算你這麼說……吶,菲蕾絲?」
「嗯——發生了很多
事情呢,對吧?」
約翰與菲蕾絲的話語中,首次透出了不明不白的感覺。
威爾艾米娜的心間,如同渣滓一般,積上了一些厚重的、深沉的,比什麼都要沉重的疑念。
搬運專家[百鬼夜行]三人組,一直以來並沒有被稱為「紅世之王」。
原本「王」是用來代指擁有並且統御著大規模的「存在之力」的紅世之徒。這規模越大的話,能夠對世界所產生的干涉力的規模也就越大……說得簡單點的話就是「王」應該更加強大。
只要把這一力量付之於行為,讓世上眾人了解到他的強大的話,「徒」們自然就會稱呼其為「紅世之王」了。
話說回來,玖奇、帕拉、塞米娜這三人所統御的存在之力,其實已經達到了那種規模的強度。
他們各自所持有的已經特化了的自身能力,再加上自古以來就一直持續磨礪著,這也是當然的結果了。
然而,他們仍舊沒有被稱為「紅世之王」。
箇中理由非常簡單明快。
因為他們並沒有向世間誇耀自己的力量,並且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都不會選擇戰鬥。而且相當少見的,就算他們遇見了與名譽相關的戰鬥機會,也會拼盡全力避免那次戰鬥,因此別人也不會將他們評價為真正的強者。
只要有委託的話就去運輸。
發現危險的話就立刻逃走。
以上這兩條被他們奉為金科玉律的行動原則,絕對不會做出例外的情況。
原本應該是為了誇示自己的存在,將自己的姿態顯示出來的「徒」,究竟是如何性情乖張的人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呢……或許,他們本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性情乖張吧,他們只是以快樂和有價值的心情,遵守著他們作為搬運專家的天職,每天都誠心誠意的精心努力著吧。
話是這麼說,但畢竟只靠熱情是不能把事情辦到這種地步的。
他們所擁有的自在法,比起那些知名的強大「王」來說,肯定是處於相當劣勢的。
然而,這樣的他們,能夠從多次的危機和絕境中逃脫,在這漫長的歲月中,隨著時代的變化利用各種各樣的道具(上世紀初的[革正團]騷動末期,他們甚至還使用過軍用的大型飛艇。),履行著他們的天職,這全都是依靠他們自身所擁有的,寄宿在他們人格深處的才能。
利用人類,的這種才能。
對於他們這種樣子的人來說,這也是當然的,由於他們並非是想要依靠自身力量的那種普通的「徒」,所以自然就會去大量利用人類這種在力量上具有決定性劣勢的存在。
對於運輸專家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情報的收集作業了,而他們在這方面也並不使用自在法。而是獨力組成了由純人類構成的情報網,在這個中亞所使用的,就是利用村裡的人們,還有往來村間的卡車司機、商人,還有苦行僧和巡禮者之類的人所建成的。
無論是火霧戰士還是「徒」,在人類社會中都非常的顯眼。
大部分都是些與當地社會不相稱的人種,而且又全身漫溢著存在感,又經常會無視各種社會常識。而且還大都操著流利的語言,擁有和體格不相稱的怪力,偶爾還會帶著不自然的大量金錢。甚至還會表現出一副絕對不會失敗的氣派,被人跟著的話肯定會把他打散,有人上來吵架的話肯定會打回去,有時還會幹干強盜的行為,甚至會殺人,然而在騷動之後又會立刻消失。
但是誰也無法證明他們的存在,也正因為如此使得他們更加無顧慮的進入人類社會,而這個特質加上本身所具有的優越性,使得他們更加難以隱藏自己的行蹤。
就算不知道任何與他們相關的知識,一個普通的人類,也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判斷出他們的存在。也正是如此,靠著如此而來的片段式的情報,並根據不同的狀況進行取捨選擇之後,他們[百鬼夜行]就能夠避免大多數的禍事。
以上的各種作業,也是會與同具有與他們相反目的的火霧戰士的組織——外界宿進行競爭的。
對於外界宿來說,利用人類來發現「徒」的情報網並且予以掃滅,也是討伐者們自古以來的理所當然的重要任務。隨著近年來,外界宿漸漸向近代式的組織轉變,已經有很多古老的「徒」的組織被其瓦解,也是其將情報重點化後所產生的重大成果。
而在這種時代的激流下,[百鬼夜行]仍舊能夠生存下來,並且繼續著他們的活動。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或者說是證明了人類這一存在,是可以與「紅世之徒」所匹敵的同等存在——這個三人組,特別是其頭目玖奇的依靠其『利用人類的手段』,已然勝過了現?人類組織的外界宿一方。
因為他們真正理解了人類。
他們並不像普通的徒那樣,只是利用人類那些情動、欲望與自己的同調感。
他們並不是作為那些懷抱異類感情的人類個體,所會依賴的精神上的共感者。
而是把人類作為社會性動物的性質,冷靜地研究、平靜的觀察、尋找人類感情發生變動的價值以及導出這個變動的方法,他們是作為一個異質的利用者,理解著人類。
不管是多麼仔細的調查,也難以把握到他們的行蹤。因為他們在與情報提供者接觸的時候,並不會特別展示自己身為「徒」的這一面,
他們的手段是仔細調查後,把握住對方是否會因為金錢而背叛、或是否應該在契約之外利用樸素的人情加以約束,
依靠這些方法才能正確的利用情報人。
雖然外界宿那邊仍舊不知道這些事,但是他們一旦退出之前使用的路線之後,一定會有數年,乃至於數十年的時間,完全消失蹤跡,這並不只是為了隱瞞自己的訊息,也不是已然在極秘的什麼地方展開了新的路線。
而是在開業之前,他們都會個一個的挑選、培養著為了搜集構築新的情報網所需要的人類。
而在這中亞地區開始工作的這三十年來,以及終於被發現了蹤跡的現在,它們仍舊依靠著自己身上的才能和作為「徒」的能力,還有與相應的運氣,至今還非常有精神的存活著,且為了保住自己生命並成功逃走,實行著某些計策。
這些計策的導火線,只是區區的一個老人。
而他的效果非常明顯。
第二天早上,沙塵遮天蔽地。
「至今為止都打擾了是也。」
威爾艾米娜這麼告訴了「約定的兩人」,低了低頭。
過了數秒——
「也就是說你要告別了麼?」
「那麼快?」
約翰回問了一句確認了現在的事態,而菲蕾絲則只是就時間發表了感想。
兩人都沒有詢問其中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