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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抗爭的孩子們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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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文吟誦人」,終於理解了。

理解了少年散發出來異樣感的來源。

「這一次,我真得很想挽救別人。」

他身為以維護世界平衡為使命的火霧戰士,卻對人類有著過分的執著。本來所應該持有的強烈意志的方向,也完全錯為了。並非是向著應該被殲滅的「使徒」,而是向著人類那邊。正因為被緊急避難式的契約挽救了自身的性命,使得他把一種奇妙的幻想……把一種類似希望的東西假託在火霧戰士這種存在上了。

所謂異樣感的來源,以及錯位的方向,就是「善意」。

再讓自己生存下去的意義上,很輕易就會被危險所取代的東西,他卻將其作為自己存在的根本基礎。本來應該作為復仇者而誕生的火霧戰士。應該是以自我主義思想接受了自身所處的悲慘境況,能夠對生存下去持有執著的異能者。

尤利?弗沃卡卻不是符合這個定例的例外分子。

(這樣危險的孩子,當然不能讓他去戰鬥了。)

(這已經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了啊。)

瑪瓊琳向著少年身上的短劍發話道:「瓦列克。」

「我知道。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那無精打采的聲音里,帶有一種無奈的味道。

瑪瓊琳也感覺到少年身上的病魔很難消除,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復仇和執著,這是可以為手段賦予正當性,同時也正因為此能化作生存力量的東西。

並不具有這一切的少年,只會憑著當時的感情,作出不理性的舉動。在善意的基礎上,阻擋了希望生存下去的人和為生存下去而努力的人的去路,那簡直是最糟糕的存在。

對瑪瓊琳來說,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論了。

「你馬上回去吧。」

可是,這對尤利來說,卻是過於唐突、過於冷酷的話語。

「啊、咦!?」

「你馬上回去外界宿,首先作為人類再多過十年的生活吧。像你這種程度,是當不了火霧戰士的。」

「咦,咦——!?」

本來是為了顯示自己的決心才說出了自己訂立契約的過程,可是現在面對其帶來的完全相反的效果,尤利不由得慌了手腳。於是,他打算以現在四處遊蕩的目的來作最低限度的抵抗。

「可是,現在要搜索『使徒』才行啊。」

「這種傢伙,就算跑出來也只是把他幹掉而已。」

連馬可西亞斯也說出了無情的話語。

「那樣也沒道理了啊,『悼文吟誦人』小姐!」

「沒什麼道理不道理的。像你這種跟著我們走到現在,還沒能察覺到『使徒』目的的傢伙,跟著來也只會是累贅而已。」

「怎麼……」

「我們已經知道了。」

「咦?」

面對他軟弱的抵抗,瑪瓊琳馬上給了他致命一擊。

「那麼,我重新問你一次。有關『穿徹之洞』的情報,我已經在出門前告訴過你的。」

「是、是的。」

尤利拼命地回想起來。

(——「請好好看一下,我們在廣大世界中引發的快樂——『文明的加速』吧!請好好看一下,我讓其加速的行動,以及對人類們的禮讚吧!」——)

由於每句話都過於抽象,對於蘊含其中的含義,尤利絲毫也沒能理解到。

「明明在偷偷摸摸地躲藏著,為什麼他會說『請好好看一下』呢?根據說出這句話的『使徒』性格以及現在我們四周巡視的結果,我已經推測到那傢伙的目的了。你又怎麼樣呢?」

瑪瓊琳緊接著說道。

「就是說,你的水平就到此為止啦。回去好好想想吧。現在已經是小孩該睡覺的時候了。」

馬可西亞斯的話也不留任何餘地。

為了保護這個曼哈頓,期望著跟本領高強的火霧戰士一起跟「使徒」作戰的少年,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腰上的短劍上。然而——

「的確,如果不知道答案的話,就沒有參戰的資格了。」

「瓦列克!?」

就連那雖然嘴上說三道四、實際對他很溫柔的「紅世魔王」,也放棄了跟她們同行。

「悼文吟誦人」點了點頭,並非向著少年,而是向著短劍「戈貝爾拉」告別道:

「就是這麼回事。美麗的夜晚就要來臨,我也該去了。」

然後,她轉過身去,背對著獨自一人被排除在對話之外的尤利。

「等——」

想要抓住離自己遠去的身影而伸出來的少年的手,被瑪瓊琳毫不客氣地抓住,粗暴地甩了出去。

「——哇啊!」

無視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少年,瑪瓊琳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發出了包含有必殺氣勢的聲音。

「你別想跟著來,絕對不行。」

在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後,少年也還沒能站起來。

在周圍以嫌他礙事的目光繞開他走過的人群之中,在刺眼的街燈光芒映照下,在不停穿梭的汽車噪音中,呆坐在地上……只是用視線來追趕著火霧戰士的殘影。

突然間,眼前變成一片白茫。

不——是被銀色的光芒所充滿了。

正在燃燒——「館子」正被火焰所包圍。

階梯之下,恐怖的尖叫聲和四處亂竄的吵雜聲,穿過了厚厚的絨毯和石做的地板傳了進來。

詹姆士那色財狂,迪比特那臭混蛋,都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埋伏著的士兵暴露了身份——女孩們泄漏了秘密——提圖斯老頭和父親的舊知交背叛了——從一開始就全部是全套——擺出了所有的可能性,然後又馬上否定了。

想要回到保鏢們的保護下而推開女人的胖老頭、眼前那個向護衛跳去的軟弱男人、只懂得哭叫的女人們、一連迷惑的保鏢、護衛、男人們——誰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可是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無所謂了。不管眼前的是什麼異常事態,即使天和地崩塌消失也好,我都不管那麼多。我必須馬上在這裡完成我要做的一切。

親手把這幫傢伙殺掉。

腦海里就只剩下這個念頭。

緊握住藏在裙子裡的匕首,裝成求救的樣子把那臭混蛋給——

轟隆!

我感覺到地板發生了大面積的歪曲,當我以為又凹陷了下去的時候。

一切都崩潰了。

屋頂被捲起了,牆壁被撞碎了、窗戶被打破了、地板被貫穿了。窗簾、絨毯、椅子、桌子、餐具、酒瓶、食物……全部都被吹飛,燃燒了起來。屋樑掉了下來,瓦片在亂飛,火焰在飛舞,黑煙充滿了四周——

而我自己,正躺在地上。

血和煤黑沾滿了全身,由於疼痛而無法動彈,手裡沒有了匕首。

在這樣子躺在地上,除了躺在地上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面前——

聳立著一個燃燒著銀色火焰的瘋狂身姿。

仿佛要把自己全身覆蓋住一般,大大伸展著粗壯手腳的、歪曲的西洋鎧甲。從那骯髒的薄鐵板縫隙中,伸出如昆蟲腳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物體。像鬢毛一樣噴射出火焰的頭盔。在其額緣之下,是無數的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這、到底是,什麼……)

完全是莫名其妙。

在無法理解的狀況之中,那超出了自己想像的對手,揮起了手臂。在嘎吱作響的薄鐵板中蠢蠢欲動的昆蟲腳,從其縫隙中噴射出來的銀色火焰,從瓦礫之間,把自己的獵物拖了出來。

與其說是因為痛苦,倒不如說是因為恐懼而尖叫著的,同僚的女孩們。

被吊在空中大聲喊叫,因為畏怯而胡亂掙扎的,「館子」的保鏢們。同樣在不停掙扎的士兵們和藝人們,流著血失去了意識的提圖斯老頭。還有,像是被施以磔刑一般,連同護衛一起被提了起來的,詹姆士和迪比特。

(這家、伙)

燃燒著銀色火焰的怪物,保持著鎧甲覆蓋全身的姿勢,把無數的眼睛全部朝著我的方向看來。

(正在、看著我)

然後,怪物開始啃食起身在空中的人們。就好像把剝了皮的果實吞進肚子裡一樣。從女孩們開始,按順序,逐個吃掉……逐個吃掉…

…逐個吃掉……逐個吃掉……逐個吃掉……

(不、對)

不知道為什麼,每一個人被吃掉的時候,都顯示出同樣的反應。仿佛自己是第一個被吃掉的人似的,就像把之前吃掉了的人們全都忘記了那樣。在經歷了旁邊有一個人被吃掉這種極限恐怖之後,下一個人又因為被吃掉這種未知的恐怖而大喊大叫。

(他、在笑)

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也還是站不起來,連一根指頭也動不了,也沒有了匕首。

只能這樣子躺在地上,只能這樣看著怪物為所欲為的樣子。

(他、在笑我)

把如今存在於這裡的一切,都盡情破壞、全部殺掉、統統搶走、並加以嘲笑——

以自己的信號為起點,以自己的雙手去改變,以自己的意志去開拓世界——

本來現在的這個光景,應該是自己實現的目標才對,可是——

(他在、嘲笑、我)

即使看見了詹姆士那色財狂和迪比特那臭混蛋,在火焰中被撕裂成碎片,鮮血四處飛濺的樣子,即使看見了他們像是被吸血一樣吃掉的樣子,我也不能動彈分毫。明明是「自己的東西」,明明是自己的一切,真的是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奪走的瞬間——我卻不能動彈分毫。

只有那銀色的怪物在笑。

(他在嘲笑我)

所以,我擠出殘留在瀕死身體上的一切力量,喊叫著。

為了打破這個惡夢,我振奮起全身的所有精神,喊叫著。

喊叫著

三、生存之路

當時的紐約,根據一九一六年制定的城市規劃法案,對高聳的建築物附加了一個設計樣式規範。

達到一定高度的高層建築,為了照顧街道上的採光情況,其超出規定高度的部分必須義務採用從其他地基線開始以某個角度向里收束的樣式……也就是所謂的後退式設計。簡單來說,這個時期的]高層大廈,被規定了必須採用越往高處就越細長的尖塔型(更簡單來說就是鉛筆型)設計樣式。

比如在世界上有名的是,以車子的方向盤為原型進行藝術設計的豪華壯觀的克萊斯勒大廈,充分吸取了古典設計樣式精華的伍爾沃斯大廈,有著以電波為主題的複雜頂部的RCA大廈,以及作為藝術裝飾的巨大紀念碑的洛克菲勒中心(建造中)等等。

這個名為紐約的都市集中了這些絢爛多姿的摩天大樓,完全可以稱之為文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是二十世紀的近代建築萬國博覽會了。

而這座大廈,也是其中的一座。

到了夜晚仍然來客眾多,或者應該說到了夜晚來客數量進一步增多的、熱鬧的入口大堂。

在有著摩天樓形象的巨大銅板浮雕下面的綜合接待處,有一位不可思議的來訪者。

「晚上好,小姐。」

身為服務員的女性抬頭一看,只見眼前站著的是一個頭戴著深蓋過臉面的禮帽,身穿禮服大衣的體面男人。

「……」

女性一時間忘記了平時的待客要領,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那是因為,在職業性質上對人的氣息感覺敏銳的自己,卻直到他站到自己跟前為止萬卻沒有察覺到。而且周圍也沒有人群,不可能因為被遮擋住視線而看不見他。反而使這個男人周圍的人們都跟他保持著奇妙的距離。

「……啊,歡迎您、光臨。」

她好不容易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那個不可思議的男人,以優雅的舉止抬了抬帽子,以一句話——

「嗯,這的確是一座美麗的大廈。」

表達了他的讚嘆。

從來這裡觀光的旅客口中,她曾經無數次地聽到這一類話語,但儘管如此,她還是一時無言以對。那不僅僅是因為剛才那奇妙的感覺。

「雖然在照片上也曾經見過不少次……但是這樣親眼看到實物之後,還是別有一番感嘆呢。沒想到如此宏偉的構造物,僅僅用了四百零五天的短暫施工期就被建造了出來。簡直是可以跟古代巴比倫相提並論的偉大工程。」

那是因為,這個熱情地讚美著的壯年男子的臉,就好像被霧靄般的蒸汽包裹著一樣模模糊糊的,完全看不清楚的緣故。明明他就在眼前啊。

仿佛連自己的頭腦也變得模糊不清似的,負責接待的女性以含糊的聲音回答道:「您、您過獎了。」

男人單純以氣息來發笑、用雙手按在接待櫃檯上。不知為什麼,響起了「咔鏘」的金屬碰撞聲。

「這座大廈,將作為人類這種生物所具有的無可估量的力量以及建築這種文明的偉大事業,作為這兩者的確切證明,永遠留在記錄之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男人開始用響亮的朗朗聲音說道。

「——然後,新的人類力量將會孕育出下一座大廈,這個事業將變得無比宏大,向著無邊無際的廣度和深不見底的深度不停發展吧!」

他唐突地開始演說起來,不僅是身為服務員的女性,就連大堂里的眾人,都向他投以驚訝和奇異的視線,同時也混入了些微感嘆的聲音。

就像是知道了有這些觀眾在旁似的,他故作姿態地轉了半圈,把禮帽摘了下來,彎腰行了個禮。然後,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慢慢離開了接待台,向著大堂中央走去。

有幾個好奇的人,還拍響了跟他在演說中投入的熱情不成比例的寂寞掌聲。

男人重新戴上帽子,然後挺直腰身,大大張開了雙臂。

「人類們啊——」

這時候——

在男人的身體周圍,泄漏出不知道該算是明亮還是暗淡的光芒。

那馬上就化成蒸汽消失了的光芒,似乎是火粉。

「——我必須祝福。」

噗!這次是明顯的點火聲。

突然間,仿佛以男人為中心形成圓環一般,鉛色的火焰,在暗淡地閃爍遊走,緩慢地擴展蕩漾開去,火熱而激烈地燃燒起來。

「讓我看看吧。在這灰燼的殘跡中,在這喪失的彼岸,被譜寫上新的歷史的世界!!」

在大堂里的任何人,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景象。沒有人發現,這個不可思議的男人——「穿徹之洞」亞納貝爾古,在蒸汽的內部,已經顯露出了圓形測量儀表的臉面,以及火鉤子般的手。

向著展望台走去的觀光客,在辦公室里工作的商務人員,幾個人聚在一起的警衛員,最初接待他的前台服務員,都好像忘記了,全部都愣在了現場,注視著在男人周圍舞動著的火焰。

「來,為了我『文明的加速』而犧牲吧……帝國大廈!!」

與亞納貝爾古的叫喚聲相呼應,火焰開始噴涌而出。

就在這時候——

某個並非人類的人,理解了他的用意,察覺了他的企圖——低聲吟道:「封絕。」

[圖]

路邊,在一所空屋的門口呆坐著的「魑勢牽引者」尤利?弗沃卡,感覺到自在法形成的氣息,抬起了臉。

「……開始了。」

「看來是了。」

從腰部的短劍型神器「戈貝爾拉」中,傳出了「虺蜴之帥」瓦列克簡短的回答。

從這裡可以「看見」,在遠處的中城區里布下的特大封絕。

在那裡面展開著什麼樣的戰鬥,則無法從這裡知曉。

除了戰鬥已經開始這一點外,什麼都不知道。

「尤利。」瓦列克緩緩開口道。

少年一邊渴求著什麼似的仰望著遠處的封絕,一邊回答道:「什麼?」

「你為什麼那麼老實說出來啊?」

「……是指剛才的事嗎?」

在少年的腦海里,迴響起向他所尊敬的火霧戰士顯示出決心的聲音。

(——「那個時候,我沒能挽救任何人。」——)

實際上,這些話他並不是第一次說出口。

(——「這一次,我真得很像挽救別人。」——)

他在一年前,向漂流到這個大陸後第一個碰到的火霧戰士……「星河呼喚者」伊斯特艾哲,說出了完全相同的話語。

(——「你的這種心意,根本沒有任何人渴求。你的願望,實在太危險了。」——)

那就是一個偉大的討伐者,對少年的真摯決心作出的回答。

「從火霧戰士口中,得到同樣的答案……你應該早就明白會被拒絕的吧。」

瓦列克說得一點也沒錯。

「明明知道,為什麼你還是說出來呢?」

「我早就明白……嗯,的確是這樣。」

尤利點了點頭,又抬頭望向火霧戰士的戰場。

「可是。」輕輕地吐出一句話。

「在我看來,無論如何也不覺得這是錯誤的啊。」

從酒店前廳向外擴展,波及幾個建築區域遠的巨大封絕,把作為世界最高峰的高層建築物——帝國大廈整個吞沒了。在地面上描繪出巨大圖騰的火線,以及不時閃過彩霞色半球體的火焰顏色,是再次出現的青藍色。

亞納貝爾古在靜止的一切當中沉吟,剛才從他自身周圍溢出的火焰漩渦,像是幻覺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展開了封絕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要再次進行「文明的加速」,就只有先打倒設置封絕的人。

這時候,聲音傳進了耳中。

「連封絕也不展開就大搞破壞?」

「這麼沒禮貌的事,跟你的打扮一點也不相稱嘛。」

亞戈貝爾古向聲音的源頭回答道:「嘿嘿,各人有各人的愛好啦。對我們『使徒』來說,就更是如此了……」

玻璃和銀色邊框上映照出青藍色的光輝,在如此豪華的大門處,一個女性正以金剛般的姿態站在那裡。

「歡迎來到進步的舞台。『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閣下,『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閣下。」

被他這樣稱呼,瑪瓊琳不由得笑了起來。那並不是附和性的笑容,而是猛獸打心底里為與獵物的重逢感到喜悅的笑意。她環視了一下靜止的周圍——

「要說是舞台的話也太寂寞了點。只有你一個人?」

「不可能啦。」

馬可西亞斯則相反,用認真的語氣接著說道。

身為「悼文吟誦人」的兩人,從剛才開始就處在一種奇妙的感覺中。

在這附近,大概是潛伏在什麼地方的護衛「千變」修德南,和眼前這個亞納貝爾古的氣息攪混在一起,讓人無法準確捕捉。剛開始和亞納貝爾古戰鬥的時候,因為在自己身上使用了遮蔽氣息的自在法,所以都一直以為是沒能細緻感應出他的氣息。

(難道說事實並不是這樣?)

(嘿,真是出乎意料的麻煩傢伙哩。)

兩人同時為最重要關頭的計算錯誤感到疑惑。不過即使如此——

(嗯,就算想錯了——)

(我們要幹的事也沒有變!)

儘管感到疑惑,卻不會因而恐懼,也不會有所躊躇。

「與其在這麼寂寞的舞台上發表空虛的演說,倒不如接受我的邀請怎麼樣?」

兩人笑著飛躍了起來,與此同時,全身都燃起了烈焰。

「噢噢!」

仿佛子彈一般向著驚訝的亞納貝爾古飛去的「那東西」,是以青藍色的火焰構成的四肢粗壯的野獸——正是「悼文吟誦人」的火焰之衣「托卡」。

仿佛無視慌忙從腳底噴射出蒸汽向旁逃去的亞納貝爾古一樣,化成了火焰野獸的瑪瓊琳從正面向著前廳的牆壁、向著帝國大廈的浮雕撞去。

一瞬間——

撞上去的火焰之衣碎裂開來,飛散出數以百計的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周圍的地面、牆壁、天花板、人、觀賞植物和絨毯之上燃燒了起來,體積不斷增大,並形成了漩渦。

「嗚嗚?」

火焰追蹤著不斷迴避著的亞納貝爾古,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火焰已經布滿了整個入口大堂——然後,化成了火焰的濁流向他迫近。

剩下的退路就只有一條。

嘭!再次從袖口中噴出蒸汽,亞納貝爾古向著那條退路——大廈的大門口飛去。他先是踏了一下外面的石地板,然後再從腳底噴射出蒸汽,向著上空逃去。

緊隨其後,從前廳湧出的青藍色火焰襲向一瞬間前他所在的位置,擦身而過。

「呼……雖然人們說火霧戰士是人類的空殼……不過看起來必須訂正一下才行了。在那個空殼裡面,都填滿了危險和殺意。比毫無價值更進一步,只是純粹的毒害了。」

在發表著率直讚詞的同時,有著測量儀表臉面的「使徒」在帝國大廈那過於筆直的壁面上「橫向」著地了。

瀰漫在視野之下的火焰,不久就卷著漩渦凝聚在一塊,再次變成火焰野獸的外形。

向著那宛如豎起來的枕頭、然而卻暴露出兇惡獠牙的托卡,亞納貝爾古咔鏘咔鏘地用火鉤子般的手鼓起掌來。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自在師,實在是多姿多彩的強大力量。像我這樣的,就幾乎只能用一種特性而——」

他連「已」字都沒能說出來。

野獸托卡揮起了比熊還要粗壯的雙臂,就像不久前的世界大戰中登場的機關槍一樣,從前端噴射出大量的火焰彈,向他發起連續射擊。

亞納貝爾古沿著垂直的牆壁飛奔而逃,火焰彈一一落在他的身後,霎時間下起了混凝土和玻璃的大雨。

在那個碰到人類就必死無疑的碎片和瓦礫構成的暴雨之中,野獸托卡毫不在意地以高速上升,緊追著必須討伐的敵人。

「我的特性就正如你所見的那樣!」

就像是滾動似的,力量弱小的「使徒」沿著牆面像上逃去。

「幸運的是,這種蒸汽就算因為擴散而變得稀薄,也還能夠在某種程度的廣範圍裡面起作用。而它所掩飾的對象,就正如你所知的那樣——」

以猛烈的速度追趕著他的野獸托卡,一邊放射出火焰彈,一邊大大吸了口氣,讓腹部鼓脹起來。這是火焰放射的預備動作。

「——是氣息!」

在邊說邊跳的亞納貝爾古所逃的方向上,已經能看見帝國酒店的頂部了。如針一般的尖塔,位於其最高處的用於系留飛艇的桅杆(只是有名無實的東西,實際上嘗試系留飛艇的時候落得個大失敗的下場),仿佛刺向彩霞半球體一般往上延伸。

(這就是、這個弱小「使徒」的……)

在不經意地看著那兒的托卡里,瑪瓊琳——

(戲法的真相嗎!!)

一邊感應著跟亞納貝爾古混合在一起的氣息,一邊看著剛才為止沒能夠確定其位置的「千變」修德南正站在桅杆頂上——看著他輕鬆地向下飛撲而來的樣子——看著他身體輪廓開始膨脹的樣子——看著他變成既像老虎又像獅子的有翼有角怪物——看著他的勾爪正向自己的眼前迫近——

「美貌、是不應該藏起來的吧!?」

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變化成怪物的修德南把野獸托卡撕裂了。

尤利站在路邊,從遠處遙望著封絕。

「沒有錯……嗎。」

「嗯。不管其他人怎麼想,我也還是覺得那是我的『作為火霧戰士存在的理由』啊。」

他回答瓦列克的表情上,帶有強烈的下定決心的神色。

「趁著大家都不在這裡的空當,有『使徒』來到了這個紐約啊。」

「那是當然會來了。」

腰上短劍的鞘口咔鏘地響了一下。

感覺到這種動作代表的深重含義,尤利沉吟道:

「伊斯特艾哲先生不能行動。」

「他就是處在那種立場上嘛。」

又想起了咔鏘的一聲。

尤利依然以沉吟回答道:「現在,『悼文吟誦人』在戰鬥。」

「因為那是她的使命啊。」

再一次,想起了咔鏘的聲音。

這次尤利沒有馬上回答。

「……」

他思考了一下瓦列克說的話,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事。

然後,他還是清楚地回答道:「能夠幫助她的就只有我了。」

「……你居然直接說出了大家認為是最危險的話,膽子也真夠大呀。」

火霧戰士本來的使命跟尤利所定下的目標,有著很明顯的齟齬和偏離。擁有異能的討伐者們,並不是正義的朋友。為了維護世界平衡而討伐「使徒」——他們是以此為唯一目的的存在。救人只是一種結果,而不是目的。

(雖然本來是這樣啦……)

瓦列克咔嚓咔嚓地顫動著短劍的劍身,笑了起來

「真是的,我竟然跟這樣一個奇怪的孩子訂立了契約。」

「對不起,瓦列克。」

老實地低頭道歉的少年身上,沒有半分普通火霧戰士的氣勢。可是,在他又慌忙推回原位的眼鏡深處,那平靜的雙眸中,充滿了決意的力量。看來他已經不打算再作退讓了。

「那不是說句對不起就能了結的事吧,你這傻瓜。」

瓦列克和平常一樣,用無精打采的聲音說道。

「不過呢……」

又繼續用無精打采的聲音接著補充道。

「復仇狂的末路之類的,說真的我也看得有點厭倦了。」

「咦?」

「偶爾看一看『別的特例』也不錯啦。」

「真的可以嗎,瓦列克!?」

少年的臉上充滿了喜悅。

為了給他那種天真爛漫的樣子一個警告,瓦列克說道:「最後你先讓我確認一下吧。伊斯特艾哲擔心的事,並不是你的覺悟和給他人添麻煩,這個你明白嗎?」

當然,尤利是知道的。

「……」

那個面無表情、無論是生氣還是教育自己的時候,甚至連笑的時候都幾乎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偉大的討伐者,他不讓自己參加戰鬥的理由中,還包含著一個使命以外的主要理由——對自己性命的擔憂。那並非因為別的,正是出於他的慈愛。即使想到這一點,他的決心依然沒有絲毫動搖。

「……因為要去戰鬥啊,我當然明白。」

「那就好。」

瓦列克輕鬆地帶過這些事,轉而忠告他戰鬥中必須注意的事。

「那麼,去幫忙自然是好,但如果不清楚封絕內的狀況,就反而會拖後腿——」

「不要緊。」

少年這一次則以一名討伐者的身份笑道。

「剛才我已經讓預先支配的三匹蜥蜴潛入了裡面進行監視了。雖然離隨意操縱數千數萬的『隸群』還差得遠,不過這種程度的話,還能勉強……」

他向搭檔展露的,是「魑勢牽引者」所特有的力量,是把存在於周圍的小動物作為使魔進行操縱的「隸群」的縮小版。

「啊,你剛才之所以以動不動就是因為……!」

面對察覺到被他騙到了而說不出來的「虺蜴之帥」瓦列克,火霧戰士「魑勢牽引者」尤利?弗沃卡說道:

「我要像那時候一樣飛起來了哦。」

接著又靜靜地宣言道:

「然後,這次我一定要救到人。」

被勾爪撕裂的野獸托卡,沿著其傷口啪喀地散了開來。

「!?」

把既像老虎又像獅子的臉孔扭曲成驚訝表情的修德南,在他的周圍,出現了跟分散的碎片數目一致的托卡群。它們同時在吹向摩天大樓的風中搖曳,並且數量變得越來越多。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停留在空中的修德南,以及站在大廈壁面上的亞納貝爾古,被無數的野獸托卡們團團圍住了。

「龐奇和茱蒂的餡餅爭奪戰!」

從全體托卡身上,響起了瑪瓊琳的歌聲。

「龐奇向茱蒂的眼睛大了一拳!」

接著,馬可西亞斯的歌聲也混進了風中。

亞納貝爾古不斷旋轉著測量儀表的腦袋,環視了一下這異常的光景。

「這到底是!?」

「……是『屠殺的即興詩』嗎!」

修德南大叫一聲,拍打了一下蝙蝠翅膀,急忙向這委託人飛去。

這是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引發自在法的準備動作「屠殺的即興詩」。

本來必須進行構築自在式和分配力量等等複雜細緻的龐大工序才能使用的自在法,她卻能簡單地以吟唱即興詩就能發動起來,這種可怕的技能,正是她被稱為首屈一指的殺手的緣故。

瑪瓊琳的聲音——

「龐奇說,再來一下怎麼樣!?」

最後是馬可西亞斯的聲音——

「茱蒂說,已經夠了!」

本來在空中的托卡野獸都同時飛散消失了。猛烈的火焰伴隨著巨大爆壓在空中迸涌而出,把大廈的上層部分都擊成粉碎,最前端的桅杆和尖塔都在頃刻間化為齏粉四散飛舞。

那種連玻璃也能融化的壯絕熱量留下的,是大量升騰的白煙,和頂部呈現悽慘的半損壞狀態的帝國大廈。

還有,深埋在破裂的大廈壁里的奇妙物體。

在空中剩下的唯一一匹野獸托卡之中——

「嗯……?」

「哈,哈。」

瑪瓊琳訝異地看著、馬可西亞斯已經理解了的那東西,就像兩隻烏龜貼著腹部和在一起似的、大小恰好能夠讓兩個人躲進裡面的球體狀甲殼。看來這就是修德南的防禦體勢。

「不愧是『千變』,變什麼都行呢。」

「不喜歡整隻烤而喜歡陶罐烤嗎,呀哈哈!」

這時候,從那甲殼裡面傳出了含混不清的回答。

「哎呀哎呀,真是幹得非常漂亮,『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那是亞納貝爾古的聲音。

「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不設置封絕來干呢,如此厲害的破壞力,不是太浪費了嗎?」

「……你這傢伙,果然是打算把這大廈……」

「再沒有封絕的情況下摧毀嗎?」

瑪瓊琳和馬可西亞斯以咄咄逼人的聲音確認道。

從甲殼裡傳出來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聽眾的怒氣正在膨脹——

「當然,正如我告訴過你的那樣——這正是『文明的加速』!」

因喜悅而高昂的情緒,產生了巨大的迴響。

「你不覺得很美妙嗎,這擎天聳立的摩天樓!還有人類的力量、連世界的面貌也能改變的文明的力量!這種以無為有,填補缺失的形式孕育出來的偉大力量,難道你不想看看它的未來、不想用自己的力量推動它發展嗎?」

「悼文吟誦人」的兩人終於對這怪人的目的——不,是手段有了確信。同時,產生了激烈的憤怒。

「所以,我就要賦予他們……以火焰賦予他們喪失,作為給向下一個變化發展的人類獻上的祝福,那樣的話,從烤焦的痕跡里,就會產生超越現金的力量。改變世界面貌的文明力量,就憑著我的雙手、我的力量、我的火焰——獲得進一步發展!那是何等的悅樂!那是何等的快美感!」

聽著他那興奮絕頂的聲音,野獸托卡讓獠牙發出了「咔唰」的磨擦聲。身在其內的瑪瓊琳,以巴內心的不愉快化成聲音的語調,向著眼前躲在甲殼裡的「人類的敵人」說道:

「哼,還真是個大條道理的縱火魔呢。」

「只有話是說得漂亮啦。這傢伙實在是傑作,哈哈,嘻嘻嘻嘻!」

面對同樣只以話語取笑的馬可西亞斯,亞納貝爾古失望地嘆了口氣。

「唔……果然,捨棄了人類的身份、不具備擴展性的空殼,是不能理解這偉大事業的價值嗎。」

野獸托卡在回答的同時張開了嘴巴。

「我們是空殼,你是軟炭,不知道誰更差勁呢。」

熊熊燃燒搖曳著的青藍色火焰,從裡面

「那麼,差不多是時候把整個陶罐也溶掉——」

「上面!!」

「!?」

瑪瓊琳聽到突然傳入耳中的一個曾經聽過的少年聲音。

感受到其聲音中帶有的危機感,她反射性地把空中的身體挪開了。

「——!」

喀唰!一個硬物和軟物被撕裂的聲音掠過了耳邊。

「——嗚、啊!!」

從正上方襲來的什麼東西,正以驚人的勢頭擦過自己的身旁。

輕易地把由青藍色的火焰編織而成的強韌鎧甲托卡破壞,甚至給裡面的瑪瓊琳的身體,從右肩到側腹部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然後向著下方展開翅膀,停留在空中。

「瑪瓊林!?可惡!」

馬可西亞斯驚訝地看著的那個東西,正是貨真價實的「千變」修德南。在剛才那個既像老虎又像獅子的異型身體上,從後腦到脊背之間,長著宛如沖角般的一個巨角。

那修德南以稍帶不快的

視線往下方看去——

「礙手礙腳的東西——喝啊啊啊!」

從嘴裡吐出了一口火焰彈。

貼在牆上的一隻蜥蜴,「隸群」的其中一匹在頃刻間被炸成碎片。

「太可惜了。」

以從裡面發出的聲音為信號,甲殼化成了濁紫色的火粉飛散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頭戴禮帽身穿大衣的怪人亞納貝爾古一個。

(失算、了……)

(原來他分離了身體嗎!)

「悼文吟誦人」這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陷入了敵人的全套。

修德南乘著亞納貝爾古的蒸汽所具有的混淆氣息的作用,把自身的一部分留下來守護委託人,而本體則逃到了遙遠的上空去了。然後,他就能以猛烈的速度實行徹底的突然襲擊,把誤認為他就在眼前的瑪瓊琳一招解決掉。本來是這樣的。

要是沒有那奇怪的蜥蜴多管閒事的話。

把不愉快地神色隱藏在獸臉裡面,修德南向委託人回答道:「嘿,也無所謂啦,只不過跟計劃有點出入而已。」

回答之後,他把老虎的臉面扭曲成嘲笑的模樣。

從肩膀到側腹被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渾身是血的瑪瓊琳,在漂浮半空的「格利摩爾」上作出單膝跪下的姿態……這副已經不是對手而是獵物的姿態,正暴露在「使徒」們的眼中。

在以帝國大廈為中心的封絕外側。

聳立在五號街和大馬路的十字路口,呈現銳角三角形的燙斗大樓——站在樓頂上的人,正是尤利。在這樣一種既期望又不期望的狀況下——

(要是我不去幫忙的話,「悼文吟誦人」就會死的。)

他一邊拼命地給自己鼓動,一邊用右手按住心跳加速的胸口。

「剛才的聲音大概已經引起了他的警戒……『隸群』恐怕已經不能靠近了。」

左手則緊握住插在腰間的短劍型神器「戈貝爾拉」的劍柄。

「應該是吧。不過同時也創造了一個盲點。如果他以為只是剛才的那次就完了,放鬆了警惕的話,那麼接下來的『真傢伙』就能完全命中了。」

從那裡傳出來的瓦列克的聲音,跟至今為止完全不同,是一種嚴肅認真的聲音。

「我們重新來複習一下。我們的『隸群』本來的特性,是讓大量的使魔化成力量的奔流,並對其進行自由自在的操縱。不過,你現在還沒有哪種程度的技巧。」

「嗯。」

尤利率直地承認了自己的實力,點了點頭。

「所以這次並不需要什麼技巧,只需進行粗暴的突擊。」

「嗯。」

他又點了點頭,緩緩地把「戈貝爾拉」拔了出來。

「雖然是粗暴,但卻必須是傾注了你全力的強烈一擊。你不必客氣,盡情給他一記猛擊吧。」

「嗯。」

他再次點了點頭,把映照出夜景的刀身向前舉起。剛才按著胸口的手也握了上去,變成以雙手向著正前方刺出短劍的姿態。

「瞄準已經準確無誤了吧?」

「嗯,我用剩下的兩匹蜥蜴從遠處進行了計測。沒問題,跟訓練的時候一樣……決不落空。」

不知何時開始,本來緊繃著的臉浮現出了來自覺悟的嚴肅感。

噗!丹色的光芒作為一層薄薄的輪廓包裹了他的全身。

據說,過去的「魑勢牽引者」們就是在這種光芒之下,讓無數的「隸群」化作了巨大的龍捲風。可是如今的他,能做到的只有對此的拙劣仿效而已。

被異能的力量所吸引,在夜晚的曼哈頓里,一個無人知曉的移動開始了。

被街燈吸引的夜光蟲們,紛紛離開了明亮的光源。各種各樣的、無數的、在統制上不需要太大力量的生物們,向著一位被光芒所包裹的少年集中而去。

然後,它們逐漸構成一個大環,被中心所吸引而形成漩渦,進而收束後變成了龍捲風。

那是只能包裹著一個人大小的、以在漩渦中高速旋轉的無數小蟲們為力量的、丹色的龍捲風。

「我要飛翔了。」

「那就是誓約。」

兩人一體的「魑勢牽引者」——

「我要戰鬥了。」

「選擇這條路的人,是你。」

重新交換了過去的誓言,在夜空中飛翔。

把過去曾經抱有的思念再次在心中吶喊——

(我要、往上去的、力量——!!)

如此渴望著,抬起頭來,舉起短劍。

向著聳立於封絕之中的摩天樓刺去。

拍打著翅膀,修德南再次飛到了瑪瓊琳的正上方。

他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了一下這次有沒有那煩人的蜥蜴在附近。

(哼,氣息很難掌握嗎。不過…首先是幹掉「這傢伙」。)

半跪在漂浮於半空的「格利摩爾」上的魅力女性,即使受了傷也依然……不,應該是正因為受了傷,那種姿態才會給看到的人以更大的感慨。

「馬上就要被撕散零落的花兒……將會以何等讓人憐惜的姿態,來讓我的眼睛得到滿足呢?」

對這種以殺人為前提的讚詞——

「——呸!」

瑪瓊琳以混入了鮮血的唾棄作為回應。接受了這個回禮後——

「嘿。」

修德南笑著收起了翅膀,開始向下落去。

為了向蹲著的女人施以粉身碎骨的一擊,舉起了手臂。

(這樣就、完了!!)

正當他這麼想的瞬間——

自己的腹部被擊飛了。

「什……」

經過了沒能理解狀況的一瞬間之後——

「麼!?」

比起身上的痛楚,修德南首先是因為驚訝而叫喊。自己被一個擁有猛烈速度的彈丸般的東西所貫穿,上、下半身都被扯斷了。

「嗚!」

貫穿了自己的丹色]彈丸,似乎是從封絕外部飛來的。它在巨大的彩霞半球體邊緣打了個急彎,向著這邊折回。

(好快……是剛才那使魔的主人嗎!)

修德南急忙從上半身的斷面伸出無數的蛇,跟下半身結合了起來。為了迎擊那構造雜亂無章、然而威力卻不容小覷的強力自在法,他在腹部凝聚起火焰彈。

就在這時——

在他眼前的空中,連續發生了數十個爆炸。

(這是!?)

用手臂當著臉的修德南,並非是對爆炸本身,而是對其閃耀出的顏色感到戰慄。

青藍色。

(竟然還剩下這種程度的力量!?)

如果是尋常的火霧戰士的話,剛才的重傷應該已經可以算是致命傷了。

但是——

沒錯。

「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並不是尋常的火霧戰士。

剛才瞄準了修德南發動的、在封絕的空中來了個180度大轉彎的丹色彈丸——「魑勢牽引者」尤利?弗沃卡,看到前方突然閃出的無數爆炸,又再次改變了軌道。

在他的正面,「格利摩爾」突然間——

「哇!?」

「別停下來!」

瑪瓊琳厲聲一喝後翻轉了身體,在少年的身旁以高速與他齊頭並進。

對他的救援也沒有說一句道謝的話。右臂也無力地垂了下來,渾身沾滿了鮮血——在受了如此重傷的身體裡,有的只是在這種極限狀態下特有的、在胸中沸騰高漲的執著意念而以。

畏怯和恐懼,都不能顯露出來。因為一點顯露,就會死。要讓別人仍為自己並不具備那些感情。因為如果不這樣做,就會被殺掉。

少年現在正是親眼見證了這樣一種火霧戰士的存在。

「傷口——」

雖然已經明白,但少年還是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分頭行動!對手你應該知道吧!!」

火霧戰士卻以咆哮般的怒聲遮蓋了。

發出怒聲的嘴邊,湧起了凶暴的殺意,笑了起來。

那種笑意,被隱藏在再次湧起來的青藍色火焰——托卡之中。

不管要說什麼,不管要做

什麼,都必須留到把敵人殲滅之後。

把這種「存在的表明」作為她對自己的指示——尤利再次飛了起來。

面對這過於唐突的狀況變化,亞納貝爾古一時沒能適應過來。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站在大樓的壁面上,像是感到迷惑似的,不停地搖擺著測量儀表的指針。

散發著丹色光芒的尤利正朝著他的方向飛來。

「噢、噢!?」

反射性地噴射出蒸汽,亞納貝爾古避開了這一擊。

(糟糕了,是新的火霧戰士嗎!)

他的內心不由得焦急起來。

實際上,他所擁有的特性,也就是把氣息和認識朦朧化的蒸汽效果,並非是只對他們「紅世使徒」起作用的東西,而是對作為其仇敵的火霧戰士也有著同樣效果的一把雙刃劍。在事前完全無法預先察知其來襲……否則的話,不管怎樣高速也好,那個「千變」修德南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偷襲算計到的。

因為這種自在法有這樣的難點,所以他特意挑選了敵我雙方不容易混淆的狀況,也就是挑選了火霧戰士都集中到歐洲去的這個空當出現在紐約。至於分散出現的敵人,就可以像跟瑪瓊琳之間的戰鬥那樣,通過讓修德南與自己同行來解決。

可是——

(糟糕,計算錯誤!)

這個新出現的、而且還以一擊就把修德南擊落了的強者(他這麼認為)的加入,對他來說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態。他慌了手腳——

「『千——!!」

正當他像這樣呼叫的時候,在他的正前方,丹色的彈丸,少年的吶喊聲,向著他飛撲而來。

「終於——」

「嗚!」

雖然他反射性地噴射出蒸汽想要避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抓到了!!」

「嘎啊!?」

被那形成彈丸的丹色奔流所纏卷的左臂被整個扯了下來。散落的金屬碎片在空中只飛舞了一瞬間,那手臂就連同大衣的袖子一同化為鉛色的火粉飛散消失了。

在他們上面,遲了一步的修德南——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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