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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抗爭的孩子們 (3)(2/2)

目錄

「混蛋——!!」

剛想要向他襲去的時候,在他的身後——

「你的對手——」

野獸托卡把兩臂合在一起,仿佛一把大錘似的擊在他後腦上。

「是我!!」

把叫喚聲化為打擊力量的瑪瓊琳,順勢強行把修德南壓在帝國大廈的壁面上,一邊用修德南的身體把牆壁擠碎一邊往下墜去。

「嗚、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異形的怪物在強大壓力下,一直被壓在八十六層、全長三百八十一米、由混凝土、鋼筋和玻璃構成的牆壁上,隨著牆壁被擠碎的粉末向下摔落。瓦礫、肉片和火粉四處飛散,青藍色和濁紫色的光芒,互相混合互相糾結,向著遙遠的下方落去。

把這一幕映照在表面開裂的測量儀表上,孤立無援的亞納貝爾古——

「事到如今,還在這裡妨礙我……火霧戰士!」

以前所未有的怒氣發出嚎叫,從雙腳噴射出蒸汽。

他向著在封絕之中以大迴旋折回的丹色彈丸發動了魯莽的衝刺,在接觸的前一瞬間,從被扯掉了手臂的肩口上噴出蒸汽進行迴避。與此同時,他把剩下的右臂舉了起來,向著跟自己擦身而過的破壞力凝聚物連續發射出焰彈。

轟隆隆地在四周迴響的炸裂音,還有在空中膨脹起來的鉛色爆炎——尤利從反方向突破這兩者,二人在空中再次擦肩而過。

「啊、嘿!」

在至近距離內,亞納貝爾古發動了幾乎是以命相搏鬥的攻擊後,藉助蒸汽的推動力迅速飛開,吐出了鉛色的氣息。

而另一方面的尤利——

「可惡,差點沒能收視他!」

纏繞身上的攻防一體的力量,看起來像是丹色的龍捲風一樣的「隸群」——由於被這種力量包圍著,剛才連續遭到的火焰彈攻擊也完全沒有給自己造成損傷。但是——

(果然還是很勉強嗎。)

在他的身體內,以作為突擊最前端的短劍「戈貝爾拉」表達意志的瓦列克,由於察覺到少年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而感到焦急。

這一年來,尤利在伊斯特愛哲的指導下,每天都在進行提高自在法使用效率的訓練……但儘管如此,從訂立契約以來初次參加實戰的緊張感,以及過於高昂的情緒,都使得他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身上的力量。

(不能堅持太久。)

重新認識到這一點的瓦列克,向著所愛的契約者鼓勁道:

「如果是那種擁有不規則力量的傢伙,就必須在他做小動作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掉!」

「嗯!」

尤利回答後,一邊避開從後方同時射出的追擊火焰彈,一邊改變丹色彈丸的軌道。從遠處憑著「隸群」其中一部分的蜥蜴來捕捉敵人浮游的坐標——

(好厲害的力量——如果、能更擅加使用的話,就能救更多的人——)

他完全沒有「就會變得更輕鬆」的想法,而是要儘可能地使用自己獲得的「魑勢牽引者」的力量。雖然他很明白持久力並非無限,也有了那種實感,但他還是抑制不住。並非是在技巧上控制不了,而是他無法抑制自己的心。

「我要、去了!!」

丹色的彈丸逐漸開始收縮凝聚,增大了破壞力。

察覺到他划過的曲線將要到達的目的地後,瓦列克叫道:

「你、你打算怎——!!」

在驚訝的同時,又察覺到少年的目的,於是沒有再說下去。

亞納貝爾古噴射出蒸汽,從後方追趕著閃耀在封絕空中的軌跡。

(是個年輕的討伐者嗎。)

他也有過不少跟火霧戰士交戰的經驗。從尤利的戰鬥動作看來,他終於察覺了敵人並非什麼強者,而是一個跟門外漢還無區別的新手。

(如果是光有猛烈的氣勢,只會笨拙地胡亂釋放力量的對手的話,反而更容易對付……儘量避開他的功擊,等他的力量消耗殆盡就行了。)

不管他怎樣快也好,只要不遭受突然襲擊的話,是不會那麼容易受到攻擊的。就算他回過頭向這邊飛來,我也只需要來個大幅度迴避,然後照樣把火焰彈往他身上招呼就行了。

(那個招數,恐怕是不能從裡面進行攻擊……沒能夠一擊把我消滅,這只能認為是敵人的疏忽了,嘿、嘿。)

把失去左臂的痛楚化為憤怒的微笑,不斷用火焰彈攻擊在前面逃跑的丹色彈丸。雖然似乎都被躲開了,但實際上,這也是從剛開始布下的陷阱其中一環。

(等他魯莽地發動反攻的時候,就是我取勝的時機。)

在第二次接觸的時候,之所以採用幾乎以命相搏的近身攻擊,純粹是因為要讓火焰彈命中他而已。從那以後,自己依然在後方發射著同樣的火焰彈,但全部被他躲開了。

那樣就沒問題了。

讓他在潛意識裡產生命中就等於爆炸的確信,等他魯莽地向我發動突擊的時候,繼續進行「打歪了」的連續攻擊。然後,我就用隱藏招數「火焰彈任意爆炸」,藉助他以為避開了的火焰彈,在周圍引發同時爆炸……!!

(就算他能夠繼續維持那種穩固的防護自在法,要抵擋出其不意地同時從外圍發動的大爆炸的話,也不得不消耗相當大的力量——嘿、嘿!)

一旦用這個辦法打破了敵我之間的戰鬥力平衡,取得了突襲成功的心理性優勢的話,接下來就能輕輕鬆鬆地等待對方的自行滅亡。只要我儘量逃來逃去,偶爾表現出反擊姿態的話,那年輕的火霧戰士就會在潛意識中對下一次痛擊作出警戒。那樣的話,他就已經不能選擇能大大改變戰局的大膽行動和狠命的攻擊了。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也是這樣。)

他一邊想著接下來怎樣炮製對手,一邊追趕著逃在前面的丹色彈丸。因為在速度上處於劣勢,他馬上就被拉開了距離,但是只要雙方保持距離的話,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事態的發展卻跟他的預料有所出入。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彈丸完全沒有折回來攻擊的打算。真的是一直在逃。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雙方都一直在聳立於封

絕中心的帝國大廈周圍團團轉,演變成一種滑稽的追逐遊戲。

(難道他打算這樣子來冷不防攻向我的背後?)

因為對方的速度占優勢,立場自然會在某個時刻發生逆轉。

(哼……即使真是那樣,我只要看準他從後方來襲的時機加以反擊就行了。)

如果對方願意幫自己爭取時間的話,那反而更樂得輕鬆,只不過是改變攻擊方向而已,要幹的事還是一樣沒變——邊想邊暗自竊笑的亞納貝爾古,根本就沒有發現。

在他興致勃勃地玩著追逐遊戲的這段時間裡,雙方的迴旋半徑正在縮小。

跟帝國大廈的距離,也越來越靠近了。

尤利僅僅是為了獲得這種距離,而一直在飛翔。

然後,作為「隸群」一部分的蜥蜴終於通知他獵物已經進入射程範圍內。

接到這個信號的「魑勢牽引者」馬上急速改變了前進軌道,一口氣雖短了與敵人間的距離。

他沒有繞過至今為止作為阻擋的牆壁而存在的帝國大廈,而是直接從中間穿了過來。

「——」

因為自身的蒸汽而讓氣息互相混淆的亞戈貝爾古——

「——!」

面對突然撞碎近在咫尺的大廈壁面而出現在眼前的丹色彈丸——

「——什麼!?」

在無處可逃的情況下,被擊中了腹部的中心,身體斷裂成了上下兩部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正面看到這個粉碎場面的尤利,為自己終於實現的夙願而感到喜悅。

「成功了!」

「還沒完!」

卻馬上被制止了。

在理解瓦列克的叫喚聲所隱含的意義之前,在他的眼前——

「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變成只剩下單臂和上半身的亞納貝爾古,緊貼著貫穿天空的丹色彈丸的最前端,一邊因為衝擊和熱量向四周飛散著破爛的零件,一邊發出了來自執著意念的嚎叫。

「我、我、是我!竟然被、火霧戰士、只知道、復仇的、空殼給!」

「嗚……」

被他那種充滿憤怒和欲望的聲音所壓倒,尤利一時說不出話來。

看到他沒能以一擊消滅這種程度的「使徒」,瓦列克不由得在內心咂了一下嘴。

(可惡,因為圍繞大廈的追逐遊戲和突破牆壁的關係,破壞力被削弱了不少。)

「把他甩下去,尤利!」

「——啊、嗯!」

回過神來後點了點頭的尤利,臉上已經開始呈現出疲憊之色了。但是,也同時顯露出冒著這種危險而戰鬥、燃燒自我的充實感。

(沒錯……並不是、要打敗、敵人——)

丹色的彈丸開始把軌道變成螺旋形。

僅僅在數秒之內,他所剩身體的一半都已經脫落,化成鉛色的火粉,然都在變成蒸汽消散。顫抖著的嚎叫聲,卻依然在繼續。

「我、我想、再多看、人類、人……」

在他說話的期間,啪喀的一聲,測量儀表上的玻璃面發生了碎裂,噴出了蒸汽。

在痛苦和虛脫感之中,尤利對怪人的遺言產生了強烈的憤怒。

「我——」

在腦海裡面,迴響起剛才藉助使魔聽到的他的宣言。

(——「所以,我就要賦予他們……以火焰賦予他們喪失,作為給向下一個變化發展的人類獻上的祝福。」——)

「要救人!」

在他發出沉重的吼叫聲時,又有另一句話掠過腦海。

(——「果然,捨棄了人類的身份、不具備擴展性的空殼,是不能理解這偉大事業的價值嗎。」——)

「我——」

全身開始失去力量,骨頭和肌肉都開始嘎吱作響。

眼前的使徒緊貼著自己,擋在面前。

「看、看到、人……」

「不是、空殼——」

即使如此,他還是繼續吼叫著。

他實際上最想說的話——「我、我也是、人類!」——並不是事實。他很明白,正因為明白,他才要向眼前的「使徒」吼叫。

「沒錯、我、只是要保護人類、不受你這樣的掠奪者傷害的——僅僅是這樣的人而已!!」

「人……類…………」

不知道是向著尤利說,還是他臨終嚎叫的隻言片語,留下了零碎的字句後,怪人?亞納貝爾古連最後的鐵管、螺絲、指針都散了開來,消失了。

「成功、了……!」

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

終於,憑著自己的力量殲滅了「使徒」。

終於憑著自己的力量,把人——

(!!)

剛埋沒在感慨中的內心,忽然覺醒了過來。

(沒錯,還沒有把人救出!)

他改變了丹色彈丸的軌道。

「快住手,太不自量力了!!」

察覺了少年意圖的瓦列克,發出了制止的叫聲。

「我知道。」

少年作出回答的聲音,不僅僅是消耗的疲倦,而且充滿了沉靜。

「我知道,這是不自量力。」

那是下定決心要以全力沿著自己的路走到盡頭的人,特有的一種異常真摯的覺悟。

「你這個火霧戰士真是……」

瓦列克明白到自己只有接受他的決定,於是嘆著氣沉吟道:「……只有這樣,才能生存下去嗎。」

交織著慨嘆和無奈、悲哀和共鳴,那正是來自理解的話語。

「嗯。」

尤利點了點頭,把神器「戈貝爾拉」更用力地刺向前方。

他的目的地,就只有一個。

在一邊壓碎大廈壁面一邊下落的過程中,雙方都豎起了各自的爪牙,進行著一場混入了猛火的壯烈廝殺的野獸和野獸,如今正在瓦礫的底部對峙著。雙方都因為疲勞而喘著粗氣,但是卻把完全沒有減弱的殺氣化作了話語。

「委託人被人殺掉,這還是第一次……雖然說只是我的愛好,但也算是奇恥大辱了。」

「既然你那麼想的話,就別干那些多餘的事,跟你那星星公主一起待在家裡別出來好了。」

修德南和瑪瓊琳在毫無懼色地說著話的同時,挪動了一下獸腿,為採取下一步行到把好了姿勢。

影響雙方攻擊時機的要素是什麼,這一點是再清楚不過了。

由於亞納貝爾古被殲滅,原來混淆著氣息的蒸汽也消失了。殘留在封絕內部的各人氣息已經能明確把握住。誰、在幹些什麼——現在、在什麼地方——接下來、打算要幹什麼——這一切,都能感覺到。

對修德南來說——

僅僅是站在這裡,就已經暴露在可能遭到從正面和上方夾擊的危機之中。他察覺到自身所處的這種危機性狀況,然而卻沒有驚慌——

(那麼,該怎麼行動呢。)

與其說是迷惘,倒不如說為在攻擊時採取行動作準備而進行思考。

(委託人已經不在了……也沒必要在這裡為了爭一口氣而戰個你死我活。但是……)

他用老虎的眼睛注視著眼前殺意濃濃的野獸托卡。只有實際上交過手才能準確把握住的、難以對付的強敵的實感,只有那個是唯一而絕對的判斷材料。

(這個殺手,是不可能輕易把我放走的。)

不僅如此,要是自己有任何逃走的舉動和鬆弛的表現,就毫無疑問會遭到準確、猛烈而毫不留情的追擊。

(難道全部殺光嗎。)

那應該是最簡單的解決方法。以自己的強大力量把兩者都殺掉也並非不可能——

(但是。)

他以自身的爪牙和火焰把握住的實感,制止了自己。

強力的火霧戰士在瀕臨死亡時發揮出來的潛力是絕對不容小覷的。在這種沒有多大意義的收拾殘局的戰鬥中,應該避免可能遭受重傷的不必要風險。

(真麻煩……還是撤退罷了。)

作出此決定的他,並沒有考慮如何在不會輕易讓自己逃脫的敵

人面前搶占先機的手段。只是自然而然地隨著戰鬥的節奏,在持續的危機性狀況中,悠然地等待著靈機一閃的時刻。

對瑪瓊琳來說——

身上受了突襲造成的重傷。但是,即使是這樣的身體,如果拼死力去戰鬥,同時進行夾擊的話,應該也能改修德南施以痛擊,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把他殲滅。

(可是。)

她絲毫沒有打算輕易採用「拼死一戰」的做法。火霧戰士這種存在,並不是單純只懂得濫用力量四處破壞的瘋狂戰士。而對此理解越深得人,就越會有這樣的想法。也就是說,存在於她內心深處的是——

(我不可以在這種地方死去。)

這樣一種為了自己必須執行的復仇而生存的「紮根於戰意、對生存的強烈渴望」。

以她為代表,大部分陷於極限狀態的火霧戰士,都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性命拿出來當賭注。為使命而生之類的。只不過是跟「魔王」訂立契約時的原則,只是為了把行為正當化而在後來才附加上的理由而已。

(在殺死「那傢伙」之前,我絕對不能死……絕對!)

最後,她心裡就只想著這個。只有生存下來,才有機會復仇。所謂的數百年的戰鬥歷史,也就是一直選擇「避免死亡」這個選項的結果。在這種極限狀態下不具備冷靜判斷力的火霧戰士,是不能生存下去的。

(對,必須活下去。)

僅僅是為了這個目的而把感覺的敏銳度提升到最高點,以僅有的數秒鐘進行思考和決定。

其中一方為了避免無益的戰鬥,作出了撤退的決斷。

而另一方則為了生存下去,避免了拼上性命的戰鬥。

無論任何一方,都是理所當然、合情合理的生存之路。

在這個戰場上,就只有尤利一個人,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在瓦礫的底部等待著時機到來的野獸與野獸,被丹色的光芒所照亮。

纏繞在尤利身上的「隸群」的龍捲風,丹色的彈丸,如今正朝著修德南的正上方襲去。

霎時間——

「嗚唔!」

要是魯莽避開的話就只會遭到雙方的夾擊,善戰的「紅世魔王」理解到這一點,馬上向著最能延緩強大敵人?瑪瓊琳反擊的唯一突破口,讓全身的輪廓發生膨脹變形——飛了起來。

驚訝的人,就只有尤利一個。

化為巨鳥的修德南迫近自己的正前方——

「——!」

然而當他看到這一幕的時候——

「——啊!?」

化成了利刃的翅膀,把力量減弱了的龍捲風切斷了。

連同身在裡面的少年一起,毫無反抗的餘地。

火霧戰士「魑勢牽引者」尤利?弗沃卡,正如被他所殲滅的兩個「使徒」一樣,從身體的正中間一分為二,被切斷為兩截。

然後,歷經百戰磨練的「千變」修德南並沒有像少年那樣在最後手軟。他向著被切斷為兩截的殘骸,也向著面前的真正目標,從肩膀伸出來的一個蛇頭裡——

「嘎啊啊啊啊啊啊!!」

噴射出一個用以截斷追擊的特大火焰彈。

當然,身為火霧戰士屈指可數的殺手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完全沒有放鬆警惕。而且也「暫時」沒有產生動搖。面對向著自己攻來的必殺一擊,她從托卡嘴裡也吐出一個特大的火焰彈,以此抵消。

「喝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中間那個已經受了致命傷、沒有辦法救活、魯莽地突進而來、看上去就好像是為了被殺而闖進來的,名叫尤利的少年——

也當然毫不顧慮。

內心渴望著要有一點點就好的——眼淚,卻被托卡所包裹著,沒能看到。

(對不起,瓦列克。)

(你沒有失敗,對吧?)

可是,也許只是錯覺吧——那火焰的野獸,看起來好像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特大火焰彈互相碰撞產生的劇烈衝突,把修德南推到了遙遠的彼方,把瑪瓊琳固定在原地,把尤利炸成了齏粉……終於給激烈的戰鬥帶來了安寧,和死亡。就僅僅是這樣而已。

企圖在以世界最高為傲的高層建築物——帝國大廈里縱火破壞的「紅世使徒」——「穿徹之洞」亞納貝爾古被殲滅,其企圖也徹底潰敗了。這就是這場戰鬥的成果。

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狀態和結果。

現在已經是深夜,外國通信社的燈光已經熄滅了。

瑪瓊琳把旁邊的門扉推開走了進去。

叮呤呤呤呤呤,即使是夜晚也毫不顧忌,跟門扉相連的繩子讓門鈴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聲音,向整個店內發出了有異能者來訪的通告。

把沉重的臉抬起來一看,不出所料,外界宿裡面,伊斯特艾哲獨自一人,正心焦如焚地坐在櫃檯里等著自己。雖然看到回來的人影只有一個,但他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像是配合他似的,瑪瓊琳默默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才虛弱地搖晃著換上了新禮服和裙子的身體,像是倒下去似的坐上了櫃檯前的椅子上。

隨著這個動作,喀噠的一聲,「格利摩爾」掉在了地上。

馬可西亞斯並沒有哼聲。

伊斯特艾哲從細眯著的雙眸中,靜靜地注視著伏在櫃檯上的女性,然後馬上轉過身去。他從酒櫃裡面,把一瓶私藏起來的威士忌,以及一瓶粗製的生薑水,兩個玻璃杯和一木杯,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不知什麼時候,櫃檯上面被放上了已經歪曲變形的金屬絲碎片。那是過去曾經鑲嵌著玻璃鏡片的東西留下的殘骸。

一個玻璃杯放在瑪瓊琳的面前,另一個玻璃杯放在以斯特艾哲的面前,而木杯則放在金屬絲碎片的前面。酒瓶碰到了趴在櫃檯上的手肘。

坐起身來的瑪瓊琳,只向自己的玻璃杯里注入了威士忌。

酒,溢出了一點。

伊斯特艾哲首先把生薑水注入木杯,然後把從瑪瓊琳手裡接過來的威士忌注入了自己的玻璃杯里。只有生薑水稍微溢出了一點,弄濕了金屬絲。

四人兩影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等待著玻璃杯的水面平靜下來。

這時候,瑪瓊琳突然一口氣把杯里的威士忌喝光了。

伊斯特艾哲見狀,也把自己面前的威士忌一飲而盡。靜靜地。

然後,他把生薑水灑在地板上,捏碎了木杯。依然是,靜靜地。

聽到這種聲音,稍微顫動了一下肩膀的瑪瓊琳,小聲地沉吟了一句話。

「我,還是沒有半點猶豫。」

渴望喜悅,為無力而憤怒,打破無止境惡夢的吶喊聲,只有一個。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只有它才能打破的——

殺戮的吶喊聲。

慶典·(1)秘密

吉田一美的書桌上,立著一個相框。

照片上是一個少年。

他站在教室的窗旁,回頭看向這邊——在豪無準備下被拍到,也正因此而顯得十分自然的站姿——那就是名叫坂井悠二的少年。

把超薄數位相機帶回學校的中村公子,不分人和物地到處亂照一通,而這張照片就是其中的一張。知道了此事的吉田,罕見地沒有藉助任何人搭橋,就直接拜託了中村公子把他它沖印出來。而代價就是壞壞的笑意和連續幾下肘撞。

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絕無僅有的,重要的人的照片。

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教室,依然充滿著暑假剛過的散漫氣氛。

由於是這樣一個殘暑的下午,而且還是放學後,所以學生們都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失去了彈性和活力,拖著疲憊的身體無精打采地踏上回家之路。

在這種怠惰的氣氛中,吉田一美用一種雖細小但卻異常堅決的聲音說到:

「池同學,拜託你了。」

「咦?」

「請你別對坂井同學說。」

平常總是性格溫和,跟微笑最為相配的柔和容貌,如今卻緊張得繃緊了面部肌肉,甚至還包含有一絲恐懼。

沒想到她會對自己露出這種表情的池速人,不由得反射性地點了點頭,道:「那,那個我當然是沒問題啦。」

作為從不忘記顧慮他人感受的可靠班長「眼鏡怪人」,這本來是沒有什

麼特別含義的話題。

「可是——」

正當他想要問「為什麼」的時候,那幾個老臉孔已經回到教室來了。剛才全班在體育館舉行了課外活動上映會,而他們就負責收拾道具等的善後工作。

「啊哈哈!那傢伙似乎還沒有忘記剛開始的那次慘痛教訓哩,剛才他叫夏娜搬椅子的時候,緊張得臉上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啦!」

佐藤啟作壞心眼地笑著說道。

「其實在上課方面他也已經改過自新了,只要光明正大挺起胸膛來就行了嘛。而且跟我說話的時候他好象很正常啊。我想大概夏娜也已經沒有放在心上了吧?」

田中容太聳了聳肩膀。

「什麼放在心上?」

一臉訝異地作出簡短反問的是平井緣,也就是夏娜。

「啊哈哈,真不愧是夏娜。我還是最喜歡你這種性格!」

緒方真竹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後——

「啊,讓你們久等了。我們走吧」

最近開始讓人覺得內心的堅強逐漸顯露到外表上來的少年,坂井悠二。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都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書包。

相當於市區中心的御崎市車站,自從在某次時間中遭到嚴重毀壞以來,從車站延伸出來的大馬路就成了步行街。

由於現在已經是放學的時間段,這個已經化作日常風景一部分的地方,不管是車道還是人行道,都擠滿了來來往往的人潮。甚至連就地擺出商品來賣的露天攤檔,走來走去兜售東西的人,還有街頭音樂家等等全都被埋沒其中。

他們四男三女一行人,在順路陪了佐藤在車站前買了點東西之後,就來到了大馬路的步行街上閒逛。

放學後去玩對學生來說是一種冒險。

家裡明明有各種事情等著自己去做卻故意不回去的開放感,盡情享受一切的玩樂爽快感,打破原則上的禁止事項帶來的叛逆感……就連穿著校服這件事也成為他們在街上閒逛的動力。

在經受了溫暖的晚風和人潮的擁擠後,他們進入了小休息的時間。一人買了一瓶飲料的他們,如今正並排著靠在本來用來隔開人行道和車道的欄杆上。

「——所以呀,那個導演是個很過分的傢伙耶,還聽說他拿什麼追求真實感之類的理由來折磨那些演員呢。」

緒方一臉開心地說著,興沖沖地坐在田中的身旁。

佐藤則坐在田中的另一側。

「啊,我也聽說過。好象真的讓演員去跑馬拉松,還用電流和爆炸什麼的弄傷人家吧?那樣子的話大概沒有演員回跟著他拍電影啦。」

他笑了笑,然後故意裝作位置不夠,把田中擠向緒方那邊。

因為跟緒方緊貼在一起而露出困惑和羞澀參半表情的大個子少年,像是為了掩飾一般,把瓶子裡的清涼飲料一口喝光了。舒了一口氣之後,他眯起眼睛看著穿梭於眼前的人潮。

「說起爆炸……車站前的修復工程看來有了不少進展啊。」

他的視線落在步行街的終點——御崎市車站上。

在一個多月前,在與某個橫行於世界暗處的「紅世使徒」之間的戰鬥中,連同周圍的高架路都遭到了破壞的車站大樓,現在終於完成了瓦礫清除工作和基礎工程,現在已經開始搭鋼筋了。

以人類之身經歷了這場戰鬥的田中,似乎頗為感慨。

至於那時候跟著他共同行動的佐藤——

(真是的,順著小緒的話題說不久好了。)

想到好友的這種認真的性格,他不禁苦笑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佐藤旁邊的池接著話題說到:

「聽說等那個大型起重機的作業完成之後,這裡的交通封鎖也要被解除了。」

緒方馬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那就是說,這個大馬路的步行街就要消失了?我才記住了跳蚤市場的位置,學會了怎樣砍價耶……」

她和池都不知道有關「紅世」的事。關於車站的全面崩塌,他們也相信了跟「使徒」戰鬥的火霧戰士一方散布的事故消息(因為經年老化引起了高架線路的崩落,而承受不住重量平衡變動的車站大樓也隨之崩塌)。

池把手裡的烏龍茶飲料一口喝光,回答道:

「在這裡擺攤經營的人們,也好象提出了希望留下步行街的請求哦。所以市政府現在正在考慮著,雖然大馬路不行,但能不能在旁邊的小巷裡找到代替的位置。」

悠二一邊看著從人行道往車道,以及從從車道往人行道橫穿而過的人們,一邊回答道:

「先不說車站,大概大多數人都會認為大馬路還是這樣子好吧。如果不是車主的話,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方便。」

站在右邊,夾在他和池中間的吉田說道: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那天的祭典一直持續到現在……」

她微笑著注視著包括自己幾個在內的人潮。

車站遭到全面破壞的騷動,就發生在御崎市內的夏祭·魚鷹祭舉行的當天。在那時候,她正擔負著重要的角色,同時也向悠二表明了自己對他的熱切思念之情。

對她來說,眼前這份光景就相當於那份思念的延長線。

這時候——

「……」

坐在悠二令一側的那位身材嬌小的少女,想起了同一天的事,然而卻產生了相反的心情,變得有點悶悶不樂。不必多說,這位少女就是夏娜了。

在穿著高中校服的十一、二歲的幼小外表上,充滿了壓倒性氣勢和存在感的她,並不是人類。她是以殲滅「使徒」為使命的異能者——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因為要監視這個名叫坂井悠二的「特別的少年」,同時也為了保護他,所以她現在必須暫時逗留在這個城市裡。而且,她還對這種行為抱有了超出使命的感情。

對她來說,魚鷹祭就是對悠二抱有跟吉田同樣感情的自己什麼也沒能做到的敗北之日。回想起這種事,自然會令她感到不愉快了。而且她本來就跟吉田不一樣——

「啊唔!」

從性格上和立場上來說,她都不可能對悠二採取直接性的行動。至少她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嗯唔!」

她能做到的,最多只有以一臉險惡的表情和誇張的動作,大口地咬著從移動麵包店買來的菠蘿麵包而已。這其實是在心裡盤算著「悠二的話應該會察覺到自己的心情的跟自己說些什麼」的一種(出於無意識撒嬌心理的)抗議行動。

而悠二也的確如她所期望的那般,露出了困惑的笑容。她笑著對自己說:

「夏娜,弄掉了很多哦。」

「……我知道。」

聽到了期待中的聲音而感到滿足的夏娜,裝作很不開心和很冷淡的樣子,點了點頭。然後,把這一切都歸罪於菠蘿麵包,又露出了笑臉:「果然是這家店的菠蘿麵包最好吃。」

「因為是剛烤好的啊。」

悠二依然以困惑的笑容回答道。

然而,這下子又輪到吉田露出跟剛才的夏娜差不多的鬱悶表情。於是,她又向悠二說話,但不知為什麼卻被夏娜搶先回答了。悠二又慌忙對雙方進行安撫。其他幾個人看到這三人這副模樣都笑了起來,還拿他們來開玩笑。

這種再尋常不過的光景,把對此習以為常的人、因為不知道能持續到何時而感到不安的人、認為既然現狀如此就要盡情享受的人、若無其事地度過的人,以及看不見的悲與喜包含在內,緩緩流逝而去。

接著又過了一段時間,一行人的放學遊玩時間終於迎來了終點,他們即將來到第一個分叉路口。

在人潮洶湧的步行街中豁然開朗的一條橫路。那就是通往位於真南川——從中間把御崎市分割為東西兩部分的大河——東北方向的舊住宅區的入口。

佐藤、田中和緒方等三人,就居住在這個地區。

雖然從這條橫道繼續往裡走就是閒靜的豪宅區域,但其入口部分也跟其他道路一樣,充滿了大馬路的喧囂氣息。

來到這裡,池才像終於放下心來似的嘆了一口氣。

(哎呀哎呀……不管怎樣,今天總算是平安度過了。)

被吉田拜託不可以告訴悠二的那件事——有可能知道這件事的人正混在一行人當中,現在終於就要到分別的時刻了。

也就是

說,那個人就是最近開始跟他們混在一起玩的女生,緒方真竹。

考慮到提出這個請求時吉田那副緊張模樣,應該可以認為在此之前沒有其他人提起過這件事……池雖然這麼想,但女生的對話在這方面的情報很敏感,在私底下也很可能進行著頻繁的交流。所以決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是緒方的話,就算吉田同學拜託他別說,大概也會不小心說出來吧……)

在步行街內的跳蚤市場區域的一角,一行人正在評論著拐角處那家露天攤檔擺出的那些不知該算品位高還是品位低的裝飾品。跟在他們後面的池不由得暗自苦笑。

(而且,就連拜託我的吉田同學自己,也似乎忘了要我注意的事了。)

唉,真沒辦法。他不由得加深了苦笑。

因為跟悠二在一起的話,他的情緒就會一直保持高昂狀態,失去了冷靜。

而且這一點並不是她想抑制就可以抑制住的。

又是跟悠二說話,又是跟夏娜搞對抗的,她的心已經完全被這些事所占據,沒有任何餘力去擔心別的事情——這一點可以很容易看出來。

面對把整副心思都投在「並非自己的另一個少年」的她,池雖然也抱有很複雜的心情——

(儘管是這樣……不,正因為這樣,我才不得不這樣做吧。)

結果,他還是老老實實地一邊小心警戒緒方說些什麼有問題的話來,一邊跟在他們後面走。

(真是的,我好象總是自己把麻煩事挑上身啊。)

這位正義的使者·眼鏡怪人,僅僅以一聲無奈的嘆息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至於緒方同學那邊,明天就由我來提醒他一下好了。)

在如此想著的他面前,大概是因為露天攤檔賣的東西引出的話題吧,緒方正說著有關裝飾品的事。她看完露天攤的商品後,就轉過身來面對大家——

「雖然跟夏娜的那個——」

一邊以視線注視著夏娜胸前那塊黑色寶石上套著金環的吊墜——(阿拉斯托爾:……-_-b)

「——相比的話是算不了什麼啦……你們看!」

把用繩子掛在脖子上的那塊東西從胸口掏了出來。

那手指般大小的銀色物體,是以被常青藤所環繞的花瓣為外型的一個吊墜。

一行人看到那種質樸淡泊而又精緻的設計,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好漂亮……」

吉田發出了最普通,卻也是最高級的讚美之詞。

緒方在聽到了期待中的回答之後——

「是嗎?」

像是在炫耀似的稍微把手抬高,挺起了胸膛。

「……你還戴著來了啊。」

田中如此說道。從他的聲音中察覺出羞澀味道的池,以裝模作樣的語氣問道:「看來像是很高級的吊墜哦,是怎麼來的?」

「是田中送我的,嘻嘻!」

看到她那開心的表情,無論是誰都能察覺到,比起炫耀吊墜本身,她對獲得這個吊墜的途徑更感到興奮。至於其中的理由,更是再清楚不過了。

[圖]

「噢,是田中嗎……」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明白還是裝出來的,悠二交替地看著那小而精緻的吊墜、滿面笑容的緒方和故意把視線投向別處的田中。

那個田中嘀嘀咕咕地以辯解的口吻說道:「我只是被她勒索而已啦,是勒索。真是的,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嘛……」

看到他那副困惑的樣子而壞心眼地笑著的佐藤,終於對說明進行了補充。

「這傢伙呀,因為『某個原因』把小緒弄哭了,後來被瑪瓊琳小姐發現了啊。」

「瑪瓊……?啊,就是那個寄住在佐藤家的女社長嗎?」

池在不久前曾經聽緒方對這件事作了說明。雖然沒有實際上見過面,但聽緒方說是佐藤和田中所傾慕的人(池也暗自推測到,那大概就是以前他們向自己提出奇怪問題時的那個對象了)。

不必多說,那個女社長的真正身份也跟夏娜一樣,是討伐「使徒」的火霧戰士其中一員——「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而佐藤像是要炫耀她就寄住在自己家似的,一臉得意地回答到:「嗯,所以她就叫田中送點東西給小緒作為賠罪啦。」

「就是這麼回事。」

緒方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背誦聖經的司祭一樣,把自己尊敬的女性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以物品的形式來進行感情的交流,正是『那種關係』的基礎——她當時是這樣說的哦。果然瑪瓊琳小姐是很了解的呢。田中,你幫我轉告她,下次我一定會去登門道謝的!」

「行啦行啦。」

雖然田中沒好氣地回答了她,但卻沒有對「那種關係」作出否定。

(真好呀,他們倆……)

吉田對緒方和田中那種自己和他人都公認的二人關係感到非常羨慕。

(那些傢伙,老是做些多餘的事。)

身為同業者的夏娜,認為瑪瓊琳這種介入他人的作法未免有點欠缺考慮。

「說起來——」

佐藤向緒方說道。

「小緒,你最近好象經常到瑪瓊琳小姐那商量什麼事情哦——」

他是跟田中一樣,自認為是輾轉世界各地跟「使徒」作戰的美麗女傑·瑪瓊琳的弟子。因為他也知道對方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最多也只是把自己當作寄居地的主人,所以他對能跟她輕鬆交談而且還獲得了各種建議的緒方自然是羨慕不已了。

「是啊。因為我身邊也沒有能夠傾訴『這種事』的女性嘛。而且,瑪瓊琳小姐她……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很好說話的人啦。」

「對吧,一美?」

「啊,嗯。」

吉田慌忙點頭道。

「咦,吉田同學你也有去找她商量事情嗎?」

「是、是的……雖然、只是偶爾才去一次。」

悠二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他所認識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開始是作為強大的敵人出現在眼前,後來是作為可靠的同伴一起戰鬥,只是這樣一個討伐者——火霧戰士而已。在那過程中察覺到的性格,也只停留在「一個豪放磊落的戰鬥狂」的程度上,實在很難想像她會為少女們解決煩惱而對她們進行心理輔導。

(而且她跟吉田同學簡直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啊。)

於是,他只是單純地感到驚訝。

「看起來不像那樣的人啊……」

面對不由自主地把話說了出口的單純少年,緒方以一種飽含優越感的語氣說道:「男人是不會明白的啦。對吧,夏娜?」

「咦?」

突然被她這樣尋求同意,夏娜不由得露出困惑的表情。對她來說,瑪瓊琳是實際上跟自己兵刃相交,以火焰為媒介進行過戰鬥的對手。由於雙方都是出於自己的使命,所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隔閡,但是要說她這個人好說話的話……

(……)

被推導出來的認識,是屬於否定性質的。然而,作為對緒方的回答,她又覺得這樣似乎並不合適。所以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嗯。」

「?」

不出所料,悠二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他對夏娜和瑪瓊琳的關係,基本上可以說是知道得很透徹了。對於她們性格上不太合的來這一點,自然也很清楚。

而夏娜——

(我真怪。)

她對自己作出的回答也感到很不可思議。實際上,對於非實務性質的對答,也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她已經開始逐步適應了。然而,她自己卻對這一點毫無自覺。

池對這個回答發表了另一種感想。

「什麼嘛,原來沒有見過瑪瓊琳小姐的人就只有我了啊。佐藤,下次要介紹給我認識哦。」

「咦,啊,嗯……因為她這人有點難對應啊,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佐藤以苦笑掩飾道。

「是呀是呀,她只會對女孩子溫柔喔。」

緒方反而以開朗的笑容作出回應,然後很寶貝似的把吊墜放回懷裡。

「對了,說起禮物——」

「!」

池已經預感到接下來她要說什麼了。

「後天,是一美的生日吧?」

吉田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萬分。

池什麼也沒有做。

雖然也心裡焦急地想馬上跳過去捂住她的嘴巴,可是結果什麼也沒做。

那並不是做不到,而是沒有去做。

正是他自己不想承認的那種對吉田的彆扭感情,讓他的行動變得遲鈍了起來。

緒方繼續天真爛漫地說道:

「我們大家一起開個生日晚會吧!」

接近零時的夜晚。

坂井家正被彩霞色的半球狀壁壘所包圍。

不時閃耀出熾紅色光芒的半球狀空間,正是能切斷內部與周遭世界的聯繫,將內部從外界隱蔽和隔離開來的自在法,因果孤立空間「封絕」。

其中,站在相當於屋頂最高點的屋脊上,背靠著狹窄的庭院,身穿運動服的悠二,正在進行著每天必做的夜間鍛鍊。

(……吉田同學她也真是的……)

他回想起傍晚時發生的那件事,不由得笑了出來。

「你幹什麼是也。」

筆直地站在他眼前的那位身為監督者的女性馬上發出了警告。

那就是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了。

頭戴純白色頭飾,身穿長身的連衣裙,上面蓋著圍裙,腳上穿著綁帶式皮靴——這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女僕的打扮。在及肩的秀髮內,是一張欠缺感情表現的端正面容。如今卻以眉頭微蹙的形式表現出她的不悅。

「啊,對不起。」

悠二馬上道歉道。

這時候,從他視線方向上,被威爾艾米娜的身體擋住了的另一邊——

「怎麼了?」

傳來了夏娜的聲音。他身上穿的是威爾艾米娜為她準備的方便行動的夾克和緊身褲。

「嗯,那個……」

悠二正打算回答——

「禁止對話。」

卻被從威爾艾米娜的頭飾發出來的另一個更冷淡的聲音蓋過去了。那是跟她訂立契約,賦予她異能力量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亞瑪特。

夏娜毫不掩飾那種心不甘情不願的感情,回答道:

「是~……」

威爾艾米娜是把她撿回來養大成人的養育員。因此,她理所當然地站在長輩的立場上,隨時警惕著夏娜和悠二的關係進展。或者應該說,進行著露骨的妨礙工作。在早上和夜晚的鍛鍊里,她以「進行更大範圍和更高難度的指導」為名參與其中,(雖然並沒有明說出來)也是這種妨礙工作的其中一環。

(威爾艾米娜真討厭……)

雖然夏娜因為暗自期待著能跟悠二兩人獨處的這段時間被這樣子妨礙而心有不甘,但也不可能把這種想法直接說出來。因為她性格率直,所以對這位適任的女性指導自己兩人鍛鍊,在道理上是接受的。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得不撅起嘴巴表示不滿。

(威爾艾米娜,真討厭……)

這並非是對她的罵言,而是對最喜歡的的不承認自己感到不滿。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只有默默地進行著自己的鍛鍊。

在她小小的手掌上,熾紅色的火粉正在封絕之中形成旋渦。

最近,夏娜通過威爾艾米娜的口述,對有關前代「炎發灼眼的殺手」的戰術——在各種戰局裡使用何種手段和力量來進行戰鬥——有了一個詳細的認識。賦予她異能力量的「紅世魔王」——「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也很罕見地說了不少話,對威爾艾米娜的說明進行了各種補充。

同時她還被告知,由於大多數的火霧戰士,都是通過訂立契約的「紅世魔王」所賦予的力量,把個人「對強大的印象」進行具體化,從而形成自己獨有的戰鬥方式,因此光是對聽到的東西進行直接的模仿是沒有多大用處的。這一切都只能作為形成自己戰鬥方式的一個參考。

自那以來,夏娜就考慮了不少方案,並不斷反覆嘗試,由此發展適合自己的戰鬥技巧。

察覺到背後那位少女開始鍛鍊後感到滿意的威爾艾米娜,卻露出一臉嚴厲的表情對著眼前的少年,催促道:

「快,你也是。」

「集中。」

「是。」

面對眼前這位跟自己接近得幾乎要鼻尖相觸的女僕打扮的美女(他就只能想到這種形容詞了),悠二卻只能感覺到自己因恐懼而加速的心跳聲。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有過差點被她殺掉的經歷,自然不可能有別的感覺了。

以一種如同被海盜逼到了漂浮在海上的小木板一樣的心態,向自己現在的姿勢施以更大的力量……不,應該是施以「存在之力」來構築自身形態。

兩手分別向左右水平伸展,就像是稻草人一樣的單足直立姿勢。

他已經維持著這個姿勢超過三十分鐘了。

(為了存在於此而使用力量……好象是這樣吧。)

做著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但他卻絲毫不感到疲勞。

要問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他——坂井悠二,並不是常人。

非但如此,嚴格來說的話,他其實連坂井悠二也不是。

「真正的坂井悠二」,已經被過去襲擊了御崎市的「紅世使徒」啃食了作為人類存在於世上所必須的根源力量「存在之力」,早就死了。如今在這裡的他,其實是用他的殘渣做成的替代品「火炬」。

(對,我並不是人類。)

火炬就像點著了的蠟燭一樣,殘存的存在之力隨著時間流逝而不斷被消耗。與此同時,周圍的人就逐漸忘掉了成了火炬的人,而本人的氣力和意欲也會不斷減退。這樣子,到他徹底失去了存在感和容身之所及功能的時候,就會在沒有人察覺的情況下完全消失。

那是橫行於世界暗處的「使徒」為了暫時緩和啃食人類時造成的扭曲,避免感應到扭曲產生的討伐者·火霧戰士追蹤而來的道具。

(我其實就是像坂井悠二的殘影一樣的存在。)

只不過,悠二在火炬中也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身上寄宿有寶具的火炬,也就是有著「活動寶庫」之稱的「密斯特斯」了。

不知道從何處轉移到他體內的那個寶具,是能夠干涉時間事象的「紅世」秘寶中的秘寶「零時迷子」。在每晚的零時,他可以把宿主的火炬當天消耗掉的「存在之力」恢復過來,是一種永久性機關。

(我能有著這樣的生活,也都是多虧了有「零時迷子」寄宿在體內這個偶然結果而已。)

悠二依靠這個寶具的效果,才能一直維持著人格和存在感,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以失去生命時的姿態,

作為永遠的零時迷子,

生存下去。

(即使如此,我的確是存在於這裡,有自己的感覺,有自己的思想……)

這時候,他的腦海里浮現出自己感覺到的某件事來。

是緒方一句毫無特別的話語。

(——「——後天,是一美的生日吧?」——)

他想起了作為朋友極其理所當然的提議後,吉田一美露出的表情。

隱瞞著自己生日的內向少女,不願意別人大張旗鼓為自己搞慶祝活動……僅僅是這樣的話,是不可能會產生那種被說出了不想被人知道的話時的衝擊,以及被知道了不想被知道的事而感到的悔恨,還有恐懼。

(……)

悠二在一瞬間內就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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