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旅潰亂 (6)(2/2)
那個方向不用說,就是立於御崎大橋旁的巨塔「真宰社」。
混沌的死者們遵從命令,稍微改變了方向,開始沿著道路前進。它們不斷啃食擠滿了各地的「紅世使徒」、不斷膨脹——
「嗯?」
就在前進方向上,出現了不一樣的膨脹物體。
是個在地面擴張的棟色影子。
那正是遠方御崎高中屋頂上那位守備隊長的自在法「熒燎原」。
接觸到影子的「使徒」瞬間從錯亂中清醒,同時感覺到身體充滿了力量。由於現實的威脅就在背後,這並沒有辦法阻止他們逃亡,但至少能令他們振作起精神。
就在此刻——
《逃吧,往我部下所指示的退路逃吧。只要依著你們眼睛所見奔跑即可。》
傳來救星的話語。
仔細一看,【化妝舞會】的士兵們散立在各條岔路上,用力揮著手替同胞指引方向先無力思考只能反射性逃跑的「使徒」們,就像抓到救生索般聽從指示。
沒多久,大路便在少年前方敞開。
前方有批部隊將路旁大廈弄倒,構築出防禦陣地。不用說,他們當然就是【化妝舞會】的西部守備隊。
無視逃竄「使徒」,指揮著死者集團前進的少年舉起手中黃金杖。
「停步,死者們。看起來,我終於到了門口哪。」
「咚!」的一生,所有泥土做的腳同時停住,震動了空氣與地面。
「喲!喲!我們可是要向創造神上訴的人!還不快把路讓開!」
正面稍遠處,燃起棟色火焰的地面,有個像是稻草人的雙頭剪影如幽靈般現身。這人身上的破爛斗篷在火焰中緩緩搖曳,正是「煬煽」哈拜利。
少年露出兇狠的笑容質問:
「我從炫目火焰那兒聽說羅,惡靈之將啊。那個跟我們不一樣、既不喜歡也不擅長戰鬥的『在雨中行走的男人』,被你們折磨一番後殺掉了,對吧?」
「我本人也在那個戰場上吃了大虧。勝利乃是並盟主與將軍所賜。」
哈拜利的回話聲中沒什麼特別的感情。
少年的笑意,隨著臉上皺紋一同加深。
「算了,也好。只要把惡靈給殺、殺、殺、殺個精光,總有一天會碰上仇人的。雖然我不是為了報仇而來,但還是該讓戰鬥有點樂趣。」
說著,少年估算起陣地後的軍隊規模。
敵人先前是引導「使徒」們撤退,目前似乎轉為讓他們集結到陣地後方了。很顯然地,對方是趁著遠離恐懼對象的狂奔期間,利用在地面燃燒的自在法回復士氣,讓他們成為後備兵力加以利用。
少年扔下圓頂禮帽,撥了撥一頭長髮。
「有意思……看來你似乎懂得怎麼打仗嘛。」
徽章也放出怒吼,作為新的招呼。
「那麼,就各自把思考化為力量,來一較高下吧!」
「奉陪。我與部下們會全力以赴。」
於是,哈拜利沉入「熒燎原」之中。
他們西部守備隊,與催促死者大軍前進的少年——「大地四神」之一「群魔召喚手」薩斯瓦雷展開戰鬥。
接著,南方。
負責率領守備隊,在設於鐵道橋的主要陣地進行警戒的「翻移面紗」奧賽與「化轉藩障」巴馬,在接到另外三個方向的敵襲通報後,重新對屬下發號施令。
「仔細地警戒空中!主力很可能會從這邊通過!」
「負責引導的人員,先暫時讓同胞們停步!還有立刻叫傳令兵出發!」
說是這樣說,他們還是覺得有點納悶。
長得看起來就像頭戴人型面具的巨大獵豹的奧賽,將疑問化做言語說出口。
「巴馬閣下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
看似由各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大象的巴馬,也為了對照自己的疑惑而反問回去。
奧賽考慮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們是否會從我們鎮守的南方攻來這點先不提……明明『大地四神』幾乎同時出手,為什麼身為主力的公主殿下卻沒在同時間行動呢?即使他們打算靠天路少艾快攻,但在其他方向已開敗戰端、『真宰社』進入完全警戒的狀態下,奇襲根本就失去了意義嘛。」
「他們應該也沒期待我們會蠢到分兵去協防其他方向吧?」
巴馬說著,將注視同袍的目光轉向自己所鎮守的方位——南方。
「知果這個時間差並非出於進攻方的失誤,那就是打算利用這場混亂吧。我們光顧著在意空中,搞不好他們會從腳下潛入呢。」
「說的也是——」
巴馬也看往同個方向、看著那只能用「無可奈何」來形容的光景。
在他們正面,有比其他方向更多……不,是其他方向無法比擬的眾多「使徒」大舉湧入。理由不用說,當然是因為「有可怕的敵人出現」這件事在封絕外傳閱了,大家都開始避往這個方向的關係。他們的密度之驚人,可謂毫無立錐之地,然而【化妝舞會】眼前依然沒有任何治本的方法。
畢竟,他們所要前往的樂園還沒完成呢。
雖然創造神懷抱的世界之卵——「大命詩篇」——就在巨塔「真宰社」的上頭持續膨脹,但一時半刻也完成不了,目前也只能想辦法支撐下去。
「——雖說計劃是,總之先撐下來。,但實行起來可真是困難啊。」
在這混和了嘆息的低語中,他不經意地見到了紅焰。
比什麼都耀眼的——紅色火焰。
在構成封絕外壁的某一點,
紅焰的光芒,赫然亮起,
瞬間化成了一道奔流。
(該不會……)
就這麼迎面而來。
(還真的……)
奧賽與巴馬還在思考,
此時,某物從頭上通過,
火焰刀刃一閃,貫穿天際。
帶起了——比什麼都快的極光。
紅色火焰即將命中巨塔「真宰社」的外壁——瞬間,原先沉進周圍河裡的「星黎殿」殘骸揚起陣陣水霧浮上,成為用過就丟的防禦盾牌而粉碎。
奧賽雖然對自己的大意獲得補救感到羞愧,卻還是高聲歡呼。
「喔喔!」
「來啦!」
巴馬對他大喝一聲,令他重新振作。
從前方闖入的,正是意料之中的敵人。
駕馭箭鏃型神器、拉出一道極光高速飛來的「極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卡納;
緊緊抓著箭鏃、同時握住十字操控器型神器的「鬼功推手」薩雷·哈布斯堡:
同樣戴著面具、飄散由緞帶形成的鬃毛的「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還有,閃耀著火紅炎發以及一雙灼眼的魔神合約人「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就是這四名,企圖反抗創造神的火霧戰士。
為了迎擊而埋伏在市內南部各處的善飛「使徒」與捕獲用自在法,再加上士兵們放出的無數火焰彈,在空中張開一道緻密的柵欄。
然而,在這連天空都能燒盡的火焰風暴中,琪雅拉那帶起極光的神奇「卓婭」於其中縱橫飛舞,竟將擋路的東西悉數避過。
「我會儘量找尋突破路徑!請小心別在途中掉下去了!」
「琪雅拉,前面!」
「呀!快把它打下來!」
當敵方火力密度僅能妨礙通行軌道時,將極光轉為子彈的「鷹獅之咆崎與「龍式之哮」便迸射而出,將阻礙一舉消滅。
突破爆風後,眼前便是藉自在法浮起的物理障壁。
抓著箭鏃的薩雷迅速操作手中神器,在碰撞前先將絲線纏了上去。
「嘖,果然要一口氣衝到目的地還是不可能的嗎!」
「哈哈,差不多要一分鐘了。這場打賭是我贏啦!」
他對於搭檔的回話再度咋舌,同時操縱神器,讓障壁違逆自在師的意思改變角度。
四人乘坐的箭鏃,就這樣噴濺出摩擦的火花,沿著角度略微傾斜的障壁向上空飛去。
一到達那個空域,飛龍、有翼獸以及球狀的「使徒」便成群襲來。
抓著另一側箭鏃的威爾艾米娜,與搭檔分別丟下了短短一句話——
「交給我是也。」
「迅速突破。」
說著,她那有如鬃毛的緞帶便往四面八方分散,抓住所有飛來的「使徒」,稍微施加力道以改變方向,讓這些倒霉鬼要不在空中相撞,要不就是在一陣高速迴轉後飛向遠方。
在通路大開的天空中,浮現一樣東西。
「——此路不通!」
是奧賽的面具。
雖然見不到他的身體,淺綠色火粉卻席捲了這一帶的天空。光芒中,面具不知不覺已增加到數十、數百,開始高速跟隨在箭鏃之後。終於,世界只剩下了面具跟火粉,以外的一切景物全都看不見,甚至讓人連飛行方向與速度都分不清楚——就在此時。
「——『審判』——」
夏娜短短一句話,背後的紅蓮之眼熊熊燃起,立刻看穿了構成自在法的力量流向。同時,她再度握緊手裡的武士大刀「蟄殿遮那」。
「我們沒空管他,開路優先。」
「嗯。」
夏娜點頭同意亞拉斯特爾的話,接著計算是否能在琪雅拉飛行路徑上將目的地「真宰社」與敵人本體一網打盡,不然至少也要把對方給卷進攻擊之中。過了數秒後……
「——『斷罪』——!」
她在最佳時機,再度放出巨大的火焰刀刃。
這一擊便破解了幻術,同時砍去施術者半個身體,放出的紅蓮熱塊貫穿天際而去。
夏娜跟著大喊:
「琪雅拉·托斯卡納!」
「好!」
琪雅拉應和,並依亞拉斯特爾所言飛向自在法「斷罪」開出的道路。他們穿過了破碎的面具與飛散的淺綠色火粉,再次回到封絕的天空里。
正前方如夏娜的「審判」所示,巨塔「真宰社」聳立在此。雖然跟先前一樣,攻擊被浮上的「星黎殿」瓦礫給擋下來了,但距離已拉近許多。
在他們背後——
「奧賽!」
「咕、嗚嗚……」
巴馬將身體分解為絲線,接住了只剩焦黑上半身的奧賽。將軍的聲音藉由「遠話」傳到他們所在之處。
《既然被突破,那守備隊也就沒戲唱了。不用追擊,在後方鞏固陣形重整態勢。不只是他們,之後很可能還會有其他人闖入。》
兩人只能遺憾地咬牙切齒,並儘可能地振作精神覆命。
「遵、命……」
「屬下遵命。」
而突破重圍的夏娜等人,已經衝到了「真宰社」極近處。
「『頂座』在中心。蛇自己能動嗎?」
夏娜利用「審判」,掃瞄頭上巨大蛇身懷抱的世界之卵內部。
「雖然儀式中應該是不能動,但還是小心為上。他們以自在式裹住作為創造核心的巫女,想來是因為三千年前她被當做目標,這回特別安排了對策。」
亞拉斯特爾出聲回答。
「前面!」
琪雅拉向著兩人喊。
(糟糕,因為什麼都看得清楚,反而會專注於目標上而疏忽其他地方。難道這就是「審判」的弱點——?)
夏娜邊反省邊將視線下移,接著大吃一驚。
替「真宰社」擋住「斷罪」的「星黎殿」瓦礫,這回一口氣浮上數以百計的岩塊,作為守護巨塔的障壁—它們就像衛星一樣,開始在塔的周圍繞起了圈。
此時,那個音量大得離譜、如果可以實在不想聽見的聲音再度響起。
《嗚——呵呵呵呵!怎——麼樣啊?這——個防禦機制富麗華麗壯麗的外觀!這——可是利用——了「星黎殿」的殘骸,毫不浪費的超·構·造!這正——是組織跟我的溫柔、E——x
cellent!Re——cycle·And·Ecology!》
這聲音還是老樣子莫名其妙地興奮……說話者當然就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
「出來啦,老爹。你還是老樣子完全沒變,吵死人了——哇!」
與嘴上所言相反露出苦笑的薩雷,差點因為緊急剎車從箭鏃上摔下去。他轉頭看向琪雅拉,卻從巨塔附近兜圈的岩塊上,發現了讓他們緊急剎車的始作俑者。
這人一身暗灰色燕尾服,頭戴禮帽肩掛披風,就像個從舊照片裡鑽出來的奇怪紳士。那令人難以判別年紀的自皙俊容,掛著一張平和的笑臉。他正是「冀求的金掌」馬蒙。
在他掌中,那能夠隨便將意中物抓來推開的欲望自在法「貪恣掌」,宛如發光紋身閃著鮮黃色光芒。
嘗試擺脫牽引力的琪雅拉,向夏娜徵求同意。
「差不多該上了!」
「的確,後面的差不多也要登場了呢。」
「趁還沒有變得更麻煩以前,趕快去吧!」
奧翠妮亞與維琪妮亞也出言催促。
「好吧,也到敵人大本營附近了。」
「那就到這兒。」
亞拉靳特爾與夏娜出聲道別。
「我們分頭行動是也。」
「武運長久。」
威爾艾米娜跟蒂雅瑪特亦同。
她們兩位共四人躍離箭鏃騰空而上,並將數百樣看似自在式的東西如雨般灑出。
馬蒙感到十分驚訝。
「嗯,這是……?」
他伸出另一隻手掌,抓住其中一個拿到眼前。
那閃耀的色澤,與夏娜跟琪雅拉都不一樣,而是他曾見過的褐色……這顏色屬於某位理應跟她們同行的危險人物。
(難道跟那兩位老調音師有關?)
馬蒙突然想起,那位火霧戰士在三千年前那場儀式時曾經列席並反叛(從他的角度來說當然是如此),心中閃過某種不祥的預感。
(還是全部回收比較好吧?)
想到這玩意兒可能是危險物體,自己卻只抓住了一個,他不禁對手掌太小感到懊惱。
(算了,先不管這個。)
他將抓住箭鏃的手掌,朝向照亮臉龐的極光。
「咚!」一聲,馬蒙發出震撼空氣的衝擊波,打消了琪雅拉施放的「鷹獅之咆」與「龍式之哮」。
(眼前得先想辦法活下去才行。)
他閃過對面飛來的絲線,躲進岩石之間的空隙。
重獲自由的琪雅拉,也迅速駕馭位於「貪恣掌」死角的箭鏃,鑽入塔周邊的岩塊群里。還好「星黎殿」的瓦礫相當巨大,不管要躲藏或潛行都很適合。如果利用得當,在跟那個棘手的「魔王」交戰時,又多了一分勝算。
(不過,還是得等師父取得這玩意兒的控制才行。)
僅剩的乘客薩雷坐在她旁邊,手中控制器伸出數十根絲線。他們並沒打算立刻跟馬蒙開打。薩雷手上動著,嘴巴也沒閒下來:
「如果老爹可以安分些,多給我們點時間就輕——」
《薩———雷·哈布斯堡!》
「哈哈哈,果然啊。」
這超大音量的尖叫一如所料,吉索不禁大笑出聲。
而薩雷本人當然笑不出來。
「你還笑得出來啊!」
《今天、就——是今天!你每——次都跑來壞我的好事,這回一定要好——好地來個清算酬賓大——回饋!給我洗好脖子等——著吧!》
對身為火霧戰士的自己而言,這傢伙可是生父呢。薩雷聽見教授任性的說法,不由得露出苦笑。
「想來個清算這點,我倒是有同藏呢。」
「就在這裡決一勝負,看誰的收支是黑字吧!」
薩雷正想回答吉索的玩笑,卻發現岩塊運轉軌道的內部出現異狀——巨塔「真宰社」的壁面緩緩往兩側打開。
「怎麼啦?」
「不只一個!」
正如看向前方的琪雅拉所言,圓筒型的塔壁可說全方向都同樣地開殷了。塔的內部噴出蒸汽,並伸出了巨大鐵手抓住開啟的閘門。隨著沉重的驅動聲響起,它抬起身體、踏出步伐。
「啊?」「欽?」「什麼?」「喂!」「別開玩笑啦!」
薩雷、吉素、琪雅拉、奧翠妮亞與維琪妮亞全都發表了自己的感想。而那令他們驚訝的東西,居然有數十架從塔的側面出現。
這看起來就是直接把鐵皮人偶給放大的產物——結構單純的鐵巨人。
它們的金屬外殼沒有上色,關節采蛇腹構造,各連接處不是焊接、而採用圖釘固定。還有個宛如三角帽子的頭,以及兩隻成了探照燈的圓眼睛。「喀」一聲,它們愚蠢的淺綠眼睛便開始發亮,身體也動了起來——這與其說是惡夢,不如說是個玩笑。
《好——棒!好——大!好———帥氣——————————!》
當教授一個人開心地大叫時——
「得小心別被乘虛而人才行。」
「那麼,你只要注意馬蒙就好。」
薩雷跟琪雅拉在岩塊之間穿梭,同時重新確認自己的任務。
而遙遠上方的兩人——
張開紅蓮雙翼、全力噴射上升的夏娜,看著前方塔頂。
「威爾艾米娜!」
不需要指示、也不需要尋求指示,光這麼一聲便足以心意相通。
「了解是也。」
將緞帶綁在夏娜手上、緊跟在後的威爾艾米娜輕輕點頭,把硬化的緞帶當成了錨,用力射往斜上方,釘在塔的外壁上。
兩人藉由這絕對不會斷的緞帶牽引,在沒有減速的狀態下於塔頂著垃。就這麼進入不會映出任何物體、僅僅投射出銀色影子的神殿。
在好不容易抵達的終點站,有兩個人等著她們到來。
「夏娜!」
站立在迷你庭園「玻璃壇」中心,聲淚俱下的吉田一美。
「唉呀呀,該死的教授。居然放過了最重要的兩個人,怎麼每次都這樣……」
以及露出無奈的微笑,將粗大長槍「神鐵如意」扛在肩上的「千變」修德南。
雙方在此對峙。
現在,這裡毫無疑問地是世界的中心。
兩名趕到現場的火霧戰士:
覆蓋住整座御崎市的巨大封絕……
在天空中呈環狀的創造神黑色蛇身……
內部包裹著巫女、逐漸茁壯的世界之卵……
傲然聳立、睥睨眼下,一切計劃中樞的巨塔……
自願成為樂園創造的零件之一,囚禁於此的少女……
阻止他人前來礙事,以最強敵手之姿擋在面前的將軍……
以及——
背向黑色蛇身與世界之卵而降臨於此、身著緋紅鎧甲與黑色龍尾的少年。
創造神「祭禮之蛇」的代理者,坂井悠二。
站立在修德南身旁再稍往前之處的他,率直地笑了。
正對面,站得比威爾艾米娜略前的夏娜,也笑了。
「悠二。」
她,僅出此言。
「夏娜。」
他,僅回此語。
兩人都清楚,彼此的下一句是什麼。
少女手中,握著與身長相仿的武士大刀。
少年手中,握著以單手持用的寬刃巨劍。
突然,話音重疊。
「「——了斷吧——」」
在監視一切狀況的中央管制室里,貝露佩歐露以掌掩嘴。
(就這樣嗎?)
在她預想中,這場戰鬥最糟糕的不確定因素「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最多可能會帶來一支火霧戰士軍團,最少也該有九個人。
最大規模的情況下,表示「震威結手」整合了在決戰場上敗退的殘兵、「昏亞駕馭人」率領西部防線的主力部隊趕到……但根據行動前的襲擊、再對照目前收集到的情報,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原先的領導階層瓦解、急就章找來的領袖又失去了威信,現在外界宿這個龐大組織,已經不可能在統一的意志下行動了。根據種種不同
管道的情報,可以知道蘇黎世那兒仍在持續得不到結論的愚蠢會議。
就算對方真的合兵來此,【化妝舞會】光靠先前大戰所剩下的兵力便足以占據絕對優勢,若再算上集結來此的同胞更是有壓倒性的……不,對火霧戰士而言應該是絕望的戰力差距,沒什麼好擔心的。
因此,貝露佩歐露還比較在意那比大軍更加棘手、也更容易實現得多的狀況。
(就算如此,也實在太少了。)
目前的情勢,讓這位參謀覺得十分可疑。
她早已覺悟到,「炎發灼眼的殺手」會帶領個人能集結到的成員……也就是「萬條巧手」、「悼文吟誦人」、「盛裝騎手」、「輝爍散布人」、「鬼功推手」、「極光射手」以及「大地三神」等人出現。但實際上,甚至連這九人都沒到齊。
他們確實造成了大混亂,不過已確認到的襲擊者只有六人,「悼文吟誦人」、「盛裝騎手」、「輝爍散布人」都不在場。
(不管是多次並肩作戰的「悼文吟誦人」,還是跟著追進「詣道」的「盛裝騎手」、「輝爍散布人」,怎麼想都不該在避稱時候罷手。)
這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說不定住盤算什麼詭計。
就算不是這樣,在先前大戰中,對方趁自己不在時把「星黎殿」鬧得天翻地覆,不但救走「炎發灼眼的殺手」,還有數名能幹的將帥為此戰死。這次可說是最後一戰,無論如何都不能上他們的當。
她以額頭上的眼睛,閱覽周圍堆積如山的報告書。
(雖然我也曉得武漢那邊的事件……但有需要三人都過去嗎?)
方才馬蒙報告過的褐色自在法,在她眼中也只不過是刻意為之的障眼法罷了。不過,那就更教人搞不懂了。
(裝出一副有圈套或是藏有後備兵力的樣子,到底對他們究竟有什麼好處……實在令人納悶。)
對方所能做的妨害行動里,可能性最高的就是讓「大地三神」進攻吸引注意,再偷偷地潛入封絕內——就算還有其他類似之前那樣的秘密通道,也早因「星黎殿」的零件全轉為「真宰社」而崩塌了——直接偷襲盟主。實際上,「炎發灼眼的殺手」並沒要什么小手段,選擇從正面硬闖。
結果大致上如預期。就算對方採取奇襲應該也會造成同樣的戰況,對他們【化妝舞會】來說應該是個滿意的結果——但就是這樣才弔詭。
(那個魔神的合約人,不可能毫無計劃。)
她回想起炎發灼眼輝煌的英姿,確信對方是個危險存在時的威脅感,就像舊傷般令她胸中隱隱作痛。
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喜歡直接用力量解決問題。雖說喜歡,但那只是個人嗜好,若為了達成目的,她依舊會把喜好放一邊,安排種種計謀,玩弄出乎意料的奇策;可說是殺手中最難纏的類型。
在兩人接觸的短短期間,她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而她現在的確幹了這樣的事呢……)
她拿起另一份報告書。
那是數十分前由封絕外側傳來的定時通訊。
報告書的內容如下——
那個「炎發灼眼的殺手」在沖入御崎市之前,以天譴神「天壤劫火」的合約人身分,利用人類的通訊器,對全世界發表她自己的宣言。
大致上如此。
她對全世界發表的宣言如下——
《願與天譴神共同起義者來吧!不願坐視他人操弄世界者集合吧!》
也就是號召眾人行動的檄文。
這將成為對抗創造神的心靈支柱,也是最佳的大義名分。
在這之前,就已有數個多達十人上下的小團體,對於從世界各地集結來此的同胞做零星襲擊。在聽完盟主宣言後,某些仍未灰心喪志者集合成新勢力也是難免。而儘管外界宿領導階層大受打擊,失去了組織的指揮能力與團體作戰能力,總還是會有些不死心的傢伙在。
(不過可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時候祭出天譴神。)
武漢的事件,也是重新集結兵力計劃的一環吧。如今火霧戰士們得到了行動方向,個別的單獨行動勢必會結合在一起,搞不好會成為障礙也說不定。當然雖然眼前局勢可說已堅若磐石,但那群無法控制的奔流依然很危險。
(這麼說來,沒在這兒現身的那些傢伙,就是為了集結兵力而分頭前往各地羅……但這些事實在不怎麼值得讓他們拋下決戰啊。)
不管怎樣,她還是認為在御崎市這個決戰場發生的戰鬥,才是自己該關注的。
有了三千年前的教訓,「大命詩篇」已完全啟動的現在,創造神的本體與容納巫女的世界之卵,都由應用了「完全一式」的防壁保護著,誰都動不了。
與各守備隊交戰的「大地四神」之輩的確不可小偅但他們很快就會被代理者那番宣言所引發的「第二階段效果」給收拾掉。
(隨著時間經過,集合到此地的同胞數量也爆發性增長……我們反倒該留意跟「那邊」接觸造成的混亂啊。)
她將目光放到以自在法操控的沙漏上。
到行動時限——午夜零時——之前,還有點時間。
(真是的……直到最後的最後,依然不能事事順心啊。)
貝露佩歐露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教授則在她背後滴溜溜地轉著手跟脖子說道:
「喔——呵呵呵呵。差——不多也該啟動那個與『真宰社』機——能連結的秘——密武器,進行試——用實——驗了吧——多——米——諾!」
「就說那個對周圍的『使徒』們也很危險,不要這麼做比較好痛痛痛!」
「……『秘密』跟『武器』……兩個結合起來就是秘·密·武·器!連這——個充滿絕——對魅力的浪——漫音韻都不懂,你——還算是我的助手嗎?多——米——諾!」
他又喊又抓又操作,忙得不亦樂乎。
在巨塔「真宰社」之頂,腳下映出銀色影子的神殿中。
夏娜,與站在身旁的威爾艾米娜。
悠二,與站在身旁的修德南。
雙方把吉田放在一邊,彼此對視。
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下,最初開口的,是悠二。
「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別對吉田同學出手。就算解決了她,也只是增加一些小手續而已,沒辦法阻止大命的喔。」
這句前言,完全出自他個人的體貼。
相對地,夏娜那雙灼眼燃燒得比平常更為熾烈,並以嚴厲的聲音回話:
「就算你不事先提醒,我也知道。如果對一美出手就能讓儀式失效,你也不可能會讓她處於這種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不過……」
她頓了一下,嚴肅中又多了分怒意。
「只是為了省點手續就把一美帶來這裡,不可原諒。」
悠二一副打從心底感到無奈的樣子出言辯解:
「看來是我說得不夠清楚。省力是說服周遭人們的藉口,真正的理由當然是別的。我也跟吉田同學說過了,這是出於大命以外的……坂井悠二個人的理由。」
「那是……」
夏娜簡單扼要地提出質問。
「嗯,不能說。這樣講可能不是很恰當,但這與大命沒有直接關係,只是『順便』如此。」
他雖然辯解,卻以柔和的口氣,明確地拒絕回答。
夏娜也不打算浪費時間追究。
「好。雖然沒關係,但既然能保證一美的安全,那就夠了。」
她只是堂堂正正、不作任何妥協地面對敵人,一甩黑衣「夜笠」說道:
「我要給創造神堅決的一擊,所以戰鬥。僅此而已。」
見到少女沒有改變,悠二正想露出莢容——
(!)
卻在中途突然受到了衝擊。
夏娜在黑衣裡頭,穿著御崎高中的制服。
深綠色的水手服,就是他所熟知的「夏娜的樣子」——
為了掩飾自己「僅僅如此」便產生意料之外的動搖,他張開了嘴——
「那麼,我就要堅決地創造樂園,擺平一切的障礙。」
將言語交給創造神應付。
「這回絕不讓你們妨礙……小閒如此,朕才取得代理者·坂井悠二的協助,定下了能讓將軍自由行動的儀式型態啊。」
不知是哪一邊的意
志,那隻握住巨劍「吸血鬼」的手開始用力。
在他背後的修德南,也變身為具備了幅翼、鬃毛、角、鷲足與蛇尾的老虎。
夏娜也做出回應,舉起武士大刀「費殿遮那」,遞出刀尖。
身旁的威爾艾米娜,也從面具後方伸出的無數緞帶中輕輕浮起。
在這更進一步凝聚的高密度戰意之前——
「——」
在「玻璃壇」內旁觀的吉田,不由得以手遼臉。
然而,從指縫之間……
(不要緊。)
(等我一下。)
她可以從射來的視線、微動的嘴唇,感覺到兩人的話語和個中的辛酸。只不過,原本能同樣以視線與唇語回覆的她——
(啊——)
不知怎地,卻因為這兩人的身影而受到衝擊,無法應答。
只能承受那渾沌不明卻又強烈的衝擊,呆立在原地。
她輕吸了口氣,再度按住藏於衣服里的東西。
眼前,少年和少女的戰鬥,開始了。
夏娜宛如滑行般,踩著神殿的地板向前跳躍。
悠二知道靠臨時抱佛腳學來的兩下子不是夏娜對手,前踏一步,把空的那隻手也按到刀身上頭,以充滿全身的強大力量正面擋架。
「喝!」
巨劍的劍身上,搖晃著能對以兵刃相交者造成傷害的血色漣漪。
「——唔!」
交擊前一刻,夏娜將武士大刀向前一推,利用反作用力退開。同時背後紅蓮雙翼迅速噴射,在地面滑翔以拉開間隔。
悠二雙目受火光影響,一時不察向前伸出手;而不知何時,縮短距離的威爾艾米娜已用緞帶縷上他的手腕,
她短喝一聲:
「哼!」
悠二踏住地板的力道、想掙脫束縛的重心移動、打算揮劍劈開緞帶的動作,只因為緞帶輕輕一推,便令他超高速摔倒在地。
不過這一摔,卻沒有像意料中那樣撞上地板。
在朝天的腳與地板之間,以扭曲鎧甲和機械零件構成的銀色影子,就像從水面下爬出來的蛇般現身,在撞擊之前撐住了他。
「嘎啊啊啊啊啊啊!」
混濁的紫色火焰彈從倒吊的悠二臉旁擦過。不用說,當然是化成魔獸的修德南在咆哮時一併放出的高密度火焰彈。
尋常的火霧戰士若吃了這一記,會連人帶盾一起粉碎。不過威爾艾米娜在自身周圍做出緞帶漩渦,藉由碰觸施加反作用力高高躍起。她將投擲悠二的技巧用在自己身上,轉變為躲避強大攻擊力的跳躍,可說是極致的防禦手段。
趁威爾艾米娜承受攻擊時拉開距離的夏娜,在神殿邊緣朝悠二一指。以她指尖溢出的紅蓮火焰做為媒介,擁有銳利鉤爪的魔神手指藉著自在法「真紅」現形。
這光是直徑就與成年人身高相當的手指,不只是現形而已,還高速向前伸長。
「——」
質量遠遠超過炮彈的物體迎面而來,讓悠二連說話的空閒都沒有。只見他在空中一個翻身,將銀色影子固定在外側作為防壁,內側則以龍尾形成重重包住自己的殼。
「——咕、嗚啊!」
然而在魔神手指之前,銀壁就像張紙般輕易地被打破,黑殼則像顆軟球一樣被擠扁,連同裡面的人一起飛了出去。
修德南以巨掌接住了他,將他藏在身後,同時揮動手臂將長槍「神鐵如意」巨大化。
「哼!」
他正確地追溯方才那一擊的路徑,以同等的威力反擊。
夏娜沒打算像悠二那樣正面硬擋,而以紅蓮雙翼全力噴射脫離原位。手腕上纏著威爾艾米娜的緞帶,讓她能更迅速地閃避。
修德南抱著悠二追了上去,神殿再度回復寂靜。
「——呼——」
在驚天動地的數十秒之間,吉田幾乎始終屏息觀看,這下子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如今,就只有她孤身一人留在「玻璃壇」里。
追逐中,悠二解開龍尾殼坐上修德南的背——
「還真痛……果然天分跟經驗差太多了。」
由於視野仍在搖晃,他甩了甩腦袋想振作。
修德南露出笑容。即使那是張魔獸的臉,也看得出其中並無惡意。
「哪裡,考慮到盟主大人用這小身軀所度過的日子,這樣已經很不簡單了。」
「是嗎?那為了給自己個交代,就再加油一下吧。」
悠二回以笑容,體內再度充滿了力量。
稍上方處,能看見夏娜和威爾艾米娜的身影,兩人似乎打算迂迴攻擊創造神蛇身與世界之卵(悠二明白,依她們的個性不會輕信敵人所貢言,無論如何都要先實驗一下)。
破風追趕的他,也打算用臨時抱佛腳學到的東西做些嘗試。
「要是我剛成為代理者時,就能使用符合自己存在方式的『坂井悠二獨有的自在法』。那麼夏娜也會對我刮目相看吧。」
說著,鎧甲與龍尾的邊緣開始飄落黑色的火粉。
這回修德南的笑容混了些無奈。
「呵呵,都已經從教授哪兒搶了龍尾跟『暴君』,還奢求這麼多啊。就算是知名『魔王』,領悟獨有自在法的時間也因人而異啊。」
「確實如——此!」
悠二大喊一聲,周圍散布的無數火粉便像點著了火一樣,膨脹成漆黑的火焰彈。這道會讓人產生視野缺陷錯覺的黑色奔流,朝上方兩人——以紅蓮雙翼飛行的夏娜,還有用緞帶纏住夏娜手腕緊跟在後的威爾艾米娜——直撲而去。
「威爾艾米娜。」
「無需多慮,照你高興飛行即可是也!」
察覺危機的夏娜,帶著威爾艾米娜在毫無秩序、隨意飛舞的火焰之中華麗地左鑽右閃。她愈躲愈往上、愈避愈向前,逐漸接近創造神的蛇身與世界之卵。
終於——
(!)(唔,原來如此。)
(真乃狡猾的傢伙是也。)(火大。)
亞拉斯特爾和蒂雅瑪特等人也發現了。
悠二的火焰彈瞄準之處,其實就是她們的目標。
在越過夏挪身邊後,黑色的火焰奔流依然勇往直前,命中飄浮在上頭的蛇身與卵,引起了大爆炸。當然,這兩者別說受傷了,就連一絲晃動都看不見。他一來是打算用自己的攻擊證明「對他們出手沒有用」,二來也是藉此攔住對方的去路。
證明完畢後,他算準了前方攔路爆風的時間,原先恣意飛舞的無數黑色火焰彈,突然一起在兩名火霧戰士周圍炸開。
空間即將被抹消一切的黑色火焰填滿。
「喝!」
威爾艾米娜打算用緞帶在周圍做出防禦用的繭,就在這個瞬間——
「等等!」
夏娜大喊,雙臂左右張開成一字,大量火焰隨之噴出,具體化的自在法「真紅」再度發動。這回火焰就這麼化成了張開的魔神雙臂,並在千鈞一髮之際撐住左右夾攻的巨大獸顎。
「威爾艾米娜!」
「了解是也!」
即使失算,威爾艾米娜依舊沒有分毫氣餒的樣子。她以緞帶綁住從黑色烈焰和煙幕中攻擊而來的巨大獸顎——當然不用說也知道是修德南——裡頭所伸出的無數尖銳獠牙,簡單地說了聲:
「請。」
「嗯!」
夏娜解開了「真紅」。
那張大嘴突然失去支撐、即將闔起。威爾艾米娜巧妙地運用緞帶,使緊逼而來的兩側壓力錯開方向;她有如要扭斷巨顎似的扭曲了左右咬合面、更進一步將其全體都擰成渦狀,連著本體一口氣砸向地面。
沉重的地鳴、蒙蒙的煙塵,再加以地面無數墊背「使徒」的臨終哀嚎,這下高超投擲技確實無愧於她戰技無雙的美名。
雖然如此,被摔出去的當事者修德南卻看似毫無損傷地變回人型。
「將超乎尋常的力量與技巧結合得如此完美,教人怎麼玫也攻不穿呢。」
「那有什麼關係。只要繼續打下去,時間早晚會到,這麼一來我們就贏了。」
回話的悠二,也若無其事地站在他前方一步之處。
戰況並未有利到值得讓對方稱讚,這點夏娜她們十分清楚。由於修德南變回
人型,原先血盆大口所在處騰出了微妙的空間,兩人就站在那兒,小心地觀察周遭狀況。
她們位於真南川的河岸上。
這裡原本寬廣得像操場或停車場,但現在不管是堤防的斜坡還是上面,全都擠滿了無數……真的多到只能以「無數」一詞形容的「使徒」。
當然,這些傢伙並未動用自己兇惡的力量攻擊火霧戰士,他們只不過亂七八糟地集中在這兒,完全是一群烏合之眾。不過,眼前淹沒整個視野的異常數量,就連先前大戰也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場面只能用壯觀來形容。
兩名火霧戰士並不像眼前輕吹口哨的修德南那樣,她們沒有什麼身為同胞的感嘆。在這種情形下,眼睛所及之處全都是敵人,這強烈的視覺壓力簡直能把人逼到抓狂。
悠二把這個畫面當作背景,以創造神代理者的身分說道:
「你曾經說過『火霧戰士絕對不會支持大命』,對吧?當時我覺得口說無憑所以沒有說……現在應該能了解了吧?」
「……」
「!」
由於他先前多次發動言語攻勢,前科累累……或者該說戰果豐碩,因此夏娜與威爾艾米娜提高警覺,預先築起精神防護壁以防敵人動搖己方戰意。接著,兩人才聽下去。
悠二倒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樂園的結構啦、這個世界的狀況啦、大災難的危機啦……這些東西確實都算得上某種程度的理由。不過,其實並非如此。」
說著,他把沒有持劍的那隻手臂用力向後一甩。
在那兒的是「紅世使徒」……數不清的異界食人者。
光是站在那兒,就顯得十分不協調的不遠之客。
光是站在那兒,就已是啃食過人類的證據。
他們站在那兒,滿心歡喜、興奮雀躍。
悠二展示這個景象,並且陳述事實:
「真正的理由其實簡單明了——火霧戰士在本質上就無法容忍『使徒』。不管是有私人交流的也好、有難解因緣而保持好惡感情的也好、已經報完仇的也好……這是為什麼呢?」
悠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因為他們身為這個世界的生物,會對外來的異物產生排斥反應。異物要按照這個世界另外創造一個新世界,並在那裡放肆胡鬧,他們被選為這個世界的抗體,當然無法容忍這種事。不是『不肯』,而是火霧戰士這種存在的生存方式讓他們『不能』容忍。」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無上的真摯。
「然而,那是否會轉變為現實的行動,就得視個人的信念與狀況決定。就像現在,有人選擇用戰鬥表現自己的存在方式,也有人選擇妥協而不戰鬥。」
另一個不是悠二的「祂」也是如此。
「這番話不只是講給她們聽,也是講給各位聽的。排斥反應等等並非紙上談兵,而是我們參考了火霧戰士的系統,將『這玩意兒』——」
說著,「弛」從腳下銀色影子中呼喚出扭曲的鎧甲——原本預定要作為創造神代理者的「暴君」——並以手掌抵住鎧甲頭頂,再度將其塞了回去。
「——當成虛擬意志總體操縱,並與位在兩界夾縫中的神體通信,最後從兩方的研究之中,得到了鐵一般的事實。我們『使徒』,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是無法容許的過客——」
集結在此的「使徒」們不分前後,全都仰望著他。
「正因如此——」
話音中,不屬於少年之聲逐漸增強。
「朕要創造這個樂團『無何有鏡』。」
不知不覺,談話的對象已不再是夏娜她們。
彷佛要以動作表現「接受」這個行為般,創造神的代理者也甩動了握住巨劍的那隻手,張開雙臂。
「朕以創造神的身份,將『紅世使徒』想要的世界、為了『紅世使徒』所創造的雷源,賜給大家。」
接著,在周圍「使徒」的注目之下——
「屆時,『紅世使徒』將獲得在故鄉也找不到的充足與安息——」
他緩緩地高舉巨劍。
「可以活在期望的世界,成為真實的存在。」
當劍舉到最高點後——
「……」
群眾彷佛想要把聲音餘韻也消化完畢一樣,停頓了幾妙。
「……我們的創造神『祭禮之蛇』——萬歲!」
「使徒」們不分彼此,一同為了肯定自身存在的神只高聲歡呼。
在整齊劃一的第一聲過後,再也看不到秩序存在,全成了放縱的嘶吼。不管是誰,都表現出自己狂熱的一面,口吐烈焰、散布火粉,這狂歡場面頓時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顏色、各式各樣的聲音、各式各樣的形體。
後方的欲望饗宴成了背光,使得代理者自身化作漆黑的影子。他開口道:
「理解朕實現願望的意義之後,就別再來搗亂了。」
然而——
「……」
正面,散發出紅蓮閃光挺立的少女,完全看不出一絲妥協的餘地。她與後方的威爾艾米娜相同,拒絕回應那位溺愛同胞的紳只。
她的反應讓創造神十分不滿,不過代理者倒是覺得理所當然。後者在理解的同時,也籌畫著對應的策略。
「就像煙火一樣呢。」
少年輕輕別過頭,將目光轉向周國火焰,發出懷舊的聲音。
「這裡的慶典,真令人懷念啊。」
「……!」
光是聽見這兩句話,夏娜便全身震了一下。
悠二看出自己成功地令她對言語有所反應,繼續說了下去,一方面儘可能將她往自己這邊拉攏,另一方面也可以單純地當成爭取時間的手段。
「人們經常將回憶形容為『好像昨天才發生的事』,真是羨慕啊。對我而言,那已是碰不到也摸不著的遙遠過去了……那個時候,我還跟夏娜吵架了對吧?」
「欸?」
少女嘴唇突如其來的動作,中斷了悠二打算當成刺激的話題。
夏娜的炎發灼眼依舊閃耀著光輝,但她的臉上卻多了幾分殷切。這回她稍微放大了音量,低聲重複先前的話語。
「——信。」
「信……?」
悠二開始「思考」這個詞與自己那番話之間的關連性。
他光是「思考」這個行為,便已經讓夏娜理解到一點。
有關於「某一封信」的事,他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對他來說,那封信不過相當於備忘錄,就算忘記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沒錯,雖然自己也很清楚,然而讓內心傾斜的殷切情感,就因為這分思念而將至今的情感狠狠地反轉過來,變為一股力量。
「——」
「夏娜?」
少女的反應之大,讓悠二不由自主地中斷了思考。
「——」
夏娜以全身表現出自己的憤怒……不——
「——悠二這個……」
她簡直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對這種總是讓自己產生如此感情的不合理態度感到生氣。
對少年、或說是男人這顧遠不顧近的生存方式覺得不爽。
胸前的亞拉斯特爾隱約感到不對勁,身旁的威爾艾米娜與蒂雅瑪特也隔著面具覺得納悶。這是種很陰顯也很單純的——怒氣爆發。
就像洪水決堤似的——
「笨蛋——!」
一點也不像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的叫喊,彷佛化為有形物體乘上揮舞的手臂一般,無比強力的高壓火焰自在法「飛焰」迸射而出。
「!」
悠二不假思索地跳開,然而眼前——
「笨蛋————!」
夏娜早就一躍而上,以化為巨大拳頭的「真紅」賞了他頭頂一拳,把少年捶進底下熊熊燃燒的「飛焰」之中。
「大笨蛋——————!」
緊接著,夏娜又舉起了巨大的火焰巨劍「斷罪」,狠狠地向下一揮。
驚人的高熱衝撞地面,產生大爆炸,附近的「使徒」全被這遠比「飛焰」更加龐大的紅蓮烈焰給燃燒殆盡。
夏娜也沒確認戰果,賭氣似的翻轉紅蓮雙翼上升。她邊喘著氣,邊向藉由緞帶跟在後方的——看起來還沒
搞清楚狀況,卻又不曉得該不該詢問——威爾艾米娜喊道:
「差不多該動手了!」
少女表明自己履行計劃的堅定意志。
威爾艾米娜也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