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旅潰亂 (9)(2/2)
(在汽車裡面?)
她剛才一直覺得身體被束縛,原來是因為座椅上的安全帶。想起自己拼命掙脫安全帶的醜態,吉田不禁滿臉通紅。而這也是因為她有了這麼做的從容心情。
接著——
「冷靜下來了嗎?」
從左邊(起初她連左右都沒有分清)再一次傳來了聲音。
「安全帶似乎讓你受驚了,真是抱歉。內部姑且算是我掌管的領域,衝擊和傾斜基本沒有影響,只是出於讓客人坐在助手席上的習慣,我忍不住就給你帶上了。」
對聽似友善的聲音,吉田本想回以尷尬的笑臉,卻再次陷入了驚慌。
因為駕駛席上姿勢端正卻以拼命的動作握住方向盤的人,是個一副綠色制服制帽的裝束,面孔被護目鏡和圍巾遮住的可疑人物。
理論上分析是「徒」,直覺上感覺是友好的「徒」——雖然做出了兩種判斷,但身為一名少女的吉田還是很難習慣現在的事態。
似乎對被人畏懼的事情早就習以為常,司機輕鬆地問道。
「果然使用人化之術比較好嗎?我聽卡姆辛老翁說,別看外表,你是一位戰歷豐富的人――」
「算了算了。帕拉,你有空操多餘的心,還不如集中注意力開車。」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壯年男性的聲音,司機——也就是「輿隸御者」帕拉向挺直的脊梁骨注入了更強的力量。
「是,對不起,頭兒。」
帕拉說完就操縱著細長的變速杆,時不時地左右變換方向盤。車子沿著被褐色閃光埋沒的道路向前駛去。咚的一聲,響起了撞上某種堅硬物體的聲音,但是就像司機說的那樣,在車內感覺不到讓外面景色晃動的顛簸。
粗野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他的說話對象是吉田。
「小妹妹。雖然有點吵,你就忍耐一下吧。再怎麼說,周圍一帶都是這樣吶。」
不是很大的箱型貨車窗戶上映照出閃閃火光,這裡是轟鳴聲四處響起的戰場。用「悽慘的光景」來形容稍有大意就能讓人失去神智的此地,未免太過溫和,因為這種現實的威脅具有隨時都會衝破車窗闖進來的危險性。
「本想隱蔽地逃出去,可是對方的數量實在太多,退路被截斷了。現在這樣還算是選了一條人數較少的路呢。」
頭兒——也就是「深隱之柎」牛鬼以木製面具的形態貼在這個戰場最前列的車頭中央,本來是由拉丁字母組合而成的品牌標誌所在的地方。他的嘴一張一合,向車內傳達一籌莫展的聲音。
「真沒辦法,在狀況發生改變之前只能在市里四處躲避了。明白了嗎?」
「是、是的。那個,卡姆辛先生他們呢?」
面對點頭詢問的吉田——
「在屋頂上,如你所見――」
就在做出回答的牛鬼眼前,疾駛的車子停下片刻,而纏繞著褐色火焰的塊狀物體以磅礴的速度和重量從旁通過,將正在迫近的數位「徒」輕而易舉地一掃而光。
「正和我的保鏢一起忙著工作。比起這個,老大和大姐的口信收到了?到後面去看看那兩個人吧。老實說,我們根本顧不到那邊。」
(老大和大姐,是指約翰先生和費蕾絲小姐嗎?)
吉田有所領會,但沒有問出口,只是再次點頭答應。
「是,我明白了。」
面對著讓人難以忍受的顛簸,吉田總算擺脫渾身的拉扯感解開了安全帶,鑽入與駕駛席之間的狹窄間隙(動作有些不太體面),然後來到了行李艙的空間裡。看到拆除座席形成的小房間裡存在的物體——
「……!」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防衛裝置西洋鎧破碎散落的碎片中。
被猛烈衝擊彈開的紅蓮之拳的彼方。
由戒指寶具「琴弦」向寄宿著樂園「無何有鏡」的世界之卵打入的自在式迅速地將周圍的「大命詩篇」活性化並向四周擴散。
仿佛是動搖夏娜心聲的波紋一般。
或者像是侵蝕世界之卵的病原體一般。
受到強烈的打擊而開始墜落的創造神「祭禮之蛇」的代行體·坂井悠二——
「唔!?」
總算重整
態勢,同時向中央司令室的參謀傳達了遠話。
為頭上發生的異變而大為驚愕的將軍「千變」修德南——
「黑卡蒂!!」
直接對已成為卵之中核的少女叫道。
在司令室的回信到來之前,
《――沒關係――》
巫女「頂座」黑卡蒂便把作為言語來說太過微弱的他心通唯獨傳給了修德南。
《――不過很難受――》
緊接著,參謀「逆理仲裁者」貝露佩歐向兩人——
《沒有破壞。》
直截了當地回復了狀況報告。
《這樣做並不是破壞。》
她的叮囑聲因出人意料的事態而壓低了聲調。
正如她所說,雖然世界之卵散開了一輪波紋,形狀卻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悠二他們擔心的儀式妨礙以及由「大命詩篇」引起的崩壞,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出現在任何部位。
但正因為如此,很奇怪。
戰鬥開始後,悠二第一次忘記了一切,仰頭注視著不是異變的異變。
「汝等,做了什麼――!?」
他頓了一下,用終於將意識轉向戰鬥的「祭禮之蛇」的聲音,以同一張嘴說道。
「對朕創造的樂園,汝等做了什麼?」
在那之前——
「……」
修德南移至保護代行體的位置,墨鏡後方隱藏著仿佛隨時都會使其破裂的憤怒,而鏡片上映出了正面的景象。眼前是不知從何時起與他們對峙的、既是三人也是六人的討伐者。
左邊是裹著寬大戰衣「托卡」、「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的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她把嘴咧成了月牙形,大聲笑道。
「那些話,還是跟把它打進去的當事人說吧。」
「記住,給我聽清楚了,噫嘻嘻嘻!」
右邊是從面具上飄出無數如鬍鬚般的緞帶、「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她把手揮向旁邊,誇耀般地說道。
「裁決神明的神旨……如今正是賞賜之時。」
「伏地傾聽。」
然後是中央,燃燒著紅蓮雙翼和巨大獠牙下顎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阻止。」
「但是,我等不能容忍你們放縱的欲望。」
與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一起,夏娜以洪亮的聲音威風凜凜地宣告出自己的決斷。
「――我們,向即將被創造出來的新世界中――」
「――織了入一條新的理――」
聽到兩人的話,悠二馬上就理解了。
作為戰鬥者,他理解了被打入的自在式的效果。
「目的不是對式的破壞……而是改變嗎!!」
理解了兩人之語的「祭禮之蛇」無比憤慨。
身為創造神的他自然明白那個自在式的效果會引發怎樣的異變。
「汝等想要歪曲朕的『徒』之果實麼?」
一方面,他不知是否應該盲信,心存懷疑。
而另一方面,他的意識轉向了漂浮在戰場一隅的沙漏。
《48:20》
將彼此的想法如捻繩一般收束起來。
悠二的聲音——
「那個新的理是什麼?」
和創造神的聲音一齊問道。
「不管怎樣,應當都是對『徒』的枷鎖之類的吧。」
夏娜和亞拉斯特爾沒有搪塞,也沒有拖延時間。
仿佛在說沒什麼好隱瞞一般,他們再次明確地答道。
以把話丟給敵人的氣勢和能讓整個戰場聽見的聲音說著。
「――再也不能吞食人類。新的理僅此而已――」
「――絕對不允許把我等的新世界變成無條件的樂園――」
轟鳴的聲音仿佛就是宣戰布告。
終於——實際上,也沒有隔那麼久。
悠二察覺到了。
「那是……什麼啊……」
而創造神感覺到了。
「汝等,要擾亂樂園嗎――」
她們正是為了那個理,對放蕩和放縱挑起了戰鬥。
仿佛在體現火霧戰士和天譴神始終與「紅世之徒」和創造神對立的事實一般,「炎發灼眼的殺手」等人是恪守規則的法眼,也是討伐殲滅的勢力,而天譴神就是在只為放蕩和放縱而活的「紅世之徒」中,唯一一個能夠給予嚴厲處罰的存在。
對於樂園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威脅。
在為了戰鬥而做出宣告,處在理想狀態中的夏娜和亞拉斯特爾面前。
「……」
「――」
悠二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指……」
創造神則發現了異常。
「――唔?」
兩人的意識使他沒有拿著大劍的手抓住了衣服的胸口,強行連好了那個微微歪斜的東西。「祭禮之蛇」的表情如同頑石般沒有變化,他用悠二的聲音——
「修德南。」
對面前的將軍下達了命令。
「無需手下留情。」
「遵命。」
作為對代行體強韌意志的敬意,把憤怒的巨大壓力填入人形的修德南在猛撲上去之前,簡短地做出了回答。同時,他的輪廓慢慢地崩塌,逐漸膨漲起來。
在他身後陰影中的「祭禮之蛇」則親自向中央控制室里的貝露佩歐露傳去了遠話。
《本想讓那件事等到時限快到時再做……吾之參謀啊。》
《是。不管是採取多餘計策的時間也好,還是想出新手段的空閒也好,我認為都沒有必要提供給他們,我等的盟主。》
貝露佩歐露充滿喜悅的聲音,讓人仿佛能看到她的笑臉。執行盟主創造神的作戰計劃,並根據垂詢施以裁決,這使她感到了身為參謀的幸福。
「祭禮之蛇」點了點頭,借代行體之口說道。
「首先應該共同解決眼前的事情。」
悠二的手握得更緊,他瞪視著正要趕赴的戰場。
向著自己選擇的,屬於自己的路。
《唔喏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興奮瘋癲的尖叫以不輸給夏娜等人的大音量,迴蕩在巨塔「真宰社」的底部……然而,它的內容既不是對宣戰公告的反應,也不是對他們所說意圖的異議。
《把記錄了——式的不斷運轉和完——全顯現之前的記憶全部清——零了!?而——且還是竄改!?也就是所——謂的一觸即發的突——發——事件!!》
比起其他舉動,他先利用探到機器控制室外的擴音器,將自己的計劃被打亂的憤怒一字一句地散播到戰場上。
由於跟製作者的同調,連踐踏著河面的鋼鋼鐵巨人也像撒潑耍賴的孩子一樣活躍起來。它們的拳頭構成了看不見的旋渦,其他人一旦碰到揮動的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就會被推至兩界的夾縫,從這個世界徹底消散。
接著,多米諾冷靜地宣讀列表。
《引起緊急警報的部位是從基幹部第三層至第五層、主要構造群10510項到50468項。中略,從運轉法則群3061810項到96185101項。》
《何——等膨大的數量!而——且是一口氣改——寫基幹部的強——大威力!!難——道這是區區一個自——在式引發的嗎——!?》
劈開因尖叫而震顫的空氣,掃去混沌與狂暴的波動,兩位火霧戰士乘著神器卓婭飛奔而來。從鋼鐵巨人揮動的必殺之拳和圍繞「真宰社」浮游的岩塊之間的狹縫中,兩人宛如軌道彎曲的箭一般鑽了過去。
偶爾射出的極光炮彈「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哮」大半都被也能用作盾牌的「揮拳的圈套」阻止,因此只能徒勞無功地擊穿岩塊。與滑稽誇張的外表相反,教授引以為豪的防禦系統採取縝密的連攜攻擊,對兩個人窮追不捨。
其間,擴音器中仍在傳出對話的聲音。
《哎~好像是在打入自在式的瞬間,開啟了備用案的更新
功能,一口氣改寫了大量的式……咦,這個手法和式的組成,與教授以前嘗試過的改變實驗完全相同好痛痛痛痛!》
像是要掩飾後半句的內容一般——
《而——且!結——果居然是禁止變——換人——類的存在?》
教授終於提出了宣戰布告。
《豈——有此理!令人費解沒意思沒意義的――規定外條款!居——然對世——界上唯一一個完——成的自——由天地「無何有鏡」做出此——等冒瀆之事!》
「所以說,我就是看不慣那一點啊,老爹。」
「誰我們是火霧戰士呢。」
差點咋舌的「鬼功推手」薩雷·哈布斯堡和看似不耐煩的「絢之羈掛」吉索,在高速流逝的場景中輕鬆降落。
「薩雷先生!?」
「喂!?」
「在搞什麼――」
不由得回過頭去的「極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康納、驚慌失措的「破曉先驅」奧翠妮雅和「夕暮後塵」維琪妮雅等人隨著神器「卓婭」飛到了前方。
「那麼,雖然有點費勁。」
「能幹多少,就干多少吧。」
薩雷和吉索在河面上如滑行般向前邁出了幾步。速度差使他險些跌倒,薩雷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之餘,又從腰際拔出十字型的神器「連格」和「加提」,把它們當成兩把手槍一般在手中把玩。當然,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耍帥,而是要把神器上看不見的線延伸至遠處。
《你說——誰是老——爹!?今——天是最——後一次和呆滯遲鈍的失——敗作打交道!永——別了!!》
隨著教授的喊聲,各自揮舞著「揮拳的圈套」的幾台鋼鐵巨人向他攻了過去。
在河面的正中央停下十字型神器的薩雷,擺出了下蹲的架勢——
「想告別嗎……啊啊。完全贊同!!」
他一口氣舉起了雙手。
看不見的線從手中的神器沿著水面延伸向各個方位,前端出現了多個用水製成的手掌。它們抓住逐漸接近的鋼鐵巨人的腳,將以龐大動能衝過來的巨人絆倒。
但是,這種使出第二次的戰法——
「!?」
並沒有按照他的期望,造成由「揮拳的圈套」引起的同伴誤傷。覆蓋在鋼鐵巨人的手掌上看不見的旋渦,在它們接觸之前就消失了。
「嘖,說起來上次老爹好像就嚷嚷著要想出對策。」
「直到最後都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薩雷這次終於咋了舌,而吉索的語氣卻一如既往。教授在暴露於外的機器控制室中,無比得意地叫道。
《嗯嗯~哼哼哼!別~以為同樣的把戲還會對我起~作――》
教授看到了踩踏著倒下的鋼鐵巨人,跳躍起來的東西。
從水面下出現的是,由岩石堆成、露出獠牙的獅子傀儡。
材料正是在數次激戰中受到破壞、沉入河中的岩塊殘骸。
《――唔啊啊啊啊啊!?》
圍在巨塔「真宰社」四周的岩塊群因「鬼功推手」的操縱導致了無效化,在被破壞的那一瞬就喪失了盾牌功能。薩雷敢於跳進去,就是因為先確認了這一點。
(剩下的,就要看老爹突出來的部分有多結實――)
他站在水面上,打算在接連倒下的鋼鐵巨人重整態勢之前、讓獅子繼續發動攻擊的想法突然破滅了。
「!」
獅子跳向錯誤的方向,撞在了塔的牆面上。
他也隨之被拉了過去。
薩雷猛然察覺,他用不可視的力量編織而成的線從中間部位被抓成了一束。
這種事是誰幹的,他不用想也知道。
「冀求的金掌」馬蒙就站在岩塊群的一角。
「樂園裡充滿了『存在之力』。明知如此,你們還要特意禁止吞食人類的行為……難道是想通過保證人類的安全,向那些對創造有異議的人表示妥協?」
在閃耀於掌心的「貪恣掌」的影子下,馬蒙作為「徒」的一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和懷疑。
「不管怎樣,創造神的大業――即是我等願望的結晶,不容損傷。」
看見了他的身影——
(這麼快就來了啊。我跟這傢伙八字不合,真不想做他的對手。)
(他是算好了最佳時機才登場的,你就別想啦。)
薩雷一邊與搭檔交換了簡短的思考,調節從雙手的神器伸出的線長,以被抓住的地方為支點,仿佛在風中吐絲遊走的蜘蛛一般飛了起來。他那將細膩的技巧利用至極的行動有些勉強。
「像你這種危險的傢伙……」
大衣隨風飄舞,他一口氣飛去的地方是——
「不能交給對方解決!!」
「這可是由我們承擔的重大任務!!」
獅子破碎之時,機器控制室中。
《教教教授~!?》
《啊啊——太——纏人了!》
「噗哧」一聲,在傳來奇怪聲音的瞬間——
嘶砰!
空氣爆炸聲響起,引發了籠罩著整個機器控制室的強烈放電現象。
「咕、啊!」
「不好!」
眼冒金星、全身被電燒傷的薩雷失去了平衡。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馬蒙——
(好機會――)
正要把自在法「貪恣掌」閃耀的手掌送過去——
「――!!」
卻猛然轉向背後。
鏗!!
隨著一聲巨響,一道極光命中了手掌的正中央,馬蒙白皙的美貌因劇痛而輕微地扭曲了。他無法繼續抓住這股強大的威力,便使其在掌中破裂,他自己則以華麗的身手側身躲過了另一發攻擊。
「哎呀,好危險。」
他燕尾服的一端留下了裂痕,而載著琪雅拉的「卓婭」從旁掠過。
如果他執著於捕捉極光,或是躲避遲了半秒,現在大概已被一擊斃命。事情沒有變成那樣,當然是因為他是強大的「王」。
「就差一點!」
琪雅拉在感到可惜的同時,也冷靜地讓「卓婭」飛馳在軌道上。這是為了防範馬蒙的「貪恣掌」而設的手段,但現在這點損失還是會讓她覺得焦急難耐。
「如果有那麼簡單,大家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比起這個,不要慌張,繼續加速!」
從奧翠妮雅和維琪妮雅的話語中得到了慰籍,琪雅拉通過以甩脫影子之勢疾馳的鏃型神器一口氣接起了隨著散布的煙霧掉落的師父。
好不容易拉緊了琪雅拉送來的手,薩雷輕輕地咳嗽幾聲,痙攣的身體這才平息下來。
「抱歉。」
「唉,丟臉丟到家了。」
兩人直率地承認了錯誤,但琪雅拉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注意力還集中在躲避上。使「卓婭」飛入岩塊的影子裡後,她才解放出積攢的壓力,大聲叫道。
「那樣亂來,您到底在想些什麼啊,薩雷先生!」
「對啊對啊。腦子一下子就熱了,一點都不像你。」
「你們的關係可沒有淺到會被義父大人的熱情騙到吧?」
接連不斷的埋怨沒有使薩雷退縮。
豈止如此,他面帶著平時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說道。
「或許正因為關係不淺,我才會不知不覺就振奮起來。」
「不管怎麼說,如今正是千載難逢的……剿滅『探耽求究』丹塔利歐的最後一次機會。」
吉索說的話絕對沒有誇大。
教授逃跑技術的高明使他甚至擁有了「這個世上最難解決的『徒』」的稱號。他將自己的狂熱和天才用在了龐大的事情上,所以對其中的每一件事完全沒有執著可言。只要感覺到一絲危險,或者對現在做的事失去了興趣,認為它沒有了價值,不管有著怎樣的責任和立場,他都會立刻逃走。而且,教授使用的方法多變,絕對不可能提前預防,手段本身也十分棘手。
可是,這一次不同。
教授身處在創造神「祭禮之蛇」創造樂園「無何有鏡」這件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大事的核心,而且是技術方面的負責人,正坐在總覽全局的座椅上。
由於其特殊的性質,他現在不能從那裡逃走。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從那裡逃走。
在這裡,能讓「探耽求究」丹塔利歐在無法逃跑的情況下被殺死。
薩雷低聲喃喃。
「如果稍微亂來一點就能解決掉他的話,那也不錯啊。」
吉索也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像本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至少請你們理解一下我們的焦躁心情吧。」
以琪雅拉的立場,本來應該阻止這種危險而又勇猛的舉動。
「我知道了。」
但是,站在疾馳的「卓婭」上,她的發言卻完全相反。
「那麼至少,讓我也來摻一腳。」
「「琪雅拉!?」」
面對異口同聲、無比驚訝的「王」們,琪雅拉笑著說。
「如果會聽從勸說,薩雷先生和吉索先生也不會一開始就跑過去。既然如此,我們一起齊心協力地從正面突破,才是符合我們『極光射手』的選擇。」
「「……」」
這一次,她們則是被感動得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聲音中帶著笑意的吉索催促道。
「護衛工作就拜託你了,我們的琪雅拉。」
薩雷把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眼睛。他小聲、卻清晰地說道。
「是啊,兩個人的話,至少可以輕鬆地撿回小命。」
琪雅拉得到了自己是討伐者的認可,便露出滿面笑容。在她的面前,再次出現了鋼鐵巨人的影子。在說話之間,她們似乎已經在「真宰社」周圍繞了一圈。
(什麼?)
集中精神,尋找躲避路線的她,視線捕捉到了奇怪的現象。
巨人雙拳上的旋渦、可以擊潰一切的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比先前膨脹了許多。覆蓋在拳頭上的東西,隨著沒有規律的顫動增大至吞沒上膊的程度。上半身已經有一半被這種旋渦遮住了。
「薩雷先生!!」
「!」
僅僅通過聲音就覺察到這一點的薩雷,向水面、而不是岩石上張開數十根看不見的線,將疾馳的「卓婭」的軌道變成了大大的U型。緊接著——
「琪雅拉!!」
琪雅拉也馬上察覺了他的叫聲。在高速掄動的視野中,她看見比鋼鐵巨人更遠處的鮮黃色光點,射出了如流星群般的「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哮」。
射出去之後註定會立即炸裂的極光繁星隨著光芒膨脹起來,為試圖脫身的「卓婭」施放了加速的壓力,同時也以耀眼的光輝對一直等待時機的「貪恣掌」造成了障眼法。
那膨脹光芒的下半部分,
被眾多鋼鐵巨人展開的漩渦吞噬,
一切突然變成了異樣的空白。
並不是看不見,而是可見的東西被吸進去之後,旋渦消失了。
「薩雷先生,剛才那是……!」
「是啊。到了現在,還要發表新兵器嗎?」
薩雷和琪雅拉覺察到其中的意義,不禁戰慄起來。
就連河底的地面也袒露出稱其為火山口也未免太過銳利的球狀空白,河水很快就流入其中,掩藏了痕跡。剛才那裡發生了什麼事,不用解說也很清楚。
當然,教授還是要解釋一番。
《怎——麼樣啊!?這個把「揮拳的圈套」提高了一個——級別的的究——極炸彈「揮散的大圈」的威——力!!不管什——麼樣的裝甲和自在法都不是問題!一擊就能吞——沒直——徑三十米的球體、e——xcellent的超兵器第二——號!!》
鋼鐵巨人還剩下數十台。
它們成群結隊圍了過來。
馬蒙在遠處找機會,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嗯嗯——哼哼哼!要是躲——不過,身體的一部——分就會被帶——走哦——?反正都——要死,我勸——你們還是把整——個身子都卷——進去啊——》
即便沒法逃,或者說是正因為不能逃跑,認真起來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絕對不是能夠輕鬆解決的敵人。
夏娜和亞拉斯特爾對樂園的宣戰布告為圍繞著巨塔「真宰社」的戰場帶來了戲劇性的變化。
停下腳步的「大地三神」同時開始了進擊。
而面臨這種狀況的【化裝舞會】各個守備隊,因為不知「三神」會施以怎樣的奇計,同時也要防止保護對象的「真宰社」發生緊急事態,已在相當靠後的地方布了陣。
至於把直接與「三神」戰鬥的任務委託給從封絕外一擁而入的無數「徒」的做法,著實是種消極的作戰計劃。守備隊的指揮官們沉痛地意識到,這種痛快至極的人海戰術已使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被麻痹了神經。
因為他們發現,烏合之眾不管聚集多少,卻都不如用一層薄紙來擋住「三神」的腳步。
結果,重新開始進攻的「三神」,就好像在無人的荒野上前進一般,逐漸縮短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守備隊原本後退的距離很快就填補上了。
三方的指揮官們以各自的形式懊悔著自己的失策,但「真宰社」就在背後不遠處,現在就連片刻的反省時間都沒有了。於是,直屬【化裝舞會】的兵將們總算不得不從正面與「大地三神」進行對決。
北方。
解開人化、變成黑色軍馬的「獰暴之鞍」歐洛巴斯向從真南川的河面上走來的「滄波揮舞人」薇絲特休兒衝去。站在馬背上的則是「朧光之衣」瑞拉雅。他們把指揮的士兵們置於後方,一騎當先。
當然,這並不是在逞匹夫之勇。
而是在部下們布置完成之前,讓身為最大戰力的自己充當盾牌。
歐洛巴斯大聲怒吼。
《要說是為了迎合公主殿下蠻不講理的發言,此次進攻到底有何戰術意義!?》
而瑞拉雅只是淡淡地說道。
《誰知道呢?就算不改變戰術,這女人的表情也讓人很難猜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交織的呼喊聲目標直指捲起死亡風暴走來的女人——薇絲特休兒。
不知道戰鬥的意義、就連夏娜的宣告也沒有聽見的無數個「徒」沖向她的周圍,又馬上被擊潰。
動手的並不是薇絲特休兒本人,而是跟隨在她身旁的兩頭熊,以及從腳下的水面出現、揮舞著鋒利獠牙的海象,但不論哪一隻,都是用水做成的野獸。
薇絲特休兒起初看起來無比脆弱,時常露出眼淚汪汪的樣子,但就如瑞拉雅所說,不論是什麼樣的戰況,她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正因為如此,他們兩人才更為恐怖。
(但是,既然如此,就更不能……!)
(不能讓「真宰社」受到影響……!)
年輕的他們在戰鬥中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宣戰布告的意圖和意義。他們只是作為陣前的戰士和隊伍的指揮官,發揮著自己的才幹。
歐洛巴斯將踢著水面的馬蹄後足用力一擊,衝起爆炸般的水柱。從水柱的頂端,兩個人不偏不倚地沖向薇絲特休兒。
「――纏起來,『寧錄的綾羅』――」
隨著低語聲,瑞拉雅飄動白衣的衣擺和袖子如絲綢般飄起。近乎半透明的絲綢,不只是把她自己,就連被她騎在身下的歐洛巴斯也被裹了起來。
振動翅膀的蜂鳥群正從他們的面前迫近。這些當然還是薇絲特休兒用水造成,連厚重的裝甲都能輕易擊穿的子彈風暴。
然而,它們完全沒能靠近撲過去的兩個人。或者說,蜂鳥的飛行軌道發生變化,繞過了他們。正是瑞拉雅的自在法「寧錄的綾羅」使他們避過了這次攻擊。
從數千顆成群的子彈中鑽了過去,歐洛巴斯眼前出現了受到熊守護的薇絲特休兒的身影,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
吐出橙色的火焰。
灼熱的吐息熔化了拍過來的熊掌,蒸發掉它的臉,使其全身崩塌。就連吐火的本人和騎在上面的瑞拉雅也成了一團火焰。
然後,向著瞠目而視的薇絲特休兒——
「殺!」
人化的歐洛巴斯將長柄斧當作長槍刺出。
護衛的熊已經倒下,她沒有時間從腳下地面喚出其他東西,或引發大規模的變化。如今,暴露在恐懼中不停
顫抖的女人――
鏗!
――那個女人的鞋子,輕輕地彈開了斧頭的側面。
「!?」
驚訝的歐洛巴斯發現,眼前從布滿奇異花紋的上衣和連衣裙的翻動衣擺中伸出的纖細右腳,反覆地使出漂亮的高段踢。踢擊仍在繼續,從擊打點小幅度地逆向旋轉,右腳使出的第二擊踢在了主動靠近的青年臉上。
「嘎――」
穿透般的衝擊使得一瞬間失去意識的歐洛巴斯為了遠離對手,迫不得已地釋放出火焰彈。恰好他的手被瑞拉雅拉住,這才成功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落在河面上的薇絲特休兒明明一副膽怯的樣子,卻為了下一輪攻擊而彎下腰……發覺到異變的她忽然一臉困擾地緊鎖眉頭。
從她腰間的徽章上,「清漂之鈴」查秋特麗裘沉穩地指出了問題。
「水,好重。」
「對面有好多人,好像在做什麼……」
薇絲特休兒眼淚汪汪的視線停留在歐洛巴斯和瑞拉雅的後方,組成隊伍展開自在式的【化裝舞會】的「徒」們。
他們正在對河水進行十餘種不同的干涉和妨礙。哪怕是一個人,擁有一種完全無法與「大地三神」相抗衡的力量,但只要聚集足夠的數量和種類加以妨礙,就至少能造成拖後腿的效果。作為相互干涉的主體,水源就處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因此他們可以施加預防措施。
「好像,有點麻煩。」
說是擔憂,卻也沒有陰沉到那種程度的查秋特麗裘嘟噥道。然而,薇絲特休兒卻有些面帶喜色。
「不過剛好。」
在這期間,仍有不屬於【化裝舞會】的「徒」襲來,他們被她再次使出的高段踢輕而易舉地解決掉了。
下顎被踢歪、上顎破裂的巨鱷,從額角被橫向地筆直踢飛,失去了一半頭部的三頭頭盔,左腳被踢向試圖著地的劍尖、右腳打向眉間、整個頭都被炸飛的蝙蝠男――總之,所有被她打倒的「徒」都變成了水。
薇絲特休兒的手指觸及水的一端,那些水便凝縮起來,變成了數十個帶繩的魚叉。
「比起與無法回到『紅世』的人們戰鬥下去……」
她邊說邊以握著繩的一頭的自己為中心,將飛向四面八方的眾多「徒」刺死,同時水的總量也急劇增長。不知不覺之間,她的手中新增的水已經不再是細繩,而是變成了在空中伸出巨腳的章魚。
歐洛巴斯和瑞拉雅不禁為她令人恐懼的靈活技術戰慄起來。
(可惡,這隻怪物!!)
(這樣做居然都不能起到牽製作用?)
對於先做牽制,再讓守備隊整體反擊的企圖被破壞的兩人,她用讓人忍不住懷疑自己耳朵的溫柔聲音說道。
「……還不如和這裡【化裝舞會】的各位一起說說話來得愉快呢。」
在向四處延伸的章魚腳下,「徒」們因畏懼而一時沒再接近的舞台上,薇絲特休兒仿佛在表示歡迎一般伸出了手。
「我們會一直等到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和『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的話得以實現。正因為是你們,我才會有想要傳達的話語。」
惹人疼愛、令人醉心的堅決,還有蘊藏其中的包容力使歐洛巴斯和瑞拉雅以及身處他們後方的【化裝舞會】守備隊險些被她迷住。
《別被她誘惑了,瑞拉雅。》
《你才是不要一臉色相。》
兩人的話使彼此清醒過來,歐洛巴斯掄了幾圈長柄斧,石突用力地敲打在河面上。
刺耳的聲音在河面上方迴蕩,【化裝舞會】的士兵們也醒悟過來,收束心神。他們各自握緊自己的武器,對限制河水的自在法注入力量,做好了準備。
「事到如今還聽取公主殿下的狂言妄語又有何用!」
「勸誘也不像是火霧戰士應有的行徑!」
對于振奮戰意的兩個人,薇絲特休兒的回答著實奇怪。
「並不是在勸誘哦,因為沒有必要改變任何東西。」
與為了他們又哭又笑的她相對比,查秋特麗裘以仿佛要開始講課般冷靜的聲音進入了正題。
「要從哪裡說起呢。對,首先,就從『炎發灼眼的殺手』贈予我們的話開始說起吧。換言之,就是她做了一個美好的夢,並且要把它付諸行動――」
歐洛巴斯和瑞拉雅在心中暗自疑惑起來。
西方。
在住宅區的大街上,從林立的大樓中突然衝出的「群魔召喚手」薩斯瓦雷率領的死者群被哈拜利率領的守備隊從正面攔住了。
由「徒」組成的密集隊形前幾列用多重防禦的自在法加強防守,後幾列從間隙刺出長柄武器和爪牙,剩下的人則用各種自在法進行支援。
即便是一時疏忽讓「大地三神」推進到近處,實際交戰起來,他們也能作為牢固的牆壁阻住去路。有條不紊的集團行動正是【化裝舞會】的威信體現。
這一帶的路面上燃燒著哈拜利的自在法「熒燎原」的淡紫色火焰,強化了整個守備隊。成群結隊、漸漸逼近的土製死者能被勉強擋住,正是仰仗於他的強化。
哈拜利本人正處在守備隊的後方。
(並不是沒有作戰目標,而是因為沒有達到啟動的條件?)
由於他能在「熒燎原」效果範圍內通過移動通信掌握詳細的情形,因此他不必特意到陣前指揮。如果有需要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縱身投入戰鬥,但是從現狀來看,戰況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於是,他仍在思考著敵人的意圖。
(假定這是為突進塔的行動設置的輔助誘餌,為何之前停止了攻擊?即使公主殿下和破壞神的口令是信號,為何讓樂園歪曲的目標達成之後才開始新一輪的進攻?)
他實在無法參透薩斯瓦雷等「三神」的行動。
死者群採取的方法是先把從進擊隊伍的後方衝來的「徒」們啃食掉,再把分裂和增殖的部分注入到【化裝舞會】的陣列中。原來他們是被圍在數不清的「徒」中,一直採取固守城池的勢態。但是,在沒有地利的混戰中,主動跳入前後夾擊的窘境,只能說是愚蠢的行為。
(不過,那些傢伙絕對沒這麼簡單。)
正相反,他們是以獨立的邏輯為根據採取行動的危險強敵。既然這樣,應該還是考慮他們另有企圖比較妥當。
(不管耗費多少戰力,遲早都要做個了結。)
現下,在護衛隊的後方……也就是離」真宰社」極近的戰鬥區域中,乘著不確定要素的集合體「約定的兩人」的【百鬼夜行】正在逃匿。
夏娜一派、「約定的兩人」、還有「大地三神」,這三股勢力以某種形式勾結起來的可能性並不為零。即便相互之間沒有直接關係,在他們接觸時會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對於【化裝舞會】是不是毒物,這就無從分辨了。
哈拜利為了避開這種危險,對貝露佩歐露進言稱南方的守備隊應加強防守,密不透風地堵住去路並且注意揭穿隱匿的那群人,這得到了她的認可。南方是唯一沒有與「三神」發生衝突的地方,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做到這一點。
(再加上,「蠱溺之杯」也遵照代行體的命令投入任務,應該快要抓住他們了吧――)
這時,通過他的「熒燎原」傳來了報告。
《隊長,全體整隊完畢。》
「很好……前進至『熒燎原』的有效範圍內。由我來發令。」
《是!》
死者群的急進態勢出人意料,原本為是否能趕得上而提心弔膽的哈拜利,心裡總算恢復了真正的平靜。通過燃燒的「熒燎原」,他在雙頭內以廣闊的視野俯瞰戰場。通過收窄有己方在的後方、放寬有敵方在的前方的形式而向遠方蔓延的力量,沒過多久就捕捉到一個身影。
在比幾乎圍成圓形的死者群稍微靠前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實在是有夠堅固啊。」
「這有什麼的,與強敵比拼耐性正合我意!」
薩斯瓦雷坐在死者肩扛的黃金轎子中的椅子上,「憚懾之莞」泰茲卡特利波卡則從他腰間的徽章發出怒吼聲。
(準備進攻的死者似乎還沒集結起來,前線處在膠著狀態……沒有行動。)
按照從這些情報中得出的結論,哈拜利簡潔明確地對護衛隊的全體人員做出指示,先抵達的人也按照他所說的部署完畢。於是,他就這樣開始了對炮擊瞄準的細節調
整。
(就是這裡。)
感到戰場全體已經再次準備就緒,他吸了一口氣,對全軍下達了執行的命令。
《第一步!第二步!》
聽到只有己方才能聽到的無音號令,最前列有三個地方的陣列拉開了。
緊接著,為了填補空開的縫隙,火焰彈從後方發射,形成了彈幕。
《第三步!第四步!》
從大軍之中,正面擺好架勢的「磷子」炮列,以仰角一齊噴出了火焰。
通過不惜犧牲自己的氣勢把破壞力提升至限界而放出的「磷子」之火貫穿了死者群。
《第五步!全體隊員――上!!》
像是被殘餘的火燒著了身體一般,守備隊迅速卻整齊地排好了攻擊陣勢。
猛烈的破壞力崩掉了死者群的一角,但死者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不帶絲毫意識的黃金面具閃閃發光,只是一味地前進。
即便如此,同時從三個方位受到正面的多重炮擊,確實造成了物理上的損失。那個絕對不小的空缺在被填補之前,已有【化裝舞會】的守備隊突入,能夠對剩下的死者最前列進行集中攻擊。
面對眼前的場景,泰茲卡特利波卡和薩斯瓦雷哈哈大笑。
「幹得不錯!不愧是【化裝舞會】倍受稱頌的『煬煽』哈拜利!」
「哈哈哈哈哈!和我們這種把人逼入絕路的豺狼之輩相比,做事的細膩程度就是不同啊!」
他們邊說邊踩過為了保護他們而堆積成野戰堡壘的死者們。
就在那轎子之下——
「「!」」
薩斯瓦雷用假腿向高處踢飛從地面的死角發動的突襲,躲過了對方的攻擊。
渾身上下裹著黃金碎片站起來的人正是如稻草人般,將身軀巨大化至三倍的哈拜利。將由四面襲來的轎夫輕鬆擊碎,對著逃過一死的目標說道。
「承蒙誇獎,不勝惶恐……『煬煽』哈拜利前來拜會。」
這時,他才發現。
「哈哈哈哈哈!造訪就免說了。我正想順便殺掉你。」
「嗯!想要聊聊的對手自己送上門來,剛好省了工夫!」
「群魔召喚手」說完,就用一隻手輕輕地抬起轎子上的黃金椅子。轟地一聲,他把沉重的椅子放在了地上,又翹起二郎腿重新坐好。
哈拜利發現周圍的死者不知怎的全都僵立不動,於是開口問道。
「聊聊,是指?」
拖延時間也好,欺瞞情報也罷,他決定先了解一下他們的意圖。
而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對他的謀略不屑一顧,只是泰然自若地說道。
「互相揣摩太麻煩了,就這麼直接告訴你吧。」
「對,告訴你殺來殺去殺來殺去殺來殺去一直殺下去的含義!!」
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核心問題――因此,哈拜利更想摸清他們的用意。
泰茲卡特利波卡用歡喜的聲音叫道。
「這場戰爭正是――不論殺多少還是會不斷聚集起來的狂熱處刑場!!」
「是哪怕殺了一萬、十萬、百萬,對新世界的慾念還是可以勝過一切的誘蛾燈……所以在這裡,要把知道人類氣味的野獸與真實體會過那種感覺的害蟲,儘可能地殺光。」
薩斯瓦雷微微皺起的臉龐生出陰影。
「把啃食人類的經驗,一點一點地剝落。為了即將誕生的新世界。」
他露出了無比深邃的笑容。
哈拜利不禁為他那讓人難以理解的確信模樣問道。
「只有殺戮……為了這種事,『大地四神』就甘願成為棄子嗎?」
這一次,薩斯瓦雷的笑臉中摻雜了幾分疑惑。
「成為棄子的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耳聞,不過算了。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們傳個口信吧。」
不知不覺間,在他們的周圍,死者硬是把黃金面具扭曲起來,唱起了歌。
「――吾等無足輕重,吾等生存之道――」
「――若能在永久的思念中,延為一根細絲――」
「――就以吾末端之身,奔赴貫通時空之旅――」
它們一邊殺戮啃食,一邊唱著愉悅的歌吵吵嚷嚷。
東方。
「驀地祲」利維佐對站在曾是御崎市車站、晃動青瓷色火焰的廢墟上,身上的毛織披風隨著熱浪飄揚的「星河喚手」伊斯特艾基大聲咆哮。
「我搞不懂你們是什麼意思!!」
怒吼聲與腳步聲混在一起,變成紫紅色的光團,直衝上去。
「就算在這裡殺了我們的數萬同胞,又有多大影響!!」
這是他在交戰中得知他們「大地三神」的目的之後產生的坦率感想。
面對著能將腳下的瓦礫烤化的熱量發出的猛擊,伊斯特艾基卻滿不在乎地從正面迎戰。他的嘴唇以最低限度的震顫發出了歌聲。
「用心聆聽,匍匐於蒼天之下,擁有力量之人啊。」
「吾等起程,汝之棲處,覓於天涯。」
與唱出下一句的「啟導之籟」奎茲特克一起,伊斯特艾基在原地旋轉起來。
在轉動一圈的期間,擴大的黑暗和凝結光的繁星,以鎖鏈狀出現在他的周圍。而在第二圈旋轉中,星星像是伸出的手掌般湊在了一起,突然迫近的利維佐頭頂的角直接撞在了上面。
仿佛會讓鼓膜振裂般的衝擊集中於一點上,周圍的火焰也被驅散了。
「嘖!」
利維佐解開下面的一組手臂,將纏在上面的水晶念珠撒了出去,使其減緩衝擊或阻擋攻擊,又控制自身的力道向後飛退。
伊斯特艾基則在不知不覺間移動至另一座廢墟山頭,回答剛才的問題。
「或許沒有。」
「但也或許會有。」
奎茲特克的聲音也無比真誠。
他們滔滔不絕地說著,舉起了一隻手。
「按照自己的欲望聚集於此處的人,就必須像這樣――」
「死去。」
他們使凝聚著光芒的繁星降落,殺死試圖接近的「徒」。
傾盆而降的圓形死亡流星群又一次在把新的青瓷色火焰當作他們對這個世界做出的改變降在了這一帶。而「徒」們就像是以死檢證的木柴一般燃燒起來。
「這幅場景會深深烙印在保住性命的人心中吧。」
「知道人類氣味的野獸與實際體會過那種感受的害蟲就是如此。」
他們……至少利維佐並不喜歡一對一的戰鬥。接近的人會單方面地被」星河喚手」擊潰,演變成剛才那種狀況。
不只是從外面蜂湧而至的烏合之眾,就連分配到此處的【化裝舞會】守備隊,也根本無法接近他。開始談話以後,他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了。
利維佐認為,既然談話如此無趣,再加上無法接近伊斯特艾基的實際情況,還不如安排守備隊的大多數人負責偵察四處逃竄的【百鬼夜行】。他當然不想與「大地三神」一對一交戰,於是就把念珠交給了經過選拔的自在師,那些人會對他進行自在法的援護。剛才那股衝擊的威力正是來源於它的效果。
然而,僅從表情完全無法領會伊斯特艾基對戰鬥的看法――他似乎只想和【化裝舞會】的將領談話。
對於利維佐而言,他沒有理由和興趣去和這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