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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師旅潰亂 (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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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無視這些人的存在,只好採取「監視」這項折衷方案。

雖然目前沒有危害,但出發時對方可能會兜個圈子找麻煩,也可能會變成得帶著監視眼線逛大街,如此勢必會對以「迅速、機密」為前提的作戰行動造成妨害。因此,在出發時得想辦法偷偷突破包圍網(在最糟的情況下,夏娜等人打算用實力擺平)……不過方才闖入者的登場,倒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畢竟「那些傢伙」可是已經成功穿越包圍,偷偷潛進來了是也。)

換言之,她們兩人之所以外出,只是為了確認監視者是否真的完全沒注意到……說穿了,就是在動身前打發閒暇時間。

(嗯嗯,沒錯,這樣的話……)

威爾艾米娜決定把剛剛想到的那些當成話題,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接近、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搭話:

「不久前才有人穿過了這嚴密的監視網,可是監視者除了換班以外卻沒有其他動靜……那些傢伙可真不簡單是也。」

「嗯。威爾艾米娜,你認識他們對吧?」

夏娜也自然地回應了這個話題。

談話開始得很平順,讓威爾艾米娜放心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與『天壤劫火』跟那些傢伙之間的孽緣,可得以百年為單位呢。正如方才所示,他們是這個圈子的名人,在這方面確實很有一套是也。」

「嗯,是群不可小看的傢伙哪。以前曾經上了大當,被他們給溜走了呢。」

亞拉斯特爾似乎也在等待機會開口。

「成果出眾。」

就連莆雅瑪特也加入了。

聽見這意外的稱讚,讓夏娜噗嗤一笑。

「有了那種力量,想必計劃會比原先逞強的方案更順利。說真的,我對於利用那力量有點抗拒,用意不明也讓人覺得有點詭異,不過還是得感謝送他們過來的『彩飄』費蕾絲才行。」

「你說的沒錯是也……」

闖入者口中那個令人驚訝的名字,讓威爾艾米娜低下了頭。

費蕾絲絕對不會這麼單純地成為同伴並給予支援,只要見過她的人,都能立刻明白這一點。她為了奪回自己的戀人不擇手段這點,也是人盡皆知。把夏娜一派目前最需要的棋子——這些闖入者——給派來,很可能只是她「方便使用的炸彈」。

就算考慮到這點,夏娜等人依舊處於不得不利用這枚棋子的窘境。

(費蕾絲多半也是看穿了這點,才派這些傢伙來——)

這時,威爾艾米娜低垂的目光,赫然發現少女握著屋頂欄杆的奇特動作。

夏娜知道被發現了,出聲轉移話題。

「這世間……所謂的『世界』,是由許多人的思念交織而成的吧。」

她並未握扁粗大的鐵欄杆,而是拚命壓抑住想這麼做的手,藉此抑制昏已瀕臨破裂的感情。

「『彩飄』必然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有所圖謀,才會差遣『他們』過來;『大地四神』根據過去的經歷和真理,決定協助我們;從紐約總部那半調子的監視,能看出外界宿的迷惘;蘇黎世總部動彈不得、火霧戰士衝動出擊,也都表示出彼此的想法。而且——」

少女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欄杆發出尖銳的哀嚎。

即使威爾艾米娜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也無法阻止她。

因為,那是少女自己所背負的東西。

好不容易,夏娜才將握緊欄杆的勁道化作擠出聲音的力量。

「悠二的行動,也是一樣。」

說著,她直盯住眼前的夜景,以及被過多事物埋沒的「世界」,逐漸將內心滿溢的情感奔流整理為言語。

「我終於明白了。悠二跟創造神打算以『創造新世界』這個目標,將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紅世使徒』們龐大的思緒整合,並將他們帶走……這發展有多麼的『超乎常理』。」

跨越戰鬥的痛苦——

掌握戰鬥的意義——

決定戰鬥的方法——

這名少女不屈不撓、不畏艱難。面對過於巨大的目標,她只是繃緊肌膚、刺痛臟腑、直達骨髓……深刻地感受著「世界」所帶來的痛楚。

「我將憑著唯一的思念,去面對戰鬥。」

她露出微笑,試著稍微緩和痛楚。

「事到如今,我第一次覺得『這真不簡單』。」

不過,她的周圍並不像「世界」那麼嚴苛,能夠置這惹人憐愛的孩子於不顧;反倒是寵她寵到了無法袖手旁觀的程度。

蒂雅瑪特難得地搶先出聲,表示自己的不滿:

「見外失望。」

「確實如此是也。」

威爾艾米娜被搶先一步,慌慌張張地答腔溱韉一

「若你口中的『唯一』沒把我們的部分加上去,就失去了倂肩作戰的意義是也。只要把人數的分量算進去,即使可能性再怎麼微小也能倍增……請以來我們吧。」

自己的協助,究竟是否仍算在火霧戰士的互助範疇內呢。

現在,世界急遠轉變為混沌的坩堝,所有人部在尋找生存方式,因此兩人一體的「萬條巧手」無法得到答案。只不過,既然她們認同了夏娜的計劃,便會賭上性命成就它。於是兩人重新宣誓:

「為了實現你的願望,就讓我們來保護你吧。」

「自若邁進。」

接著,和夏娜簽訂合約、命運與共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也追隨其後,以堅強而深遠的音色宣告:

「雖為一人,卻非孤軍。這就是火霧戰士。」

夏娜將眾人的話語牢記在心,轉身面對他們說道:

「謝謝。」

她背著炫目的夜景,再次露出微笑。雖然逆光,卻比夜景更為耀眼。

佐藤站在下方道路,仰望少女的背影。

(夏娜在說什麼呢……是必勝或鬥志之類的東西嗎?)

雖然他跟夏娜一樣是出來警戒與反監視的,不過這名少年並非火霧戰士,甚至未必算得上是外界宿成員,所以出來打發時間的成分比較大,還有空閒仰望屋頂。

(不過,雖然不像坂井那樣……)

他感覺脖子很酸,轉頭看向夜晚的街道。

(但我也跑到很遠的地方來了呢。)

石板路、古老的街燈、狹窄步道、像鐵柵般的護欄,垂直聳立的密集高樓群……這裡,就是他只在黿影中見過的紐約。

(該怎麼說呢……世界還真大啊。)

這可不是眺望大樓得來的感想。半天前他還身在中國深山,並趁著敵人消失與先遣偵察隊共同撤離,先後轉乘直升機與飛機,好不容易才抵達紐約,接著又要趕往他處……他的感想來自於這迅速、遙遠、漫長的一切,以及包覆這一切的「事物」。

(接下來,要飛往哪裡呢?)

當然,眼前局勢和所處立場,並不允許他悠哉地沉浸於感慨之中。

(啊,這回降落時可不能慌張,要把他們為我準備的手機給——)

佐藤很自然地確認起行動步驟。雖然還很生澀,但他也逐漸變得熟練了。

帶領他接觸這個世界的腳步聲,從背後到來。

「啟作,店裡已經收拾好了,進來吧。」

「好的!」

他老實地答話,轉頭時還順便看了大樓屋頂一眼,來叫他的瑪瓊琳也瞬檬看向該處。在那兒能見到兩個人影,站在冬季的夜風中談論事情。

「需不需要叫她們一聲啊?」

「不用啦,只要我們這邊收工,他們也會發現的。特地大喊或使用自在法都很麻煩耶,搞不好還會被埋怨,說我們不解風情地打擾人家講悄悄話哪,嘻嘻!」

從瑪瓊琳抱在腋下的「格利摩爾」中,傳來馬可西亞斯那聽起來很像一回事的歪理。然而,佐藤心中卻突然湧起一陣不安。

「先在中國吃了大敗仗,然後計劃來個奇襲大逆轉,拉攏到『三神』幫忙,再加上那個費蕾絲出手相助……要賭上新世界,跟坂井帶的神和大軍——搞不好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使徒』決戰。一路走來,已經拚命到了這種程度——」

少年要說的,並非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亦不是即將要發生的,而是更加遙遠的未來。

「——如果成功了,我們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經過數秒的停頓後——

「沒有說『如果失敗』這點,值得稱讚喔。」

只得到了這樣的回覆。

「會變成什麼樣子啊?這我們才想問哪!就連我曖昧的旅伴,瑪瓊琳·朵也只能稱讚無法回……哇!」

「閉嘴,笨蛋馬可。」

瑪瓊琳用力給了「格利摩爾」一掌,讓這位一針見血的同伴閉上尊口,接著貼近眼前的少年——因為年輕,所以容易以身犯險的戀人——並且瞪著他。

「我不打算說教,也不打算讓你有什麼模糊不清的心理準備。現在,我就明白地告訴你該做些什麼事。」

「好的……」

佐藤的聲音顯得非常緊張。

「就算有機會,也絕對不準你勉強陪我參戰。現在的我,已經不會用『派不派得上用場』來評斷你了。」

盡力說得很嚴格的命令,附上了盡力裝得不當一回事的補充說明。

從這句話的意味——對自己存在意義的評價——之中,同時得到了身為男人的不滿與滿足,讓少年一反方才的不安,以響亮的聲音回答:

「……是!」

「走羅!」

瑪瓊琳高聲結束對話,並且轉頭走向酒館入口。

馬可西亞斯按捺住笑意保持沉默,佐藤則踏著輕快的腳步追隨戀人。

從監視用窗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琪雅拉——

「真好,我們也像那樣——」

「給我閉嘴。」

薩雷用他的線,硬是闔上了那張嘴。

第二十一卷 斷章 團聚的光景

這天是假日,日本的御崎市上空仍舊籠罩著已數天未散的烏雲。

城市一角,平時只有家庭主婦千草一個人在的坂井家,為了慶祝一家之主,貫太郎回家,請來數名少年少女作客,顯得頗為熱鬧。

在兼作客廳的起居室里,出現了一幅很不自然的光景。

餐桌上菜餚堆得跟座小山一樣——都是以分量和味道為優先的簡單料理,並不是什麼豪華盛宴——團聚的眾人圍在桌旁,氣氛愉快。少年少女們顯得頗為客氣,很斯文地取用著;負責下廚的貫太郎本人則是毫無顧忌地大吃大喝,不時被一旁泡紅茶的孕婦千草斥責。這畫面看起來十分溫馨,然而本質上卻明顯地不自然。

「我媽媽說,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儘管開口無妨。」

池速人並不清楚為什麼千草與自己的母親會是好友,卻說出了這句話。

「謝謝你,池同學。替我向媽嫣問聲好吧。」

「肚子看起來不怎麼明顯耶?」

緒方真竹興致勃勃地發問。她對於自己身處於此沒有任何抗拒感。

「是啊。不過,可能快要沒辦法用衣服掩飾過去了。」

「貫太郎先生打算暫時在家悠閒度日嗎?」

田中榮太對此視而不見,轉向貫太郎問道。

「嗯,我是這麼打算。今後我也會儘可能地常回來。」

「如果有什麼忙是我們幫得上的,還請儘管說喔。」

吉田一美主動開口,彷佛是要填滿這裡所欠缺的東西一樣。

「謝謝。我會在不造成負擔的情況下,麻煩各位的。」

大家圍著桌子和樂融融地談話……但是景象卻顯得非常不自然。

千草與貫太郎都不記得。

其實,這個家庭里還有一名成員。

池跟緒方也沒注意到。

將自己跟這對夫婦聯繫在一起的理由。

只有田中和吉田還記得。

某個建立起這層羈絆的少年。

由於新生命尚未誕生,因此坂井家「變成」只有夫婦兩人的小家庭。這群高中生分別住在不能說近的地方,照常理來說,關係不可能親密到只因為一家之主返國便前來拜訪。

然而,他們目前的確為了千草而聚集在此。

坂井夫婦、池、緒方,失去了與被當成不存在的少年——曾居住在這兒的坂井家長男——之間的牽絆,因此只剩下「這些孩子認識千草」這一部分的認知。

藉由不知何時恢復的記憶——有關某位少女的事——他們自然而然地將缺損部分給填補上去了。

「如果小娜跟卡梅爾小姐在的話,我還打算邀她們搬來一起住呢。」

千草半開玩笑地這麼說,臉上笑容帶有些許寂寞。

貫太郎也遺憾地問道:

「我記得,她們似乎是因為卡梅爾女士工作的關係才離開這個城鎮的?」

唐突地回到他們記憶中的夏娜,也「變成」這種立場了。為了接受變化過的現實,記憶也會在符合現狀的情況下遭到竄改。

所以,這些少年少女是以「千草好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的被監護人,夏娜的朋友」的身分與千草熟識,「變成」這種拐彎抹角的關係。

田中盡力嘗試不算安慰的安慰:

「因為她們都太認真了嘛,工作期間連通電話都沒有。」

「我想,等到工作結束後一定會經常接到聯絡的,說不定馬上就會趕回來呢。」

吉田也抱著「如果是這樣就好了」的希望般說著。

所幸,記憶遭到竄改的人都理所當然地相信了。

至於緒方,則單純以朋友的身分表示不滿:

「就是說啊,夏娜又沒有轉學。不過至少也寫封信回來嘛。」

「佐藤和瑪瓊琳小姐也……啊,兩位沒見過瑪瓊琳小姐吧?」

池抓抓頭,想敷衍掉自己的失言。

坂井夫婦倒是沒在意。

「等『大家』都回來以後,我們再辦一次餐會吧。」

「這主意不錯耶,請務必挑我在的時候舉行喔。」

「唉呀,如果你真的會儘可能常常回家,應該不需要特別叮嚀吧?」

起居室里,湧起一陣開朗的笑聲。

即使在聚集的眾人里缺了一名少年也一樣。

這光景怎麼看都顯得溫馨和樂……但它依舊非常地不自然。

第二十一卷 2 約束之地

四名少年少女從坂井家告辭時還是正午。雪白的厚重雲層依舊覆蓋著天空,簡直像是把冬季的刺骨寒風也給關了進來一樣。

離開坂井家後,池速人很快地便與吉田一美、田中榮太分別。在這凍僵人的天氣下,他無奈地替身邊的少女嘆息。

「真是的……吉田同學也就罷了,居然連田中都丟下緒方同學,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另一方面,緒方真竹倒是表現得毫不在意。

「他說今天剛好家裡有急事非得趕回去不可,沒關係啦。」

「你不怕他花心?」

對於池這令人笑不出來的玩笑,緒方把脖子縮進外套中,同時進行反擊:

「一美聽見可是會生氣的喔。再說,田中在這方面可是非常值得信賴的。」

「是是是,別炫耀啦。」

兩人嘴上說著,腳步依舊不偏不倚地踏在日常生活的道路上。走到轉角處時,他們瞄了方才喚住吉田與田中的那名少年一眼。

於是——

光是站在路上,便散發出異常壓迫感的少年,輕輕向他們揮了揮手。

瞬間,兩人不知是單純出於反射動作、最低限度的禮貌、還是突如其來的動搖……抑或是除此之外的理由,也向對方揮手示意。接著他們便轉頭踏上歸途,就這麼離開了。

在一旁看著少年揮手的田中,十分辛酸地問道:

「這樣好嗎,坂井?」

「嗯。他們只要保持那樣就好了。」

創造神「祭禮之蛇」的代理者,坂井悠二,露出些許的微笑回答。

移動要塞「星黎殿」已到達日本境內。

「貝露佩歐露,聽說盟主又在我小睡時專斷獨行,這是真的嗎?」

「沒錯。才剛抵達日本,他便搭乘高速列車離開了。畢竟這回的舞台非比尋常,他想要親自做準備。在會合前的幾個小時,就是最後的自由時間了吧。」

「真沒辦法……要保護的對象居然隨隨便便地外出閒晃,我這將軍簡直白當了嘛。」

「那些特別需要注意的傢伙,基

本上已經掌握住動向了,沒什麼大問題。相較之下,儀式的部分還比較令我在意。雖然說這回有雙重準備,不過時機配不配合得了還是個問題。」

「『沒什麼大問題』吧,那位盟主閣下意外地挺能把握住時機呢。如果要講儀式,老是被人家的任性給要得團團轉的你,才需要多注意吧。」

「哼……算了,無法一切順心也是常有的事。」

「星黎殿」仍舊避開「紅世使徒」·火霧戰士雙方的耳目,繼續前行。

一離開坂井家,「他」便突然出現在凜冬的寒風中。不知怎麼回事,吉田跟田中卻能以過去的平常心面對他。

因為他沒有穿著上次分別時那身顯眼的緋紅鎧甲與漆黑龍尾,而是一身大衣加圍巾的普通穿著。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他的表情。

眼前這個敵人帶走夏娜、讓瑪瓊琳·朵差點一蹶不振、粉碎了火霧戰士兵團,如今甚至想對整個世界出手。田中試圖喚起對他的敵意,卻怎麼也辦不到。

「因為你不想讓他們接觸到『這方面』的事,對吧?」

就連出口的問句,也無法展現質問的氣勢。

悠二回答得有些瞹昧:

「或許是吧。」

田中曾經想過重逢時自己會有什麼反應,不外乎激憤到理智斷線或是嚇得動彈不得,然而實際碰上的時候,感情卻與腦中得到的答案大相逕庭。

吉田也是。

照理來說,她不可能保持平靜。這回明明是兩人分別後初次見面,她的心中卻找不到一絲激昂的情感。

「坂井……同學。」

一美呼喚這已可用「懷念」二字形容的名字,並看向對方臉上露出的表情時,那些荒謬的思緒、沉悶的留戀,或者是以上兩者的殘渣——照理來說,應該會這樣才對的感情——卻無法對他發泄出來。

「什麼事?」

如果悠二在這種時候露出寂寞或悲傷的神色,自己或許會湧出怒意吧。

若他以勝利的敵軍首領之姿展現傲慢的樣子,自己或許會嚇得發抖吧。

不過,他的態度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乍看下平穩的表情,散發出即將面對戰爭結局的緊張感。不管是誰,都能輕易感覺出這人究竟有多麼地認真。

所以吉田不談自己,而對他表示出關心:

「你真的不回家一趟嗎?現在你爸爸也……如果以『我們的朋友』的身分,那個……就算他們不記得你,至少也能見個面——」

「謝謝你。」

立於寒天之中的悠二,禮貌地打斷了她的話。

並且溫柔地、堅定地拒絕了她。

「不過,我是不能『進去』的。」

「——!」

聽見悠二沒用「回去」這個詞,讓吉田愣住了。

儘管就在背後的轉角處,他卻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見到這個樣子,田中才重新了解到他身處於此的意義。坂井悠二並不是心血來潮路過,更不是為了倒戈——而是為了攻擊御崎市。

(正如卡梅爾小姐所言呢。)

昨晚,田中與吉田接到佐藤的緊急聯絡,其中有著威爾艾米娜特別叮嚀「此乃機密是也」的重大警告。

(——「【化妝舞會】的最終目的地,乃御崎市是也。」——)

在這衝擊性的前言後,兩人身為御崎市僅剩的協力者,被托以緊急時候的對策與通報之任務。

(現在可不是想不想做的問題了啊。)

雖然外界宿目前動盪不安,無法正常發揮功能,最外層的人類工作機關卻仍一無所知地工作著。如果有必要,他們甚至能以發現未爆彈為由,強迫全市居民避難並管制報導,而且這些都能單純以人力達成。

(在聽到指揮權限交給我時,我還為了該在什麼時候按下這個大騷動的按鈕而提心弔膽……應該說幸好如此嗎?)

這個非常手段目前尚未實行。

首先是陸續集結的「紅世使徒」們,全都遵守了創造神「祭禮之蛇」那奇妙的宣布——「在大命遂行之地,也就是日本,不得食人」。而且,若不慎在日本干出什麼惹人注目的事,引來大群狂亂的火霧戰士,可能會導致御崎市陷入無法挽回的大混戰。基於以上兩大理由,所以目前尚未行動。

就算沒以組織立場採取對策,住在這兒的田中最後還是不得不選擇逃跑或其他對策。他本來早已因為對「這世界的真實」感到恐怖,而決定撒手不管,現在單純是由於「沒有其他人」這個理由,才勉為其難地協助。不過——

(啊啊真是的,為什麼我……可惡,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斷罵著心中的某人、或者某物。

不管再怎麼害怕,本性純樸善良的他還是無泫丟下大多數御崎市居民自己逃跑;更何況,比起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更害怕自己所愛的人、所珍惜的人們受到傷害。

「那麼,坂井……」

他好不容易才鼓起足以站穩腳步的勇氣,開口問道:

「既然不打算回家,那你是來幹嘛的?」

「……」

不知為何,悠二頓了一下才回答:

「……佐藤他們沒告訴你嗎?我要創造一個『使徒』的樂園。」

「呃……記得是叫『無何有鏡』是吧?」

田中好不容易才答出來,卻發現對方輕輕點了個頭,接著——

「沒錯沒錯。我打算在御崎市這麼做。」

「!」

他轉向說不出話的吉田,拋出過去的言語:

「吉田同學,『雖然現在還無法改變什麼……』這句話,我以前曾經說過對吧?之後碰上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事,總算準備得差不多了。」

接著,就這麼伸出手來。

「所以,我來借最後一樣必要的東西——你的力量。」

「?」

吉田完全不明白話中含意,搖搖晃晃地要抓住眼前那隻手,田中卻突然擋在兩人中間。

「你不只帶走夏娜,連吉田同學都想帶走嗎!」

見到田中完全沒考慮雙方力量的差距,只是魯莽直率地守護朋友,悠二似乎找回了對於前友人的親近感,或者是內心的善良。他緊繃的表情微微露出喜悅之色。

「對『坂井悠二的計劃』來說,吉田同學的幫助是絕對必要的。不過……也對,可能真的唐突了點。」

說著,他放下了伸出的手。

他雖然放下手,卻以絕對要這麼做為前提而開口了:

「我不喜歡強行把人綁走,再說那也太低俗了。雖然天氣很寒冷……在吉田同學冷靜下來、答應我的要求之前,我們就先散散步吧?」

田中代替呆站著的吉田開口——

「不能……不帶她走嗎?」

然而,就連他所能做到的最強力抗議——

「嗯。」

也被這簡單的一個字擊退了。接著悠二邁步前行。

「如果有什麼想問的,我會回答。才剛過中午,遺有時間。如果可以——」

從他的背影,泄出宛如請求的低語:

「——我想……跟你們聊聊。」

「……」

田中跟在後頭。他幾乎能用肌膚感受到其中凝聚的情感密度有多高。

(我到底要當爛好人當到什麼地步啊!)

即使在內心責罵自己,他也沒辦法無視從先前那句話中感受到的東西。

(剛剛,坂井那傢伙……)

身為朋友,他察覺到了裡頭無法形諸言語的東西。

(——他是不是說了「最後」?)

坂井悠二沒有表露出一絲悲傷或寂寞,所以這不能說出口的請求才顯得真摯。那麼,還是該答應吧?田中先把其他東西都放一邊,以朋友的立場察覺到了這點。

不過除此之外,他也以朋友的身分感到非常擔心。

(吉田同學又要怎麼辦呢?)

若要正面抵抗,人類是絕對辦不到的。儘管如此,既然她對於那個計劃有重大意義,那不管是為了她的安全,或是為了妨害敵人的企圖,都該想瓣法讓她逃走才是。

(至少……嗯,在談話的期間找機會吧。)

田中彷佛在找跟悠

二談話的藉口似的,不斷在腦海中默念。

至于吉田本人則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默默跟在後頭。

移動要塞「星黎殿」逐漸接近了約束之地。

「馬蒙大人,我送外頭的定時報告來了。」

「唉呀,真令人惶恐,沒想到史特拉斯閣下居然親自送來。抱歉,這邊有點亂,麻煩放在那張大桌上吧。緊急的案件……好像沒有呢。」

「是。工具們還是老樣子各自胡鬧,看不出有什麼組織化的行動……」

「怎麼啦?」

「不,在這種時候,您居然還得負責處理戰爭以外的事,實在令人同情。」

「哪兒的話,備戰可不只是磨利自己的牙喔?既然本營的幕僚團在先前的大戰中被殲滅了,那麼分析情報這麼重要的任務,非得有人代替他們處理不可。跟我相比……失去『嵐蹄』大人與迪卡拉比雅閣下……這打擊實在太大了。」

「唉……」

「星黎殿」將哀傷藏在內部,繼續前進。

吉田一美那張小嘴彷佛被寒風給凍住了似的,說不出話來。

拒絕、分別,按著又因為「需要」而前來迎接。儘管對方如此任性,卻不是她有這種反應的原因。她無法那麼自我中心地去考慮整件事,因為不管是對方的立場、話語,還是其中所隱含的心情,都太過於沉重了。

再說,要像田中榮太那樣既緊張又保持警戒地對話——

「還『如果有什麼想問的』,聽起來高高在上的呢。」

「這段時間,我有了些奇怪的習慣嘛。如果讓你不高興的話,我道歉。」

「不,這個嘛……聊著聊著就會改回來了吧。」

還能以朋友的身分表示關心。他們兩人的關係,沒有那麼簡單。或許已經變得很簡單了也說不定,但若真的那樣,她更會害怕在談話中將彼此的關係釐清。

(我明明知道,既然已經變成這樣,就沒有望了……)

沒錯,遠至耶誕夜,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

近則為一月道別時,以言語的形式。

早就已經有結論了。

(我明明打算從這些痛苦與辛酸中,找出些什麼的啊……)

然而,不管再怎麼下定決心去尋找——

辛酸與痛苦仍舊不會有所改變——

心靈與身體依然遭到束縛。

(我還是喜歡他。)

悠二沒有選擇她。

所以,她認為不能再往前走了。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他。)

如果在這個時刻,現實正為了強迫釐清內心的思緒而逼近。

那麼「隨他而去」這種形式,實在無比殘酷。同時……

(我——)

那秘密的、微小的、讓她成為現在的她的堅強、藉由這次重逢而動起來了。

該做什麼、能做什麼、想做什麼,三種思緒以她自身為核、靜靜開始旋轉。

對此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悠二沒有針對特定的對象,再度開口:

「有什麼變化嗎?」

「有啊,當然有!佐藤和瑪瓊琳大姊和夏娜和卡梅爾小姐全都不見了,剩下來的人都很寂寞啊!」

明顯是在諷刺的田中,走在三人正中間。這是為了要讓自己成為屏障,從想把人帶走的人手中,保護那人想帶走的人。

對於這毫無顧忌的挖苦,悠三高興地接受了。

「說的也是。」

「你那邊怎樣了?」

田中反問道。

聽見他這麼說,悠二倒是認真地感到疑惑。

「『怎樣』是指?」

「你不是說沒改變嗎……那時的敵人頭目,現在怎麼樣了?」

「在這裡喔。」

有著朋友形狀的「某種東西」,很平靜地以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他所戳的地方,有股巨大的力量有如水波般搖晃。儘管感覺到這股深入骨髓的威脅,田中依然保持著平常的口吻——面對自己無能為力的對手,進行惟一能做到的抵抗。

「哪個部分是坂井,哪個部分又是『那傢伙』?」

「我希望你能用創造神或『祭禮之蛇』來稱呼啊。再怎麼說,他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呢。」

悠二苦笑,靜靜地以手掌抵住胸口。

「這倒不是『哪個部分』的問題。」

在整理思緒的同時,他也發現雙腳很自然地走在這條以往出了家門習慣走的道路上,不禁覺得好笑。

「比較接近『融合』的感覺吧。除了自己的存在意義之外,『祭禮之蛇』本來就不關心任何事物,也不喜歡限制他人的思想或行動。我身為代理者,卻能像這樣把他當成別人家的事來聊,不就是最好的證據了?」

「好像有點了解,卻又不是很了解。畢竟我實際上親眼所見到的,是看起來很了不起的你啊。」

田中毫不掩飾的直言,再度令他苦笑。

「總而言之,他總是想著要實現某人的願望而煩躁不安……對了,講到這種話題時,他似乎總是會變得比較多話。同樣是神,跟亞拉斯特爾可是大不相同呢。」

他們離開大道,正要沿著步道轉向西邊——

「你果然還是要和亞拉斯特爾……和夏娜戰鬥嗎?」

卻因為這聲質問而突然停步。

白天的大街上,看似要好的三人就這麼暫停了短短一瞬間。

悠二努力地再度邁步。頭也不回地答道:

「嗯。沒錯。」

正因為是朋友,所以田中才緊迫盯人地追問——

「即使如此,你也要這麼做嗎?」

「嗯。即使如此,也要這麼做。」

追趕的每一步——

「這麼做,這是為了夏娜嗎?」

「這是為了夏娜,以及大家。」

都在期待朋友回頭——

「這真的是你自己的看法嗎?」

「至少,我自己是這麼想的。」

都在期待朋友回心轉意——

「即使夏娜她受到了傷害也是?」

「我並不指望她馬上理解一切。」

他不斷希望、祈求、持續提問:

「所以……這回你連吉田同學都要利用嗎?」

「……」

然而,直到最後這個沒有回答的問題為止,悠二都完全沒有回頭。

深刻體會到彼此的隔閡有多令人絕望後,田中終於無話可說了。

三人的腳步,再次停下了。

此時,有人踏出了新的一步。

「你……需要我嗎?」

吉田小聲地問道。

悠二看向身旁的少女。

口口聲聲都是為了夏娜,卻還要求她同行,悠二自己也知道這麼做很殘酷。在這種時候,她也包含在「大家」之中這點也不能拿來當作藉口了。

儘管如此,她對於自己的計劃來說不可或缺也是事實。就是為了實現這個目的,自己才會堅持戰鬥下去。都到了這種時候,感情用事撤回要求是不可能的。

「嗯。」

悠二明白自己沒有說服她體諒的資格,所以沒打算說服,只是確認「我來帶你走」這個事實。

「我需要你。」

「——」

吉田回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在逞強的笑容。

「——明白了,我跟你走。」

「吉田同學?」

「沒關係,田中同學。」

田中想都沒想就大喊出聲,吉田對他搖了搖頭。

「我早就知道無法拒絕了……而且……」

少女拚命思索著自己所理解的關於少年的一切,輕聲問道:

「要我過去,是為了『坂井同學的計劃』,對不對?」

即使經歷了突如其來的重逢與離別,他仍然是少女所認識的坂井悠二。

就算是直接離去即可的那天,他還是誠實地拒絕了自己的情意。

從以前直到那次別離,說不定直到現在,他還是沒變。

田一美從自己累積至今的日子中,得到了這個結論。

而眼前的悠二,果然還是給了個感覺不到一點虛偽或敷衍的明確回答。

「嗯。雖然現在還不能具體地說明……不過,這的確是『坂井悠二的計劃』。」

「是為了夏娜……和大家,對不對?」

不管回答得多辛酸,都會誠實。

「嗯。為了夏娜,還有大家。」

「……」

種種思念在胸中翻朧,讓吉田再也問不下去。她忍不住別過頭不看少年——卻看見了前方的某樣東西。他的雙腳自然而然前往的場所。

「……」

她從滿溢的思念之中,硬是拖出了一絲喜悅,露出笑容。

發現這點的悠二,露出「敗給你了」的微笑,看向同一個地方。

不明所以的田中追著兩人的視線看去,這才恍然大悟。

三人目光停駐之處,是某座面對大街且立在圍牆內的建築。

他們與大家度過每一天的地方——市立御崎高中。

移動要塞「星黎殿」開始微調整前進方向。

「唉呀呀,終於到啦。兜了好大的圈子哪。」

「特別是我們啊。還好利維佐你很快地下令趁亂突破,要是在那兒猶豫不決,就得想辦法達成『在做好萬全準備的敵方迎擊部隊前隱瞞自己行蹤』這種不可能的任務了呢。」

「因為有棘手的傢伙在那兒嘛。我只是想在己方消耗過多前解決掉,所以才把心一橫就這麼衝進去……算是因禍得福吧。」

「也多虧如此,我們才能順利跟『星黎殿』會合,趕上慶典啊。」

「再來,就只剩下把那些攻過來的傢伙給收拾掉了。別大意喔,波索因。」

「關於這件事啊……我聽馬蒙大人說,那群怪物來襲的機率很高呢。」

「哈,正合我意!」

「星黎殿」將喜悅藏在內部,徐徐減速。

今天是假日,所以御崎高中的校舍看不見學生的影子。

而在這寒風肆虐的陰天裡,操場上也看不到人進行社團活動,頂多只有體育館傳來球的彈跳聲與隱約的喊叫聲而已。

「今天緒方同學沒參加排球社的練習?」

悠二的疑問,讓原本充滿無力感的田中一臉不爽。他無精打采地回答:

「她說家裡有事所以休息。所以剛剛才『可以』跟大家一起去。」

「這樣啊。」

悠二尷尬地抓了抓頭。

穿著便服的三人,連自在法都沒有用,就直接踏入了校內。

由於鄰近熱鬧的商店街,御崎高中對於進出管制相當寬鬆。假日時後門是開放的,因此社團活動途中外出吃飯或買東西很正常,另有要事跑來學校的學生也很多。

三人當然很清楚這點,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興奮感。而他們也沒有細細品味作為此處學生的日常生活感,只是在校舍後方狹窄的空地上漫步。

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上,過了後門跟穿廊後,就能看見狹窄的操場。

悠二彷佛見到自己在學校玩耍、上課的景象,甚至還見到了校慶遊行時的種種。

「這是為什麼呢?上次回這裡時,我甚至完全沒想過要進來……可能是跟你們在一起的關係吧。」

因為目前立場的關係,田中實在沒辦法輕鬆地附和。

「你打算……像那個時候一樣,把這裡變成戰場嗎?」

「那個時候……清秋祭啊。」

白己不知不覺沉浸在傲慢的悠閒之中,令悠二覺得有點丟臉。

去年秋天,御崎高中的校慶「清秋祭」時,有位「紅世魔王」來襲。田中在那時——儘管是處於可以修復的封絕里——親眼見到了喜歡的女孩,緒方粉身碎骨的樣子,因此決定再也不要跟「紅世」扯上關係。他現在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為別無選擇。

悠二自覺到,現狀是因為田中對於友人的善意才得以如此,但他依舊抱著沉痛與羞傀,做出殘酷的謝罪。

「抱歉,不只是這裡。」

「唔!你——」

這回田中可真的是怒火上涌,但他還是拚命壓了下來,閉口不言。

悠二裝作沒看見,離開操場,進入校舍之中。

如果是像往常那樣上學,就要在並排的鞋櫃中取出室內鞋換上;然而,他的鞋子已不在這裡。趁著沒有其他人在,他就這麼穿著鞋踏上走廊。

在他面前,田中與吉田都避免取出自己仍在此處的室內鞋,同樣穿著原本的鞋跟上。

不知悠二對這樣的體貼作何感想,他依舊頭也不回地前進。

由於是陰天,從窗外射入的陽光不強;室內也沒什人,無法緩解寒意,整棟校舍顯得十分寂寥。雖然除了緊急用的鐵卷門外沒有其他的門,可以自由進出建築,不過教室當然都上了鎖。

三人順著走廊,回憶曾共同生活的場所。只有強風搖晃窗框的聲音填補沉默。不管是趕人的鐘響、嘈雜的喧鬧聲、匆忙奔跑的足音,今天都聽不見。

彷佛在等待田中息怒般,悠二好不容易才開了口——

「整座御崎市都將成為戰場。而且這回是我主動引發的。」

向背後拋出了明確而恐怖的答案。

「坂井,你——」

吉田搶先一步發問,堵住了要衝上前的田中。

「為什麼要這麼做?」

從遇到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以後、從知道自己只是人類,坂井悠二的殘渣以後,直到今天,「他」究竟有多拚命在保護這個故鄉,吉田跟田中都一清二楚。對他們來說,悠二這句話跟過去所為根本就完全矛盾。

然而,對悠二來說並非如此。

他一邊走著,一邊透過走廊的窗戶眺望外頭,重新感受對這看慣的牆內風景——對他們這群少年少女來說,已經夠大、夠深、夠長的世界——所保有的寒酸喜悅與凝聚的倦怠。接著提起圍牆之外更為廣大的世界:

「我會儘可能做好準備,以保護這裡免於遭到戰爭危害。況且,若是我會讓戰爭殃及大家,就不會放著爸媽不管,也不會讓池跟緒方同學回家了……而會在見到你們時,就拜託你們對全市下達避難命令。」

「!」

自己從外界宿那獲得的權限,敵方首領居然一清二楚,這件事令田中大受打擊。想到己方居然被逼到這種程度,更讓他十分動搖。

悠二本人看起來倒是毫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一來,我已經安排了比封絕更能確實保護御崎市全體的方法;二來,我宣言過『在日本不得啃食人類』,目前確認到之處都無人違背……不過……」

他的話音與散發出來的氣息,突然閃過某種感情。

同時,他在某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頭上的牌子寫著(一年二班)。

他曾在這裡度過許多日子,是塊充滿了喜怒哀樂的天地。

曾幾何時,這裡也已離他遠去,是個裝滿了過去的寶箱。

他眯細了眼,窺視寂靜無人的教室,仿佛想從中找到自己、自己的朋友、自己心愛的少女,以及任何人、事、物的痕跡。

「我無法保證今後這裡能完全平安無事。因為發表宣言的創造神『祭禮之蛇』,是位肯定欲望的神只。」

(?)

內心極度動搖的田中並未注意言詞內容,反而從凝視教室的悠二身上,找到了什麼能讓自己從憤怒與震驚中清醒的東西。

「講難聽一點,創造神太小看『使徒』了。既然肯定欲望,那想必無法制止自己放肆;反正神天真又樂觀,一定會原諒自己的……這就是『使徒』對創造神的普遍印象。」

方才閃過的某種感情,依然在悠二的聲音中飄蕩。

「所以,我一開始還擔心『禁止吃人』的宣言有沒有用。雖然不用擔心直屬的組織【化妝舞會】,但對那些向來毫不在乎神只的『使徒』來說,究竟有多少強制力呢……若不實際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

那飄蕩的感情,也逐漸堆積在聽者心中。

儘管只要悠二想要,就能輕易把門打開,但他卻沒有動手。他就只是單純地站在那兒看著裡頭,彷佛在窺探不能碰觸的水槽內部一樣。

「我甚至想過,必要時讓【化妝舞會】負

責取締違規者,結果這只是杞人憂天罷了。在眾多『便徒』眼中,樂園似乎相當有魅力,多虧了這份報酬……或者該說是餌,他們變得很老實。」

堆積的東西不斷在心中增加,逐漸達到足以理解的分量。

悠二突然緊閉雙眼,一個轉身繞過田中與吉田的身旁,走回來時路。他的腳步不輕也不重,顯得相當機械化。

「不過,樂園創造成功後會如何,又不曉得了。所以我現在正努力讓『遵守創造神的命令』成為『使徒』的共識—命令手下監視有無違令者,有的話就殺掉。還好,目前還沒接到報告。」

從悠二的表情,以及言語之中——

「坂井悠二在實現眾人願望的同時,也必須保持嚴厲……這樣做既是為了『現在』,也是為了『將來』。坂井悠二的計劃,是從樂園創造這龐大機關的縫隙中,取得的些許額外利益,也是危險的走鋼索把戲……這只不過是代理者所能做到的任性罷了。」

田中突然明白了悠二聲音中飄蕩的感情為何物。

(啊——)

不是別的,正是自己目前所懷抱的無力感。

(怎麼會這樣………)

領悟到這點後,他既感到後悔,也多了一分確信。

(坂井也在戰鬥嗎?)

他與創造神的目的並非完全一致。他的拚命與急迫,正表示出他並非以創造神的立場發言,而是在敵人中樞以坺井悠二的身分孤軍奮戰。從那往返背影上湧出的力道,比舌燦蓮花的說明更能清楚解釋他的意圖。

(坂井他想做些「什麼」。)

這分確信無可動搖,而且即使察覺到了,也無法為他做任何事。

(他不只是要面對的敵人,更是敵方首領啊。)

跟在悠二背後的田中,飽受與先前似是而非的煎熬——正因為是朋友,才會如此。

(坂井朝著坂井的目的前進、夏娜也朝著夏娜的目的前進,他們兩人的戰鬥還是避無可避嗎——)

此時,另一分確信有如連鎖反應般產生。

(——這樣啊。就像坂井跟夏娜一樣……)

想到這裡,他看向走在身邊的柔弱少女。

(吉田同學……也打算戰鬥啊。)

從他目光里看出其中含意的吉田,努力地露出了笑容。

移動要塞「星黎殿」終於要準備停泊了。

「喔……這裡就是御崎市?日本的街道都長得差不多,真是無聊。」

「你在摸什麼魚啊,瑞拉雅。主要將領的集合命令已經襲布羅。」

「什麼摸魚,真失禮。我只是要確認派往要塞內的傳令員是否已全員歸隊,才會在這兒待機的嘛。」

「歐洛巴斯、瑞拉雅,你們倆就是最後一批了嗎?」

「是!傳令員全員歸隊了!」

「你、你居然搶走人家的報告!實在太過分了——哈拜利大人,集合是為了布陣嗎?如果要事前演習,應該不會在大街上,而會選在沒有遮蔽物的空曠地點吧?」

「不,在這之前還有必須完成的任務……或者說儀式,類似迎接之類的東西,總之這是參謀閣下的命令。立刻前往城門內郭的乘馬場。」

「星黎殿」無聲無息地停駐在某個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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