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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上 第二章 聖女與神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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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泰歐是個勤奮到嚇人的打雜小弟。

當初自告奮勇帶路前往阿克迪歐斯,果然不是耍嘴皮子而已。他選路時從來不看地圖,走得無比迅速,而且我根本沒有作出任何指示,他就自己一邊前進一邊收集柴火。

即使是在森林深處,他也知道哪裡有河川,抓魚技巧還很高超。

「抓到了——!第五隻!大叔你看!好大隻喔!」

正午陽光下,閃著粼粼水光的河川里,泰歐站在水深及膝的地方,朝著太陽高舉起匕首上的魚,開心地大喊。

他抱著自己抓來的獵物,驕傲地對著正在岸邊準備做飯的我挺起胸膛。

在他旁邊,零全身虛脫似地跪倒在河裡。

因為脫掉了外套、長靴和襪子,所以她身上只有那件短到快要出人命的超短褲和襯衫,光看就覺得冷。好像是因為看到泰歐抓魚抓得那麼開心,所以自己也想試試看的樣子。

但結果卻是悽慘無比。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你可以用匕首如此準確地刺中魚!吾連用眼睛捕捉魚的動作都沒辦法……!」

「那些魚都是戰勝了弱肉強食的世界的佼佼者。直到最近都還窩在洞穴里的你,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抓到它們。這種事情靠得是熟能生巧,熟能生巧啦。」

「這群可惡的魚!要是吾認真起來,要把這條河裡所有的魚都抓起來也不成問題——」

「你可別真的認真起來啊,絕對不行。」

你應該不是真的想在泰歐面前施展魔法吧?我又補上了這句警告。

結果零鼓起臉頰,據著嘴唇,像是在說「吾當然知道」似地用力轉身背對我。

「沒問題的啦??靠的是習慣,是習慣!零也一定馬上就能學會抓魚的。」

泰歐多半以為她是因為抓不到魚而鬧彆扭,所以學著我的口氣,笑著安撫零。

「我也是練習了很久喔!『落肉牆石』,像我這種小鬼想要生存下去,至少也要懂得抓魚啊。」

「你也吃了不少苦頭啊……」

「還好啦。大叔應該是從小就當了傭兵吧?卡爾說所有墮獸人都是這樣。」

「卡爾?」

「我曾提過我有一個墮獸人朋友吧?」

「喔喔……這麼說來的確有提過。」

「他外表看起來恐怖,不過實際上是個好人喔。而且他也教了我這種小鬼很多東西。卡爾說他以前也當過傭兵。」

泰歐抱著魚走上岸,用力甩掉頭髮上多餘的水分。零還是站在河裡緊盯著魚,嘴裡不斷碎念道:「只要能預測它們的行動,應該就能抓到。要仔細觀察水流和魚的動作……只要不把魚當成點,而是線……」之類的話。

她大概會在抓不到半條魚的情況下結束捕魚行動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在泰歐頭上丟了一塊干布。

「沒錯,絕大部分的墮獸人不是變成盜賊,就是變成傭兵。因為那是最輕鬆的。」

「真好。那就表示你們很強吧?像我就不可能在戰場上打打殺殺,不管多努力,也一定會第一個被人宰掉。」

泰歐嘟起嘴,蹲在營火旁邊。

「大叔,強大到底是什麼感覺?那樣就可以把所??有討厭的人都殺光吧?」

「別說這麼危險的話。要是真是這麼做,遲早會被逮住,到時候就換成自己被殺了。」

「可是當你真的想要殺死某人時,就有辦法做到不是嗎?我應該只會反過來被殺。」

「說得倒是挺有領悟的……你是有想殺的人嗎?」

聽我這麼一問,泰歐皺著臉給出回答。

「我是有想過要殺了對方。像是那些讓我做得死去活來,最後卻不把約定好的報酬給我的人。而且我只要開口抱怨就會挨揍,說什么小鬼少自以為了不起。我最??討厭被人看不起了。不過,要是我和大叔一樣強的話……」

「這樣就會出現把別人嚇得半死的問題,而且也沒辦法進入普通店鋪了。像那些大街上的酒店、食堂,還有漂漂亮亮的精品店等等。劇場可是我小時候的夢想啊……只是我連接近的機會都沒有就是。另外,也沒辦法坐在最前排看江湖藝人表演。」

「我也一樣啊,他們都說髒小孩不准靠近。」

「不過你還是個小孩。小孩會長成大人,也能賺到錢。這麼一來就能走進那些大街上的店鋪,運氣夠好的話,也能走進劇場看戲。和我這種墮獸人完全不一樣。」

泰歐發出了像是認同,也像是不認同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回答一句「那倒也是啦」。接著,他仔細擦拭了沾上魚血的刀子,舉高對著陽光,瞇起眼睛。

那是一把偏大的刀子,拿在泰歐手裡明顯過大,不過看似經過精心保養,而且也有長期使用的痕跡。

「……這把刀不錯呢。」

「是嗎?這是我爸的遺物。」

說完,泰歐露出牙齒,嘻嘻笑了起來。

「爸爸生了病。媽媽為了找醫生而離家,可是非得走到很遠的地方才有醫生……最後因為趕不上,所以爸爸就死掉了。」

「……這樣啊。」

「他臨死前把這把刀子給了我,要我好好使用,將來一定要變成強大的大人,還要我用這個東西保護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快點長大,快點變強。我好羨慕墮獸人大叔啊。」

「我倒是想變成普通人類,過著普通的生活啊……」

「咦——?太浪費了啦,難得你這麼強耶。」

泰歐嘟起嘴。我用尾巴末端輕輕拍了他的臉,而他馬上別過臉去,抱怨著「幹嘛啦」。

「我說啊,泰歐。在這個世界上,墮獸人這種生物就是壞人。別人會在背地裡對你指指點點,也會有人躲在陰影處丟你石頭。另外,還有近乎絕望地碰不到女人。」

「只要把那些人殺掉就好啦。女人也只要抓她們回來就行了吧?就算快要被人逮捕,也只要殺光他們逃跑就好。只要夠強,就可以做任何事了。對吧?」

小孩就是這一點麻煩啊……

我該怎麼說明才好?墮獸人根本沒有任何優點,而且也不可能殺死所有自己看不慣的人。不過,我要怎麼用語言說服一個孩子接受這些狀況?

「……你這麼做了,就會遭到反撲。」

「嗯?」

「殺了人,就會遭人怨恨。每殺一個人,敵人就會增加,最後所有人都是敵人。這樣,不管你有多強,也只有被殺的份。雖然很強,但不是不死之身。人數多的那一方才會獲勝。」

「那……可能是這樣沒錯啦……」

「所以我只有在真的無計可施的時候才會殺人。戰場上,對手知道自己可能被我殺死,同時也是以準備殺死我的氣勢衝過來,所以我也會動手殺人——即使如此,還是會碰上很多招人怨恨的事。這時,如果再把自己看不慣的傢伙也殺掉,性命只會越縮越短。」

「是這樣……的嗎……」

「還有啊,我覺得真正強大的人,是那些就算挨打,也有辦法忍住不反擊的人。不管被人如何對待,都有辦法露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絕對不隨便發怒的人,是真的很強大。」

泰歐抱頭苦思著。

「可是……可是啊,明明做得到卻不做,和純粹做不到……應該是不一樣的吧?」

「你好像沒聽懂啊,泰歐。其實你也有辦法殺人的喔。雖然你是個小孩,可是只要有那個意思,你絕對可以殺死任何人。只要被刀子刺中,人就會死。而且正因為你是小孩,所以更容易趁人不備。所以你不是做不到,只是沒去做而已。」

「啊……」

泰歐看向自己手裡的刀子,然後再也沒有開口。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努力擠出了對我而言十分驚人的勇氣,把手放在泰歐頭上。

要是他這時做出害怕的反應,我真的會相當受傷。不過泰歐只靜靜地讓我摸著他的頭。

「所以說啊,泰歐。我覺得你很強。因為經常被人看不起,所以你忍下的事情也比其他人更多。但你還是憑著自己的意志忍耐,沒有動手殺死那些討厭的人。」

泰歐露出微妙的表情,輕推著被我撫摸的頭,朝我偷看一眼後,又繼續看著手裡的刀。

「這個……對我來說有點太難了……」

他死心似地垂下肩膀,然後收刀入鞘。

「不過,聽到大叔稱讚我很強,我覺得有點開心。」

泰歐難為情地笑了,伸手抓了抓他長滿雀斑的臉頰。這時……

「抓到了——!」

零突然發出了歡喜的喊叫。

「吾也抓到了,傭兵!吾戰勝了大自然弱肉強食的真理啊!」

看來她是用外套才抓到魚的。零一副洋

洋得意的模樣,讓我們看到在她手裡不斷跳動的魚。可是一旦疏忽,便是氣數已盡之時。咕溜一聲,魚便從零的手裡掙脫,再次回到河裡。

零立刻發出絕望的慘叫。

我和泰歐互看一眼,同時大笑了起來。

最後,我們還是用泰歐抓來的五隻魚和山菜來料理午餐。

做菜是我的工作。我把魚鱗颳得乾淨,去除內臟,用樹枝串起來之後灑上一層鹽巴,然後開始烤魚。這樣到底算不算是料理,其實有點微妙。不過世界上就是有人會不刮魚鱗直接烤,所以絕不能小覷。

最後一隻魚被我切成碎片,和山菜一起丟進水裡燉煮。雖然容器只有我和零的份,哎,把我的碗交給泰歐,然後我直接用鍋子吃就行了吧。

「大自然真是嚴苛啊……儘管俗話說弱肉強食,然而若是無牙也無毒的魚類持續為了不被抓到而逃跑,總有一天捕食者還是會餓死。換言之,是吾輸給了魚啊。」

零一邊嚼著滿嘴剛烤好的魚,一邊露出為難的表情仰望天空。

聽到這句話,原本對著燒燙的魚不斷吹氣,想讓魚肉變涼的泰歐,幫忙打氣似地笑了。

「只要多練習,零也一定馬上就能學會抓魚的。要我教你嗎?」

「別這麼做。就算你教了她,等到她真的會抓之後,一定馬上就會失去興趣。」

我從旁插嘴,只見零立刻一臉不滿地瞪著我看,說道:「才不會發生這種事。」

然後她又把視線移到泰歐身上,嘆出一口若有所思的呼息。

「泰歐真是個好孩子。既擅長捕魚,也很清楚山菜種類。多虧如此,吾才得以吃到烤魚,喝到山菜湯。只要有你在,甚至可以不需要傭兵了呢。」

「哦——?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那麼,你應該不需要我做的湯了吧。」

我沒把裝了湯的碗遞給零,直接就開始吃了起來。

啊啊!零發出丟臉的喊聲,一手還拿著烤魚,另一隻手連忙伸了過來。

「太、太過分了,傭兵!那是吾的碗吧!你明知道吾到底有多麼期待這碗湯的啊!」

「反正只要泰歐在,就不需要我了吧?」

「那、那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

「就是說啊,大叔。我覺得這種捉弄人的方式實在不太好耶,零好可憐喔。」

我被小孩子罵了。

泰歐和零同時用責難的眼神看著我,讓我覺得自己彷佛變成了大壞蛋。

「……就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

我一邊模仿零剛剛說的話,狡辯似地回答,同時把碗交給了零。

當我接著幫泰歐裝湯的時候,零隻花了短短几秒就把碗裡的湯全部喝光,遞迴來一個空碗。吃飯速度一如往常地快啊。

「喂,泰歐,你可千萬別客氣,不然東西會被這個大胃王女人吃光喔。」

「唔……嗯。」

泰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冒著熱氣的濃湯,隨即大吃一驚似地看著我。

「哇啊,好好吃。大叔,你超會做菜耶……!」

零也用力點著頭,表示同意。

「是啊,傭兵非常會做菜。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好太太。」

才不會呢。不對,根本不可能啊。

「你在講什麼啊,零?男人不可能成為太太啊。」

說的好啊,泰歐。繼續說繼續說。

「誠然。一切都是因為惡魔的惡作劇,世間之事才無法盡如己意。如果傭兵是女人,而吾是男人的話,吾一定會用不能說出口的邪惡魔——」

說到這裡,零輕輕咳了一聲。她大概差點就要說出魔術或魔法之類的詞了。

就算泰歐還只是個孩子,她是魔女這件事一旦泄漏出去還是很糟糕。

「一定會用盡不能說出口的邪惡方法,讓傭兵成為吾的妻子……」

雖然換了一個說法,可是內容的恐怖程度卻是一點都沒變……

身為男人真是太好了。實在太好了。我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感謝上蒼。

「零喜歡大叔嗎?」

「當然。如果不喜歡,怎麼可能跟他一起旅行?最重要的是,一旦埋在傭兵軟呼呼的毛皮里睡過一次之後,普通床鋪就再也無法讓吾安眠了。」

「意思就是把我當成床鋪看待嘛……聽好了,泰歐。要是把女人說的『喜歡』當真,最後哭的一定是自己。」

「別說傻話了,傭兵。如果吾真的只把你當成床鋪看待,早就動手殺死你,然後把那身毛皮剝下來了。」

噫!泰歐硬是壓抑住了一聲慘叫。

看吧?女人很恐怖吧?

我對著泰歐緩緩點頭,而泰歐也一臉凝重地點頭回應。

這就是我們心意互通的瞬間。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跟這傢伙相處愉快。

午餐後,我們走在森林裡,朝著聖女所在的聖都阿克迪歐斯前進。穿過森林來到街道,用地圖確認所在地之後發現,我們確實走了一條比主要幹道短上許多的快捷方式。

「我是很有用的打雜小弟吧?」

泰歐笑著說。

實際上真的是有用過頭了。多虧有泰歐在,我們連露宿地點都決定得很快,幾乎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而且他還認真地問:

「晚上就由我來守夜吧?」

——聽到泰歐這麼說,我心裡實在有點火大。

這就表示泰歐過去的僱主里,有人要求小孩子整個晚上守夜顧火吧。而且他還一臉若無其事,把這件事情當成理所當然的工作。

泰歐說自己的父親已經死了。雖然不知道他的母親到底在哪裡、在做什麼,總之泰歐身邊沒有成年人保護他。

何謂普通、何謂正確、何謂錯誤?泰歐完全不明白,只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活下去」、「能不能找到工作」而已。

「大叔?」

泰歐訝異地抬頭看我。我回望著他,嘆出一口氣——我實在不想講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不過說真的,這樣讓我很不舒服。

這時,零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泰歐身上。

「傭兵就是野獸了,沒有必要整個晚上還警戒著野獸顧火,所以也不需要誰來守夜。如果會冷的話,吾的外套借你吧。反正吾和傭兵睡在一起,溫暖得很。」

對吧?零邊說邊衝著我微笑。因為她脫了外套,少了兜帽掩蓋,那不遜於兇器的美貌頓時露了出來。我側眼看了那張臉一眼,勉為其難地點頭。

泰歐難以置信似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外套,然後吞吞吐吐地開口道:

「要是火熄了,明天早上又要重新生火了吧?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無需擔心,吾最擅長的就是生火。」

現在禁止零使用魔法,但就只有生火的時候會依靠她的魔法。

那比我用打火石生火快上百倍,而且又簡單。午餐時也是趁著泰歐抓魚的空檔,由零動手點火的。

如果我是零的床鋪,那麼零大概就像是我的打火石吧。

「不好意思,沒辦法給你毛毯之類的高級物品。就用那件外套忍耐一下吧。」

「……不不,怎麼會是忍耐呢……這件衣服超??溫暖的。」

泰歐喜孜孜地回答之後,就將外套前襟合了起來,滿是雀斑的臉上也微微泛紅。

半夜,我感覺到懷裡的零有些動靜,於是醒了過來。

當她低聲呼喚我的時候,我的眼睛也同時睜開。往下一看,立刻對上零的藍紫色雙眸。

「——剛剛,吾在這附近感覺到魔力的動向。」

「……什麼?」

我坐了起來。

「等等,你在說什麼?魔力的動向是指……」

「那就和風的流動,還有地面的震動差不多。普通人類感覺不到,但魔女就能察覺——換言之,附近有人使用了魔術或魔法。」

什麼!我差點就大喊出聲。

確認泰歐仍然熟睡之後,我壓低了聲音。

「聖都離這裡還很遠耶,你是不是睡昏頭了?」

根據泰歐的說法,步行前往阿克迪歐斯需要四天時間。因為這是小孩子的腳程,所以實際上大概只要兩到三天吧。說是附近,也著實太遠了。

不過零緩緩搖了搖頭。

「吾說了是附近吧——而且很近。」

「可以走到的距離嗎?」

「以你的腳程,不必一小時就能抵達。要不然吾也沒辦法感覺到——要去看看嗎?」

這應該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吧。不管我的回答是什麼,零也一定會自己過去。因為那是零的義務,而我的工作就是保護她。

雖然距離聖都

還很遠,不過可雷翁共和國里的魔法師也不見得只有聖女一人。我沒有回答,只是直接抓了劍起身。對於使用魔法的人來說,墮獸人的頭是最高級的祭品,再怎麼警戒也不會嫌是過度。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泰歐睡眼惺忪地起身,我對他做出繼續睡沒關係的指示。

「我去附近巡邏一下就回來。沒什麼事,不過你還是先待在樹上吧。刀子有帶著嗎?」

泰歐緊握著父親留下的刀子,隨即站了起來,並開始爬樹。

——這傢伙還真習慣這種狀況啊。

可能曾經為了躲避野狗而在樹上睡覺吧。真是可靠。

我抱起了零,走進沉沒在黑夜當中的森林。

過不了多久,我的鼻子就聞到了營火的氣息。

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除此之外,還有不常洗澡的人類身上特有的,帶著一股酸味的噁心臭氣。

「……十之八九是盜賊吧。」

「需要吾一起作戰嗎?」

「不,不必。你要是用了魔法,魔力就會降低,然後就會使不出其他魔法吧?」

「根據魔法不同,魔力降低的程度也不一樣……不過會減少倒是真的。」

「既然這樣就別出手,不然我變回人類的日子又要延後了。」

反正如果只是幾個盜賊,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我們繼續朝著氣味來源前進,最後終於聽見了聲音——是男人的聲音,而且不只一個。

從他們猥瑣的笑聲和不斷響起的口哨來看,他們的心情相當好。想必眼前應該有某種宴會大餐吧。

確認零的手臂已經緊緊抓住我的脖子之後,我爬到附近一棵樹上。當我來到又粗又高的枝椏末端時,視野當中出現了五個圍著營火的男人。

——不出所料,是盜賊。

所有人都有著相同的——應該是山羊圖樣的刺青,而且還有兩個怎麼看都像是被抓來的女人,所以不會有錯。

身上穿著便宜服飾的紅色短髮女人,以及將淡紅色頭髮綁成辮子,垂到腰際的女人。綁辮子那個身上穿的衣服比較高級,所以那應該是侍女和她的主人吧。

侍女被刀子抵著,無法動彈。她的主人則是被迫站在男人們的包圍網正中央。

女主人嚇得全身發抖,不過臉色卻是一片通紅。

——難怪他們會這麼開心。

之後會發生什麼狀況,實在顯而易見。當我還在想像的時候,直立不動的辮子女就自己解開了衣服。她掛在胸前巨大白色羽毛項鍊一陣搖晃,鮮艷的紫色斗篷就應聲落地。

——再不採取行動,我就要變成喜歡偷窺的下三濫了。

那群人當中,是誰用了魔法?——我用眼神詢問零,而她立刻舉起了手。

她的指尖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堅定地指向——那個隨時都可能被人脫得全裸,看起來非常軟弱的女人。

「……你搞錯了吧?」

「不,絕不會錯。」

我出聲反問,零也出聲回答。

我們的對話當然也傳進了盜賊的耳里。

「是誰!」

「在哪裡?快滾出來!我要宰了你們!」

隨著這些老掉牙的威脅用詞,盜賊們的動作徹底停頓。

大概是想提高警戒吧——這群外行人。至少也試著躲在灌木叢里隱藏身形嘛。

我從腰帶拔出小刀,以射飛鏢的要領射中了四個人的腳。

唯一沒事的刺眼鬍子男發出一聲慘叫,把女主人當成盾牌,不斷往後退。

「混蛋,我可沒聽說追兵竟這麼快就到了……!滾出來!快出來,你這卑鄙的狗雜種!這女人要是死了,你們會很頭痛吧……?現在馬上丟掉武器走出來,不然我就宰了她!」

「不行!求求你,不要傷害這位大人——!聖女大人!」

一聽到倒在地上的侍女這麼大叫,我瞪大了眼睛。

她說聖女大人——難道就是阿克迪歐斯那個?

侍女悲痛的喊叫馬上被盜賊們的鬨笑聲蓋過。

「什麼鬼聖女!什麼鬼神跡啊!我們啊……根本不需要聖女。她不存在反而比較好!所以要我們現在殺掉她也無所謂。我們真的會殺掉她……!真的會——」

營火突然熄滅——不對,是被人弄熄了。

現在有五個盜賊,還有兩個女人的氣息。加上我和零——除此之外什麼也感覺不到。可是除了我們之外,確實有人躲在某處。

「什麼?為什麼火熄了!是誰——!」

拿聖女當擋箭牌的鬍子男盜賊發出恐懼的慘叫。下一瞬間,他的膝蓋一軟,跪到在地。

我的夜視能力算很好了——可是什麼也看不見。

因為剛剛那團熊熊燃燒的營火,讓我的眼睛還沒完全習慣黑暗。或許就是看準了這點。

可是到底是誰——

「啊……危險!」

某個東西突然以驚人的速度划過眼前,我立刻毫不猶豫地往後仰。

千鈞一髮之際,我的鬍鬚末端被切斷,隨風飄散——是某種刀子。

我被攻擊了。

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是誰?到底——是什麼時候逼近的?

樹葉悄然無聲地飄了下來。

——在上面。

上面有個什麼東西。

脖子感受到一股冰寒的殺氣,我立刻抱著零跳下樹枝。隨後,我們剛剛還在的樹枝倏地被人一刀兩斷,跟著我們一起掉了下來。

我滾了一圈躲開樹枝,把零推進樹木陰影處,同時拔劍。

「在那裡躲好!有個水平完全不同的傢伙蹦出來了!」

我對著零發出怒吼。這時——

「——野獸就是直覺很不錯啊。」

耳邊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在我察覺這是男人的聲音之前,破風聲再次尖銳地響起。我尋著聲音舉劍抵擋,手上立刻出現彈開了某種金屬的感覺。

那一瞬間,有種奇妙的不自然感。在我隔擋開的瞬間,好像被某種東西勾住似的——然而,在我發現那份不自然感的真面目之前,襲擊者嘖了一聲,朝後方奮力一跳。

他就像是擋在我和聖女之間一樣,無聲無息地著地。

這男人手上舉著——一把巨大的鐮刀。

這武器簡直就像是用來騙人的。不對,說到底,這東西到底算不算是武器呢——

鐮刀是農具,不是武器。男人手裡那把鐮刀,看起來像是一次就能收割大量麥子的巨大鐮刀。會把這種東西當成武器使用的,就只有受不了君主專制的農民。

可是站在我和聖女之間的男人,怎麼看都不是農民。

如果光看輕便簡樸的兩件式服裝和皮靴,可能還有點像。不過他在身上纏了一條長條布料,用來代替斗篷和腰帶,這就代表他是特定職業的人。

——神官服。

毫無疑問,對手是個神父。一條銀白色的細鏈子,從他緊實的腰間垂了下來。即使是在這麼微弱的月光下,依然可憎地閃動著近乎刺眼的光芒。

男子和啞口無言的我正面對峙,同時平靜地朝著他護在身後的聖女開口。

「您沒有受傷吧,聖女大人?」

「神父大人……!」

一頭在下巴位置剪齊的綠髮,看起來非常清爽,是個體態纖細的美男子。

要是這男人在某些鄉下村莊布教,大概所有不虔誠的人都會虔心悔過,認真上教會吧。

當然,對我個人來說,這只會讓我更加反感。因為這個怎麼看都像是神職者的美男子,手裡拿著怎麼看都像是神經病的武器,準備砍死我——

2

對手是神父,非常習慣戰鬥,而且他拿在手裡的武器是「農具」,這就表示我並沒有認錯吧。

「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竟然見到了那個教會公認的知名殺戮集團成員,還真是光榮啊。」

旅館裡碰上的醫生說過,為了調查在聖都阿克迪歐斯現身的聖女,教會派了「女神之淨火」的人過來。從眼下的狀況來看,那個人應該就是眼前這個神父吧。

「只是你太心急了。我並不打算對聖女做什麼——」

「誠心悔改吧。你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低賤污穢的存在,卻試圖對這個世界上最不可玷污的存在出手。快向女神獻上祈禱,乞求慈悲……」

這男人根本沒在聽。神父這種生物就是這樣討厭啊——

「然後立刻去死吧。」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拔出劍,擋住神父瞬間逼近過來的大鐮刀。

這傢伙是認真的!不只認真,而且還強得亂

七八糟,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如果不是因為墮獸人的反射神經,我的頭早就沒了。

「混帳……!習慣戰鬥的神職者才該誠心悔改吧,你這殺人神父!好好聽人講話啊!」

「傭兵!吾來——」

「住手,零!你什麼都別做——絕對不準!」

要是被神父知道零是魔女就糟了。雖然零的魔法的確殺得死對方,可是在聖女面前殺死神父,那也同樣糟糕。

可是話說回來,我現在也很想避免自己當場被神父宰掉。既然如此,我就必須使出全力和他周旋,但還是不能保證一定能贏。

對手可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就算能贏,殺死對方之後,教會也會對我的僱主零出手。若要避免這一點,殺死神父後,必須把聖女和她的侍女也殺了滅口。然而若是在這裡殺死聖女——

怎麼辦?我應該想辦法讓神父收刀,但我是墮獸人,他是神父。實在是不投緣到極點。

「請等一下,神父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個人不是敵人!」

結果援手卻是伸自意外之處。

正以厭惡的眼神瞪著我的神父,眼睛瞬間朝著聖女的方向看去,飛身向後拉開距離。

只是他並不是就此收手。

他是明白一旦開始比拼力氣就不可能贏過我,所以才又拉開了距離。

——脖子附近還殘留著刀刃的感覺。這是神父釋放出來的殺氣。

「……聖女大人,這東西是污穢不堪的墮獸人。完全不需要對他展現慈悲。」

神父極度不屑地這麼說,而聖女把手輕輕放在神父的手臂上。

「拜託你,神父大人……真的不是那樣。」

聽到聖女哀求的聲音,神父的表情像是畏懼似地軟化下來,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鐮刀。聖女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轉頭面向我。

「是你……救了我們吧?從樹上丟了刀子過來吧?如果你沒有出手幫忙,現在……」

說到這裡,聖女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

眼中閃著淚光,神情不安地飄蕩。

「聖女大人……怎會如此令人痛心。身邊明明有我負責護衛啊……!」

神父用懊惱不已的口氣這麼說完,完全放下了鐮刀。他隨手一揮,原本彎曲的巨大刀刃立刻折迭起來,大鐮刀變成一把長度適中的手杖。

教會那群傢伙的玩具還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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