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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上 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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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也紛紛動手幫忙把這些垃圾從牆壁上的大洞丟出旅館外。我現在的狀況是在食堂角落看著這一幕,同時和另外幾個人一起接受治療。

「嗯,他是相當堅強的孩子,而且更重要的是運氣很好。有這麼多位手腕高明的醫生陪在身邊,不會這麼容易死掉的。」

「的確……真的很多醫生啊。」

我下意識地這麼回答,而提德發出了有點疲倦的笑聲。

「這裡所有人都是同一間醫師公會的同伴。大家一起集體行動,也能多少平均分攤個人的旅費開銷。只不過我的專業是治療動物,那匹衝進來的馬也是我幫忙包紮的。」

「原來你這傢伙是獸醫啊!」

提特點頭,回答了那是當然。

「不然我怎麼有辦法治療猛獸外型的墮獸人呢?就我來說,墮獸人擁有理性又能用語言溝通,比猛獸要好得多了——啊,不過那些失去理性又無法溝通的墮獸人,倒是比猛獸更糟糕就是了……」

所以他不是習慣治療墮獸人,而是習慣治療野獸。至於他的手指,好像是他在治療受了傷的猛獸時,猛獸突然失控的結果。

雖然內心有點受傷,不過我的外表的確是野獸沒錯。還是忍一忍吧。

我重新環顧著食堂。

「所以,你們是來自某個地方的醫生集團吧?醫生和學者之類的人,真的很喜歡聚在一起舉行什麼會議或研究會呢。」

「我不否認,可是這次不一樣。其實我們準備移居到國外。旅館人員有沒有告訴你房間已經住滿了?那是因為所有人都是舉家遷移,也就占走了很多間房。」

移居?我眨了眨眼睛。

這裡——總共十五位醫生,全部都要搬離?

「因為這個國家已經不需要醫生了啊。患者減少太多,讓我們沒辦法維生。」

「沒有任何國家是不需要醫生的吧?明明每個地方都因為醫生不足而傷透腦筋啊。」

提德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看來這當中似乎有著某種隱情。

「在這個國家啊,神跡會治療好一切病痛。這當然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可是如果不被需要,我們醫生也沒辦法生存下去,所以才會前往國外。只要不是待在這個國家,我們就能以醫生身份繼續過活。」

「神……跡?」

我不自覺地呆板地反問了回去。

原本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不過提德看來非常認真。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不過就算說了,旅行者應該也不知道吧。」

「是啊,我才剛到可雷翁共和國沒多久。阿克迪歐斯是……?」

「那是一座漂浮在鹹水湖上的城市。那片湖泊大得嚇人,第一次看到的人甚至會以為是海。不過地底下好像真的跟海互通就是了。那片湖泊上有個小島,島上有座城市,而那座城市就叫作阿克迪歐斯。」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阿克迪歐斯有個聖女?」

提得點頭。

「沒錯……是個充滿慈悲與慈愛,內心善良無比的聖女大人。她完全不用藥物或刀刃,眨眼之間就能治療病痛。即使是醫生不得不放棄的重傷患者,或是沒有治療手段的不治之症,全部都能治好。」

「那還真是……讓人打從心底覺得可疑的事情啊。反正一定是某種騙術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就好了……只是很遺憾,這位聖女大人的力量是貨真價實的。她是真的引發了奇蹟,真的拯救了人命。我自己也親眼見過,所以不會有錯。再說,如果聖女真是詐欺師,我們也不至於沒了工作。」

「可是神跡什麼的,那種東西根本——」

「傭兵。」

零叫住了我,於是我低頭往腳邊看去。結果馬上看到零露出了嚴肅的眼神,微微點頭。

為此,我也發現到了某種可能性。

零所寫的魔法指南書——《零之書》。

那本書是由狩獵、捕獲、收穫、守護四個章節所構成,我記得其中的守護之章就是專司治癒的章節。

之前我也看過阿爾巴斯運用守護之章的魔法治療燒傷,如果是那個,的確不需要藥物或刀刃就能治療病痛。

「我說,獸醫先生。那個聖女大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啊?傭兵這一行可以聽到很多傳聞,但我完全沒聽說過什麼阿克迪歐斯的聖女啊。」

提德苦笑了一下,回答了「那是當然的吧」。

「要是沒有教會正式認可,聖女這種人其實就跟魔女差不多。自家城市裡有聖女大人,這可不是會和旅行者主動聊起來的話題啊。就連可雷翁共和國內,這名字也是在最近這一年才開始傳開。去年她治好了大地主的不治之症,才會一口氣變得廣為人知。然後,不出大家所料,教會就馬上派了一個『女神之淨火』的人過來。」

「『女神之淨火』?——那不是教會的殺戮菁英集團嗎?專門進行異端審問的那個?」

是神跡,或是異端之魔女——「女神之淨火」的工作就是做出判斷,並向教會報告。

然而實際上進行的,才不是所謂異端審問這種輕鬆單純的事情。

沒有證詞,也不經審判。一旦斷定這些人是魔女,這些偽裝神跡的邪惡異端者就會被當場定罪——也就是處刑。

教會有一項規定,那就是神職者不可擁有為了殺人而做的武器,不過「女神之淨火」的人似乎把它解釋成「只要把原本不是武器的東西當成武器就行」,因此都是拿著鐵匠用的鐵錘,或是農夫用的鐵鍬作戰。

不知道是兩百年還是三百年前,曾經發生魔女謊稱神跡,藉此殺死無數神父與民眾的事件。

這個集團好像就是因此才建立起來的。也就是說,那裡聚集了一群受過嚴格訓練,「可以拿著不是武器的武器和魔女一對一單挑」的怪物。

誠可謂以一擋千。老實說,我真的連看都不想看到這種對手。

到現在,魔女已經不再引起任何稱得上是事件的事件,應該也有很多人對他們的存在意義提出質疑才對——所以他們仍然存在嗎?這麼恐怖的集團還是快點給我解散吧。

我討厭魔女,不過也同樣討厭教會。

我甚至可以直接斷言,最近因為和零一起旅行的關係,我對魔女的憎惡日漸淡薄,對教會的反感則是與日俱增。

「所以呢?她被認可為聖女了嗎?」

「那倒還沒聽說。現在應該正在審議中吧。教會最出名的就是他們對魔女的認定之迅速,以及對神跡的認定之謹慎嘛。就像馬上懷疑對方偷腥的女人一樣。越是提到愛,就越不值得相信。」

說到最後,他是壓低了聲音悄聲低語。

醫生當中有很多反教會者——更正確來說,應該是因為教會討厭醫生,所以醫生才變成反教會者。

醫學原本屬於教會。過去只要說到生病受傷,就一定會衝進教會請求治療。可是將醫療視為交易的醫生增加,自然導致教會的存在意義下滑。

所以教會討厭醫生。

甚至還宣稱靠錢拯救人命,是比惡魔還要更低劣的行徑。

連我也知道,被人說到這種地步之後,真的很難繼續保持虔誠。

而且更重要的是,光靠祈禱是無法治療疾病傷痛的。因為醫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才會醉心於知識與技術,而不是神跡。

如今站在這個立場上的醫生認同了聖女的神跡——感覺就有點像是真的了。

我們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獲得了意料之外的情報。阿克迪歐斯的聖女——雖然不知道那女人是否跟《零之書抄本》有所連繋,不過既然就在附近,我們就不能無視。

「哎——就算覺得她是魔女,如今教會既然已經介入,就不可以隨便亂說聖女的壞話了。要是被教會認定為神跡,曾說過聖女壞話的人就會很難生存下去。」

「有人認為那個聖女是魔女嗎?」

我這麼一問,提德立刻露出「別再追問了」的困擾表情。

「抱歉,我不會再問了。」

「你願意這麼做真是幫了大忙……畢竟我也要維護自己在公會裡的立場。光只因為是獸醫,就總是被人瞧不起了。先不說這個——如果你才剛入國,那麼應該還沒有地圖吧。我把我的地圖給你好了。反正已經不需要了——」

「你們不要走啦!要是沒有醫生,我們會很傷腦筋的!」

食堂里冒出一道高亢的聲音,像是為了打斷提德說話似的。

我一邊心想怎麼回事一邊轉頭看去,正好看到肩膀和頭上都纏著繃帶的小孩正緊緊抓著一個醫生,大聲喊叫。

那是我剛剛救下來的小孩。

「冷、冷靜一點!傷口才剛縫好而已,要是太興奮,馬上又會裂開的!」

「像現在就已經因為醫生不夠而煩惱了,要是繼續減少,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吶,拜託啦。病好之後就能工作,然後就能付錢!可是如果沒有醫生,我們就只能等死了!你們難道打算捨棄這個國家嗎!」

「去拜託聖女就行了吧!她會無償幫你們——」

「聖女根本只會治療有錢人好嗎!像我們這種窮人,就連進入聖都都很困難!這個樣子——你要我們怎麼拜託聖女啊!」

「我們也必須養活自己!我們醫生已經沒辦法在這個國家生存了!」

年輕醫生大聲怒吼,動手把孩子的身體拉開。

剛縫好的傷口痛到無法忍耐,孩子高聲慘叫,然後蹲了下去。

他的聲音就像是在哭泣似的,留下一句「拜託你們」隨後倒地。

之後就再也不動了。

年輕醫生臉色蒼白地看著倒地不起的小孩,落荒而逃似地衝出食堂。

所有人都一語不發,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是默默凝視著倒在地上的孩子。

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制止了看不下去的提德,不讓他向前邁步。

「傭兵。」

她冷靜地出聲叫我。我低頭一看,發現零露出了一臉邪笑,盯著那個孩子看。

「那個……應該是再好不過的情報來源吧?」

情報來源?我想反問,但還是沒說話。

「啊……原來如此。」

這的確是……再好不過的情報來源啊。

關於阿克迪歐斯聖女的情報,關於國家情勢的情報——如果是走投無路的貧民小孩,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全盤托出吧。

要想把那個孩子弄到手,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我朝著孩子走了過去。提德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零安撫道:「交給他吧。他不會對孩子怎麼樣。」

值得慶幸的是,周圍似乎沒人對這個孩子感興趣,而且應該也不會向一個重傷瀕死的小孩追討破壞旅館的修理費用吧。

再說,我還看到旅館老闆喜孜孜地把那兩匹拉著馬車的馬牽到自己的馬廄。那兩匹馬看起來相當不錯,賣掉之後應該可以輕鬆支付修理費用。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這個小孩駕著馬車直接撞進旅館——雖然令人在意,不過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理由。

這輛黑色馬車看起來相當昂貴,兩匹拉車馬也是非常健康的年輕公馬。這麼高級的馬車,決不可能讓一個身穿破爛衣物的髒小孩駕駛。

不論是旅人或是旅館老闆,最不想看到的應該就是因為多管閒事而惹禍上身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知道了是什麼狀況,可能就得放棄好不容易才得手的馬匹。

先用我不知道、我沒聽說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然後儘快把馬賣掉,這才是聰明人做生意的方法。

哎,這些人雖然有膽子去湊熱鬧……不過當我這個墮獸人出面「監護」小孩的時候,當中肯定就沒有人敢鼓起勇氣提出異議吧。之後只要隨便捏造個理由交代一下,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

我把失去意識的孩子抱了起來,趁那些看似有話想說的人們開口之前,迅速離開食堂。

3

雖說是房間,不過所有提供給墮獸人的房間,其實就是馬廄。

對一家客人爆滿的旅館來說,馬廄和房間是劃上等號的。然而不管有多少空房間,像我這種墮獸人或一貧如洗的窮人,都還是會被趕去馬廄。

因為零的關係,我曾想過就算有點勉強,也要訂到一間普通房間。不過零卻說出了「馬廄比較適合吾」這種賺人熱淚的話,從此在馬廄睡覺就成了基本狀況。

對零來說,只要有我的毛皮,基本上睡在哪裡好像都無妨。

「傭兵會寫字呢。」

我把孩子放在馬廄稻草上,再把黏在毛上的殘留料理全部擦掉,準備動手回信給阿爾巴斯的時候,零一臉意外地對我這麼說,同時還整個人壓上了我的背。

因為身高差距相當大,即使我坐著而零站著,我的視線高度還是比她高。所以零想從背後看到我的手,勢必就會把全身的重量壓在我背上。

「喂,重死人了啦,臭魔女。」

「你想被人扯掉耳朵嗎?」

「你會不會太輕了?多吃一點東西吧,多吃一點。」

我趕緊修正自己的說法,零捏住我兩隻耳朵的手指這才鬆了開來。

差點就要出人命了。果然是禍從口出。

放開我的耳朵後,零瞬間伸手搶走了放在桌上的紙張。

寫在上頭的文句僅僅兩行。

「——可雷翁共和國的阿克迪歐斯有跟魔法相關謠言。要求追加調查此處的手抄本情報……只有這些嗎?」

「我雖然懂得讀書寫字,可是並不擅長啊。頂多只會更換固定句型里的單字,完成看起來像文章的東西。這樣就夠了吧?不然還要寫什麼?」

「有很多東西可以寫吧?像是最近過得好嗎,和零一起旅行很開心,零每天都美麗動人之類。還有,差不多是時候跟吾進行互相示愛的親吻了之類。」

「給你一句忠告,魔女。男人這種生物啊,要是被人逼得太緊,可是會越躲越遠的。」

「就算躲開,只要吾一直堅持到最後,獲勝的就會是吾。」

「這不是誰贏誰輸的問題!男人啊!天生就是對羞澀感啦,還有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對方的柔弱感啦……總之就是拿這些東西沒轍,懂嗎!」

「別說傻話了。十三號可是把容易被說服的人類當成意志薄弱的垃圾看待喔。」

「不要拿十三號當成比較基準!你那個臭老哥,思考方式根本不在人類範疇之內!」

才剛罵完,我背後立刻出現一股惡寒。十三號宛如牢牢黏在污泥底部的沉澱物一般漆黑黏稠的視線,像只蛞蝓似地緩緩爬過我的背後。

難不成……他還在用一些詭異的魔術監視我?

感覺確實有可能,這才更讓人討厭。

「怎麼了,傭兵?你在發抖嗎?」

「不,沒什麼……只是想了一些讓人討厭的事……」

十三號真的是我的罩門。

我嘆了一口氣,把紙捲起來塞進背包里。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

「……小鬼,如果醒了,動一動也沒關係喔。」

從剛剛開始,那孩子就打定主意躺在稻草上裝睡。

我出聲一喊,他的身體瞬間震了一下,然後才緩緩坐了起來。

雖然不能怪他——不過他現在異常地警戒。

畢竟他在食堂里失去意識,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和墮獸人一起待在馬廄里。面對這個大人也會忍不住害怕的狀況,這個年紀不知道有沒有十歲的小孩當然不可能保持平常心。

被太陽曬到褪色的茶色頭髮,滿是雀斑的臉,還有過度瘦小的身體。看到這種小孩坐在馬廄稻草上,表現出對我的恐懼,實在讓人感到非常不開心。

「別擔心。如你所見,我的確是墮獸人,不過我不會吃你。傷口怎麼樣?會痛嗎?」

我努力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這麼問,只見那孩子在稻草山里不安地扭動,然後點頭。

「不會……只是有種黏黏的感覺……」

小孩皺起了他長滿雀斑的臉。那應該是半乾的奶油湯吧,因為我剛剛抱著他移動。不過我沒有義務特地說明這件事。

「……大叔,你是誰?是旅館雇用的保鏢嗎……?你、你會拿我怎麼樣……?」

大叔?竟然叫我大叔……?

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求別人光憑外表判斷墮獸人的年紀,才是真正的無理取鬧。此外,對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來說,我也確實是個大叔了。

現在要是大吼大叫,讓他害怕起來的話,之後就麻煩了。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我只是個旅行中的普通傭兵——順帶一提,我同時也是被你駕駛的馬車直接撞到的被害者。」

才剛說完,小孩立刻臉色慘白地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我有試著讓馬車停下來……可是馬匹根本不聽我的……!我什麼都願意做!拜託不要吃我!」

「就說我不會吃掉你了!真是沒禮貌的小鬼!小心我真的把你吃掉啊!」

「冷靜一點,傭兵。你這句話裡頭可是出現了天大的矛盾啊。」

糟了。我真是太幼稚了。

因為墮獸人這個身份,我已經習慣受人歧視,不過被人當成大叔這件事,好像意外地傷了我的心,忍不住緊咬著平常根本不當一回事的話不放。

面對一個害怕到極點的孩子,我尷尬地清了清喉嚨。

「不……真是抱歉。沒事的,我不會吃人,而且原本就不愛吃生肉。要吃的話,一定會好好開膛剖腹,精心烹調之後再裝進盤子裡。」

「那樣反而更恐怖吧!」

少年尖叫起來。

「不不,剛剛那個只是舉例而已。先不管會不會烹調,總之我是不會吃人的。雖然墮獸人吃人的傳聞相當有名,不過那是非常少數的例外。」

「那我也知道,可是……!」

「你知道?」

我意外地反問,只見孩子用力點了點頭。

「因為我有個墮獸人朋友……」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那麼事情就簡單多了。

「沒錯,小鬼。我是個彬彬有禮、個性穩重,而且明白是非的墮獸人。把你帶來這裡只有一個理由——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問問題……?」

「我不問你為什麼會駕著馬車撞進旅館,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理由。我一點也不想卷進更多麻煩事裡。」

「那你要問我的問題是……」

面對這個面露懼色的小孩,我先說了一句沒什麼,然後和零異口同聲地回答:

「是關於聖女的事。」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是個芳齡剛滿十八的年輕少女,據說擁有女神般驚人的美貌。既是聖女又是美女這一點,感覺有點完美過頭了。不過我身邊就有個既是魔女又是美女的人,所以還是別吐槽吧。

不過之後聽到那個人心中充滿慈愛與慈悲,願意對任何人施以治療之手,不收分文,宛如降臨人世的神之使者的時候,我實在覺得有點噁心,連尾巴上的毛都豎起來了。

雖然謠言總是會被加油添醋,不過這也未免太誇張了點。而且實際上講述聖女相關謠言的少年本人,也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

「聖女基本上不會離開阿克迪歐斯。只有偶爾會為了治療病重到無法前往阿克迪歐斯的有錢人而離開城鎮。一般來說,都是想拜託她治療疾病的人自行前往聖都。」

「聖都啊……不過你剛剛說,窮人沒辦法靠近那裡……」

「規定是人人都能進入城鎮,可是實際上還是有一大堆人沒辦法進去。因為他們說窮人會偷東西,對聖女大人善良的心不好。」

「原來如此。哎……算是正當的治安維持手法吧。」

如果把窮人視為治安問題而拒絕入內,那麼墮獸人就更不用說了。不過,我們手上有蓋了威尼亞斯王國國印的通行證明書。

這張證明身份的證明文件,可說是非常強大。即使對方認為墮獸人會擾亂治安,我只要堅持自己是零的護衛,應該就能平安過關。

「……大叔,你們生病了嗎?所以才要打聽聖女的事?」

「什麼?啊,沒有……不是因為那個——」

「誠然……吾染上了名為戀愛的不治之症。身為絕世美女的吾,愛上一個有著野獸外型的冷酷墮獸人傭兵,如此禁忌的——」

「事情會變得更混亂,能不能請您先閉嘴啊,主人?」

這女人,在旅行途中吸收到越來越多不必要的知識。

一一應對也變得越來越麻煩。

「不治之症……意思就是治不好的病,對吧……?是嗎,真是辛苦你了。」

瞧,這不是害人家相信了嘛。害這個幼小少年露出憐憫的眼神了啊。

即使被我狠狠瞪了一眼,零臉上還是看不見半點愧疚。

「不管什麼病,聖女應該都有辦法治好的吧……」

他是個瘦弱的孩子。當他垂下肩膀,低頭不語時,看起來似乎小到可以用單手捏碎他。

「你……討厭聖女嗎?」

提問的人是零。我腦中也浮現出相同的疑問。

不管任何病痛都能治癒的聖女——對此,這孩子倒是抱持著相當否定的態度。

「討厭……?不、不是這樣的啦。只是……」

他說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他看著我和零的眼神,像極了小動物在目測自己和獵食者之間的距離。

——意外地謹慎啊。

並非我們所期待的那種天真傻瓜。

「你們應該也看到了吧?看到我大吵大鬧。醫生正在減少。因為他們覺得有聖女在,所以不需要醫生……可是,如果沒有醫生,真的很讓人困惱啊。畢竟對我們來說,聖女就像是在雲端上的人。」

最後,他以一個充滿親和力的虛弱微笑作結。

我把身體靠在寫字桌上,用爪子梳理下巴附近長度較長的毛。

因為聖女,導致醫生減少——哎,算是意料中的事。每當更加優秀的新技術誕生時,古老的技術就會漸漸頹圮消失。

從魔術到魔法,從土器到鐵器——

社會永遠都是這樣朝著更輕鬆的方式前進。

就像患者從教會那種不明確的治療方式,轉向醫生清晰明確的醫學一樣。如果聖女確實可以引發奇蹟,那麼患者就會放棄醫生,投向奇蹟的懷抱。

只是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辦法面對急遽的潮流變化。如果醫生的數量真的突然銳減,那麼一定有很多人為此感到困擾。

從醫生的角度來看,當患者全被聖女搶走,自己無法維生的時候,就只能換個地方賺錢。即使遭人抱怨這樣會讓很多人困擾,但如果不能切割這些聲音,就會換成醫生活不下去。

殺掉聖女說不定就能解決問題——不過這方法也同樣糟糕。根據剛剛所聽到的,聖女這個人好像只有幫病患進行治療。怎麼想都不是個壞人。

「……吶,大叔會前往聖都吧?想和聖女大人見面吧?」

「啊啊……嗯,會是這樣沒錯。」

不知道聖女使用的到底是不是魔法——如果是,那麼她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知不知道《零之書抄本》的事?若要調查這些事情,首要之務應該就是前往聖都吧。這時,少年先是欲言又止了好一陣子,然後才像是下定決心似地看著我。

「那個,可不可以拜託你們帶我一起去啊?」

「……啥?」

「要是有個引路人可以帶你們前往聖都,會很方便吧?如果走一般的街道,大概需要一星期左右,可是換成抄小路的話,就只需要一半的時間喔。我在很多人手下打雜過,所以經常在這個國家裡到處亂晃。而且我也很熟悉小路,一定可以幫到你們的。我家就在聖

都附近。雖然想回家,可是路上有盜賊和野狗出沒,一個人實在沒辦法……我沒有錢,不過一定會好好打雜幫忙的。拜託!請帶我一起去!」

我和零互看一眼。零隨便聳了聳肩,意思應該是隨我決定吧。

反正我們本來就決定前往聖都。如果這孩子願意擔下帶路和打雜的工作,正好可以和保護他所需的工夫互相抵消。

就算真的碰上盜賊,我也可以輕鬆抱著零和一個小孩直接跑走。

「嗯……好吧。」

小孩喊了一聲真的嗎!長滿雀斑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謝謝!我叫泰伊歐,叫我泰歐就行了!」

說完,泰歐毫不保留地露出少了一顆門牙的牙齒,綻出一個豪邁的笑容。

那有點含糊的說話方式以及無比開朗的表情,讓人莫名產生出一股親近感。

「那麼,呃……啊……我該怎麼叫你們才好?」

「叫吾零就行了。」

「嗯,零。我知道了。那麼大叔是——」

我正打算報上姓名,但馬上又閉起嘴巴。

——吾打算用你的名字,把你束縛在吾的身邊,永遠成為專屬於吾一個人的東西。所以現在立刻把你的名字說出來吧!

我絕不會忘記,零曾經用這番話威脅過我。

換句話說,要是讓零知道我的名字,我就會變成零的僕人。

魔女手下的墮獸人——這感覺實在是邪惡陰森到不行啊。光憑這個頭銜,我就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毀滅世界。

我絕不會讓自己變成那種存在。絕對不要。我已經下定決心,恢復成人類之後,我就要躲到鄉下過著和平寧靜的日子。

「……因為很多原因,所以不能報出名字。你就隨便叫吧。」

泰歐一臉耗異地看著我,說道:「是嗎?」

「那麼,就請你們多多指教了。零,大叔!」

已經確定是大叔了嗎……

至少也換成大哥哥——不,這只是垂死掙扎。還是放棄吧。

我用手掌蓋住兩隻眼睛,悄悄在心中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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