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火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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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是出城了。
到底什麼才是真相,什麼才是謊言?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瘋狂,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清醒的呢?腦中像是被人翻攪過一遍,感覺非常不踏實。然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從我沒辦法邁開步伐追趕零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失去了繼續待在那裡的權利。
我放棄擔任零的傭兵。恐怕,這是出自於自己的意志吧。
城堡似乎建在懸崖之上,走出側門之後立刻看到一道連綿不絕往下的樓梯。通往城下的道路僅此一條,而商人和僕役們正在這道長得誇張的樓梯上,絡繹不絕地來往。我也混在人群當中,跟著前往城下。
途中只回頭了一次。
笨蛋,怎麼會有人真的逃跑啊。那只是吾的玩笑話而已,快點反應過來吧。
說不定零會一邊說著這種話,一邊氣沖沖地追過來——我心裡可能相當期待出現這種狀況吧,實在是太蠢了。
走下漫長的階梯後,有一扇巨大的門。憲兵開始審問沒有入城紀錄的我。不過等我一拿出十三號的通行許可證之後,就突然獲准通行了。說是人不可貌相可能有點過分,不過十三號似乎真的相當受到信賴。走出大門,外頭是一個廣大的圓形廣場,那裡到處都有雜耍藝人又唱又跳地吸引客人,拜託他們丟幾個零錢到自己的帽子裡。
啊——對了,記得零有說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女神祭日嘛。真不愧是王都,比佛米加還要熱鬧百倍啊。
在這片廣場的中心,堆放著如同一座小山的稻草,以及一根直立的粗圓木。
我用鼻子嗅了嗅,聞到一股燒焦味。看來這個地方曾經用大火燒過某個東西。朝地面看去,可以清楚看見周圍殘留著一大圈燒焦的痕跡。
如果把那邊的稻草全部燒掉,大概就能留下那樣的燒焦痕跡吧。
「——火刑,是吧。」
我抬頭望著柱子。至今到底有多少魔女被綁在那根柱子上呢?然後外圍的人會把火把丟進稻草堆里,使得火焰熊熊燃燒。陣陣撲來的熱氣,以及向上直竄的濃煙。魔女痛苦咳嗽的聲音,因為高溫而掙扎慘叫。最後火焰終於爬上魔女的衣服,讓頭髮燃燒起來,周圍的觀眾哇地一聲發出歡呼——這一切彷佛全部歷歷在目。
在十三號的保護之下,應該不需要擔心零會遭受火刑吧。
——可是話說回來,心裡還是有股無名火。
我討厭魔女,魔女這種傢伙最好是絕種。火刑?斬首?我可是舉雙手贊成,請務必讓他們痛苦地死去。直到最近,我確實都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如果是零呢?——如果是阿爾巴斯呢?如果那兩人被綁在柱子上然後點火的話,我還會送出喝采嗎?我怎麼想都覺得自己不會這麼做。
我討厭魔女,不過當中確實也有了例外。而且我還已經認同,並不是所有的魔女都是邪惡的了。儘管如此,我卻還是害怕著零。
只因為對於魔女這種生物本身的恐懼與厭惡感——真是無聊的偏見。
這才真的和因為我是墮獸人就討厭我的人類沒什麼兩樣啊。
我抓了抓自己的頭。
「不想了,不想了!快點忘記吧,想這個真是太蠢了!」
反正都已經結束了。我已經不是零的傭兵,更重要的是我還背叛了她,而零也對我不抱期待了。我粗魯地大吼大叫,無視於周圍的人對我這個突然大叫的高壯男人送來好幾道懷疑的視線,快步走了起來。
「這樣反而清爽多了不是嗎?再說了,這原本就是個莫名其妙的工作,現在反而應該感謝事情這麼簡單就結束了啊,而且還附贈了土產呢。」
我刻意開朗地說著,同時翻找掛在腰間的包包。從十三號那裡收下的小坡璃瓶,就連野獸的手指都覺得觸感冰涼。
這應該是我所有行動的最終目的才對。能恢復成人類的方法——這才是我的唯一目的。
普拉斯塔這個地方果然集結了大量士兵。墮獸人的數量相當多,居民們似乎也都見怪不怪了。走在路上不會有人突然慘叫,也不會有人突然拿石頭丟我,但我還是拉低了兜帽。
不過,自己總算可以跟這張臉說再見了。我隨時都可以變回人類。
到底要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變回什麼模樣呢——?
我以莫名平靜的心情,思考著這個原本應該讓人雀躍不已的計劃。
最後,我決定先到治安比較好的國家之後,再變回人類。威尼亞斯這個國家正處於戰亂當中,在這裡恢復成虛弱的人類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
就先走回佛米加吧。雖然公共馬車很吸引人,但要是被拒絕搭乘的話就不有趣了,而且被其他乘客厭惡地盯著看的感覺也很糟。
最重要的是,馬匹會緊張。之所以很少出現駕著馬車旅行的墮獸人,大部分都是基於這個原因。光是有墮獸人接近,馬匹就會激動到沒辦法工作。被人類討厭,被動物討厭,同族之間也不會結夥同行。沒有任何容身之處,這就是墮獸人。
這麼一來,自然就會忘了怎麼說話。
我一邊獨自行走,一邊想到這幾天——和零,和阿爾巴斯見面以來,一直都說個不停。我發問,零回答,阿爾巴斯從旁插嘴,然後我動手打人。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斷地反覆發生這樣的狀況。
啊啊——的確跟你說的一樣啊,零。這段期間還算滿快樂的。
一度離開又再度回來的沉默,照理說應該是同樣的東西,卻沉重得令人害怕。
——欸,傭兵,你也背背我嘛。每次都只背零,太奸詐了!
——為什麼我非得要讓一個想砍我的頭的人靠近我的頭啊?
——只有現在不砍!現在不砍了!欸??讓我摸摸你的毛皮嘛,昨天明明還是一團一團的,可是現在變得好松好軟呢!欸,可以了吧,零,該換我了啦!
——吾是傭兵的僱主,而且又是絕世美女。換言之,這是吾的椅子,吾是不會讓的。
——誰是椅子啊!把你丟下去喔,臭魔女。
我突然回想起這件事情,然後笑出聲來。
那個愛鬼叫的小鬼,還有驕傲自大的女人。不管我再怎麼怒吼威脅,那兩人一直都是神色自若。到目前為止,曾出現過這樣的人嗎?我試著回想,不過馬上發現這是徒勞無功。答案早就一清二楚,當然一個也沒有。
也就是說,在我自己不算短的人生當中,唯有這兩個我最討厭的魔女和魔術師,把我當成對等的人類看待。儘管創造出墮獸人的傢伙就是魔女,所以也算是理所當然,但還是會覺得相當諷刺。
我嘆出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
天空好藍啊。我想起零當初邊說邊瞇起眼睛的模樣。她曾說過自己的出生與成長都是在洞穴里度過,從來不曾到外面來。
等到十三號離開後——她就變成孤單一人。
——除了吾和十三號兩人以外,在洞穴里生活的其他魔女,全都被殺了。
想起這句話,我頓時感到一股惡寒。
在同伴們盡數死去的洞穴里,度過十年時光。沒有任何說話對象,就這樣等待十三號回來。
那到底是多麼深刻的孤獨啊。
零曾經生活過的洞穴。
那裡到底看不看得到藍天呢?
我頂上的天空,今天也一樣湛藍無雲。但不知為何,看起來似乎跟那時候不太一樣了。
搭馬車前往佛米加需要半天時間——若是用我的步伐來計算,大概需要一天半左右吧。
所以想當然,在我抵達大門之前,天色就暗下來了。我生起營火,開始進行露宿準備。
把行李當成枕頭躺下,然後閉上眼睛。
——傭兵。
耳邊突然傳來零的聲音。這當然是幻聽,不過都是因為那女人實在叫我叫得太過頻繁,所以聲音已經離不開耳朵了。
只要她呼喚,自己就響應。零似乎覺得這是件有趣到無以復加的事,因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呼喚我,和我說話,詢問我的意見。
——吾也想看看,就一起去吧。
當自己拒絕這句話的時候,出現在零臉上的那個表情,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吧。
我坐了起來。
之前一直說不出口,最後吞回肚子裡的那句話,現在仍然不斷在肚子裡打轉。
「混蛋……」
那時為什麼說不出對不起這三個字?為什麼無法發誓自己不會再懷疑她?我想實踐契約內容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會離她而去——當時我也沒辦法對她這麼說出來。
心裡雖然這麼想,可是已經太遲了。事到如今哪還有臉回去?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心情更是沉重到無法呼吸。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我的感傷並沒有持續
太久。
因為附近傳來了野獸的氣息。是墮獸人——是同類的氣息。
「……就算你打算搶劫,我身上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喔。」
我一邊喊出聲音,讓對方知道我已經發現他的存在,同時拿著劍站了起來。實際上也有不少強盜會因為這樣而離開。原因當然不在於我的荷包狀況,而是因為一旦奇襲失敗,想要殺死墮獸人就會變得更加困難。就算是同類,同歸於盡的可能性卻也不低。然而繼續堅持冒著危險攻擊墮獸人的傢伙,多半都是為了把我的頭砍下來賣給魔女,再不然就是——
「只要可以宰掉你就夠了。」
個人恩怨啊。
一看到那個從陰影當中現身,看起來非常好笑的無毛狗臉男,我立刻狠狠皺起了臉。
我有印象,那應該是零在旅館裡拔光了他的毛的那隻笨狗。
「喂,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啊?你的毛會掉光,可不是我搞的鬼喔。」
「當然是你的錯啊!少裝蒜了!」
真的不是我,是零、是零啊。我在腦中這麼說,臉上則是繼續裝傻。
「就算真的是這樣好了。」
我把劍扛在肩上,低頭看著狗臉男——我的身材比他高大不少。
「你想怎麼做啊,狗臉?要跟我打一場嗎?」
「不是由我動手啊。」
墮獸人非常擅長感應周遭的氣息。所以正常來說,奇襲都不會成功。
然而眼前就有另一個墮獸人,而且還散發著強烈殺氣的時候,自然會疏於防備後方——我也真的疏忽了。
下一秒,一支光箭貫穿了我的背後,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是……!」
魔法——〈鳥追〉。也就是說,這附近有魔女。雖然不知道是「零之魔術師團」還是脫團魔術師——一看到狗臉男臉上奸笑的表情,我立刻掌握住狀況。
「你這混蛋……你把我給賣了吧!這隻臭狗!」
狗臉男多半是被想要墮獸人頭的魔女攻擊,於是跟對方哀求說他可以幫忙抓到更稀奇的墮獸人,拜託放過自己一條小命之類的吧。犬型的墮獸人嗅覺非常靈敏,可以輕易想像出對方借著我的味道,然後把吃人不吐骨的魔女帶到這裡來。
我怒聲大吼,可是下一瞬間卻不得不閉上嘴。因為被我大罵的狗臉男肚子上,也近乎殘忍地插著一支光箭。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扭曲,最後徹底變成了苦悶的表情。狗臉男跪倒在地,當場吐出紅黑色的血。
隨後立刻爆出了痛苦的咆哮。
原本打算出賣我,結果自己也變成了下手目標。這實在讓人笑不出來啊,狗臉混蛋。
「打歪了——沒有打倒!」
女人特有的尖銳、訝異的聲音傳了過來。是從樹叢里發出來的,距離不是很遠。
要逃,還是要戰?我瞬間做出決定。可以戰——可以贏!可能是因為我看過超乎想像的魔女與魔術師的對峙情形,所以對魔女的恐懼心因此變得遲鈍也說不定。
我從腰間拔出小刀,朝聲音來源扔了過去,隨後立刻聽到一聲慘叫及人類倒地的聲響。
我再朝著聲音來源衝出一步,把趴倒在地上的魔女壓制住。拔下插在魔女肩頭的小刀,直接抵住她纖細的脖子。讓女人受傷實在完全不是我的本意,不快的感覺幾乎讓人想吐——可是對方是魔女,實在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
「你竟敢……這麼做……你竟敢——!」
「你都想要別人的命了,哪裡還有什麼敢不敢的。」
我忿忿地說完,然後皺起了臉。不必多問她到底打什麼主意,或是為什麼想要我的命之類。
因為這傢伙是魔女,而我是墮獸人,理由只需要這樣就夠了。
可是現在的狀況,似乎跟平常有點不同。被想要我的頭的人攻擊,現在的我早已不會對此產生任何感概——若是借用零的說法,就是有點不愉快而已。
在黑夜當中,以飽含恐懼的憎恨眼神瞪著我看的襲擊者,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人類。雖然一般人常說不要以貌取人,不過人的相貌確實會因為職業而改變。例如盜賊就長了一副「看起來就是」的長相。另外對於零、阿爾巴斯,還有十三號來說,他們身上也有著徹頭徹尾的魔女才有的特殊氣質。
可是這傢伙就沒有那種氣質。年紀大概是二十幾歲吧——是個給人憔悴印象的女人,感覺比較適合在市場裡賣著沾滿手垢的二手衣之類的東西。
只要想學,就會把魔法傳授給任何人。阿爾巴斯曾這麼說過,那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可是,徹頭徹尾的盜賊為了錢而打算殺我,和這種過去從來不曾打過人,現在卻為了追求力量而想要殺我砍頭的人,覺悟是完全不同的。
「餵……我問你喔,小姐。你——是真的知道想要殺死別人的時候,反過來被殺也是理所當然,然後才來攻擊我的吧?你知道年輕女人被墮獸人攻擊的下場會是什麼樣子嗎?」
「噫!唔……不、不要——!」
「現在不該喊不要吧。我也不想死啊。我說啊,小姐。你明明沒有被殺的覺悟,卻要奪走別人的性命,這樣實在很不好啊。這種人一定要讓他親身體驗一下被殺的感覺啊。」
「不要殺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本來不該是這樣的!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力量……將來總算可以過上好日子才對啊!」
沒錯,就是這個。每次看到這種人乞求饒命,都會讓我失去興趣。
「快滾吧——下次就不會放過你了。」
我把刀子放下,從魔女身上走開。隨後魔女一邊從喉嚨深處發出不成聲的慘叫,一邊逃向森林深處。要是她能學得教訓,從此稍微安分一點就好……不過如果她帶了一大群人回來報復,我大概就會輸了吧。
「這樣真的必須投給十三號一票啊……」
我抬頭看著月亮,肩膀重重垂了下來——的確已經失去控制了。
問題不在於自古就存在的魔女,而是那些獲得新的魔法技術的普通人類。是那些還不習慣擁有力量,結果反過來被力量控制的人類。
當一個傭兵團失去剛正不阿的團長,馬上就會墮落成盜賊團。就算是正規騎士,一旦國家翻覆,他們也會立刻成為狐群狗黨之中的一人。必須將之肅清、集結,加以約束,藉此恢復秩序才行。魔法也一樣,需要法律來約束使用者。必須處罰違法者,需要執行懲罰的人。社會上之所以有這麼多種類型的工會存在,並不光只是為了互相扶持而已,同時也有強烈的互相監視的意思。各式各樣的許可證、特許證以及執照,這類制度全都是為了保護世界,不讓它被可能毀滅世界的技術所害,才會因應而生。
魔法這個技術極為強大,卻沒有任何規範的制度。「零之魔術師團」好像有規定罰則,可是只要脫團就能免於受罰,因此有就跟沒有一樣——現況還是如此,魔法卻已經普及了。
「幹嘛寫這種麻煩的書啊。」
我罵了一聲,眼前馬上浮現出零一臉不滿地瞪著我看的身影。
把血甩掉之後,我把小刀收回刀鞘,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倒地不起的狗臉男。
狗臉男低吟了一聲,一臉痛苦地瞪著我。因為臉上沒有毛,看起來更加落魄。
「為什麼你……會沒事啊!我看到了,你……的確被……射中了啊……!」
這麼說來,我的確是被〈鳥追〉擊中了,可是身上卻一點傷也沒有。
「是那些傢伙技術太爛了吧。」
「我可是被射中了耶!不要開玩笑了!」
「那大概就是你技術太爛了吧。這隻臭狗,竟然帶了那麼麻煩的傢伙過來。結果害我不得不打傷女人,然後你自己也身受重傷,真是笑死人了啊。」
「就說我不是狗,是狼!別開玩笑了!是索雷娜直接讓狼的靈魂降臨到我的身上,所以不會有錯啊!」
狗臉男提高了嗓門大叫,隨後又像是嗆到似地吐出血來。可能是因為腹部中箭造成胃部穿孔了吧。雖然墮獸人不會因為這樣就死掉,不過肯定是痛得要死。而且現在重點不在於狗臉男有多痛多難受,這像伙,剛剛是不是說了————
「索雷娜……召來了魂魄?」
我反問之後,狗臉男這次真的把嘴咧到耳朵旁了。這個一看就知道充滿了優越感的笑容,實在讓人很不愉快。要趁現在宰掉他嗎? 一個野蠻的念頭閃過,不過我還是放棄了。
「你也相信墮獸人是因為上輩子做了壞事才出現的報應嗎……真是笑死人了。要是上輩子做壞事就能獲得這麼棒的身體,那我一定會趁今世努力作惡啦!」
「你不是已經做了嗎?」
「才沒做!」
「你明明就假借了狩獵魔女的名義亂抓女人不是嗎?
」
「那只是我在尋人途中的副產物……因為有人送了女人給我,所以我也只是帶著她們到處走而已!是說……的確有嘗嘗味道啦……不過我有計劃總有一天會放她們走啊……」
「你不只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連編出來的藉口都爛到不能再爛了啊……再說了,我問的也不是這個。你說你是被索雷娜變成墮獸人的嗎?」
嘿嘿兩聲,自稱是狼的狗臉男苦澀地笑了笑。因為身上沒有毛,所以他額頭上冒出來的汗不斷滴落,掉在紅黑色的血泊里。
「我才不是被她變成墮獸人……!我是依循自己的意願成為野獸的。是偉大的索雷娜親自讓高貴的野狼靈魂降臨的!怎麼樣,要是怕了的話……」
說到這裡,狗臉男抱住了肚子,徹底趴倒在地面上。
「幫……幫我處理一下肚子上的傷吧……要是再不止血,我會死啦……」
「就算你死了,我也沒有什麼好睏擾的啊。」
「我會很困擾啊!吶,對不起嘛!我是出賣你了,但我還不能死啊!索雷娜生前托我尋找大小姐啊!因為那位大小姐突然行蹤不明,所以我正走遍全國尋找她啊!真的啦!」
「大小姐?」
「豎起耳朵聽好了!」都到了這步田地,狗臉男依然得意地仰起了頭。「我在找的那個人,就是被『零之魔術師團』奉為復仇象徵,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旨代理人——偉大的索雷娜的直系孫女啊!」
緣分真是奇妙呢。我腦中浮現出莫名悠哉的感想。
之前阿爾巴斯曾經提過的,代替「那位大人」統帥「零之魔術師團」的索雷娜的孫女。她和《零之書》肯定也有關連吧。
自己原本就想見她一面了——不過現在更是有了現成的好藉口。
回過神後,我發現自己已經把劍尖抵在自豪地指向天空的狗鼻子上。
「就讓我聽聽你想說什麼吧,狼大爺。」
我覺得自己應該露出了滿臉的笑容,不過狗臉男無毛的臉色卻變得蒼白無比。
2
用加熱後的刀刃燙過傷口止血,再用每個傭兵都會隨身攜帶的裁縫道具加以縫合,這麼一來,墮獸人身上的傷口就算是處理完畢了。狗臉男開始抱怨縫合的痕跡太難看,所以我分了一點打氣用的酒給他。他滿懷感激似地喝了一口,然後沉沉嘆出一口氣。
接著,他才開始娓娓道出一切。
狗臉男從來不用名字稱呼索雷娜的孫女,而是叫她「大小姐」。我試著問了一下名字,不過他就算瀕臨死亡,也還是瞪著我回答「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告訴你魔女的名字啊!」,所以我就放棄追問了。不如說,這回答反而讓我覺得自己開始相信他了。
我可沒有忘記零和阿爾巴斯都說過,魔女非常重視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說,那個所有人都掛在嘴上的「索雷娜」也是假名,所以才會這麼普遍地為人所知吧。
隱瞞本名,用假名互相稱呼才是常態——魔女的常識實在非常光怪陸離。
「我先是訂下了成為大小姐的護衛的契約,然後索雷娜才讓我成為獸人戰士。在那之前的工作,是這個國家的正規騎士。」
「……你是王城的正規騎士?」
「是啊。」
「是這個國家的騎士?」
「沒錯。」
「——也就是說,你是貴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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