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第三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下 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第三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下 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1/2)

目錄

1

石牆上爬滿了藤蔓,即將風化的廢棄要塞——這就是洛塔斯要塞。

過去應該曾發揮重要防衛據點的能力多次擊退敵兵,不過廢棄之後的老朽外觀,已不復見過去的勇猛。守住正門的巨大門板也嚴重腐朽發黑,感覺是靠著好幾根木條強化固定,才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狀態。

而且一踏進要塞內部,陰沉的印象變得越來越強烈。走進大廳那一瞬間,飄蕩在周圍的死亡氣息讓我本能地縮起身體,全身上下的毛都豎了起來。

「……這就是盜賊的根據地?」

我忍不住尖聲喊著這是騙人的吧。

在大廳里或坐或臥的一大群人當中,看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稱作盜賊的粗野人物。

女人小孩的數量實在太多,男人也全都是病人或傷者。至於其他人,也像是在照顧生病的妻子或小孩,完全不像是會為了掠奪而拼命的人。

雖然綁架聖女的男人們怎麼看都像盜賊,但好像單純只是剛好安排了那樣的人去執行。

「沒錯,這裡就是洛塔斯要塞——企圖暗殺聖女,邪惡無比的盜賊團的根據地。」

聽到我無意間說出來的話,老鷹墮獸人——他說他叫卡爾,平靜的這麼回答。

「看起來像嗎?」

「這個嘛……跟我所知的盜賊團概念相當不一樣啊。」

「真巧,這跟我所知的盜賊團概念也很不同——不過,看起來雖然是這個樣子,這群人其實相當具有行動力。有時會有幾個還能動的傢伙聚集起來襲擊商人馬車,另外,如你們所知,也曾經攻擊過聖女。總數高達五十人,是個頗富規模的壞人集團喔。」

卡爾一邊爽朗地笑著,一邊輕輕揮動他的手——原來鳥類墮獸人還是有手臂的啊。以前曾經在某個地方偷看過一眼,不過這樣近距離看著鳥類,真的是生平第一次。

兩個手掌不像人類,更像鳥類的鉤爪,不過動作還算是靈活。雙腳則完全是鷹爪,每走一步,爪子就會發出喀擦喀擦的聲音。一雙翅膀長在肩胛骨附近——覆蓋整個背部的巨大翅膀,看起來也很像是高級的斗篷。

難道這傢伙會飛?

我還在這麼暗想的時候,零就已經偷偷走到卡爾旁邊,毫不顧忌地抓住他的翅膀。然後就這麼拉開,全神貫注地觀察其構造。

「……怎麼了,小姑娘?」

「莫非你可以在空中飛?」

「這個嘛,畢竟是鳥啊。」

好像真的能飛。說真的,這還真是厲害啊。

我由衷感到佩服,而零也同樣一臉開心地呼出感嘆的吐息。

「那你的骨頭也和鳥類一樣,是中空的嗎?要是體重太重應該就飛不起來了。你的身高跟傭兵差不多,不過重量大概不到他的一半吧?」

零一邊連續發問,一邊幾乎整個人埋進卡爾的翅膀里,口中念念有詞地說著「裡面好溫暖」或「毛茸茸的」之類。

卡爾面無表情低頭看著零的一舉一動——應該說,卡爾的鳥喙和鳥眼實在做不出什麼表情,所以基本上都是一號面孔。然而相對的,卡爾說話時會在聲音里投入大量感情。他回答零的問題的聲音,也充滿著佩服至極的感覺。

「哦——真是博學呢,小姑娘。沒錯,我的骨頭跟鳥骨一樣是中空的。不過我直到自己骨折之前,都沒發現這件事就是了。」

不做料理的人八成不知道,鳥骨的密度其實非常低,又輕又脆弱。雖然會因為部位不同而有所差異,不過基本上都是中空的。也多虧如此身體很輕,可以在空中飛翔。

「外表看起來是這樣,不過我沒辦法挨打。拜託你好好警告你身邊那個墮獸人,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可以動手揍我喔。普通人類還沒什麼危險性,要是換成墮獸人,不管對方再怎麼手下留情,也有可能變成致命傷啊。」

「喂!不要把人講得像是凶暴的野獸好嗎。不必你擔心,我的原則就是不做拿不到錢的暴力行動啦。」

「哎呀,那還真像是『傭兵』會有的原則呢。」

我惡狠狠地那麼說,卡爾卻相當開心地笑了。表情雖然沒變,但光聽聲音就知道他在笑。零輕輕撫摸著笑個不停的卡爾的翅膀,神色恍惚地說道:

「真是漂亮的翅膀,非常美。雖然傭兵的毛皮也很美,不過這又擁有完全不同的魅力。吾真的很喜歡你的羽毛。」

「謝謝你啦。為了感謝你的大力讚美,就給你這個吧。」

卡爾拔下自己的一根羽毛,遞給了零,她便喜孜孜的接過。當卡爾隔著兜帽輕輕撫摸零的頭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看來他終於真正看清零的臉龐了。

「這還真是……驚人啊。我本來打算讚美小姑娘也很美……看來這不只是美麗二字就能形容。你真是美到讓人難以置信啊。」

這個說法,聽起來像是打從心底佩服。零揭開兜帽,那雙紅色嘴唇便刻上了笑意。

「謝謝你。只是吾沒有東西可以用來感謝你的大力讚美啊。」

零故意模仿卡爾的說話方式,咯咯笑了起來。

這時,我把心裡最直接的問題說了出來。

「可是,那對翅膀不會礙手礙腳嗎……?你應該沒辦法仰躺著睡覺吧?」

「如你所說,真的礙事到極點。所以我睡覺的時候都是坐著睡。在低處飛翔時也會勾到樹枝,最難搞的問題就是很難準備衣服。因為這對翅膀比我的手臂還長啊。」

卡爾大大張開他的翅膀,即使只看單翼,也有一個成年人的身高那麼長。我佩服不已地垂下了肩膀。這時,零突然張開雙手,緊緊抱住了卡爾的身體。

「哇啊!唔……喂!小姑娘……!」

因為驚嚇過度,卡爾全身上下的羽毛都膨了起來,把臉埋在與毛裡面的零則是發出了小孩般的聲音。

「吾一直都很想把鳥做成床鋪睡一次看看。也曾考慮過抓住幾千隻鳥,然後拔光它們的羽毛,但終究還是比不上活鳥的羽毛啊。啊啊,這至高無上的觸感……!儘管表面光滑,卻仍然鬆軟無比……而且好溫暖。」

「拔、拔光羽毛……!」

「喂喂喂喂喂!不要在公共場合做這種事情,你這色女!對你來說可能只是可愛的鳥,不過裡面可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啊!」

我連忙把零從卡爾身上拉開。結果她就像玩具被人搶走的小孩一樣,發出不滿的聲音。

「吾的羽毛……滑溜溜軟綿綿的羽毛……!」

「抱歉啊,這個女人的腦袋有點過度不正常。」

「不會……多虧如此,我終於在現實當中感受到鳥類因為羽毛而死的心情到底有多恐怖了……感覺將來只要看到使用羽毛枕的人,我應該都會作惡夢吧。」

這應該跟我每次看到毛皮地毯就覺得心情微妙的狀況差不多吧。雖然基本上是人類,可是對於和自己相似的動物,確實有種謎樣的親近感。

卡爾像是為了回歸正題,說了聲「那麼」,然後看向我扛在肩膀上的神父。

「就先讓神父大人休息吧——喂,來個人!去客房找醫生過來!」

卡爾用嘹亮的聲音一喊,馬上有人回答「我去!」然後跑開。我朝聲音方向看了看,那是一個年紀還小的孩子。

「雖然泰歐也是……不過這個壞人集團里的小鬼還真多啊。」

「是啊。不過小鬼也都是壞人喔,很可怕吧?我覺得小鬼是這座要塞里最可怕的人。」

他笑著補充說明,因為那些傢伙不懂客氣和拿捏分寸啊。

「來,這裡就是客房。讓神父大人休息吧。」

來到走廊,打開最近的一道木門。這裡原本應該是要塞守衛兵的寢室吧。這個十分簡陋,卻有著乾淨床鋪的房間,正適合讓神父靜養。

在他的催促之下,我讓神父躺在床上,再替他蓋上被子。

這時,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朝著這個房間逼近。應該是被孩子叫來的醫生吧。我一直以為醫生這種人就是喜歡故意擺架子,動作也很遲緩——不過這陣腳步聲應該是在全力奔跑。隨後連門也不敲,一個身穿醫生特有的黑色長袍的男子就這樣沖了進來。

「聽說是全身染血的重傷病人?為什麼要帶到這種地方來!明明帶去教會就能獲得更有效的治療,你們都不在乎病人的性命嗎!」

手裡拿著破舊的醫務提包,醫生毫不掩飾怒氣地用力踏著腳步。身高不高,但是體格相當紮實,左手缺了小指和無名指。

——我對這人有印象。看來對方心裡應該也有同樣的念頭。我和醫生對看一眼,同時「啊」的一聲喊了出來。

「你……是之前馬車衝進旅館時遇到的——!」

「你是……那個時候的墮獸人傭兵嗎!」

他是泰

歐架著馬車衝進旅館的時候,幫我縫合傷口的獸醫。

記得名字應該叫提德。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不是因為沒辦法繼續用醫生身份在這個國家維生,所以跟醫師公會的同伴們一起去了其他國家嗎?」

「等等,現在病患優先。是重傷對吧?發生了什麼事?」

「啊……因為在聖都遭到炮擊。有避開炮彈,不過還是被碎掉的木片打中了。」

「炮擊!那樣的話……可能救不了啊。我會盡全力,不過我畢竟只是個獸醫。」

提德打開提包,拿出針線和繃帶。他撕開神父的衣服拭去鮮血,安心似地呼出一口氣。

「……很好,這樣看來我也可以想點辦法。傷勢不算非常嚴重。因為出血量看起來相當驚人,原本以為可能會沒救……神父大人還真是幸運啊。」

那當然。因為零早就事先治好了致命傷。不過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說出來……

「大概是有神庇佑吧。」

於是我就這樣敷衍過去。

提德將縫線穿過前端彎曲的縫合針,刺進神父的皮膚再拉出來。零一邊饒富趣味地觀察他迅速縫合傷口的手法,一邊問道:「縫合之後就結束了嗎?」

「不,縫合完畢之後還要塗上預防化膿的軟膏。因為他大概會發高燒,所以也須要用到退燒藥。只是這些藥品都是我用森林裡的藥草做出來的。對動物確實有效,對要塞里的病患也多少能發揮作用,所以對神父應該也有效吧。」

「哦——雖說是獸醫,也是個堂堂的醫生嘛。」

聽到我佩服地這麼說,提德露出了苦笑。

「哎,就某部分來說是這樣沒錯啦……只是對牛隻有效的藥物,有些對人類可是毒藥。有些人的病況是因為我才惡化的——可是這座要塞里的人從來不曾責備我。」

提德一邊問著「你知道為什麼嗎?」一邊瞇著眼睛縫合神父的傷口。

「因為國家陷入這種狀況,即使是我這種獸醫,也比沒有醫生來的強。狀況就是這麼緊迫。你剛剛說的沒錯,我當初的確打算離開這個國家……不過那個孩子,不是又哭又罵地拜託我們不要捨棄這個國家嗎?」

他說的是泰歐。

——醫生是必要的,你們難道打算捨棄這個國家嗎!

就是這樣哀嚎般的喊叫,讓提德停下了腳步。

「可是你已經沒辦法在這個國家裡賺錢了吧?沒錢是會餓死的。」

「是不至於餓死啦。」

他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很難得聽到別人堅信的做出判斷,聽到時會讓人感到內心一震。

「得不到聖女奇蹟恩寵的人們,會拿著僅存的錢來找醫生。找到仍然留在國內的醫生之後,就會有大量患者蜂擁而至。這麼一來,有錢人就會開始獨占醫生,導致醫生數量越變越少。最後造成的結果就是不甚出名的普通醫生必須超時工作。但病患都是一些窮人,治療一個病患的所得非常少。我們只是討厭這種狀況,並不是沒辦法生存。」

不至於餓死。可是當初花費大量金錢、時間和努力才成為醫生,如今勞動報酬率卻跟農奴差不多,實在太划不來。更別說所有地位和名譽也都被聖女搶走了。

在這種環境下,到底還有多少醫生留下來呢——

「我來到洛塔斯要塞只是個巧合。因為幫了一個倒在路上的人,因緣際會就來到這裡,然後就這麼決定留下來。這裡不愁找不到患者,而且也有床鋪和食物。我發現這些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確實只看一眼就能知道,這座洛塔斯要塞里全是病人。聚集在這裡的都是相似的人,互相扶持、互相依靠,藉此生存下去。

「我是為了幫助別人才成為醫生的。雖然只是個獸醫。不過動物會生病,人也會生病;家畜會死,人也會死——然而聖女連動物都能治好。付得起錢的患者幾乎都到聖女那裡去了,我的生活也因此變得艱苦。可是,要是我真的捨棄眼前的病患逃到國外,就會讓我變成為了錢才成為醫生的人。」

提德揚起苦笑說著這樣不是太丟人了嗎?

身為醫生,那樣實在太丟人了。

「——不過,病人一直都治不好吧?」

零突然吐出一句讓人背脊凍結的話。

提德的臉色迅速刷白,露出僵硬的表情望著零。

「你剛剛說什麼?」

「吾剛剛說的是,這座要塞里的病人絕對不會痊癒吧。別說痊癒了,病況只會越來越惡化,對吧。」

「你怎麼可能確定這種事?說不定會痊癒啊!沒有嘗試過是不知道的。」

「不,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們身上還有山羊的烙印。」

山羊的烙印——這個詞讓卡爾和提德明顯緊張起來。

「擁有山羊烙印的人到底背負著什麼,你們不可能沒注意到吧。你們也知道結果會是如何。若非如此,你們就不會考慮綁架聖女這種事情。」

卡爾微微張開翅膀,然後闔上。這是類似聳肩的動作。

「原來如此……我們這邊的狀況早就被看穿了是吧。你說你們正在『調查一些事情』,那跟山羊的烙印有關嗎?所以……小姑娘應該是在聖都被烙下烙印,然後想試著解決這個問題吧。就跟這裡的人一樣,都是聖女手下的被害者。」

這個推理並不正確,但是肯定他的說法,才能讓之後的發展變得更輕鬆。就我來說,我其實不在意對方會怎麼想,不過零卻乾脆地回答「不是」,加以否定。

「吾輩絕非被害者——反而更接近加害者吧。」

「加害者?」

聽到卡爾反問,零似乎打算老實說出一切,而我立刻按住她的嘴巴,強行讓她閉嘴。

「抱歉,因為牽扯到很多麻煩事。有些事情不能說的太清楚。」

特別是神父就在這個房間裡。就算他沒有意識,零就是創造出魔法的魔女這件事,還是一樣撕破嘴也不能說。

「先別管我們這邊的狀況了……你們到底是怎麼發現的?是怎麼發現山羊的烙印會招來傷口和疾病?」

「這個嘛……我也不是很確定。只是這座洛塔斯要塞里,擁有山羊烙印的人全都是病人和傷患,而且那些病痛會『漸漸增加』。嚴重的時候,甚至出現一覺醒來整隻手臂就腐爛脫落的狀況。這樣就算不願意也會注意到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吧。」

——也就是說,被害者蔓延的狀況已經嚴重到光是把各種零碎徵兆拼湊起來,就能找出原因的程度了。我抱著灰暗的心情嘆出一口氣。

「吾……不懂。」

在這樣難以釋懷的氣氛下,零忽然看向卡爾。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接受烙印?當然,一定有很多人是一開始不知情才接受的。然而被害者既然增加到這種地步,這項情報應該已經人盡皆知了才對。何況不好的謠言應該傳播得更快吧?可是聖都里仍然聚集了許多聖女的信徒。」

這是為什麼?零反覆追問,而卡爾只用幾個字回答道:

「——為了錢啊,小姑娘。」

這大概是最容易猜出來的理由,同時也是最不想聽到的理由吧。

因為實在太過現實,一股難以排解的感覺席捲而來。

「『犧牲與奉獻的使徒』——是嗎。」

我想起之前在阿克迪歐斯看到的,從聖女宅邸走出來的窮人。

只要在聖女的宅邸里接受山羊的烙印,就能獲得布施的金錢和療養所內的醫療。即使知道病況最後一定會惡化,但是為了錢,想接受烙印的人依然多不勝數。

就是這麼回事——卡爾回答的聲音冷酷而生硬。

「所有待在這裡的人,全都是為了錢出賣了自己的健康。」

2

把神父交給提德之後,我們在卡爾的催促下移到其他房間。即使是身為頭目的卡爾,聽到醫生提德抱怨「不該在傷員附近討論這麼危險的話題」,也沒辦法繼續留在客房了。

哎,雖說是其他房間,但其實就是在客房正對面,感覺相同的房間……角落有張搖搖晃晃的桌子,而我滿懷感激地喝下卡爾準備的水。

等到稍微平靜下來之後——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卡爾如此開啟話端。

「『背負此刻印者,即能以自身接納他人之苦,成為聖女的虔誠使徒。依其獻身與犧牲之精神,死後必獲神的祝福——以此身接受刻印者,將為其獻身之清純精神贈予褒獎』。」

卡爾投入豐富感情,念出像極了教會會發表的文宣內容。當我和零都愣住的時候,卡爾開心地抖著肩膀大笑。

「這是聖女成為阿克迪歐斯的領主之後發出的公告。為了聚集『犧牲與奉獻的使徒』。然而想獲得

褒獎,就必須忍耐烙印的疼痛。結果就是聚集了一群非常窘迫的窮人。」

「有錢人沒有一起聚集過去嗎?感覺他們應該很喜歡這種『忍受了疼痛而成為聖女的使徒』的頭銜吧。」

「當然有,可是全被聖女趕走了。說什麼這並非提供給有錢人的玩樂。還說擁有獲得山羊烙印之權利的人,就只有能夠忍受清貧、內心純潔的人們。」

「這樣的話……當然會受到窮人的擁戴吧……」

只有平常飽受虐待踐踏的最下層階級的窮人,才能成為有錢人求之而不得的「聖女的使徒」。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飄飄然的事了吧。

「沒錯。消息立刻爆發性地傳開,甚至有人說『因為山羊的烙印,讓我的病全好了』之類的話。也因為這樣,沒辦法就醫的窮人開始爭先恐後地想要山羊的烙印。」

真是諷刺啊——零苦澀地這麼說。

「一心只想治病而聚集的人們,最後被當成接受他人病痛的活祭品……這真是讓人佩服計劃之周全,同時也非常讓人心痛啊。」

「有一小部分的人發現了真相,向教會密告『山羊的烙印是魔女的詛咒』,不過那時聖女已經獲得鄰近教會的絕對信賴。毫無力量可言的窮人就算說破了嘴,也只會得到『這只是普通的烙印』就被打發——聖女打從一開始就預知了這種狀況,才會把烙印留在最無力的人身上。」

這時,我不禁插嘴提出疑問:

「不過之前我在港都看過像是畫裡才會出現的健康漁夫,還有應該不愁吃穿的商人身上都有山羊的刺青……那些傢伙不會受害嗎?要是窮人之外的人也有受害,教會應該多少會過問一下吧。」

卡爾誇張地左右搖頭,回答那些是不一樣的東西。

「那些人只是自行刺青,當成信仰聖女的證據。聖女絕對不會在富人身上留下烙印,只有在聖女宅邸接受的烙印才是特別的。」

「那還真是……越來越不會有人聆聽他們的聲音了呢……」

「是啊,已經到了絕望的地步。要是敢舉發聖女,甚至可能反過來遭受火刑——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接受山羊烙印就會生病的謠言還是建立起來了。不過,你覺得這個謠言後來怎麼樣了?謠言就是謠言——可能是假的。然而,只要接受山羊烙印,就『一定』可以拿到錢。最後甚至出現不少利慾薰心,接受了好幾個烙印,結果在花錢之前就死掉的傢伙。」

「也太本末倒置了……」

零傻眼的垂下肩膀。

「這實在沒辦法讓人同情啊。」

我也毫不客氣地說出真心話。但是卡爾彷佛一點也不在意一般笑出聲音。

「是啊,那完全是自作自受,一點也不值得同情。自願出賣自己身體的人,不管做什麼都是他家的事。可是——有些父母開始販賣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說,他們找到一個比丟棄更有效減少吃飯人口的方法吧。也對,比起賣給人口販子,這樣賺錢的效率確實更快更好。」

「等到生病的小孩開始變得礙手礙腳的時候,再丟到聖都的診療所就行了。」

「同樣是捨棄孩子,泰歐的母親還算是比較好的啊……」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仰頭看著天花板。

這時,卡爾狐疑的歪過了頭。

「泰歐被母親捨棄……?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說啥為什麼,因為泰歐自己說的啊。他說媽媽在洛塔斯要塞,可是已經沒有必要回去了。應該是在丈夫死後找到其他男人之類的吧?所以泰歐就變成了拖油瓶……」

卡爾突然站了起來。

「——跟我來,我帶你們去見泰歐的母親。」

「……啊?你突然幹什麼啊?我又不想見她,而且見了也無話可——」

「夠了,總之閉上嘴跟我走。」

我和零對望一眼,只能無奈地站了起來。

卡爾走出房間,穿過走廊,把我們帶到要塞的後院。徹底荒蕪的後院,已經被森林吞噬了一半以上,只有一小塊經過精心打理的地方。

那裡有著排列整齊的木樁,隆起的土堆,還有供奉其上的花圈。

「……是墓地嗎。」

零輕聲說著。卡爾在其中一座墳墓前停下腳步。

「這就是泰歐的母親。她在襲擊聖女的前兩天死了。」

「什麼!可是泰歐連一句話都不曾提過——」

我猛然閉起嘴巴。

母親在洛塔斯要塞,可是她已經沒在等自己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原來不是因為礙到母親才被丟棄的……」

「正好相反。他們是一對感情很好的母子,直到最後,母親都還掛念著泰歐。因為這樣,泰歐也主動要求參加襲擊行動,說是想幫母親報仇。」

「現在說這個可能沒什麼意義了……不過這應該要阻止他吧?」

我的聲音無意識的出現了責備之意。

由我來說可能有點怪,不過竟然容許那種年紀的小鬼幫母親報仇,實在不是個正常大人該做的事。

「我當然有阻止,可是塔爾巴卻擅自把他一起帶去。那傢伙……塔爾巴其實是個好人,但是太容易衝動行事。他覺得這樣做很好,所以才做的吧……然後襲擊行動徹底失敗。在這種情況下聽到泰歐開始和聖女一起旅行,任誰都會飛也似地衝去帶他回來吧?」

卡爾一邊輕鬆地說著,一邊稍微展開了翅膀。雖然這不是件讓人笑得出來的事情,然而奇妙的是,卡爾開玩笑似的動作並不讓人覺得厭惡。

因此,我也跟著聳了聳肩。

「嗯。我才在想,不管怎麼計算,跑來迎接的人也實在是太快一點。不過看到你的樣子就能理解了。真是的……早知如此,我就不會把他留在那棟房子了……」

因為自己還有想做的事。當初邊笑邊說出這句話的泰歐,我真的完全沒想到他「想做的事」竟然是復仇。

也就是說,泰歐一直都在演戲。他對著聖女莉亞微笑,近乎獻身地奉獻,偶爾撒橋一下,努力博取莉亞的好感。

然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等待向莉亞復仇的機會——

「……她死前很痛苦嗎?」

「是啊,非常痛苦。不斷發著高燒,喊著泰歐和她丈夫的名字。一直到母親死去的那一刻,泰歐都沒有離開床邊。母親死後,他這麼說:『自己什麼也辦不到。因為自己是個小鬼,所以保護不了母親。』」

卡爾藏起鉤爪似地彎曲手指,以手背輕輕撫著墓碑。

「不過,泰歐的母親並不怨恨聖女。她認為『這些事情是在全盤理解之後才做的,所以怨恨聖女根本是不合理』。多虧拿到了錢,所以有好一段時間不必挨餓。她好像這樣就很滿足了。」

可是啊——卡爾握緊拳頭。

「真要說起來,泰歐他們之所以會餓肚子,是因為沒有醫生幫忙治療家中主要經濟來源的丈夫,可是唯一能仰賴的聖女又忙著治療有錢人。煩惱到最後,難以維生的妻子只好前往聖女的宅邸出賣健康——這樣真的算是自作自受嗎?明明是強迫對方選擇想在明天餓死,還是交出『健康』這種曖昧不清的東西,來換取今天的麵包,卻還有辦法說出『決定出賣健康的人是你們自己,所以不准抱怨』嗎?」

雖然知道將來會因此受罪,但是不做的話,現在就沒辦法活下來。所以這是在極度飢餓之下遞到自己面前的,甘甜柔軟的毒麵包——

「……那原本是為了救人的魔法。」

零突然輕輕呼出一口白色氣息。

「用最小的負擔,拯救更多人……原本應該是這樣的魔法。」

她輕輕撫摸著打入濕潤泥土,用來代替墓碑的木樁,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喂,笨蛋……!」

這女人是在卡爾面前說些什麼啊!我連忙想要阻止她,但已經太遲了——卡爾已經聽到「那個字眼」了。

「——魔法?」

看著感到狐疑而反問的卡爾,零平靜的點頭。

她似乎打算全盤托出。

「老鷹戰士啊,你聽過『魔法』的謠傳嗎?」

「聽過……最近經常聽到。我記得是跟威尼亞斯那邊的魔女叛亂有關……」

「誠然。魔法是在威尼亞斯王國內流傳的魔女技術。而聖女所使用的治癒神跡,其實是名為〈犧牲印〉的魔法。這種魔法可以把接受治療者身上的病痛,平均分給所有刻著〈犧牲印〉的人。」

卡爾張大了嘴巴,啞口無言地凝視著零。

「等、等一下……!你突然說什麼魔法之類的玩意兒,我還沒搞懂……」

事到如今,最好的方法應該就是毫無保留地說明一切,以避免誤會吧……因為

他看起來就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無奈之下,我只好從旁補充說明。

「我們是從威尼亞斯來的。威尼亞斯王國的主席魔法師雇用我們,調查魔法在威尼亞斯國外所造成的影響。另外,如果真的發生問題,還要順便解決。」

「調查魔法……所以,那邊那個小姑娘是……」

是魔女嗎?我猜他想問的應該是這個。不過卡爾終究還是沒問出口,而我也刻意三緘其口不去點明。

威尼亞斯王國已經公開認同魔女的存在,但這裡是可雷翁共和國。一旦發現魔女,還是會被送上火刑台。

「吾輩親眼看到聖女使用魔法。之後便前往聖都阿克迪歐斯,進而確認該魔法為〈犧牲印〉。隨後馬上被人追殺,最後來到了這裡。」

卡爾終於理解似地垂下了肩膀,應著「原來是這樣」。

「看起來的確不像普通女人……不過既然有這般隱情,反而更容易接受——所以說……阿克迪歐斯的聖女,真的是魔女嗎……?」

「正確來說,她應該是『魔法師』。因為聖女不懂魔術,只是會使用魔法而已。」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