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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下 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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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拿那個單擺做什麼?」

「用來指向地圖。如此一來,單擺會在吾輩尋求的物品所在地大幅畫著圓圈。」

「哦——很簡單嘛。」

「這個占卜道具在教會對魔女的彈劾之下,已經消失殆盡。不過以前的普及程度聽說是每個村子裡至少都有一個會用的人。來,把地圖攤開平放在地上。握住吾的手,內心想著那把被偷走的小刀。」

我依照零的吩咐握住她的手之後,她隨即就把綁著單擺的手舉在地圖上方,肩膀放鬆了下來。垂直落在地圖上方的單擺繩子,就像根金屬棒一般動也不動,幾乎有點不自然。

零曾經說過,魔術的基本就是完美的準確度。然而完美的準確度,永遠都是從完全靜止的狀態下產生。單擺也一樣,連頭髮末梢都完全靜止的零,彷佛一尊精巧的雕像。

「傭兵啊……吾是隨時歡迎讓你看到入迷,不過現在先把眼睛閉上,想想那把刀吧。」

「啊,呃……抱、抱歉……」

我連忙道歉然後閉上眼睛,隨後才想到這好像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默默啐了一口。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那把刀。我在心裡描繪著那把失竊的刀的模樣。

刀身很小,很適合進行精細的作業,但刀柄很大,即使是墮獸人的手也能輕鬆掌握。是在一般的商店裡買不到的東西。

想不到竟然會被泰歐偷走……因為泰歐包辦了所有瑣事,所以就算被偷,也不會注意到吧。因為對方是個小孩就放鬆戒心,實在是身為一個傭兵不該犯下的嚴重失誤啊。

綁架莉亞的盜賊有五人。我的小刀應該就在其中一人手上吧。因為事情發生在半夜的森林,我幾乎不記得他們的長相,不過倒是對個男人印象深刻。就是那個有半張臉長滿鬍鬚,怎麼看都是一副壞人樣——率領著其他四人的那個男人。

「不要胡思亂想了,傭兵。你只要想著吾的手,還有刀子就好。」

「我、我有在想啊!」

「你沒有。你要是不集中精神,單擺就沒有辦法鎖定對象,因此出現偏差。這占卜方法確實簡單,所以精密度也不是很高。」

被看穿一切的零狠狠糾正之後,我開始集中在刀子上。

與手掌完全密合的熟悉觸感,以及稱手的重量。外觀毫無裝飾,看起來相當粗俗,不過刀刃曲線卻十分平滑,沒有任何鐵鏽或缺口。

刀子是陪伴一生的物品。用得越久就越順手,而越是精心保養,就越能長久使用。我真心想將那把刀拿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

「很好——找到了。」

零的聲音讓我睜開雙眼。從零手指上垂落的單擺,正以地圖上某一點為中心畫著圓圈。

地點是阿克迪歐斯的西南方——在山上。

「看來,剛好位在連接阿克迪歐斯和伊迪亞貝納的直線上啊。雖然是比較靠近阿克迪歐斯這邊……」

零收起單擺,在地圖上做了一個記號。

「因為地圖太籠統了,所以這個結果可能有點靠不住……」

「沒關係,只要知道前進方向就夠了。考慮到『要塞』這種建築工程的用途,應該會建在視野良好的山頂吧。」

要塞的用途——就是侵略與防衛的據點。

而說到阿克迪歐斯這座城市,莉亞的侍女曾說過原本就是國王為了鎖城躲避攻擊才設立的。換句話說,洛塔斯要塞就是國王從舊都——從現在的伊迪亞貝納撤退到阿克迪歐斯時,負責爭取時間而設置的防衛基地。

共和國化之後,伊迪亞貝納不再是王都,阿克迪歐斯也衰退成普通的小鎮,所以洛塔斯要塞也跟著失去用途,現在應該已經變成廢墟了吧。

「單從地圖上看來,洛塔斯要塞是在山丘上,附近沒有其他村子——這就表示應該有通往阿克迪歐斯或伊迪亞貝納的補給路線。」

「補給路線?」

「現在可能變成了廢墟,不過以前還是有駐兵的。如此一來,就一定會需要糧食吧?運送糧食需要拖板車,所以多少會需要打造一條平整的道路。只要找到那條路,我們說不定就能輕鬆前往要塞了。」

既然已經決定,就要分秒必爭。我把失去意識的神父和行李一起扛了起來。

「可是……假使洛塔斯要塞里的人不願意協助,那該怎麼辦?吾輩帶著神父,而且他們也是把吾輩視為聖女的手下吧?」

「到時候再說吧。要是真的發生不幸,那我也只好使出傭兵特有的交涉手段了。」

「傭兵特有的交涉手段?」

我微微彎起右手手指,伸出所有爪子。見狀,零佩服似地嘆出一口氣。

「這真是極為有效的交涉手段啊。佩服佩服。」

「看是要和墮獸人冷靜地進行交談,還是要賭上性命正面衝突——為了雙方好,我們只能希望盜賊頭目是個聰明人了。」

我刻意露出爽朗的笑容,便帶著零一起邁步前進。

夜色未深。

真希望能在朝陽升起之前,抵達洛塔斯要塞。

4

依照零的占卜結果,我們走上補給路線,進到森林當中。

在我肩膀上的神父呼吸非常虛弱。因為失血過多而冰涼的身體暴露在夜晚的冷空氣中,體溫變得越來越低。

背著一個人,光是行動就會消耗體力。是不是不該勉強在第一時間抵達洛塔斯要塞,先找個樹洞之類的地方休息一下比較好?

就在我開始出現這個念頭的時候——

「這個季節在外面站崗,實在好累啊……」

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要零停下腳步,並悄悄放下神父的身體。

用手勢指示零留在原地之後,我壓低身子,小心翼翼朝著聲音的方向靠近。

從灌木叢的細縫當中,看得見提燈透出的微弱光線。

「沒辦法啊。我們可是攻擊了『聖女大人』耶,不管什麼時候出現討伐隊都不奇怪吧。要是沒有好好看守,所有人都會被殺的。」

另一道聲音一邊好像很冷似的呼著氣,一邊回答。這也是一道男聲,而且這兩個聲音都很耳熟——是當初綁架莉亞的盜賊。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壯碩,另一個比較矮小肥胖。

我無聲無息地抽出了刀子,整個人趴在地上,繼續逼近。攻擊目標是那個高個子。因為身高要是差太多,就很難抓到人。

我就這樣來到伸手可及的距離。盜賊們完全沒注意到我。

——果然是超級大外行。

這麼一來我也不忍心痛下毒手了。就當作是彌補上次讓他們受傷的錯,今天就稍微手下留情吧。

「就算不被那些人殺死,反正遲早都會死的……就像賽克特那樣……!既然都會死,在外面站崗還有什麼意義嗎!」

「混蛋!你幹嘛變得這麼軟弱!你的刻印只有一個,哪像我身上有三個刻印啊!老大一定會想出辦法。現在就先閉上嘴,乖乖站崗吧。」

「——就是說啊。站崗這種事,還是認真一點比較好。」

應了他們一聲之後,我立刻撲到高個子盜賊身上,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刀刃微微吃進肉里,我好不容才讓對方悽厲的慘叫聲停在喉嚨深處。

同時,沒有被我抓住的另一個盜賊馬上拔劍,舉起提燈大叫:

「你要幹什麼——你是什麼人!」

「我只是正好路過的傭兵。哎,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見面,生硬的自我介紹就免了吧。」

我手上的刀子仍然架在盜賊的脖子上,另一手脫下了一直蓋到眼睛的兜帽。等到提燈燈光照亮了我的臉,兩個盜賊同時驚叫起來。

「你——是那個時候的墮獸人……!是阿克迪歐斯的魔女的手下!」

果然被當成這樣了啊。我悄悄嘆了一口氣。

「就算說了你們應該也不會相信,不過那是誤會。我希望可以和平的——」

和平的進行交涉。話還沒說完,一道尖銳的口哨聲立刻響徹整片森林,連我也忍不住縮了一下。是那個小個子吹了口哨。然後他就此——

「敵人來襲!有敵人來了!敵人來襲——!」

一邊扯開嗓門奮力大叫,一邊拿著提燈全力衝進森林裡。

他不在乎人質的性命嗎?這也放棄得太乾脆了吧?

我還在張口結舌時,被留下的盜賊苦悶似地抖動著肩膀。

一時還以為他在哭,不過隨即發現他其實是在笑,讓我越來越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愚蠢的野獸混帳……!人質根本沒有意義啦。為了保護同伴,我死了也沒關係!來!要殺就殺!我一點也不怕,一點也不怕……!」

臉色明明已經嚇得發白,身體也不斷在發抖,真虧他有辦法說出這麼勇敢的話。

不惜在此犧牲一個人,也要讓要塞里的同伴得知有危險啊——

雖然是大外行,團結力卻很強。

看來我有點小看他們了。然而這個感想馬上就在下一秒變成「我實在太小看他們了」。

森林深處亮起了一團火光。

才剛覺得那道火光狂奔似地朝著我這邊逼近,隨後立刻在某個定點像蜘蛛絲一樣瞬間蔓延到四周。轉眼之間,我就被一大群亮到快要睜不開眼的火光團團包圍。

「怎麼可能!什麼時候被包圍——」

徹底扭轉夜色的刺眼火光,讓我忍不住垂下視線。

附近傳來了鳥類——而且是非常巨大的鳥類的振翅聲。

接著又傳來弓身彎曲、弓弦繃緊的聲音——我把手中的盜賊一把推進樹叢,憑直覺撲倒在地。弓箭隨即從我的頭前一秒鐘還所在的位置疾飛而過。

抬頭一看,我才總算發現火光的真面目。其實那是掛滿了整座森林的提燈燈光。

燈與燈之間連接著浸過油的繩索,只要在繩上點火,就會像導火線一樣點亮所有提燈。

也就是說,我其實沒有被包圍。從氣息來判斷,對方應該只有一個人。

「老大!這傢伙是魔女手下的傭兵!就是他和神父連手阻撓我們的計劃!絕不會錯!」

被我放開的盜賊,一邊在樹叢里躲躲藏藏一邊大叫。剛剛可是特地讓他逃跑的耶,這個不懂知恩圖報的混蛋……早知道就拿他來當肉盾了。

我一邊在心裡痛罵,一邊凝神細看弓箭飛來的方向。

那個被稱為老大的對象……就是盜賊頭目嗎?

不過提燈燈光實在太亮,沒辦法在這裡確認對方的模樣。我衝進樹叢,一邊警戒著弓箭追擊,一邊對著空中怒吼。

「給我等一下!這是誤會!我只是來交涉的,完全不是過來襲擊你們——」

「先揍過之後再決定到底是不是誤會——這不就是你的行事風格嗎?」

聽到這個從頭上傳來的聲音,我皺起了臉。

那是曾經聽過的聲音。而且,那還是一句聽過的台詞。

之前泰歐在伊迪亞貝納被盜賊襲擊的時候,我對著那個一邊喊著「你誤會了」一邊逃跑的兜帽男,說了跟剛剛一模一樣的話。

「你……難道就是在伊迪亞貝納企圖綁架泰歐的混蛋!」

「我說過是誤會了吧。我不是要挪架泰歐,是要接他回來。」

「啊啊,這麼說來……泰歐後來有解釋了,所以我知道狀況。」

因為泰歐喊了「救命」我才會出手,可是他後來的說法是「我只希望你能幫忙趕走過來接我的同伴」。

「不管怎樣,泰歐都已經不想再回盜賊團了。硬把人帶走,實在是一點也不和平啊。」

「我們也是有很多苦衷的。如果泰歐是被某個地方的老夫婦收養,那還可以考慮一下,可是和聖女一起行動什麼的,那就絕對不能坐視不管。近期內應該會再去找他——」

那一瞬間的空檔,應該是在尋找泰歐的身影吧。

但一確認了泰歐並不在我身邊之後,那道聲音也變得低沉又緊繃。

「那傢伙現在在哪裡?看來似乎沒有跟你在一起……」

他的口氣,像是在判別我到底是不是敵人一樣,平靜得可怕。

我對泰歐做了什麼——端看我的回答,恐怕還會落下一場箭雨。我慎重地開口說道:

「我把泰歐留在莉亞——留在聖女身邊了。因為他頗得聖女的歡心,所以被雇用成聖女的僕人。」

「你說聖女的僕人?——是那傢伙提出請求的嗎?他主動提出的嗎?」

「沒錯,是他提出的。」

頭目的聲音自言自語似地罵了聲那個笨蛋。因為盜賊團和聖女互相敵對,對於主動要求成為聖女的僕人的泰歐,當然會產生怒氣吧。

「相反的,我則是因為試圖暗殺聖女這項罪名,被趕出了聖都。雖然完全是莫須有的罪名,不過當時的狀況根本不可能聽我解釋。能不能活著離開聖都都不知道,這麼一來我當然不能帶著泰歐一起走。」

所以才讓他留在那裡——這番話沒有任何謊言或誇大成分存在,只是單純的事實。可是對方多半不會說著「原來是這樣」就相信我的說法吧。畢竟他們只差一步就能成功綁架聖女的計劃,毫無疑問是被我親手毀掉的。

果不其然,躲在樹叢里的盜賊火冒三丈的罵了起來。

「給我閉嘴!你這個混

帳王八蛋!誰會相信那種騙小孩的謊話啊!泰歐想成為聖女的僕人?那傢伙才不可能這麼做!」

「只要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能馬上知道聖都發生了暗殺騷動,還是個白色的墮獸人試圖殺害聖女的消息吧。我不是聖女的手下,也不想跟要塞里的人爆發正面衝突。所以能不能讓我們一起坐在暖爐前,平靜進行交談啊?」

「不要聽他的,老大!都是因為這傢伙,賽克特才死了……!都是因為這傢伙幫助了那個批著聖女外皮的魔女——!」

「夠了,塔爾巴!就算沒人妨礙,賽克特都無法得救。」

頭目尖銳地制止,被喚作塔爾巴的盜賊隨即閉上嘴巴。不過相對的,他開始懊惱地咬著牙,用吐口水的聲音全力表現他的不滿。

同一時間,又傳來了第三者晃動野草的聲音。現場氣氛立刻因為緊張感而凍結起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一個小小的身影努力撥開灌木叢,走了出來。

「看來你們正在起爭執呢,傭兵。挺開心的嘛,讓吾也加入吧。」

是零——就算沒聽到聲音,我也知道是她。

「你來幹什麼……!不是叫你在那邊等著嗎!」

「不要吵鬧,傭兵。吾有個好方法,可以完美解決你們的爭執——看看這個。」

零從灌木叢里拖出某個東西。

是個渾身是血的人類——是神父。

「笨蛋!那傢伙可是聖女的護衛喔……!你現在把他帶到這裡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吧!」

「不如說,事情應該會變得更簡單。這個神父就是聖女的護衛,相信當時企圖綁架的人都能作證吧。然而就連神父也差點死在聖女手上。」

樹上的聲音倒抽了一口氣並喊了聲:「你說什麼?」

「而吾輩救了這個神父,一起逃離聖女身邊。換言之,吾輩連同神父,其實都和聖女處於敵對關係了。跟你們一樣——有異議嗎?」

發問的聲音非常堅定,而且單純就是相當平靜。

滿臉鬍子的盜賊——塔爾巴從樹叢里爬了出來,而他在看到神父的模樣時,也因此倒抽了一大口氣。

「沒、沒錯……深綠色的頭髮,還有可以變成鐮刀的奇妙手杖……這傢伙就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

「他死了嗎?」

聽到頭目的聲音從上方落下,零搖了搖頭。

「目前還沒——不過也是遲早的事。不必吾說明,相信你也知道這是一件多麼巨大的損失。如果你們能接納吾輩,拯救神父的性命的話,就能從神父口中得知關於聖女的情報。順利的話,甚至可能獲得教會的協助。如何?狀況應該變得簡單一點了才對。這只是單純的交易而已。」

想從神父口中打聽出情報,就跟我們合作——這確實是非常簡單易懂的交易。

感覺好像聽到神父本人大聲指責「你們怎麼可以把傷員當成交易籌碼」,不過對著傭兵魔女二人組大談倫理道德,實在沒什麼意義。

面對零的質問,頭目沉默了短短几秒,彷佛正在思考。

「——為什麼你們不把神父帶去教會,而是帶來我們這裡……要是問了這個問題,就顯得我們不識相了吧。我看我們彼此都各有苦衷。不過我不懂啊,直到最近都和聖女在一起的你們,為什麼現在會被趕出聖都?又為什麼還要繼續和聖女扯上關係呢?」

「這點就有些複雜了。哎,簡單來說就是吾輩正在調查一些事情。然後在快要逼近問題核心的時候被人趕走了。但吾的個性可不能容許工作做到一半就放棄,選擇安穩度日啊。」

男人喃喃說著原來如此。

接著——

「——好吧。這項交易還不賴。」

他這麼說。塔爾巴立刻抬頭往上看,發出丟臉的喊聲。

「可是,老大……!」

「你好好想一下,塔爾巴。我射出弓箭的時候,那個男人沒有把你當成擋箭牌,反而把你推進樹叢逃跑。那一瞬間就可以確定他不帶敵意。再說,如果那傢伙真的有那個意思,根本不必做挾持人質這種麻煩事,直接殺進來就行了吧。」

我眨了眨眼。他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非常清楚我是什麼人。

對方似乎察覺到我的疑問,於是補上一句。

「可別覺得不舒服啊,白色的。我是透過謠傳知道你這號人物。」

「謠傳?」

「因為你的外表很顯眼啊。大型貓科,白色毛皮上有黑色條紋,出身地不明的墮獸人。戰場上可是很有名的喔。」

哎,我至今的確跑遍各大戰場,就算有人認出我也不奇怪。而且對方是盜賊,如果前身是傭兵的話,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曾經見過面。

至於這種人會聽過什麼樣的謠傳,我大概可以想像的到。例如完全不留人質,殺死所有敵人,或是不管對方是不是同伴,只要出現在眼前就會毫不留情下手,諸如此類。

因為那種不顧一切的作戰方式,讓我多了好幾個一點都不值得感謝的渾名。雖然最近已經很少有人這樣叫我了——

「『黑之死獸』——僅憑一己之力就殲滅了敵方整支部隊,全身濺滿敵人鮮血,最後染成了黑色,所以才有這種外號吧。因為血經過一個晚上就會變黑嘛。」

啊啊,可惡。竟然來了一個知道我最丟臉的外號的傢伙。如果可以,那是我想要永遠隱瞞起來的過去和外號。因為太丟臉了,讓我連脖子附近的毛都豎了起來。

「黑之……死獸……」

零緊盯著我看,視線讓人尷尬得要命。夠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想出那個外號的人可不是我啊。

「認……認錯人了吧?我沒聽說過那麼丟臉的外號。」

「像你這樣的墮獸人很罕見,再加上鼻頭的那道疤,怎麼可能認錯人呢?最近比較沒有聽說你的謠傳了,原來還活著啊。」

「吾、吾是不是要從今天開始叫你『黑之死獸』比較好……」

「啊啊啊啊!住口!絕對不準這樣叫!我絕對不會響應你喔!」

說到底,當時的我不過只有十七歲。只因為是墮獸人就被送上前線,又在戰場上遭到孤立,才會驚慌失措地陷入恐慌,結果就殲滅了敵方部隊。

對我來說,這是一段讓人感到丟臉的過去,所以每次聽到這個話題,就像是被人取笑說「你以前還真是頑皮呢!」一樣,感覺渾身不對勁。

可是現在竟然特地選在零的面前揭穿這件事,這傢伙真是有夠多嘴。

「喂!居然故意把別人丟臉的往事講出來——快點現身!給我滾下來,我要宰了你!」

竊笑聲晃動著樹枝。隨之,一陣巨大鳥類的振翅聲響起,而發出聲音的那人也從樹上緩緩降了下來。看到那個好不容易現身的身影,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張開雙手也不能比的巨大翅膀,還有深深刺入地面的尖銳鷹爪。著地的同時,白色羽毛翩翩落下,在提燈的光線當中,那道身影看起來甚至充滿了幻想感。

白色的——

老鷹墮獸人。

「真的假的……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鳥類啊。」

「很稀奇吧?」老鷹墮獸人邊說邊笑著微微張開翅膀。「剛剛突然發動攻擊真是抱歉。因為除了你之外還有兩個人的氣息,所以我就搶先警戒牽制了。不過呢,既然對方是女人和傷員,我也沒有理由趕人——塔爾巴,你先回去告訴要塞里的同伴說有客人來了。」

「你要相信那些傢伙嗎,老大!這搞不好是陷阱啊!」

「當然不相信,而且當然也可能是陷阱——可是不管怎麼看,神父都快沒命了。要是現在趕走他們就一定會死。你可曾看過我捨棄任何一個跑來這裡的病人或傷員嗎,塔爾巴?」

聞言,塔爾巴便吞吞吐吐起來。

「再說,我們干下了綁架聖女未遂這種大事,就算哪個大人物挺身率兵討伐我們,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吧。既然橫豎都會被討伐,我情願賭賭看這些人會不會成為我們的助力。」

老鷹墮獸人催促他快去,塔爾巴只好一邊警戒我們,一邊朝著洛塔斯要塞狂奔。

目送他的背影遠去,老鷹墮獸人輕輕嘆氣。

「抱歉啊……因為他的摯友死了,所以變得有些神經質。腦袋應該知道錯不在你們,不過實在忍不住不遷怒吧。」

「我才不介意。反正早就習慣被人怨恨痛罵了。」

我擺動了一下尾巴,而老鷹墮獸人則是驚人坦率地向我道了謝。

「就讓我來帶你們去洛塔斯要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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