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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 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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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說出這番軟弱的發言後,阿熊用力地拍打我的背。

「你這個身經百戰的傭兵說這是什麼話呀!是你和魔女小姐搭檔耶!」

接著老師唰的一聲取出羊皮紙──

「我們先來算算,要獵捕多大的獵物多少只才能讓一百人的村莊度過冬天吧。這麼一來,狩獵計畫應該也會比較容易制定。要是狩獵失敗挨餓了,到時候我們再依賴國家就行了。」

說出了如此可靠的話。

──那年冬天。

我以零的占卜為準,在雪中出門狩獵。

「我們也來幫忙。解決獵物之後,你也需要人手幫忙搬運吧?」

村里幾個對自己的力氣很有自信的人對我這麼毛遂自薦,但我阻止了他們,幾乎是強行自己一個人出去狩獵。

光是我一個人離開村莊,戰力就會大減。要是帶著好幾個男丁進入森林,村子就會有好幾天完全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如果只是遭受人類盜賊襲擊,我想就算是現在的零也能輕易擊退他們……但我無意把零當成村子的擋箭牌。

那傢伙住在村子外圍,是一個能夠創造新魔法的魔法師──這樣的定位對她來說剛剛好……我是這樣想的啦。

至於那傢伙自己的想法,倒是另當別論。

不管我跟零說什麼,她都會主張「吾來保護大家」或是「交給吾吧」。但我的臉皮可沒厚到凡事都推給她一個人。

而且不過是一隻已經鎖定行蹤的獵物,要是我不能一個人搞定,那怎麼得了。

「……腳印。是野豬嗎?」

我在薄薄的積雪上發現蹄印,並嗅著冷空氣中的氣味。

追著腳印,沿途留有已經凍結的乾燥糞便。再繼續往前走,便碰上一間山中小屋。

「──啊?小屋?」

我皺眉並不解地歪著頭。

野豬的腳印環繞在小屋周圍,但附近沒有它的氣息。

我一邊環伺四周,一邊移動腳步進入粗心大意沒鎖門的小屋內。裡頭擺放的東西是蔬菜和裝著小麥的袋子──換句話說這裡是糧倉。

「為什麼這種森林裡會有糧倉啊……這是哪個村莊的?而且為什麼門戶大開?未免也太不小心了吧……」

雖說是糧倉,但儲備糧食看起來非常少。

這實在不是能度過一個冬天的儲藏量。

我們沒有和周圍的村莊來往,所以不清楚狀況,難道其他村莊的人現在正在鬧糧荒嗎?因為欠收,所以引發饑荒了?

如果是這樣,我把在森林抓到的獵物多分一點肉出去,或許就能成為交易的墊腳石了。

「……有人的氣息?」

慘了。

要是被人看到我在這裡,鐵定會誤會我是小偷。於是我急忙飛奔出糧倉。

──然後迎面就遇上了。

我說的不是人。

而是一隻亢奮、盛怒、壯碩的野豬。

它全身長滿結實的肌肉,實在是一副好體格。現在明明是冬天,它還是圓潤肥美,散發出一股所到之處都所向披靡的感覺。

「哈哈……它是看上這座糧倉里的飼料了吧?」

從徘徊在小屋周圍的腳印來看,這隻野豬早就知道這裡有糧食可吃了。

平常門鎖著,所以不得其門而入,只能在小屋周圍徘徊。但偏偏今天糧倉門戶大開,正當它興高采烈地要撲向飼料的香味當中時,裡面卻走出我這個墮獸人。

這還真是……一段勇敢的佳話啊。

那隻野豬膽子不小,似乎是想跟我爭奪這座糧倉里的東西。

一個人類直接受到野豬衝撞會翹辮子。撞擊的力道會壓爛內臟,而且如果那對向上的兇狠獠牙刺穿腰腹,還有卡在肋骨上被它甩來甩去的危險。

然後我現在沒穿鎧甲。

──說是這麼說啦。

我有過好幾次對付超越自己身高的巨大野豬的經驗。威尼亞斯王國原產的巨大野豬阿布野豬──跟那種怪物相比,一般野豬簡直嬌小又可愛。

那隻野豬正面朝我衝撞過來,但我沒有退卻,握緊了拳頭。

使出一記打擊。

我使盡全身的力氣揮拳向下,從野豬的頭蓋骨正上方往下敲碎骨頭。

野豬就這樣順著衝過來的力道陷入地面,幾次痙攣後就不動了。

「……好,當場死亡了吧。」

我確認野豬完全死透之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這應該就是零占卜出來的獵物沒錯吧?換言之,我第一天就狩獵成功了。

打獵這種事情在發現獵物之前都很耗費時間,但如果可以這麼輕鬆遇上獵物,那麼就算不製作儲備糧食,也完全不必擔心冬季期間的糧食問題了。

我在糧倉當中一瞬間感覺到的人類氣息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

應該是看到野豬和我嚇得跑走了吧。

算了,換成是我也會跑。

他可能是發現自己忘記鎖上糧倉的門,所以慌慌張張跑回來,結果卻看到墮獸人和野豬在廝殺。這樣任誰都會想逃。

既然如此,那我現在應該拿著獵物趕緊退場,這樣才算得上是溫柔──雖然我一瞬間思考著要不要從糧倉拿點什麼走,但還是作罷了。

就算不偷不搶,我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捕獲獵物,供村裡的人飽餐。

我扯下因為冬天空氣而乾燥的樹皮,做了個克難雪橇,然後把獵物放在上頭,走上回村的路。

但村裡的人應該會很驚訝吧。

「我去打獵嘍」。

我才剛說著這番話出門,結果當天晚上就回去跟他們說「我抓到了」……

我很自然地露出一抹淺笑。

有人懷抱期待等著我回去──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習慣自己對這件事抱著確信的感覺,儘管覺得心癢難耐,我卻不覺得討厭。

3

「……我說,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今我們的眼前堆滿了裝有麵粉的袋子。

所謂的麵粉……就是一種儲備糧食。只不過,要得到麵粉就必須栽種小麥,如果不行,那只能花錢買。

這應該和鹽一樣,是身為交易孤島的我們拿不到的東西才對──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大量出現在眼前。

我的確是感激得要命啦,但這些麵粉到底為什麼會送到這座村莊?剛才在河邊熱衷於肢解野豬的我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每年冬天好像都會出現一頭大鬧糧倉的野豬。」

「喔……野豬……」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阿熊的話,然後看向我帶回來的野豬。

「你說的該不會是這隻吧?」

「哎呀,好像就是這隻。」

我聽你在放屁。

不是啊,我確實是在森林裡的糧倉遇到這隻畜牲……可是既然它每年都會大鬧,那一般來說應該會有一兩個站哨的人吧?

但我看到的那個糧倉別說站哨的人了,連門都沒鎖。

我是有感覺到人的氣息,不過如果每年都會被野豬大鬧,那也未免太鬆懈了。

「關於這點……」

阿熊一副看戲的表情看著我。

「你剛才說你看到的那個糧倉……好像是給這頭野豬的『禮物』。」

「什麼鬼?」

「聽說這頭野豬開始鬧糧倉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他們也想盡辦法要殺掉它,可是已經好幾個人慘遭反擊,他們也就放棄了。所以之後鄰村的人就故意在森林做一間『被鬧也無所謂的糧倉』,把一小部分為了過冬的糧食放在那裡。」

「這點小事去拜託領主還是誰,向他們借士兵處理嘛!」

阿熊誇張地在面前揮手否定。

「在這種也增加不了多少稅收的偏鄉,就算有野豬橫行,領主也不會一一留心啦。而且這附近的村莊又沒有教會。」

教會是拯救脫離社會損益之人的組織,那些王公貴族也常看教會的臉色行事。

所以如果有教會的村子出了什麼問題,就算是賠本生意,領主也會分出兵力──但不在教會監視範圍內的村子就會遭到捨棄。

原來是這樣啊──我仰天說著。

這裡明明是我住到十三歲的村子,我卻對周邊的村子一無所知。現在回頭想想,我真的是被這座村子保護得很好。

要是附近的村莊知道我的存在,鐵定會演變成把我趕出去的騷動。

「然後那些只能一直提供糧食給野豬的可憐村人們,某一天照常去探視野豬用的糧倉時──就當場看見墮獸人一拳撲殺野豬的光景。」

「那他一定……怕得要命吧……」

「多少有一點啦。不過他們很感謝你喔。他們說那個墮獸人完全沒動眼前的糧倉,只帶走了野豬──所以他們帶了原本計畫要讓野豬吃的部分糧食過來打招呼,說以後也請我們多關照。」

阿熊拍拍麵粉袋說著。

那個時候,那一瞬間──真是幸好我沒輸給閃過腦袋的一絲邪念,不慎摸點東西走人。

當晚,全村的人一起烤了麵包。

當初建立這座村莊的時候,我們有從威尼亞斯運麵粉和麵包過來充當基底糧食。不過自從全吃完之後,村人們就靠村子附近能捕獲的魚、肉和蔬菜維生。

秋天播種的小麥要等明年才能收割,大家也都放棄回暖前能吃到麵包這件事了,現在一看到麵粉,沒人可以忍得住。

這座村子有兩座石窯。

一座屬於酒館。另一座則是屬於已經荒廢的麵包店。

當然了,麵包店的窯規模較大,可以一次烤出三十人份的麵包。

因為麵粉用光的關係而長時間放置不管的麵包店,現在瞬間得到修繕,清掃乾淨的窯也生了火。村人們看到烤得焦黃的麵包都興高采烈地圍過來。

而我為了幫麵包增添點風味,把今天剛抓到的野豬肉最有油脂的部分做成炙燒,並切成所有村人都吃得到的分量。

只要把骨頭敲碎放進鍋子裡燉煮,明天就能做出好喝的湯頭了。

我再用珍藏的奶油還有剛從牛身上擠出的新鮮牛奶做成燉菜,擺在廣場那張臨時長桌上,村裡的小鬼頭們看了,發出欣喜若狂的歡呼。

我放眼觀望鬧得像一場祭典的村人們,發現有著一頭顯眼銀髮的女人不在這裡。

於是我拿著兩份剛烤好的麵包、切好的肉還有燉菜,往離村子不遠處的湖泊走去。

湖畔那間可疑的建築就是魔法屋,也是零的家。

「喂,我要進去嘍。」

我沒敲門就走進去,只見一團亂的家中,零就只整理好餐桌等著我過來。

雖說是「魔法屋」,但訪客用的空間只有一小塊,基本上就是普通的住家。就連那一小角訪客用空間最後都因為零的任性妄為,一下子變成寫東西用的書桌,一下子變成餐桌,輕輕鬆鬆就被其他用途取代了。

而今晚那一小角似乎是當成餐桌活用。

「傭兵,你太慢了。吾已經等不及,現在都快餓死了。」

「那你就進村啊。」

「因為吾想要獨占。」

「食物嗎?」

「是獨占你。」

喔,是喔──即使被她吹捧,我還是不慌不亂地把食物擺上餐桌。零一邊目光閃亮地看著這些料理,臉上一邊浮現對我的不滿,她居然有辦法這麼靈活地運用表情。

「傭兵,你最近的反應欠缺風趣耶。聽到吾說想獨占你,心裡應該會有什麼感覺吧?」

零一邊說,手已經一邊伸向裝滿麵包的籃子了。

而我就像要阻止她的手一樣,將葡萄酒小木桶「咚」的一聲放上餐桌。

零驚呼了一聲。

「是酒啊?」

「就是酒。」

「你以前不是下定決心,說不會再讓吾碰酒了嗎?」

「還不都是因為你喝醉了會給人添麻煩。但現在只有我跟你,沒差。」

我把葡萄酒從桶子注入木杯里,然後擺在零和我的面前。我坐下,接著輕輕拿起木杯。

「敬魔女的占卜。」

「敬傭兵的本領。」

我們互相說出敬詞,一口氣喝光杯中的酒──久違的酒氣讓血液循環一下子變好,我輕搖了搖頭。

「嗚喔……沒想到挺烈的……」

「傭兵,你可真弱。吾還可以再乾一杯喲。」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跟你比。因為我很~~清楚你是一個可以乾掉一整桶的怪物。」

「什麼嘛,真無趣。」零邊說,就興沖沖地往杯中添入另一杯葡萄酒。這次她小口地舔著葡萄酒,同時拿起麵包,也不撕小塊一點就直接沾燉菜的湯汁大口咬下去。

零舔去嘴邊沾上的燉菜湯汁,突然發出恍惚的顫抖。

「吾過去都沒有發現,原來麵包是如此鮮甜。吾原本以為只要有你的燉菜就能滿足了,不過有了這道燉菜,麵包變得美味極了。而且──」

零伸手拿起野豬肉。肉應該已經涼掉,口感變得有些硬才是,但她單手抓過來便往嘴裡塞,稍微咀嚼後,跟著葡萄酒一起下肚。

我看著零豪爽地一口接著一口吃,也伸手拿了一塊野豬肉。我沒用多少鹽,不過油脂的甘甜還是沁人心脾。

「喂,魔女。你早就知道隔壁村的糧倉被鬧得雞犬不寧嗎?」

「不知道啊。有鬧得雞犬不寧嗎?」

零瞪大眼睛反問我。接著又突然說「哦~~那是這意思啊?」,自己一個人理出頭緒。

「『這意思』是什麼意思?」

「所謂的占卜,是魔女整合從眾多惡魔和精靈身上得到的曖昧情報,然後導出結果的技術。為了尋找能得到最佳結果的獵物,吾看到了許多陌生人的憤怒和悲哀。吾覺得只要你去狩獵,應該連那些情感也能驅除才對。」

「你喔,什麼叫作覺得……」

「這樣不是很好嗎?結果一切順利。若是衍生出交易行為,吾輩這座村莊在冬季期間也能賣新鮮的肉品給鄰村。這是偉大的一步。」

「鄰村應該也會照常狩獵,我倒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嗯──這樣啊。不過只要吾進行占卜,就能知道周邊的村莊因何事傷透腦筋。如果吾輩能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法……」

「別太急躁了,魔女。」

「嗯?」

「慢慢來就行了。你仔細想想看。一群來歷不明的傢伙一定會在你傷腦筋的時候出現,然後解決事情,拿著報酬閃人……我講白一點,這很毛骨悚然。」

「嗯……」零瞪著半空中思考。

「簡直就像魔女一樣。感覺早晚會被處火刑。」

然後點頭說出這句正經話。

就算我們打著幫人的主意,但要是一直多次幫同一個人解決問題,難保人家不會覺得我們就是搞出問題的元兇。

等到人家有求於我們再行動,這樣才是最恰當的做法。

「你的意思是,村莊與村莊的距離感遠一點才是剛剛好嗎?」

「就是這樣──就像我跟你一樣。」

「這樣反倒有些過於親近。」

零嗤嗤笑著,並用麵包徹底沾光碟子上剩餘的燉菜湯汁。

「那差不多該──」

我說完正要站起來,但零卻默默伸出腳微微頂撞我的膝蓋,讓我再度坐回椅子上。

我說了一聲「幹嘛啦?」,零卻回答「沒什麼」。

「吾只是覺得今晚有點冷。」

「……啥?」

「傭兵,今晚如此寒冷,你應該不會放任吾一個人自己離開吧?」

「唉……所以我才剛要說『那差不多該來準備睡床了』啊。」

「唔……這、這樣啊。」

零不斷說著「這樣啊,原來如此」,難得表現出有些尷尬的神情。而我則是不管她,逕自收拾用過的餐具,將它們放在已經被各種可疑物品占據的廚房。

明天早上再帶回店裡洗乾淨吧。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舉步往零正等著的二樓寢室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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