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零的傭兵 下 幕間 魔女與惡魔(2/2)
零在惡魔身邊長大,某天突然就被放逐到魔女居住的洞穴。最先注意到她那突出知性的人,就是同樣擁有惡魔血脈的十三號。
十三號努力增進零的才能,兩人互相砥礪,逐漸成長。
然後有一天,零寫好了《零之書》。
一想到零創造出來的魔法將會革新未來,她的內心有多麼震撼──
於是魔女慎重地擬定計畫。
她必須讓一切事情「主動」發生才行。為了將零和十三號的智慧做最大限度的活用,身為師傅的自己就是頭號絆腳石。
因此她扮演一個冥頑不靈的師傅,當十三號再也忍無可忍,對洞穴徹底絕望的時候,所有計畫也就隨之啟動。
世界充滿惡魔,教會和魔女為了打倒共同的敵人,現在正要齊心合力。
沒錯──一個共同的敵人。
這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存在的角色。
「所以,你一肩挑起了這個任務。」
聽見惡魔的聲音後,「泥暗之魔女」睜開為了審視過去而閉上的雙眼。
眼前的光景是因為爆風而四散的守護聖像瓦礫,以及從被破壞的結界外頭不斷湧入的無數惡魔。
零的傭兵──或者該說是「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背對著那些祥和的景色站著。
他的身影和過去代行役使的白色獸人戰士非常相像。
當她看見這個男人站在零的身旁時,「泥暗之魔女」終於明白了。她的友人將自己的孩子託付給獸人戰士,要獸人戰士務必守護好。
而獸人戰士非常盡責地完成了這個願望,友人的血脈如今也依然以這種形式延續下去。
她開心得全身顫抖。
與此同時,那位獸人戰士不在自己身邊的事實,產生了一股瘋狂的焦躁感,不斷向「泥暗之魔女」席捲而來。
於是她想將他納為己有。若是無法實現,那就殺了他──這或許就是
她的敗筆。
時間彷佛靜止了一般。
死亡前夕──她截取出這靜止的瞬間,「泥暗之魔女」現正和惡魔對峙著。
這究竟是誰的死呢──
「泥暗之魔女」緩緩露出微笑。
「沒錯……吾一肩扛起了。為了讓魔女、教會、任何人……讓一切畏懼吾,憎恨吾。為了讓邪心攬在吾一人身上──實際上,吾也真的攬上了。」
十三號死了,如今零也順利到手,接下來只要在魔女與世界完全融合之前,以恐怖的化身持續君臨於世就行了。
但是,她在最後關頭失算了。
「沒想到會被身為共犯的你阻撓啊……」
「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一手抓著「泥暗之魔女」的心臟。
在結界消失的瞬間,最靠近魔女的惡魔就是「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了。
只要比任何惡魔更快殺死「泥暗之魔女」,就能在一群惡魔蜂擁而至之前,保護零與傭兵。
而「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也確實付諸實行了。
他並未選擇「泥暗之魔女」這位伴侶,而是選擇了零與傭兵。
「你為何要選擇那一邊?難道有吾還不夠嗎?」
「泥暗之魔女」就這麼被抓著心臟提問。
「我已厭倦停滯不前。」
「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答道。
「這麼一來,現世才會紛亂。弱小之人將一同增長,引發諸多紛爭。如此──」
零和傭兵兩個人……
「才會為了維持這個亂世的均衡而四處奔走。這才是我的願望。無上的娛樂。」
魔女的臉上浮現微笑,說了聲「可恨的惡魔」。
究竟從哪裡開始才是這個惡魔的計謀呢?自從他提出契約那時嗎?還是再更早之前呢?
就連深愛眾人,同時也被眾人所愛戴的代行──「泥暗之魔女」的摯友──被眾人無情背叛的劇本,也是這隻惡魔所寫的嗎?
事到如今已經無從得知。
泥暗之魔女嘴裡嘆出一口氣。
「星瞰之魔術師阿爾耿忒啊……你很想見證這往後的世界吧。詠月之魔女索雷娜啊……你很想知道繼承血脈之人所創造的未來吧。十三號……你很想幫助那個唯一血脈相連的同胞吧。」
就如同她也想見到友人希冀的世界一樣。
為了拯救世界,為了魔女真正的和平,她犧牲了許多生命。
踐踏了許多弱者。
但她不後悔。
打從零開始寫《零之書》那一天起,世界就開始朝向這個結果轉動了。就連充當幕後黑手的她,也只是一顆被變革的濁流推著走的小石頭罷了。
魔女緩緩閉上雙眼,然後再度睜開。
時間急速轉動。
死亡快速來訪。
眾人會嘲笑她嗎──
笑一個招致世界毀滅的魔女,竟衷心期盼世界的安穩、魔女的和平,以及教會的繁榮。笑她就算犧牲自己,依舊不停盼望。
這真是諷刺啊。人們將以邪惡魔女破壞的世界為基礎,創建新的世界。否定魔女的人們,將會創造出魔女所希冀的世界。
沒錯──邪惡的魔女。
這就是自己應當扮演的角色。自己原本就註定會如此被人打倒了。既然如此,滿盈在她胸口的情緒就不該是敗北的悲嘆,而是完成任務的滿足感。
只有一件事。
若說她還有一個願望──
「──你們可別浪費那悠長的生命了喔。零,還有零的傭兵。」
她厚著臉皮許下願望,希望兩人最後的結局,會有著比惡魔喜愛的困難還更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