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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零的傭兵 上 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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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地獄。

「隱密」所說出的這句話,不停地在莉莉耳中迴蕩。

傭兵的地獄,一定能被零所治癒吧。

那麼「隱密」所抱持的地獄,又要由誰來治癒呢?

教會的神嗎?

還是說,要仰賴莉莉不認識的某個人呢?

莉莉才認識「隱密」沒多久。別說是「隱密」的過去,就連他的現在都不甚了解。

想要去了解他,或許是一種罪過吧。

想要成為他的支柱,或許是一種傲慢吧。

「……莉莉,有話想說就直說。像這樣在後頭轉來轉去的,只會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神父背對著莉莉不耐煩地這麼說,讓莉莉嚇了一跳。

當傭兵和吉瑪忙著為晚餐做準備的時候,「隱密」走到稍遠的位置上,似乎聆聽著留在營地中少數幾個士兵說話的聲音。

事實上,「隱密」並不會做飯。

從威尼亞斯前往諾克斯大教堂的途中,一直都是吃格達和莉莉料理的食物,但他自己卻從來沒有動手。

原因在於「隱密」的五指被連在戒指上的絲線固定在手杖上——基本上,他沒有辦法取下手杖。

洗澡的時候也是,睡覺的時候也是,吃飯的時候也是。

莉莉可以想像,這會對日常生活帶來多大的不便。

而莉莉無法想像的是,背負著如此沉重責罰的「隱密」,究竟是犯了什麼罪。

「……神父大人的地獄,是什麼呢?」

在「隱密」的催促下,莉莉說出口的疑問,讓他不禁嘖了一聲。

「你管太多了。」

「對不起……可是莉莉很在意。」

「知道了我的地獄,又能做什麼?想要同情我嗎?」

「莉莉也不知道……」

莉莉不禁縮起身子。

「……可是不知道的話,就什麼也不能做了。莉莉想要為神父大人做點什麼。」

「你管太多了。」

「嗯……」

「趁著這個機會,我還是先跟你講清楚吧……莉莉,你對我的好感是不會有結果的。」

內心的想法突然被說中,讓莉莉那身覆蓋在毛衣底下的肌膚都漲紅了起來。

「不、不是……莉莉才沒有……!」

「如果是我誤會了就好。但正如你所知,我只是個從教會手中『暫時借用』性命的死人。無論你有多麼想了解我,我甚至不存在於這裡。」

莉莉倏地立起了耳朵。

「……可是,神父就在這裡啊。」

「我指的不是這個意思……或許對你解釋你也聽不懂吧。總之,不要和我牽扯太深。」

「可是……」

「莉莉。」

「可是,這是莉莉自己做的決定……!」

聽到莉莉說自己心意已決,「隱密」緩緩轉身面對莉莉。

這是「隱密」自己經常掛在嘴邊的話。用「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當理由,就能輕鬆打發掉不合己意的指示。

「莉莉就是喜歡神父大人……要是不想說的話,莉莉也不會勉強……可是想要理解神父大人的心意,是莉莉的自由……有沒有結果並不重要。」

一股腦地把自己的心思全盤托出後,莉莉因為害怕而開始發抖。

「隱密」曾經對莉莉說過「我並不討厭你」。但是剛才那番話,可能就會讓神父真的討厭自己了。

明明提醒過自己「管太多了」,但莉莉還是一意孤行。

剛才自己做了多麼厚臉皮,多麼惹人厭的事啊——

「……那個……就是這樣。」

說完之後,莉莉馬上轉身離去。

但是正要溜之大吉的莉莉,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了。

因為受限於神父操縱的絲線。他利用這個,不知不覺中纏住了莉莉的身體。

莉莉暗呼一聲不妙,就這麼臉朝上倒落在雪地中,眨了眨眼不知該如何是好。隨即就看見神父的臉擋住了陰沉沉的天空,正低頭望著自己。

「那個……對、對不起……?」

「我討厭墮獸人,尤其是女性的墮獸人。而對我懷有好感的女性墮獸人,更是最糟糕的組合。」

「……啊嗚。」

就是因為不想聽到這種話,剛才莉莉才想要逃走。

而現在她更是恨不得馬上逃之夭夭,在雪地里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就這樣冬眠算了。

但是「隱密」的絲線,不會讓莉莉如願。

「問我理由吧,莉莉。」

「……呼咦?」

「問我『為什麼』。你不是想要了解我的地獄嗎?」

「……你為什麼……討厭女性的墮獸人……?」

「因為她們沒有自信。總是怨嘆自己丑陋的面貌,以這樣的理由仇視、懷疑著每一個人,實在太過膚淺,令我無法忍受。」

神父夾帶恨意的口吻,讓莉莉暗自心驚。

自信……莉莉的自信的確不足。

但是生而為墮獸人的女性,該怎麼培養自信呢?怎麼能不去羨慕普通的人類女性呢?

「我被雙親拋棄後,被一個狐狸墮獸人所收留。她教導我如何作為一個盜賊討生活。對於幾乎無法在陽光下走路的我,她告訴我『你跟我一樣,都是夜晚的居民。』接受了我的存在。因此,我愛上了她。而我也從未對她墮獸人的身分有過一絲芥蒂,只覺得她好美。她的聲音、話語、一舉一動都遠比任何女性更加美麗。很可笑吧?還不到十五歲的懵懂少年,那種近乎於崇拜而盲目的情意——然而,她卻始終懷疑我對她的愛。」

心臟跳得很快,胸口陣陣發悶。

神父毫不留情地將自己的過去,一股腦地展露在莉莉眼前。

「有一天,她盯上了一個小村莊。某個大商人的女兒因為生病而來到當地療養。她所居住的小房子裡,藏了一大筆錢。於是我接下了勾引商人女兒,刺探金錢所在的工作。那個女人被我迷得團團轉呢。雖然是個美人,卻十分無知,騙起來太過簡單。但是『她』——卻以為我弄假成真,認為我是真的愛上了那個商人女兒,因為嫉妒失去理智,為了懲罰我而殺死了那個女人,在村子裡放了一把火,就這樣把我扔在那裡然後遠走高飛。」

熊熊燃燒的火焰,想必深深刺痛了「隱密」畏光的雙眼吧。

少年得不到心上人的信賴,慘遭背叛、拋棄。光是想像他的內心,就讓莉莉忍不住想要吶喊。

「因為殺害商人女兒,以及火燒村莊的罪行,導致我被判處了死刑。我早已在那場火中死去,重生為一個叫作『隱密』的『女神之淨火』審判官。而背負『隱密』罪孽的審判官,在執行聖務的過程中,與那隻女狐狸再度重逢——我向她傾訴愛意,說自己從未怨恨她,早已原諒了一切。當然,她並沒有相信。但那可是我的真心話呢。」

「……然後……怎麼樣了……?」

「我追上了逃走的她,砍下了頭顱。因為她是威脅附近居民的惡賊,被教會定為目標,下令剷除。」

啊啊——

多麼悲傷。

莉莉覺得無法相信親情的傭兵很可憐。

但是她覺得,奉獻出愛情卻得不到信賴的「隱密」,更為悲慘。

「隱密」總是採取不顧自身安危的戰鬥方式。身上傷痕累累,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如何存活到今天的。

這個男人一定是想要讓身體也像內心一樣遍體麟傷吧。他想必也希望自己因為心傷而死。

「……騙你的。這個謊話聽起來很真實吧?每次只要我說起這個故事,大部分的女性都會對我敬而遠之。若是你也能因此放棄就好。」

莉莉身上的束縛被解開之後,她連忙從雪裡站起來。她被積雪凍得透心涼,差點成了支冰棒。這時「隱密」已經轉身背向莉莉,繼續像剛才一樣,專心傾聽營地里的聲音。

莉莉靜悄悄地往「隱密」走去,緊貼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隱密」發出一聲嘆息。

「你很堅強呢……」

聽到神父無奈地這麼說,莉莉鼓著雙頰回話:

「嗯。比狐狸堅強喔。」

看著得意洋洋的莉莉,「隱密」低聲說:「還真是傷腦筋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啊,神父大人。只要是神父大人說的話,莉莉全都相信喔。所以呀,只要你說自己喜歡莉莉,哪怕是謊言,莉莉也會深信不疑喔。」

「這可就傷腦筋了。」

「隱密」又重複了一遍,聳聳肩繼續說:

「我會牢記在心的。即使是謊言,

也絕不會說出口。」

2

「回來得很早嘛,飯還沒做好喔。」

零在還不算晚的時間點上,像個遊魂一樣回到了馬車這邊。

正好是放進鍋里燉煮的蔬菜,開始軟化的時候。

是吉瑪小心翼翼地和莉莉拉近距離,總算能開心聊天的時候,也是格達爬出馬車,正要拿東西餵龍的時候。

神父並沒有幫忙晚飯的準備工作,只是坐在馬車附近,默默地保養著手杖。剛才雖然有看到他跟莉莉不知道在吵什麼……哎,反正那也不關我的事啦。

零環視著我們各忙各的模樣,輕吐一口氣,放鬆下來。

「原來如此啊。看來吾該在外頭多晃一晃再回來呢……還是說,該去教會騎士團那邊摸點食材回來呢?」

「零閣下!糧食應該確實配給到每個人手上了,請您不要從教會騎士團的士兵手裡搶食物好嗎!」

看到吉瑪面色鐵青地就要跳起來的樣子,零便開懷地笑了起來。

「只是個玩笑,隊長。吾的食慾一向是以傭兵的料理為優先喔。」

「你剛才是去找那位叫館長的惡魔談話吧?發生什麼了嗎?」

神父一邊保養手杖,一邊隨口問道。

「沒什麼。只是稍微談談關於惡魔一覽表的製作細節罷了。」

「怎麼啦?好像很花時間的樣子?」

「館長的知識量稍稍超出吾的預料。吾告訴他優先列出危險性較高的惡魔,大概明天就能完成了。」

一面聽著零的說明,吉瑪一面往四周東張西望。

「不好意思,零閣下。請問巴爾賽爾呢……?」

「他留在帳篷那裡,負責館長的護衛工作。」

吉瑪低喃著「這樣啊……」似乎鬆了口氣,卻又有點失望的樣子。

「喂,神父。魔女已經回來了,所以那個『附加條件』到底是什麼?」

零望著我問了句:「怎麼回事?」於是我就開口回答:「聽說教會允許我們留下,但有附加條件。」想當然耳,零聽完立刻皺起眉頭。

「真是厚顏無恥啊,管他提什麼條件,吾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可以先請你聽完再說嗎,零?條件不像你所想的那麼嚴苛。畢竟你們對於教會……不,是對於民眾而言,的確有可能構成威脅。因此,主教閣下才想與你們見上一面。」

「啊?主教要見我們?」

「由於物資不足,無法請你們吃晚餐,但主教閣下會以接待客人的規格與你們會面。」

因為這實在太瘋狂了,我又確認了一遍,不過看來並不是主教腦袋出問題,也不是我耳朵有問題。

堪稱教會最高領導的七大教堂主教,竟然邀請魔女和墮獸人以客人的身分會面,實在是前所未有的重大事件啊。

「老實說……打死我都不想去耶……」

「我也不樂見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因為奧爾迦斯始終強烈反對,所以主教閣下最後才會選擇先與你們見面,再做出最後的決定。要是你們拒絕這個邀請,下次可能又會傳出『因為心懷不軌所以才不敢進見主教閣下』之類的謠言喔。」

「那個臭小子真的有夠麻煩耶……」

看到我快要爆發的模樣,這次反過來換零安撫我了。

「願意讓吾和傭兵踏入鎮中,這位主教確實膽識過人呢。既然有機會親眼欣賞美麗的大教堂,吾自然樂意前往。」

「唔、喂,魔女!那館長的護衛工作要怎麼辦啊!」

「我想,教會騎士團還不至於無能到連這麼短的時間都守不住吧?」

神父的口吻,讓吉瑪抿起嘴唇,將手放在戰斧上說:

「既然如此,您要不要在這裡見識一下教會騎士團的實力呢?」

「請恕我拒絕。聽到了嗎,傭兵?館長的護衛工作,似乎可以放心交給教會騎士團負責喔。真是太好了呢。」

這傢伙,個性真的有夠扭曲……我本來以為他至少比奧爾迦斯好一點,但現在覺得他們兩個其實差不多惡劣……

不過,這下我和零晉見主教的事情就這麼定了。說實在的,我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但與其讓零一個人去,還不如讓我也跟著會比較好吧。

我們倉促解決晚飯,把館長交給吉瑪去照顧後,就啟程前往諾克斯大教堂了。

為了不讓鎮上居民看見我的樣貌,就用兜帽和斗篷把全身包得密不通風。

看著我含淚付出的努力,神父的反應十分冷酷。

「說真的,這樣打扮反而更惹人疑竇。」

「吵死了,不要管我啦。」

零也模仿我的做法,將外套的兜帽壓低,遮住她非比尋常的美貌。格達手握韁繩騎在龍背上,莉莉則是緊跟在神父的腳邊。

由奧爾迦斯率領的近衛騎士隊,在城鎮入口處列隊等待我們的到來,每個人都把手放在劍柄上,好像在警告我們「要是輕舉妄動就等著受死」一樣。

「有勞你們出來迎接了。」

神父劈頭就來了句嘲諷到極點的問候。

在這種狀況下,奧爾迦斯似乎快要按捺不住怒火,就連那張做作的笑臉也擠不出來了。

穿過大門,走進圍繞城鎮的城牆後,一下子暴露在群眾畏懼的目光之中。雖然我早就知道不會有人歡迎,但是感覺還是很差。

——快看,是龍耶。那傢伙白天曾經闖進街上,看到什麼就吃什麼。

——墮獸人是那個大個子嗎?這麼說,小個子的那位就是魔女?

——這群人真可疑啊……希望近衛騎士隊能好好保護主教閣下的安全。

——聽說就是「女神之淨火」出來攪局,才會惹出這種麻煩啊。

諸如此類,反正儘是一些口無遮攔的閒言閒語。

「看來你也沒啥人望啊,審判官大人。」

「『女神之淨火』本來就不可能受到民眾歡迎。」

「你、你們幾個習慣了是沒差,可是我從來沒有碰過這麼尷尬的情況啊……我本來以為自己作為敗戰國之王已經飽受辛酸了,難道你們經常都要面對如此龐大的惡意嗎……?」

待在龍背上,面色鐵青的格達,在聽到我回答「這還算好的呢」之後,心裡又留下更嚴重的陰影了。只見他輕呼一聲「神啊!」便抬頭仰望大教堂。

「……比起魯多拉大教堂,真是樸素不少啊。」

零走在我的身旁,朝著神父的背影如此說道。

樸實無華的白色牆面,配上同樣簡樸的四方形鐘樓。建築物本身就給人一種小家子氣的感覺,完全沒有魯多拉大教堂那種氣派的氛圍。

「因為興建諾克斯大教堂的時候,信徒還不算多,建築技術也不像現在這個時代這麼發達……所以它雖然是七大教堂中最居權威的大教堂,形式卻最為樸素。就連日後才建造的城牆,工法和費用都遠比大教堂更為可觀。」

「不管再大的組織,都有『還在萌芽的時期』嘛……」

大概是經年累月下來重新翻修了無數次的關係,只有大門嶄新而氣派,上頭還有著不亞於其他大教堂的精美裝飾。

據說教會的大教堂之所以蓋這麼大,是有著「願意接納任何人」的象徵意義。

當我得知有著這層涵義時,還曾經嘲諷過「可是他們就不願意接納我」啊。

然而就在今天,這扇門將會為了我和零而敞開。

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呢。

「歡迎兩位的到來,感謝你們願意賞光。」

在大教堂的中心——也就是祭壇的正前方等著我們的,是一位穿著極為簡樸,身形矮小的老奶奶。

諾克斯大教堂的內部和外觀一樣樸素。

地上沒有鋪設地毯,牆上的掛毯顯得陳舊斑駁,天花板也在蠟燭的長年薰陶下,變得一片漆黑。

即使如此,還是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莊嚴氣氛,令人不禁肅然起敬。

我實在搞不清楚,這究竟是大教堂本身的氣氛,還是站在祭壇前方的這位看似平凡的老奶奶所散發出的氣息呢?

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位老奶奶就是我們要找的主教。

「……哎呀,這可真是……雖然我聽說是一位擁有強大力量的魔女……沒想到有著如此美麗的眼睛呀。請過來一點,讓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

零從善如流脫下兜帽,走到主教面前。

駝著背,柱著拐杖的主教,比零還要矮了許多。

但這位嬌小的主教,只是靜靜地揚起手來,近衛騎士隊的士兵們立刻聽令止步,默默看著零接近主教。

「真令人驚訝啊……主教。你看起來彷佛是個聲名遠播的魔女呢。」

零輕聲

說出的這段話,恐怕是她所能給予最大的讚美吧。

「呵呵呵。」主教則是輕輕以笑聲回應。

「而你就宛如某個默默無名的聖人一般啊……啊啊,奧爾迦斯先前說了些非常不恰當的話,還請你多多包涵。那孩子還沒有足夠的眼力去辨別魔女的善惡。」

「無妨,而且吾並沒有善良到哪裡去。」

「你說得對呢。無庸置疑地,你確實是個極為危險的存在啊。但是你十分通透,表里如一……讓我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就像是一面打磨光亮的鏡子。」

「主教閣下!」

彷佛光憑眼神交會就能互相溝通,如同寒冬湖面一般清澈的現場氣氛,就這樣被奧爾迦斯的聲音破壞了。

零和主教不約而同望向奧爾迦斯。

「請您……務必三思。倘若那位魔女的內心像一面鏡子,那麼就算現在看起來像是聖人,也不過就是映照出主教閣下內心的倒影罷了。若是換個人站在她面前,那位魔女也有可能變成危害教會的危險存在。」

「那麼,只要大家儘量效法聖人就可以了。奧爾迦斯……你是個懂得為民眾著想的好孩子,可是你得學學何謂寬容才行。」

那小子大概是覺得情勢不妙才會先下手為強吧,沒想到事與願違。

主教似乎完全打消了趕走零的念頭,反而不慍不火地責備了奧爾迦斯一頓。感覺就像是祖母在管教耍脾氣的孫子,不過在部下面前遭到斥責的奧爾迦斯,心裡想必不怎麼服氣吧。

「……是。方才是我僭越了。請您原諒屬下的思慮短淺與狹隘。」

結果我猜錯了,奧爾迦斯十分乾脆地深深鞠躬致歉。

「我非常感謝你平時的辛勤付出喔,奧爾迦斯。這裡已經不要緊了,趁民眾還未產生不安之前,讓近衛騎士們回歸正常任務吧。」

「是。您過獎了,一切謹遵主教閣下的囑咐。」

幾乎就在奧爾迦斯抬頭的同時,近衛騎士隊就從大教堂消失了,可見他們的行動有多迅速。

大教堂中,只剩下我和零及神父還有主教四個人。

莉莉和格達現在想必已經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休息了吧。反正,本來要晉見主教的就只有我和零兩個人而已。

「所以呢?我們兩個到底可不可以留下?」

為了保險起見,我姑且還是開口發問了——不出所料,神父的手杖隨即毫不留情地擊中了我的迎面骨。

「別多嘴,你這個墮落的象徵!」

「痛死了!可惡,你居然瞄準腦袋以外的地方……!」

我提早護住了腦袋,心想這次才不會被打中,結果這次卻是小腿遭殃。

「那位墮獸人的傭兵也是……如此純粹,不亞於這位魔女呢——哎呀,原來是這樣呀。正是因為魔女反映出你的顏色,才會顯得如此無邪呢。」

「喂,神父……那個老奶奶是不是有點老糊塗了……?」

「如果你不想要嘴巴被縫起來的話,現在馬上給我閉嘴。」

神父臉色一沉,一把抓住我的鼻頭。

看來要是我敢再說一句話,就真的會被縫上嘴巴的樣子。

「我在此正式認可兩位滯留此地的權利。倘若時間充裕的話,請兩位在這個古老的小鎮裡稍微逛一逛吧。只要兩位脫下兜帽,堂堂正正走出大教堂,民眾就會明白教會已經接納兩位的事實了。」

???

「奧爾迦斯隊長……那個……」

離開大教堂,返回軍舍的奧爾迦斯,朝著小心翼翼向自己搭話的部下露出笑容。

接著——

「你們覺得,正義是什麼?」

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是。我認為……應該是保護民眾吧……?」

「沒錯。是不惜犧牲自我,也要化為民眾的護盾。我等教會騎士團,即使明白可能喪命,也要為了我等必須守護的民眾犧牲奉獻。我等既是神之劍,也是民眾的護盾。為了貫徹這份大義,我甘願承受一切罵名。至今為止如此——從今以後也是如此。」

部下們聞言交頭接耳。

「那麼,果然還是得……」

原先惶惶不安的近衛兵,臉上浮現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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