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零的傭兵 上 第三章 謊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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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實在是……沒想到真的跑出一條龍……」
久別重逢的場面草草帶過,我們帶著神父等人回到城鎮這邊以後,諾克斯大教堂近衛騎士隊隊長奧爾迦斯,露出傻呼呼的表情出來迎接。
由於他劈頭的第一句話實在太像普通人會有的反應,也讓我對這個臭小鬼的惡劣印象稍微緩和了一些。
得知「龍會從天而降」這個驚人消息的時候,我們正好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下與奧爾迦斯對峙當中。
那時巴爾賽爾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大喊:「館長有急事要轉達給你們!」
奧爾迦斯聽完後只是冷冷地回了句「聽說黑龍島上出現的龍,不是再度沉眠了嗎?」但對我們來說,這個消息非同小可。
畢竟我們心裡很清楚,哪有什麼龍陷入沉眠的事情,而且也早就猜到騎著龍來的會是哪些人。
問清楚龍預定降落的地點和詳細狀況後,我們便火速趕往森林,好不容易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出了神父他們。
雖然不知道館長基於什麼理由,主動告知了神父他們陷入絕境的情報,但晚一點還是得好好誇獎他才行啊。
「所以我不是解釋過了嗎?我說那個在黑龍島上打倒了龍的破龍王,騎著龍飛來了。」
「就連身為當事人的我也覺得……實在很難用三言兩語就讓人相信這種事情啊。」
牽著龍的韁繩,走在我們身後的格達,板著臉緩緩搖頭。
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碰到教會人士就變得很好說話……
「現在世界都毀滅了一大半耶。在這個進森林都會碰上頭上長刀子的鹿的時局,就算有一兩條龍在天上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是嗎?你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喔,近衛騎士隊長的小少爺啊。」
「傭兵!太好了,還好有趕上——唔咕……」
就在我不屑地如此說道的同時,吉瑪不知從哪裡跑了過來,一看到滿身血污的我,便嚇得停下腳步。
我指著自己……
「這樣很有黑之死獸的感覺吧?」
隨口對她這麼說。
吉瑪笑都不笑一下,只是頻頻點頭。
「害我反射性地就想對你出手了。」
一臉認真地說出讓人直冒冷汗的話來。
接著,吉瑪的目光依序掃過騎乘飛龍而來的三個人。
「破龍王和……『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還有,老鼠的墮獸人……你們幾位不是趕往魯多拉大教堂了嗎……?我記得尤德萊特騎士團長是這麼說的……」
「……你這番話是認真的嗎?」
神父皺著眉頭,有些不耐地如此反問。雖然他用眼帶遮住雙眼,卻還是不適應城鎮光亮的樣子。
「我們向魯多拉大教堂傳達情報後,先回了威尼亞斯一趟,隨後便立刻飛來北方。至於原因……就是你們始終沒有聯絡的緣故。」
聯絡?
聯絡是指——
「喔喔,是說『魔女信箋』啊……!」
我兩手一拍,恍然大悟。
所謂的「魔女信箋」是種十分方便的道具。由兩張成對的羊皮紙組成,在其中一張寫下文字時,另一張也會浮現相同的文字。
我記得好像放在零那邊保管的樣子……
「喔喔……的確是有這個東西呢。吾完全忘記了。」
零裝傻般的回答,讓我感到有些無力。
「所以說,在我們行軍的過程中,你完全沒跟威尼亞斯的小鬼頭聯絡嘍?」
「上次在『禁書館』的時候,不是把擁有千眼之力的司書送去威尼亞斯了嗎?只要有那個人在,就算不跟小鬼聯絡,她也能掌握吾輩的動向吧。所以也沒有寫信的必要。」
「就算是這樣……!」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吧。但是,神父啊。對於威尼亞斯王國而言,龍的行動能力想必是十分寶貴的戰力呢。特地動用龍追了過來,難道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嗎?」
看著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的零,神父輕輕扶著額頭說:
「祭壇里一個人也沒有,因此沒有前往救援的必要——本來是想在半路上攔住你們,用這個消息勸你們撤退的,但是在惡魔和怪物的阻礙下,趕路的速度不盡理想……」
哇啊……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完全是白跑了一趟……這個消息,我們昨晚就知道了……」
聽見我的話,這次換成神父和格達皺起眉頭。
「……那麼,關於教會創始的秘密也聽說了?」
聽見神父的問題,我一臉複雜地點點頭。
神父冷不防用杖頭敲了我的腦袋。
「你幹嘛啊!」
「只是遷怒而已——話說回來,你們的行軍未免太過順暢了吧!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才能穿過那群怪物大軍,按照預定日程抵達的啊?雖然在威尼亞斯聽那位叫瑪蒂亞的魔女說,有個惡魔擁有能夠看透全世界的眼睛……」
「嗯嗯……正是如此。在那位的幫助下,吾輩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擊退了大部分前來襲擊的惡魔。晚一點再帶你們去見見他吧。」
「啊——失禮了。各位——久別重逢固然令人開心,不過有個小小的問題。」
奧爾迦斯故意乾咳一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奧爾迦斯如往常般擺出做作的笑容,微微皺眉道:
「龍出現在天上乃是災厄的預兆……是極為不祥的現象。因此站在我等近衛騎士隊的立場上,無法接受龍或是身為騎手的破龍王進入鎮中。當然,那隻骯髒的老鼠墮獸人也是。光是出現在眼前就令人不愉快呢。」
「……啊?」
對於奧爾迦斯面帶笑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反應會如此激烈的人,果不其然就是神父了。
雖然神父是個嘴巴和個性都很惡劣的男人,但面對教會人士時總是把身段放得很低,就連對於教會騎士團也不例外。即使如此,奧爾迦斯的話還是觸到了他的底線。
「啊啊,抱歉。你是……既然自稱為諾克斯大教堂的近衛騎士隊隊長,那麼你就是奧爾迦斯?柯爾先生對吧?」
「哎呀,沒想到『女神之淨火』也知道在下的名字啊。實在令人引以為榮呢。雖然您手上不乾淨,仍算是教會人士呢,自然是有資格進入喔。」
「即使沒有你的許可,我等『女神之淨火』也擁有直接晉見主教閣下的權利。教會騎士團說穿了不過就是世俗的戰鬥集團罷了——即使地位敬陪末座,我依舊是教會的正式成員,所以你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既然你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的話,那麼想必你也不曉得,龍對於教會而言是一種神聖的生物吧。」
實在太精采了,這兩人亮出頭銜的對決精彩到有點噁心。
被神父這番話狠狠傷了顏面後,奧爾迦斯臉色不由得一僵。
「只要身為教會正式成員的我下達許可,不僅是龍,就連身為騎手的破龍王,以及你所謂骯髒的老鼠墮獸人,都有權利踏足教會的領地。還是說,我的記憶有錯呢?啊啊,對了。這裡不是還有一位教會騎士團的領導人物嗎?吉瑪北部遠征部隊隊長,請問我說的對嗎?」
吉瑪驚呼一聲後說:
「你說得……完全沒錯。因此我等教會騎士團,總是只能看著『女神之淨火』目中無人的行為,卻束手無策呢……」
「首先為了目中無人的態度向你道歉……不過,如果我等不這麼做,很有可能會被哪個不懂分寸的蠢貨限制行動,而無法儘早完成主教閣下囑託我等的任務……對吧?」
這時,神父隔著眼帶望向奧爾迦斯。
「奧爾迦斯近衛騎士隊隊長大人?」
這次不只傷了顏面,而是連尊嚴都被踩在地上了。
待在奧爾迦斯身後的小兵們,也開始嘀咕起來。
怎麼辦啊,隊長大人?連「女神之淨火」都出面了……
話說回來,誰會想到龍真的會出現啊。
還是先找主教閣下談談吧。
既然他們來自魯多拉大教堂,或許也帶來了主教閣下的傳話。
諸如此類。
嗯,大致上都是反對奧爾迦斯決定的意見。
奧爾迦斯繃著一張笑臉,悄悄握緊拳頭。
「——容我先向主教閣下請示。」
他留下短短一句話後,便轉身離去。
但神父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一起去吧。我也要向主教閣下報告南方的現況。畢竟目前掌握威尼亞斯以南地區現況的,只有我們幾人而已。」
站在奧爾迦斯的立場上,當然沒有辦法拒絕這個提議。只見他露出極為不快的「笑容
」,站在神父面前說了句「這邊請」便邁開步伐帶起路來。
我望著離去的那兩道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莉莉不喜歡那個人……」
「是說神父嗎?」
「才不是呢。」
「開玩笑的啦。是近衛騎士隊長吧?嗯,我想大概也沒什麼人會喜歡那傢伙吧。」
「我也有同感。雖說是為了守護民眾,但他將保護對象的界線劃分得太過極端了。」
看著點點頭表示深有同感的吉瑪,我不禁應了一聲。
「明明同樣是教會騎士團的人,你說這種話不要緊嗎?」
「當然。立場並不會影響我對一個人的判斷。即使同為教會騎士團成員,即使他是深受諾克斯大教堂主教閣下所寵愛的近衛騎士隊長,有錯就是有錯。之前趁著我不在場時,他甚至還想趕走傭兵和魔女閣下……這種行為只能用卑鄙來形容。就連瑞蘭德副隊長大人也表示不敢置信呢。」
吉瑪挺起胸膛雙手抱胸,神情激動地如此主張。看來她對奧爾迦斯不滿的程度,遠在我們之上啊。
「總之,吾心愛的夥伴又再度集結了。老鼠和破龍王都累了吧?吾已經將馬車改造成睡床了,在那邊稍微休息一下吧。」
「啊啊,多謝……不過還得替西斯找些水和食物……」
聽到格達的話,吉瑪倏地挺直了身子。
「原、原來龍也要吃飯喝水呀……」
我明白你的心情喔,吉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總覺得龍這種生物就該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啊。
「那個……是叫西斯對吧?它可以吃什麼?我馬上去準備。」
「除了肉以外都可以。像是水果或植物……還是礦物或寶石也可以。」
「它能吃石頭?」
看見吉瑪一臉訝異地如此反問,格達隨手撿了塊埋在雪下的石頭,拋向西斯的嘴巴。
而西斯也滿心歡喜一口咬下,喀啦喀啦地嚼了起來。
「西斯說這裡的石頭很好吃。」
經過莉莉的翻譯,格達說了聲「這樣啊」面色也柔和起來。
「那麼,看來是不會占用到人吃的糧食了——另外,我們在這次的旅程中發現,如果讓西斯吃下煤炭和油,就能用牙齒打出火星來噴火。雖然沒有太大的用處,但若是需要規模較大的火焰時,請不要客氣。」
「不必過于謙虛啊,破龍王。鎮上的防線光是多了龍的助陣,就能讓大家安心不少。總之,我先去收集看看龍能夠吃的東西吧。」
「那就麻煩你了。」
話說到這裡,格達似乎終於放下了所有牽掛。
只見他深深吐了一口氣,就這麼失去意識倒地不起了。
???
能感覺到謊言的氣息。
跟在奧爾迦斯的身後,「隱密」暗自思索。
零剛才說她完全忘了「魔女信箋」的存在——不過,她是真的忘了嗎?
還是說,是她刻意視而不見?
對阿爾巴斯發出「回來」的指示,視而不見。
——要說理由的話,也不是沒有……
即使排除教會騎士團的關係,零本來就有前往祭壇的打算。
只是認為教會騎士團對於自己的遠征行動有所幫助,才會接下護衛工作。
沒有了前往祭壇的理由後,部隊就得中途折返的事情,有可能會對自己造成麻煩,所以她才將信件內容秘而不宣?
——不,或許想太多了。
因為就算教會騎士團半途折返,零也能獨自前往北方。
那麼她是覺得,要保護教會騎士團返回威尼亞斯太麻煩?
要是少了零的保護,教會騎士團想必無法安然返回威尼亞斯吧。就算零能夠對他們見死不救,繼續往北方前進,傭兵也不會答應。
——那麼,她到底有什麼考量呢……
「……或許該談一談呢……」
「咦?您剛才說了什麼嗎?」
聽到了「隱密」的呢喃,奧爾迦斯稍微偏過頭問道。
「沒什麼,只是想到——信賴是藉由對話產生的道理而已。就如同你若是過於獨斷妄為,也會失去主教閣下的寵愛,還得多加努力才行呢。」
「真是不得了啊……感謝您不吝提點。」
「沒錯。畢竟鬧得太過火,『私生子』的身分能帶來的庇護也有限啊。」
奧爾迦斯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隱密」。
「……您剛才說什麼?」
「我主要負責的聖務是情報收集——因此,我常有機會聽到各式各樣的傳言。比方說,諾克斯大教堂所在的北方國家露克斯提拉,有一位好女色的國王,也因此有著私生子流落民間……而某個教會騎士團的騎士,與國王一夕之歡後懷了子嗣……以及為了隱瞞這個有損騎士名譽的事實,將生下的孩子謊稱為孤兒,送進教會撫養……之類的。」
「……而那個孩子或許為了追尋母親的背影,決定加入教會騎士團,最後爬上近衛騎士隊長的寶座?」
「真是一樁美談呢。」
「對吧?」
「不過,請不要誤會喔。教會喜愛際遇悲慘的孩子。因為經歷過悲慘的孩子願意努力,懂得上進。但是教會討厭悲慘的孩子不懂分寸,超脫這個範疇。這是我個人的忠告,奧爾迦斯近衛騎士隊長——請繼續保持你悲慘的一面。這樣一來,縱使你犯些小錯,寬厚的主教閣下也會原諒你的。」
「……您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太好了,我最討厭講廢話呢。」
奧爾迦斯再度背向「隱密」邁步前進。
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停了下來。
「您似乎無所不知的樣子……那麼,您知道那位拋棄孩子的教會騎士團員,現在在做什麼嗎?」
「嗯……這我就不清楚了。」
奧爾迦斯不禁失笑。
「不打緊。只是,我至今仍在尋找某天從教會騎士團失蹤的母親。本以為能從您這邊得到情報呢……可惜啊,真是可惜。」
一股冷顫自背脊竄起。這陣謊言的氣息,讓「隱密」勾起扭曲的笑意。
「原來如此……真是一樁美談呢。」
「嗯,對吧?」
2
「坐在龍背上飛了一天一夜,在怪物的重重包圍下差點喪命,又被諾克斯大教堂的近衛騎士隊長拒於門外——而且這一切其實都是白費工夫。一個普通人竟然能堅持到這種地步呀。吾對破龍王有些刮目相看了呢。」
「能夠讓龍聽話的男人,本來就不太算是『普通人』吧……」
我把倒地不起的格達拖進馬車,擦洗過身體,換上較寬鬆的衣服後,那原本蒼白的臉色也好多了。
「國王陛下沒事吧……?不會死翹翹吧……?」
莉莉坐立難安地繞著格達打轉,我一把抓住莉莉的身體,強迫她在層層推疊的布團上坐好。
「你也給我稍微休息一下。然後乖乖吃點麵包。」
「啊嗚……」
我從袋子裡抓出麵包扔了過去,莉莉用那雙小手小心接住,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附帶一提,我剛才也用熱水沖洗過全身,再讓零幫忙烘乾,從「黑之死獸」的狀態恢復原樣了。
吉瑪去收集龍的食物而離開了,那條龍也跟在吉瑪的後頭,好像在說「我要自己決定吃什麼」一樣。
「不過,老鼠,你為何也來了?你應該在魯多拉大教堂見到雙親了吧?」
嗯,莉莉點點頭。
「莉莉跟他們說,只要去威尼亞斯,就能得到托雷斯大人提供的工作。然後爸爸跟媽媽就答應會去威尼亞斯。可是西斯沒辦法載這麼多人,所以莉莉才先回到威尼亞斯。」
「那麼你不是該留在威尼亞斯等待雙親到來嗎?你應該知道,來北方是很危險的。」
「莉莉……不可以來嗎?」
嘴裡塞滿麵包的莉莉,聽了零的話之後,不禁愣住了。
「並非如此。只是覺得,真虧你讓神父答應同行呢。」
「沒有答應喔。」
「……他沒有答應?」
忍不住這樣反問的人,是我。
莉莉輕輕點頭。
「神父大人一直說不可以。可是莉莉也想一起過來,所以就拜託西斯幫忙。莉莉就跟西斯說啊,莉莉會爬到最高的那棵樹頂端等著,出發的時候來接莉莉喔——這樣。」
莉莉邊說明,邊用手模仿龍的爪子,再伸出另一手的一根指頭。
從莉莉的手勢可以想像,當時大概是龍從上空飛過,抓起站在樹上的莉莉後,完全不顧神父的意見,就這麼展開了前
往北方的旅程吧。
「……神父沒有生氣嗎?」
「超級生氣。」
「……我想也是。」
突然間,我想起莉莉從魯多拉一路跟著我們踏上旅途的經過。
當時這丫頭也是這樣,不管我說了多少次不准跟上來,她還是一直強調「是她自己決定跟上來的」,結果還真的跟著我們不放,簡直固執到了極點。
「然後啊,本來莉莉就要被趕下去了,可是國王陛下卻替莉莉說好話。他說莉莉不但能跟西斯溝通,還有很多朋友,想必可以派上用場。」
可是,莉莉卻幾乎沒有派上用場……莉莉消沉地這麼喃喃道。
越是接近北方,就越容易在森林裡見到惡魔隨興製造的噁心怪物。
而無法操控老鼠的莉莉,不過就是個小巧可愛的毛球罷了——雖然她還有個咬了人就會傳染疾病的隱藏絕招啦,但是面對那些殺紅眼的怪物能不能發揮效果,就很難講了。
「老鼠啊,別這麼消沉。人類的身旁若是有了需要守護的對象,生存機率就會提高。尤其是那個神父,經常採用捨身殺敵的戰術呢。只要有你在身旁,他多少也會慎重一點吧。」
至少呢——零頓了一下繼續說:
「吾覺得見到你很開心。傭兵也是吧?」
「我倒是還好。」
隨口這樣回答後,莉莉就鼓起雙頰,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對著我一陣亂扔。
「笨蛋笨蛋!就會欺負人!大哥哥最討厭了!」
「你們兩個快住手。怎麼能撇下吾玩得那麼開心。」
「——我也想拜託你們,不要在我睡覺的地方丟東西好嗎……」
我們一起轉頭望向聲音聽起來有些痛苦的格達。
「什麼啊,原來你睡醒啦?」
我探頭看了看他的臉色之後——
「不要靠近我,野獸的味道很臭。」
他就用令人懷念的那句話嗆了回來……看來比我想像中更有精神啊。
格達沉重地撐起上半身,將零遞來的葡萄酒一口氣喝光。
「我昏迷了多久?」
「沒有你想像中的久。就連去找食物給龍吃的隊長都還沒回來。」
「這樣啊……我還以為自己要睡上三天三夜,結果卻沒有啊。」
「要不要用吾的魔法讓你繼續睡?」
「還是不要了。那個叫奧爾迦斯的……看那個男人先前擺出的態度,搞不好會趁我睡覺的時候跑去砍下西斯的頭。」
搞不好會喔。我們笑鬧了一下,就聽見一道腳步聲接近馬車。
沒多久,馬車的篷布就被掀開了,露出巴爾賽爾的臉來。
「請問……剛才我看見隊長身後跟著一條龍,那是什麼整人的新招嗎?」
「別擔心,它不會吃掉隊長的——話說你們讓館長弄的惡魔一覽表怎麼樣了?」
對於我的疑問,巴爾賽爾晃了晃手上的紙卷作為回答。
「如你所見,多到都可以編成一本書了。我想在他繼續往下寫之前,先拿來給魔女閣下過目。」
「勤務兵啊,判斷得不錯喔。快點拿來給吾看吧。」
巴爾賽爾將紙卷交給零後,目光在醒來的格達身上停留了一下說:
「喔喔,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破龍王?看起來是個比想像中更普通的年輕人啊。」
「……你又是哪位?」
「忘了先自我介紹呢。在下名叫巴爾賽爾,擔任吉瑪隊長的勤務兵一職——目前是這樣呢。」
「因為言行無禮,所以有可能被開除嗎?」
巴爾賽爾不由得苦笑道:
「原來如此,確實是位人物啊。直言不諱的作風令人佩服——那這邊的小不點是……」
「莉莉。」
聽見莉莉簡潔的自我介紹,巴爾賽爾呢喃了一句:「原來如此。」
「你就是與『女神之淨火』一同前往南方的老鼠墮獸人吧。我本來以為你的外貌會更加兇惡呢……」
「很可愛吧?吾最喜歡抱著她睡覺了。」
「看起來似乎很舒適的樣子呢。」
巴爾賽爾只是隨口答腔,莉莉卻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一溜煙地躲到我的背後。
「咦……?等等,為什麼反應這麼大?我做錯什麼了嗎?」
「大概是覺得你這番話很假吧。話說,館長還好嗎?」
「正在休息。一口氣寫了這麼多,當然是累壞了。他還說『原來寫東西比閱讀還累人,真是一大發現』呢。本來想把他帶回馬車休息,但是聽說已經有客人先在這裡休息了,所以還在煩惱該怎麼辦。」
他說的那個客人,應該就是格達吧。
實際上來說,要在一輛馬車中塞入我和零與格達及莉莉還有館長,實在太擠了。
「可以讓館長暫時睡在那邊的帳篷嗎?他姑且也是個惡魔,沒必要那麼貼身保護吧。」
「嗯……館長的確是能夠看穿有敵意的惡魔真名,所以不需要擔心被惡魔殺死。可是萬一被人類或凶暴化的動物襲擊,憑那副身體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呢。」
「關於這個問題,教會騎士團自然會肩負起護衛的工作呢。畢竟館長的能力對鎮上的防衛確實很有幫助,這可是連那位奧爾迦斯近衛騎士隊長也承認的事實啊。」
「這樣啊……那麼就照傭兵的提議去做吧。」
「若是如此,我就得將魔女閣下帶往帳篷那邊才行了。」
「帶吾過去?」
零暫時停下了翻閱紙卷的動作。
「館長好像有話要對您說……」
「原來如此……那吾就過去一趟吧。傭兵,這裡就拜託你嘍?留下疲憊不堪的破龍王,和無法操控老鼠的老鼠在這裡,實在讓人不太安心。」
「晚餐時間記得回來啊。」
「當然。你親手煮的料理,在吾心中永遠排在第一位呢。」
3
在零離開後不久,吉瑪就領著狀似心滿意足的龍回到馬車這邊,但她的臉上卻隱約帶著內疚之意。
「嗨。看來有替龍找到東西吃啊。」
「該說是有找到嗎……那個……嗯,算是啦。」
「怎麼啦?難道它吃了人嗎?」
看見我皺著眉這麼問,躺在一旁的格達再度強調「西斯不會吃人」。
「的確。這條龍既不吃人也不吃肉,可是除此之外的東西,看上了就吃。就連刻在城牆上歷史悠久的雕像,也被它咬碎吃下肚了……」
雖然我知道這時候不該笑,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點也不好笑!我好不容易才把它從城牆邊拉走,結果它又吃了停在路邊的馬車……還闖進打鐵鋪吞掉人家燒好的鐵塊。不到半天時間,我已經把這輩子的道歉都說完了。」
「我受不了了,越聽越好笑。」
我放肆地大笑起來,而身後的格達則是靜靜地抓著頭,一臉無奈。
「抱歉……平時它是只會吃我允許它吃的東西……」
「那麼,下次去找食物時,要麻煩您一同前往……我帶了一車石灰回來,當作備用糧食。相較於普通的礦石,它似乎更愛吃加工過的建築材料呢。」
這麼說來,在龍的眼中人類城鎮就等於一頓美味佳肴吧。
大概是吃得很滿足,只見龍打了個大大的飽嗝,作勢嚇唬了一下吉瑪後,就捲起尾巴躺在馬車旁邊睡覺了。
吉瑪低頭望著那條龍。
「自古以來流傳了不少龍襲擊城鎮的故事……我想,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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