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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詠月之魔女 上 第三章 魔女與野獸的舞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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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舞會就是貴族的社交場所。

這是政治的舞台,戀愛的舞台,以及美食的舞台,但是在我這種低等級的庶民看來,這不過是『奢侈』的舞台。

會場在城堡的一個長方體大廳中。

大廳中間全部搬空便於跳舞,圓形的餐桌沿著牆壁擺放。

餐桌上擺著的料理都是凝聚了廚師匠心的絕品,有用水果削出的展翅飛翔的鳥,也有用點心堆起的城堡。

從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花形吊燈上有無數個閃閃發光的蠟燭,被這些光芒照耀的客人們的禮服也同樣耀眼。

而我和零,阿爾巴斯,還有莉莉一起站在大廳入口前,有些驚慌失措。

「真的要進去嗎……?我……?說實話,魔女一個人完全夠當小鬼的保鏢了吧」

不禁抱怨了一句。阿爾巴斯便用像是說『你怎麼還說這個』的眼神瞪我。

「如果敵人趁零被食物吸引時把我暗殺掉該怎麼辦啊!那就是傭兵的錯咯!」

怎麼可能有這麼蠢的——

不能如此斷定真是件痛苦的事。

但就算真是那樣,錯的也不是我而是零吧……

「話說,這不是犬面的工作麼」

「霍爾德姆忙著警戒外面很忙的!而且他不光要保證我,還要保證其他客人的安全。不管怎麼說,傭兵必須要進大廳,別說那麼多廢話了」

「如果讓我穿平時的衣服的話,我倒不會不願當你的護衛……」

穿這麼緊的衣服,別說是當保鏢了,走路都困難。

阿爾巴斯穿的長袍感覺只是比平時穿的高級了一點,而我卻很不喜歡緊緊套自己身上的無數紐扣,掛飾,還有長得煩人的衣擺。

真想馬上把它脫下來,如果可以的話想把它撕了——但是,我是個一想到這衣服的價錢就不敢動手的膽小鬼。只希望能快點解放。

「放棄吧,傭兵。把這想成是一種枷鎖,而這裡是危險的戰場,就覺得自在些了吧」

零嘻嘻笑著。但我現在甚至沒法直視她的身影。

我一直認為她過分的美麗是種禍害,而最近也漸漸習慣了——的時候,這件長裙又來了。

漆黑的底子上襯著銀色的刺繡,緊緊貼著零胸口到腰際的布料凸顯著她的身材。

她的臉用黑紗擋住一半,但這讓鮮紅的嘴唇格外顯眼,都不知道視線該往哪放。

一言以蔽之,就是『魔女』。

把視線轉向腳邊,看到了穿著粉色連衣裙不停地顫抖著的莉莉。

結果還是強行給她穿上了衣服。因為怕弄髒連衣裙,她自己不能脫,也不敢像之前那樣逃進儲物櫃裡,只好無奈跟來了。

她從剛才開始就不知自己蹲在哪會比較好,『啊嗚啊嗚』地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抱著我的腳,然後又撤開,又抱上去——如此反覆。

這傢伙,放著不管的話或許會因緊張而死。

「傭兵」

「啊?」

「嗯」

零朝我伸出雙手,意思是讓我抱她吧——唔,這樣對我也好,把她抱起來的話,就可以不用看到她的姿態了。

遵照她的命令把她抱起來後,莉莉也抬起頭盡全力求我『抱她』。

「抱你的話我不就沒空閒的手了麼……」

雖然平常都是繞到我脖子上,但現在穿著連衣裙,並不能那樣。

「覺得礙事再放我下來吧!莉莉也想……!求你了大哥哥……!」

零和阿爾巴斯的眼神刺痛了我。

什麼嘛,如果拒絕的話我不就成人渣了。

無奈地把莉莉抱起來之後,她總算是安心地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與其說是護衛,更像是搬運工……話說,考慮到護衛的意義,抱小鬼是最妥當的吧?」

阿爾巴斯瞪大了眼睛。零咂咂嘴。

「沒錯啊,零!快換我上去吧!」

「吾輩雖然也很想讓位,但貴為主席魔法使的你可不能讓獸化者抱著登場吧?堂堂正正走入會場才是最莊嚴的登場方式哦」

「別說蠢話了趕快進去。客人們都等著呢」

因為雙手都沒空,所以用尾巴拍了拍阿爾巴斯的屁股。

明明不痛她卻抱怨了一句『好痛啊』,然後,深吸一口氣。

「——那我上了」

然後,舉辦舞會的大廳大門敞開。

那一瞬間,亮的耀眼的光芒湧入了眼中——緊隨而來的是眾多的目光,目光以及目光。

大廳的入口比會場的地面要高一截,方便所有人看到入場的人。

上一次像這樣被人注目,還是在港口城市伊迪亞貝爾納被公開處刑的時候了。

好奇心,諂媚,惡意,恐懼——各種各樣的感情混在雜一起,如波濤一般襲來。在這些感情的重壓之下我忍不住想往後退。但在看到目光筆直朝前,毫不動搖的阿爾巴斯後,我站住了腳。

看來這就是現在的阿爾巴斯的世界。

「這……好厲害啊……」

「嗯,挺壯觀的」

「對吧?我剛開始演說的時候腳都緊張地發顫,說實話現在也在極力忍耐著」

莉莉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她將自己的臉埋在我手裡不讓別人看到。

阿爾巴斯朝前走一步,緩緩抬起一邊手。大廳的吵雜聲平息了。

等到會場進入完全的寂靜之後——阿爾巴斯開口。

「我,維尼亞斯王國主席魔法使,代表結束今生駕鶴西去的陛下向大家致以誠摯的問候,歡迎各位國內外的朋友到場。各位希望並慶賀魔法使與人類共存,厭棄戰爭的來賓能不遠萬里到場,讓我不勝惶恐。現在我國失去了陛下,可以說處於混亂的漩渦之中。但毫無疑問,混亂將會迅速過去,和平與繁榮將會到來。請今日到場的各位放寬心,好好享受」

阿爾巴斯高高舉起手,袖口也順勢擺動。

她把手放在胸膛上,單腳向後滑並彎腰,行了完美的一禮。

確實是大氣而又莊嚴。

大廳里的客人們面面相覷,似乎是在觀望該如何回應。

沉默片刻——有誰鼓起了掌,然後拍手與稱讚聲響徹了大廳。

其實在這個時候早早退場就不用擔心被暗殺了——但是把權貴們大老遠叫過來自己卻早早退場未免太不懂事。

要走下樓梯才能到大廳。莉莉的恐懼與緊張已經到達最高峰,她把頭埋在我手裡一動也不動。

「這樣看來,就像是你在抱著一個可愛的布偶呢」

零嘿嘿笑著,我無奈地仰天哀嘆。抬頭的時候又被特別豪華的吊燈閃瞎了喵眼,自己複雜的心情完全沒有得到緩解。

「感覺強行讓你參加舞會很對不起你啊……吶,有很多好吃的點心哦?要吃嗎?我幫你拿吧?」

阿爾巴斯為了討莉莉高興,拿了裝滿果肉的烤點心。莉莉只抬了一瞬間頭,用比眨眼還快的速度把點心放到嘴裡然後又馬上縮到我手裡。

「剛才那下真的很像老鼠呢」

「我就是老鼠啊」

莉莉用含糊的聲音回答。

「吶,吶,剛才那個能不能再來一次!看看看,這裡有點心哦~」

「你們倆也太寵她了。正因為老鼠膽小,才能最快察覺到危機與變故。所以,就算只是被傭兵抱著,老鼠也足夠勝任少年的護衛」

零說著,將阿爾巴斯手中的烤點心拿起來放進自己嘴裡。

「是麼……那危險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哦,小莉莉」

莉莉不滿地『嘰』了一聲。

零大大方方地朝點心堆成的城堡伸手,拿了最上方的兩個點心,一個塞到自己嘴裡,一個塞到我的嘴裡。

但是,在大廳里等了一會兒,也沒見誰接近過來。大家都在遠處望著我們。

是因為我擔任護衛麼,還是說我抱著的零太過妖嬈讓人不敢接近——

阿爾巴斯也有些困擾地皺起眉頭撅著嘴。

「這下麻煩了」

就算是要警戒暗殺者,這次舞會本來的目的還是與國內外的權貴增進感情。誰都不敢過來就沒意義了。

這時,出現了一位勇者。

大搖大擺的,甚至有些旁若無人的腳步聲,從人群的另一頭筆直朝這邊走來。是一個體格壯碩的白髮男人,身高比別人高一個頭。

「哎喲,失禮,如果各位沒事找主席魔法使閣下的話,可不可以讓一讓呢?啊,謝謝,非常抱歉我塊頭太大了,哦,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你個子太小我沒看到」

他這麼說著擠開客人們往前走。與其說是在人縫中穿梭,倒不如說是在人流中乘風破浪。

一邊手拿著葡萄酒玻璃杯的那個男人走到我們面前。在看到阿爾巴斯的瞬間,便露出了誇張的帶有好意的笑容。

「很榮幸能一睹尊容!維尼亞斯王國的主席魔法使——詠月之魔女阿爾巴斯閣下!正如傳聞所說的一樣年輕有為啊!」

他優雅地將葡萄酒杯塞給服務生,穩穩抓住阿爾巴斯雙手,吻了吻手背。

「如果可以的話,十年之後真想與您有無關乎立場的私交——不過像我這樣的老頭子,可能配不上年輕貌美的魔女閣下了吧」

說完還不忘眯起一邊眼睛放個電。這是個教科書般標準的花花公子,而我莫名對他有印象。

本以為是看錯,但這下就不會錯了。

「伊……伊迪亞貝爾納的色情領主!?」

「我覺得你倒是應該加個『大人』哦,毛茸茸君」

我發出了驚叫。而身材高挑的老頭開朗地笑了。

克萊昂共和國的大港口——伊迪亞貝爾納的領主,托雷斯·納達·加迪奧。

「為毛你會這裡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啊,難不成你的腦子裡也全是毛球嗎?我當然是被邀請來的啊」

畢竟我也是權貴嘛——他這挺胸得意的桀驁態度,依舊是純粹得讓人無話可說。

「犬面說過要給從克萊昂過來的大人物當護衛——看來就是你啊」

「正是,正是。毫不謙虛地說,在會場所有人之中我是最有地位的人。因此,主席魔法使閣下也特別派出了保鏢——我可是克萊昂共和國的下任元首」

最後那句話是輕聲說的。

欽定了嗎?——我用眼神這麼問他。他用自信的笑容暗示我路已經鋪平了。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舊友,今天真是無比幸運了……從遠處看時還以為是自己看錯。有幸近距離仰望睥睨我等的,如惡魔般貌美的絕世美女後,這個奇蹟已經毋庸置疑。啊啊——零閣下,您還是一樣,美得如泛著微波的海上掛起的明月」

「好久不見了,領主,你也沒變呢」

零緩緩地伸出一邊手,領主接過她的手,恭敬地親了一口。

「餵……你們三個等一下!怎麼回事?什麼意思?為什麼伊迪亞貝爾納的領主大人會認識你們啊!?這種事在信中沒寫啊!」

「呃……確實是沒寫」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寫啊!」

阿爾巴斯憤怒地撓著頭,一瞬間前的國家魔法使的威嚴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領主興趣頗深地觀察著阿爾巴斯,自言自語了一句『這孩子比想像中的更可愛呢』

然後,他把手搭到生氣的阿爾巴斯肩膀上,嘻嘻笑起來。

「哎呀,失禮。我之前也從他們口中聽說了阿爾巴斯閣下的事,所以應該由我來主動告知——但是,因為要躲避教會的耳目,稍微花了點功夫」

最後那一句是在阿爾阿巴斯耳邊悄悄說的。他還做作地左顧右盼了一下。

但這個男人滴水不漏,來這裡時肯定找好了不被教會反感的理由。

果不其然——

「其實照理來說,我很難接受這次的邀請——不過我還是努力來了。向教會提出申請說要來『視察敵情』之後,他們才肯放我過來。更重要的是,對以運輸業為主的我國來說,與陸路的樞紐維尼亞斯王國的交往是不可或缺的」

意料之中。

表面上看似乎腦袋空空,但其實思維縝密。

「不好意思,這裡沒什麼『敵情』要視察的哦。維尼亞斯王國的內情早就通過留在國內的教會信徒們流傳出去了……告訴您一個魔女的秘密或許還更有價值」

阿爾巴斯露出苦笑。領主捧腹大笑起來。

「不愧是魔女閣下。明明很年輕,處事卻像個經驗豐富的宰相。沒事,我也是身經百戰了。不勞煩您透露什麼情報,我也能與教會談笑風生」

「——未必吧」

一個生硬的聲音在極近距離響起。領主也發出了『哇』的驚叫。

那個負責倒酒的服務生——原來是殺人神父。

還說怎麼沒看到他,原來他偽裝成服務生了。

「好久不見了,領主大人——如你所見,我身為教會的耳目來到了這裡,如果您對教會的報告太過隨便的話,只會對自己不利哦」

神父對『普通人類』的態度很冰冷,這倒是非常罕見。

我想起了之前領主中傷過神父,將他趕出餐廳的事。

領主似乎也記得很清楚,他用自信的微笑迎擊神父。

「哎喲喂,這不就是……那個『盲人神父』麼。難不成還對同席就餐時說你壞話的事懷恨在心?身為神的使徒,這氣量未免太小了吧?」

「我並不是想要報復。我只是在執行自己的任務而已」

「那我也執行自己的任務好了。我的任務是追求自己與人民的利益。在教會高層來看,是我的話重要還是神父閣下的話重要呢——要不我們比一比吧?」

「別說了,領主」

零用手輕輕敲了敲領主的腦袋。

因為我現在抱著零,所以零能很輕鬆地碰到高個兒領主的腦袋。

領主捂著腦袋,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零。

「因為『利害一致』這一神奇的理由,這個神父現在是吾等的同伴。這個神父在教會中的立場受損的話,吾等也有點難辦」

領主驚訝地睜大眼睛。

「魔女竟然與神父聯手……真是有趣!我之前真是看低你了神父閣下!沒想到你竟是如此善於變通的人!」

領主哈哈笑著拍打神父的背。

神父厭煩地將他的手揮開。

「總之,請別做有辱神之名義的事情」

說完,他便再次融入人群之中。

那個神父平常集眼帶,綠髮,拐杖這些引人注目的要素於一身,但打扮成普通服務生以後就能完全不被別人注意。

唉。阿爾巴斯不知為何嘆了口氣。

「感覺那個神父大人,有點像魔術師呢。不僅性格上很像,應該也有才能。雖然大概是守護之章以外的……」

「你別在他面前說這個哦小鬼,小心被大鐮刀砍頭……」

說起來,還有一個不被別人注意的存在。

我這麼想著,看向手中的莉莉。

莉莉沒說一句話,一動也不動。這樣已經持續很久了。

難不成是睡著了?我輕輕搖了她一下,她便豎起大耳朵不安地看著我。

瞬間,領主發出了讚嘆。

「這個白色的東西原來是生物嗎!?還說你這傻大個怎麼會抱一個可愛的毛球……讓我仔細觀察一下」

「啊,喂!」

很不巧,我的手位置比較低。在我出聲制止之前領主就抱住了莉莉的兩肋,把她舉起來了。

因為我還抱著零,所以沒來得及制止。就這樣輕易地將莉莉交到了色情領主手中。

「嚯嚯!何等,小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小巧的獸化者!一點都不可怕,甚至讓人覺得可愛!雖然水手出身的我很討厭老鼠,但如果我有小女兒的話,一定會想要你去當她的玩伴」

莉莉因為受到太大驚嚇,一瞬間像布偶一樣停止了一切動作。然後又猛地回過神來『嘰嘰』掙扎著。

「喂,大叔!這傢伙可不是玩具,快放下來。話說,這傢伙看起來雖然弱,但生氣起來很可怕的。如果你不想被老鼠大軍吞沒的話就趕快住手」

「莉莉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莉莉莫名慌張地辯解。

然後領主又發出了歡呼。

「說話了!還能說話嗎!啊,不好意思,因為獸化者之中有很多是不會說話的,看你嘰嘰叫,我還以為你是那一類的……是嗎,原來會說話嗎!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別說是做女兒的玩伴了,做我的玩伴也沒問題。怎麼樣,小姑娘,想不想來我城裡過奢侈的生活啊?」

「住手大叔!你到底想讓豆丁做你的什麼玩伴啊!你簡直是猥瑣的化身!」

我暫時把零放到地上,從領主手中奪過莉莉。

莉莉顫抖著抓住我的手,像冷靜不下來似的四處張望。

「你看,人家都被嚇壞了」

「難道不是因為你下流而猥瑣地曲解了我純粹的愛心嗎?你看我像是會對小巧的少女有非分之想的人嗎?」

領主露出一副生氣的表情,挑起一邊眉毛。

「不,不是……!」

這時,莉莉慌忙喊起來。

怎麼不是。

我看向她的臉,發現她臉上的膽怯越發嚴重了。

「……喂,豆丁,發生

什麼了?」

面對我的提問,她愁眉緊鎖地說了句『我也不清楚』。零輕輕抓住她的手,端詳著她的臉蛋。

「不用說明,老鼠。你只需要告訴吾等該怎麼辦」

莉莉看了看零,又看看我——

「——聽得到嗎?」

這麼說了。

「大哥哥,你……聽到那個了麼?」

「『那個』是指……」

我豎起耳朵集中精力,嘗試聽出些什麼。

音樂很吵。

還有大量的腳步聲,說話聲,笑聲,餐具的聲音——不知何處還傳來了狗叫。

刷啦刷啦的被撕裂的聲音混雜在其中。

「——『那個』……是……」

在察覺到那個聲音的瞬間,一股惡寒從竄上脊背。這到底是什麼?

這不斷逼近的濃郁感情和殺意或是惡意有所不同——是『食慾』?

前一剎那還完全沒發現,但現在已經明顯到不容忽視。

「傭兵?聽到什麼了?」

「不知道……但是有什麼東西過來了——從庭院那邊」

與此同時,男人的叫喊聲響起。

窗戶被從外面打碎,有什麼東西摔倒了大廳里。

是全身筋骨寸斷的獸化者——警備員的屍體。

2

「真是堂而皇之的『暗殺計劃』啊喂」

這怎麼能說是暗殺,明明就是明殺。

尖銳的慘叫聲充滿了大廳,在恐慌狀態之中,我在破窗的對面看到了襲擊者的身影。

我預料到會是個大塊頭的敵人。既然能將獸化者保安殺死並扔到大廳,那肯定有一定體格。

但是,這到底是——

「這到底是什麼國際玩笑?」

『怪物』——看到它時,我甚至忘了我自己也是一個怪物。

是蛇。

它搖晃著長得讓我仰望的上半身俯視著我們。軀體和我差不多粗,長得連尾巴尖都看不到。

擺出攻擊架勢的蛇頭在吊燈齊平的高度,隨時都有可能撞到吊燈。

最異常的是,那個蛇頭上的是『人類的肩膀和手』。

明明怎麼看都是蛇,為什麼還有人手呢?

蛇的頭,蛇的脖子,人類的上半身,蛇的下半身——這種感覺。

在黑龍島遇到的拉烏爾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是馬。但這傢伙比拉烏爾異常得多。

它扭動著身子前進,刷啦,刷啦刷啦——身體與地板摩擦發出聲音。

零將自己頭上的面紗取下,凝視著它,然後發出了感動的喊聲。

「真是令人驚訝……多麼巨大,多麼可怕,甚至讓人覺得美麗」

「你沒把『美麗』和『醜陋』搞錯吧……!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從哪冒出來的!」

這時,阿爾巴斯說了句『為什麼那傢伙會——』

我不解地看向她。她皺起眉頭砸了咂嘴。

「它被關在地牢,已經沒有人類的意識了……商人來向我們兜售,但我們沒接收,它就被丟棄到森林裡,開始襲擊村落——」

所以才把它抓住,丟到了地牢里。

雖然我非常想吼一句『為什麼不當場殺了它』。但現在已經顧不上說這個了。

不知不覺中,領主已經開始高聲疏導來賓離開大廳。

衝過來的警衛們也都在幫忙,大廳里的人漸漸少了。

當然,襲擊者大蛇並不容許這一點,它像是追著四處逃竄的螞蟻的殘忍小孩一樣,朝客人們伸出了手。

不過,它的手碰到客人之前就停止了。下一秒,眼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它全身。它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倒下掙扎著。

在察覺到這是神父的絲線瞬間,我把莉莉推給阿爾巴斯,拔出了自己的劍。

「小鬼!你也和客人們一起逃跑!」

「我,我也要一起戰鬥!」

「不,您必須要逃」

領主抓住阿爾巴斯的手臂。將疏導客人的任務交給警衛們之後,他就開始擔心還在磨磨蹭蹭的我們。

阿爾巴斯狠狠盯著領主,揮開他的手。

「我怎麼能逃!我要保護大家!」

「充滿正義感是件好事!但是請您看清現在的狀況——對這件事的處理,直接影響到各國對您的評價。而您現在已經把入侵者放了進來。至少要有將其他客人招待到別的客廳,給他們上茶並說『這只是個餘興節目』的氣度,不然您作為位高權重之人的面子就保不住了」

「就是這樣,而且這裡還有比你靠譜好幾倍的泥暗之魔女在。豆丁就交給你了——快去吧!」

我推了她一把,她便老實被領主拉走了——並不是快步走,而是有點拖拉。

「政治真是麻煩啊」

「確實。吾輩果然還是不想要屬於自己的國家——結果還是變成了『武會』呢」

「既然有閒心在那聊天就趕快來幫忙!我可沒辦法一個人壓制這種怪……!」

力——最後那個字說出口之前,神父就被蛇用力甩了出去。但他在與牆壁相撞前一刻就解開了蛇身上的絲線,穩穩著地了。

「鱗片和金屬差不多硬,絲線是不行的。要不就用你的怪力把它的頭砍下來吧?」

「最好吃的吃法應該是把刀插在鱗片縫隙先剝皮,然後再烤著吃……不過這個連能插入刀的縫隙都沒有」

「傭兵,吾輩實在是有點不想吃它……」

「當然!你要是敢說想吃我就和你絕交——哦哦哦!」

蛇以與巨大的身體完全不相稱的飛快速度朝這裡衝來,我趕緊抱著零跳到房屋一角。

神父應該會自己想辦法避開所以就沒管他——就算避不開被弄死,我也很樂意把這當作不幸的事故。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餵笨蛋!你怎麼真的被抓住了!」

蛇肥大的軀體纏繞著神父,打算把神父全身的骨頭都擰碎。

神父雖然在掙扎,但並不能動彈。他因為壓迫而發出痛苦的喘息,但還是咬緊牙關盡力對我怒吼。

「這傢伙身體也太長了!它一開始就是瞄著我來的——嘎啊啊啊啊!」

嘎啦嘎啦的聲音響起。神父某個部位的骨頭斷掉了。或許是因為碎掉的骨頭刺穿了胃,他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嗚哇,光看著就覺得好痛啊……!挺住神父!只要沒有斷氣,就能用魔法治療!」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話說這傢伙……是把我當做人質……!」

真佩服神父竟然還有工夫說話。原來他是用法杖撐著,保護心臟和肺部不被壓扁。

不過要是脖子被擰斷還是會喪命的。之所以沒這樣干,是因為正如神父所說的想把他當人質吧。

不讓獵物死的痛快,而是將獵物弱化並捉住——就算喪失了自我,也還有動物的智慧。所以才說發瘋了的獸化者很棘手。

「這樣就不能用魔法把蛇打飛了。如果連神父一起殺掉的話,今後的旅行會有各種各樣的困難。雖然也能讓蛇睡著——不過,把它變回去更好」

「變回去?」

「——傭兵,想辦法抓住它的上半身」

零用一個極其單純——而又非常麻煩的命令代替了問題的回答。

「你讓我干我倒是會去干……到底是有什麼辦法?」

「接下來還會給你指示的,拜託你咯」

她拍了拍我的背。因為現在沒有功夫抗拒,只好老實照做。

因為要捉住神父,所以它損失了一部分長度。頭的位置比剛才的稍微低一些。

我以蛇的身體做落腳點沖了上去,用爪子勾住將神父緊緊纏繞著的身體,來到了上半身。

蛇張開大口打算咬我的肩膀。我勉強避開,等待零的下一步指示。

「然後呢!?我該怎麼辦!?」

「比想像中的還快呢……你等一下,現在還在準備」

「啊啊啊啊!?你是真心想讓我死嗎!就算我不死神父也要死啊!」

「別叫喚了,吾輩也在快馬加鞭。吾輩不想讓你死,並且對吾輩來說,神父也不是那麼討——」

「得了得了你趕快辦正事吧!」

「好,可以了!」

雖然也不知道是什麼『可以了』,但在零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劍突然變得非常噁心,讓我差點沒拿穩。

但我還是忍住噁心感,抓緊了劍。

「快用劍貫穿蛇的心臟,傭兵!——現在這把劍絕對能刺穿」

「居,居然給我的劍施奇怪的法術……!你就不能事先說明清楚嗎!」

我怒吼著,刺穿了蛇的心臟。話雖如此,因為我體位比較奇怪,沒辦法用力。並且對方是能用柔軟的身體緩解大量衝擊的『蛇』。

被鱗片彈開也是理所因當——

然而正如零所說,劍順利地貫穿了蛇的心臟——這感覺與其說是貫穿,不如說是『正好滑進了空洞』里。

連手感都沒有。

而刺穿蛇身體的劍尖上,還掛著怦怦跳動的心臟。真是太噁心了。

——下一個瞬間。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蛇發出了刺耳的慘叫。

它搖頭晃腦,痛得在地上翻滾,將我和神父都甩飛了。

「怎麼了怎麼了!明明沒有心臟了,怎麼還在動啊——!」

「那是『獸』的心臟——失去心臟的話,它將變回人類」

零一邊聽著它那絕命的慘叫,一邊用沉穩無比語氣說。

「變回——你說啥!?」

她把赤黑色的心臟從我劍上拔下來,不留情地捏碎了。

劇烈的變化發生了。

巨大的蛇的身體漸漸消失,像燃盡了的柴火一樣粉碎崩塌。

灰燼被破窗外吹來的風吹散——一個人類出現了。

還活著。

「……『將作為獸化者的自己殺死。就能轉生為人類了』……」

在旅館裡遇到的那個原獸化者的話閃過腦海。

如果他也被像這樣貫穿心臟的話,會說『竟敢騙我』也是情有可原。

我走近不停顫抖,向蛆蟲一樣在地上匍匐的『原本是蛇的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傢伙……原來是女的麼……」

在灰燼堆中蠕動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性。

她的臉因為恐懼與混亂而緊繃,瞳孔放大。她似乎不明白該如何走路,戰都沒法站起來,並且還發出很難讓人想像她是人類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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