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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 9 各自的抉擇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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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堡里遇見了紅心女王。

壞心眼的蜥蜴對女王說:

『跟我到外面來。

我現在要告你。

不要狡辯,直接過來。

我非告你不可。

我今早的心情糟透了。

做什麼全都一團糟。』

紅心女王對壞心眼的蜥蜴說:

『這也太奇怪了吧

沒有陪審,沒有法官

審了也是白搭』

『我就是法官,我就是陪審。』

壞心眼的蜥蜴說道:

審判全都我一個人來。

我要判你死刑。請吧。』

哎呀,父親大人,真稀奇,怎麼一副為難的表情?您說『那首怪歌怎麼回事』?才不怪,父親大人好沒禮貌!……哼哼,那就好了。嗯,您問這首歌是我編的?不,話是這麼說,但完全不是喔。這首歌啊,是仿照《愛麗絲夢遊奇境記》里老鼠唱的歌改的。所以呢,雖然是我想的,但不是我想出來的。

這是諷刺的歌?可能吧。

這是歡樂的歌?我想不是。

唔,愛麗絲也覺得『等待的時間』好無聊,所以隨便照搬些文章啦詞句啦改一下就編了,雖然沒辦法說得很清楚,但是……

是首悲傷的歌?準確說應該是首歌吧?

法官、陪審、審判……這些好複雜讓人搞不懂的部分,愛麗絲很久以前都好好查過了,很了不起吧!呵呵……那個啊,沒人能全部一起做的。

也就是說,蜥蜴是騙子。

是個會騙人的,很寂寞的人啊」

***

死既是無。

但並非斷絕。

縱然本人身死,只要世界不會滅,便有其賡續。

(瀨名·棹人死了,可即便如此……)

仍鮮明地留下了他活過的人生軌跡。

本人死後,其如同傷口般令人痛心的生存方式,甚至影響到了始料未及的人。

第一個人是麥克勞斯·費連納。偽王偏偏成為了真王的嚮往。對瀨名棹人壯烈一生知之甚詳的他,決心改變自己消極的生存方式。

第二個人就是亞人的高官,阿奎那·阿爾法貝德。

他聽取了『狂王』的遺言,趕來救援伊莉莎白他們。純血主義者有延續『砂之女王』血脈的義務,照理說視自身安危重於其他種族。亞人不會為了其他種族,將自身暴露在危險之下。阿奎那的行動是例外中的例外,甚至堪稱禁忌。

即便如此,也不見他絲毫遲疑的樣子。

現在,阿奎那那身長袍擺動著,在走廊上沖在最前面。斷後的任務畢竟是交給了琉特一人負責。但是,阿奎那絲毫不畏懼遭遇新敵人。

他在一行人的最前頭,大聲喊道

「諸位抓緊時間!尤其是琉特閣下,儘管在負責斷後,但你這腳步作為護國武者來說是不是未免太慢了點?那長尾巴會不會太礙事了?」

「阿怪那閣下!你竟然偏偏嘲笑我狼族引以為豪的尾巴,這可不能當成沒聽過……嗯?啊,才發現尾巴尖被咬住了!餵、還不鬆口、哼!」

「哎呀呀,所以才提醒閣下的啊」

「伊莉莎白,我擔心你可能把事情忘了,就再次告知你一遍。我能走,希望別再拖著我了。我開始預感到頭皮死絕的結果」

「你能走也跑不動吧!都怪你頭髮太長,剪了算了!」

伊莉莎白他們現在變成了吵吵鬧鬧的一群人。

阿奎那在最前頭,他們循著來時的路正在返回。壁面上雕刻的那些蜥蜴紛紛從眼角掠過,被拋在後面。黏糊糊的濕響在身後窮追不捨。

那些嬰兒紛紛離開了大廳。他們揮動灰色四肢爬行前進。有幾隻的『母體』還勉強連在身上,像尾巴一樣拖曳著。那些嬰兒的動作出乎意料的遲鈍,但速度快得可怕,完全脫離了現實的法則。

琉特剛抓住尾巴,另一隻嬰兒又把手伸過來。琉特全身毛炸了起來,拼命提高速度。他身後的嬰兒們似是對他這樣子覺得有趣,大笑起來。

伊莉莎白短促地咋舌,說道

「嘁,不趕緊把這群傢伙解決了,只會留下麻煩!真想像碾死蟲子那樣,從前面的開始全部拍扁!」

「我贊同閣下的感受。但現在必須忍耐,連我們也被一起被活埋就不好了。另外,希望閣下也考慮下重建的費用」

「最後的部分是現在該在意的事情嗎?」

「據我了解,人類地盤的財政狀況很吃緊。其實現在哪裡都差不多」

阿奎那扶了扶眼鏡,若無其事地回應道。

伊莉莎白再次咋舌。她本來準備在大廳里就把那些嬰兒全部消滅,但因阿奎那的意見不得不暫時放棄。

且不論以『惡魔之子的孩子』的完成形(接近真正高位惡魔的容器)為對手,對陣混有人類的,為其他目的創造的容器,『拷問姬』和聖人代表絕不可能輸。

可就算這樣,伊莉莎白自己都不得不承認戰鬥不能繼續下去。

理由非常簡單。

因為,建築本身已經撐不住了。

***

事情發生在阿奎那達到之後。

嬰兒們開始重新集結,某種意義上天真無邪地伸出它們像用揉捏成的灰色的手。

拉·克里斯多福眼睛眯了起來。大量雲雀對他的反應做出響應,齊刷刷地騰飛而起。拉·克里斯多福接著開始為第二擊吟誦祝詞。就在這個時候,阿奎那連忙出言制止。

『請等一下!看看這情況!』

『別突然出來礙事。到底怎麼了……唔,余知道了,這怕是不行了』

伊莉莎白朝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老實地點點頭。一部分牆面發生大規模坍塌,周圍的柱子出現巨大的裂紋。阿奎那指著這危險的情景,接著說道

『東離宮的耐久性不比神殿,尤其是這個大廳,根本不曾設想會在這裡展開激烈的戰鬥。在連續的炮擊之下,這裡已經承受不住了。大廳上面還有『觀星塔』……它要是倒了,整個離宮就全塌了』

『所有一切都會遭到波及,這實在令人頭疼啊……不過說到底,在屋內使用聖人本來就是自殺行為。是余大意了。不過余就算用刑具,那一個個又結實得不得了』

伊莉莎白瞥了眼地板。阿奎那簡短地點點頭,表示贊同。

如今地板上滿是裂紋,就像碎裂的蛋。那些損傷是伊莉莎白的『鐵釘球』來回跳砸出來的。

使用相同規模的刑具弄不好會導致離宮坍塌,但只進行半吊子的攻擊又沒有意義。就沒有什麼辦法能不對周圍造成損傷,又能將它們通通消滅呢。

至少首先應該把它們集中在一個地方。

「……嗯,能想到幾招,但這邊人數太多了。怎麼辦呢」

「看招!」

伊莉莎白開始思索攻擊方法。

另一邊,琉特重新開始奮戰。只見嬰兒們又朝他聚攏過去。他用劍努力想讓它們離遠些,但收效甚微,反倒很像是被當成了活蹦亂跳的玩具。阿奎那無視災難不斷的琉特,舉手說道

「我有個好主意。怎麼樣?要不要一口答應?」

「你說好主意?就憑你這沒戰鬥過的高官?」

「是的,這裡是我們亞人的底盤,也就是說,地利在我」

阿奎那得意洋洋地扶了扶眼鏡。伊莉莎白哼了一聲,沉默了。

她立刻就得出答案,一把抓住拉·克里斯多福的胸口。琉特看出了伊莉莎白的想法,也行動起來。他以風暴般的斬擊打飛了周圍的嬰兒。而說到提議者阿奎那,則沒等其他人回答,直接走了出去。

伊莉莎白轉身叫了下琉特,跟上了阿奎那。

「琉特,抓緊時間!」

「是,遵命」

「於是,我的待遇果然就這樣了吧」

拉·克里斯多福乖乖地任憑伊莉莎白拖走。

他的臉上掛著萬念俱灰的表情。

***

就這樣,逃亡劇開幕了。

又接著,現在,狀況實現了變化。

伊莉莎白一行人衝進玄關大廳。她抬起頭,確認各個方向。

首先是通向國王停留區域的大樓梯映入眼帘,在樓梯背後藏著一條通向側室與孩子們生活區域的通道。從左側能進入大餐廳。打開正門就能來到外面。

下人用的通道一找就能找到。但是,不論選哪條路,那些嬰兒都會追上來。伊莉莎白眼睛眯了起來。

(使用轉移魔法陣馬上就能逃脫……但是,還是太近了。要是動向被掌握,中途還被愛麗絲干涉,那就真要吃苦頭了。再說,是余等自己去確認那些嬰兒的,

所以就應該在這裡削減敵方的戰鬥力)

事後被所求賠償的話也很麻煩,畢竟亞人很頑固。正在伊莉莎白苦惱的時候,拉·克里斯多福舉起一隻手。他保持面朝上的姿勢,向阿奎那提議

「逃到外面之後再進行炮擊,離宮就不會有事了。不過相對的,前庭會被大範圍掃平……跟眼下的狀況比起來,這點損失應該微不足道。我建議這麼做,你意下如何?」

「當然有問題了!不要明明知道還找我擔責好不好!」

阿奎那當即一吼。拉·克里斯多福下巴一歪,不做聲了。由於他只能保持仰面,很難看懂,不過那動作可能是打算把臉垂下去。

與此同時,那些嬰兒進入玄關大廳。伊莉莎白咋舌

「嘁,真喜歡吹毛求疵。那你倒是提個替代方案啊」

「當然了!『這邊』的話就請隨意了」

阿奎那回應伊莉莎白的不滿,手一揮,長長的鉤爪反射著光輝指向頭上。

伊莉莎白懂了,點點頭。阿奎那說的沒錯,那裡有『正好合適』的東西。

「原來如此——就這麼定了」

伊莉莎白右臂垂直上舉,霹地向側方一划。隨著這撕開虛空的動作,銳利的風向頭上一閃。

就像鮮血從傷口噴出來一般,紅色花瓣飛舞起來。

亞人的側室們禁止自由外出,所以相對地,離宮內部用了很多賞心悅目的裝飾,這個玄關大廳也不例外。高高的天頂之上(有別於神殿那粗獷的燈火),精緻的大吊燈閃耀著光輝。但是,它的構造有些異樣。

它總之就是很寬很大,很複雜,整體看上去就像一整塊漂流木的標本。

又像是,蛇窩裡面。

它使用柔軟的金屬,圖案表現出好幾種蛇相互纏繞的樣子,甚至於能讓人類產生生理性的厭惡。但是,在亞人來看就不一樣了。

那些多種多樣的蛇,嘴上含著封有魔法燈的寶珠,以絕妙的平衡被許多條鎖鏈吊著,規模之大遍布整個天頂。

那些纖細卻堅硬的鎖環,在伊莉莎白一擊之下斬斷。

只聞砰地一聲,它隨即便以驚人的速度落下。

與此同時,伊莉莎白他們朝各個方向逃離。拉·克里斯多福也被她猛地扔了出去,他臉上掛著平靜的表情在地面上滑行,勾勒出一條漂亮的直線。

哐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一陣尖銳的聲響。

大吊燈正正地砸在嬰兒們的頭頂上。但是,並沒什麼什麼效果……只是有彈性的肉略微凹陷下去。嬰兒們就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摁住,短短一瞬間就不動了。尤其是外側的嬰兒,被卡在了複雜交錯的蛇的縫隙間。

這樣就足夠了。

「——結束了呢」

伊莉莎白腳尖一跺,那些嬰兒隨即同大吊燈一併壓扁在天花板與地面之間。

準確地說,那是從上下飛出來的兩塊巨大的平整石板。圓形的石板中央還插有像是手杆的金色棍子。

接著,伊莉莎白高聲一呼

「久違的出場吶!『絞肉車輪〈The Wheel of Death〉』!盡情碾殺吧!」

隨著這聲號令,棍子開始自動上下撬動。石板發出不祥的聲音,互以反方向旋轉起來。先是大吊燈發出慘叫般呀呀作響的聲音被碾碎,接著嬰兒們也被碾碎。但是,那樣子與其說是在絞肉,更像是在磨石頭。

那些嬰兒連慘叫聲都沒有,只是純真無邪地憤懣著。

石板與石板間,幾隻手在亂動。那些灰色胳膊扭動的樣子,就像是快被碾死的肉蟲。一隻頭部被撕下來,在石板間咕嚕咕嚕地滾,撞到另一隻之後停了下來。有著異樣粘度的血肉混合物流到了地板上。

嬰兒們的頭部漸漸被碾平,眼珠紛紛噗滋噗滋地擠飛出來。

此情此景,是那麼可怕,又那麼滑稽。但是,它突然便落幕了。

嬰兒們的承受力最終沒能頂住負荷,化作藍色花瓣與漆黑之暗飛散開來。兩塊石板重重地貼在一起,只留下一片寂靜。

「嗯,輕鬆得讓人發寒吶。果然思考能力低下嗎」

『絞肉車輪』化作花瓣,紅色藍色還有黑色轟然飄散,化作美麗而複雜的色彩風暴,又隨即消失。慘劇的痕跡幾乎蕩然無存,只有大量扁平的金屬碎片掉在地上。

仔細一看,那些是被碾碎的吊燈殘骸。在一派異樣卻又尋常的景色最後……

那些嬰兒,一隻也不在了。

***

「哎呀呀……順利一網打盡了呢。還以為尾巴差點要沒了」

琉特鬆了口氣,垂下的耳朵噌地又豎了起來。但是,已經被咬得亂七八糟的尾巴卻無法恢復。看到亂糟糟的尾巴,琉特的耳朵又耷拉下去。

「唔唔,雖然不知道這群傢伙是什麼東西,但看得出很像惡魔的從兵,總之是群異樣的東西。這下總算能集中精力逃脫了」

「說的沒錯,得比追趕白兔還要快才行呢……嗯?哎呀呀,拉·克里斯多福閣下,您貴為聖人,這頭髮可真慘。這樣的形象與閣下地位不符,難以示人啊。恕在下僭越,幫閣下打理一下吧」

拉·克里斯多福已經靠自己站了起來,但頭髮因『拷問姬』蠻不講理的對待而弄得一團糟。阿奎那吃吃地笑著,繞到拉·克里斯多福寬闊的身軀後面,開始用鉤爪代替梳子為他梳理頭髮。沒想到他還有照顧人的一面。琉特溫情地看著他們兩個,將大劍收進鞘中。

伊莉莎白的嘴角也情不自禁放鬆下來。

瞬間,一股不協調感猛烈地湧上心頭。

(余為什麼會想笑?)

伊莉莎白感到困惑。『拷問姬』竟然會感到欣慰,這本就是件怪事。但是,現在還存在大於這一前提的嚴重問題。不應該對現在的情況感到欣慰。她的內心正在發出警告。

伊莉莎白為了整理思緒,閉上眼睛。

隨後,她感到一股被人摟住肩膀的錯覺。戴著白手套的男性手指,如愛撫一般妖媚地拂過她的肌膚。那位英俊的養父,把嘴湊到伊莉莎白耳邊

『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呆滯了?』

「————!」

那聲音中蘊含著嘲笑。實際上,維拉德並不在這裡,他仍被監禁在王都的地下陵墓中。那聲音,不過是伊莉莎白自己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她想要尋找不協調感的根源,開始高速地搜尋記憶。不久,黑暗中浮現出愛麗絲的身影。她帽子上的白緞帶輕盈地搖晃著,講了堆莫名其妙的話

『於是呢,掉啊、掉啊、掉啊,愛麗絲掉進深深的大洞底。明明都沒有追趕白兔呢。到的地方是『奇境之國』。怎樣,很單純的故事對吧?』

『愛麗絲,我都叮囑過你多少遍了。你《愛麗絲漫遊奇境記》《愛麗絲鏡中奇遇記》的故事在這個世界並不通用』

接著,劉易斯以勸誡的口吻對她這樣說道。

伊莉莎白再度確認一個事實。

『轉生者』少女講述《愛麗絲漫遊奇境記》與《愛麗絲鏡中奇遇記》的故事,這兩個故事不為這個世界的人們所知。但是,剛才卻有人講出了疑似故事相關的片段。

「……『得比追趕白兔還要快才行』」

伊莉莎白這麼嘀咕著,同時腦海中出現一片浩瀚的沙漠。

亞人國,烈風拂金沙,晝熱夜寒,坐擁可燃液體與『龍的墓地』的豐富礦產——然後,由高聳的岩壁所構成。

是白兔絕不會靠近的國家。

然而為什麼,阿奎那卻自然而然地說出『追趕白兔』。

他說他因出訪外國而免遭慘劇,這從他平日的行動來看是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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