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6 答案的探索 ——(1/2)
既然弄清『肉老闆』已經出逃,接下來就必須分秒必爭。
棹人一行離開了溫暖舒適的營地,再次返回到冰雪世界。
外面的空氣依舊閃閃發光。冰封的大地之上,雪晶堆積成複雜的形狀。此情此景,宛如進雪絨球中一般耀眼而美麗。
在這無限延伸的銀色世界中,變化無法輕易看出來。
另一方面,棹人一行中又增加同行者。不會使用魔法,防寒用具全副武裝的琉特跟在隊伍的最後面。棹人朝注視前方的紅狼喊去
「真要一起來麼?追上『肉老闆』之後,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哦?」
「閣下才是何出此言。被侮辱到那個地步豈能坐著乾等,那是身為武者的奇恥大辱。而且,逃亡者乃是將我等引來『世界盡頭』的使徒,甚至還知道聖女的行蹤啊!這讓我豈能不追上去!」
隨著十分積極的回答,琉特噌地豎起耳朵。不過,他此次是孤身跟隨,已名部下們在營地待命。按琉特的說法,大部隊行動太過招搖,但這恐怕是表面上的說辭。當與教會之間關係以不期望的形式發生惡化的情況下,他準備將自己的行動視為人行為來負全責。棹人雖然兌他那份氣概感到擔憂,但也沒有阻止。
(誰都有不容退讓的榮耀。這次還是什麼都別說為好)
由於琉特加入,棹人徹底將維拉德封進了寶珠里。寶珠像在表達不滿似地,定期地蠢動著。但是,棹人屹然無視到底。
琉特加入,排除掉維拉德,隊伍還是五個人。由『第二具〈Gargantua〉』先行開路。
從結果來說,他們此行的目標是教會的營地。
儘管不能排除與主力發生衝突的危險性,但對『肉老闆』的行蹤信息不足。為了大致判斷他的逃亡方向,棹人一行打算從遠處窺視教會的動向。
為了避免戰鬥,除『第二具』外的其他『機械裝置之神』都正致力於索敵。
『守墓人』似乎是步行移動,『第二具』毫不費力就找到了她微乎其微的足跡。現在的『第二具』身上攜帶有該功能的器官,那是從『第三具〈Jabberwocky〉』身上將扭曲的玻璃挪過來製成的,類似於『眼』的部位。『第二具』一邊咕嚕咕嚕轉動著如同被眼鏡鏡片擴張的眼球,一邊將腳扎入冰面向前行進。
當途中遇到跟蹤目標轉移,『守墓人』的足跡消失的情況,就準備換用『第四具』〈Pantagruel〉對魔力進行追蹤。不過看似沒有那個必要。『第二具』與棹人一行肅然行進著。
一行人不斷邁進,邁進,然而周圍依舊是相似的風景不斷延續,這確也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風景中唯有純粹的美麗,就像是一切都死絕了呢)
棹人不禁感到並非僅因氣溫造成的寒氣,開始被錯覺所困,總覺得自己在同一個地方在兜圈子。此時,『第二具』陡然停了下來。
人偶以刺入冰面的單腳為支點,咕嚕一下調轉方向面對珍妮,機械性地上下擺動腦袋。這個行為似乎傳達了什麼,珍妮嚴肅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已經掌握了。〖小的們,是那邊。跟老娘來吧!〗」
珍妮隨『第二具』一併改變前進方向,開始從剛才止步的地點向側面並行。完全想像不出來,『守墓人』是用候那麼奇怪的方式前進。
看來『第二具』已經停止追蹤『守墓人』的足跡。
(究竟要去哪兒?)
就在棹人感到詫異的時候,『第二具』停止平行移動,重新開始前進。
棹人一行緊隨其後。周圍的風景開始換換發生變化。大地出現比剛才的小山更陡的傾斜。棹人腳下好幾次差點打滑,但每次都被小雛撐住而得以無事。棹人一邊道謝,一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登上銀色的斜面。
他腳下踩碎了一塊特別大的雪結晶,朝著珍妮的背影問道
「喂,放棄追蹤足跡轉向這邊,是有原因的吧?」
「足跡從那個地點開始增加了。明白其中含義麼,先生?」
「……『守墓人』與她的部下匯合了。營地就在附近的意思麼?」
「正是。對於素來愚鈍的你〈The fool〉來說,真是個機靈的判斷。另外,『機械裝置之神』會相互共享情報,據『第四具』聯絡,前方的懸崖是監視營地的最佳地點……千萬注意,不要走到『第二具』的前面。〖要是遇敵之前摔死了,可不是笑一笑就完事的呢!〗」
聽到珍妮的忠告,棹人歪起了腦袋。看來前方是斷崖。但棹人再怎麼愚鈍,也總不至於突然掉下去。但他隨即便轉變了想法。
『第二具』第三次停下了腳步。在那前面,什麼也沒有。
就在鐵腳前方咫尺的位置,地面突然消失了。就像大地被刀子切開後,被叉子叉走了似的。通常來講,根本不可能存在如此急劇的變化。
(確實稍不注意就會墜入深淵呢)
棹人驚險地停下腳步,心裡捏了把冷汗。隨後,他戰戰兢兢地向斷崖下望去。
在遙遠的下方能看到教會的營地。許許多多的帳篷整整齊齊扎在谷底,每隻帳篷上都飄揚著白百合和聖女圖案的多面旗幟。銀色的世界被遍地燃燒的篝火所照耀。維持溫度對於他們而言,似乎比獸人們要更加辛苦。
營地選擇在背靠懸崖的場所,應該多少考慮了避風的因素。
可有因為『肉老闆』逃走的緣故,那些只有豆粒大的人正激烈地蠢動著。但是,從斷崖突然出現所造成的衝擊之下振作起來後,棹人的目光被另一樣東西奪走。
「什麼啊……那是」
懸崖之上,有個東西。
那定格在張開雙臂的姿勢牢牢凍住的姿態,看上去像異教神像,又像傻兮兮的稻草人。他的身體懸在半空中,一根粗樁打進他嘴裡貫穿屁股插在地面上,支撐著他全身。從他股間流下的血與污物已經凍結。
那是一名男子,他的眼睛無比痛苦地大大睜開,想必那樁是活生生打進他身子裡的。
棹人再次確認一遍這扭曲的事實。一名身著豪華法袍的男性,遭到了穿刺。
而且,被曝屍於懸崖之上。
「他究竟是什麼人?」
「……琊·流渡」
「誒!」
聽到伊莉莎白的回答,棹人不禁驚呼。
琊·流渡應該是戈多·迪奧斯死後借教會內部的勢力變化登上高位的人之一。從透過通訊裝置的對話都能看出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然而,他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恐怕是地下陵墓的失態,導致琊·流渡被殘酷地殺死。
能夠將他肅清的人物,棹人只能猜到一個人。
實際上,在接到『肉老闆』逃亡的報告時,她便這樣輕輕地說過。
『辛苦了,向看守這樣通傳便是,「琊·流渡再失一城」』
「————『守墓人』」
眼前的殘忍景象,毫無疑問出自那個少女之手。
棹人早已見慣拷問致死的屍體。雖然他覺得這討厭,但他確實對串刺的屍體不再覺得特別。即便如此,看到前不久還傲慢地高聲大笑的人落得如此下場,還是免不了有些受到衝擊。但是,在伊莉莎白和珍妮看來,琊·流渡的下場根本無關緊要。他們早早便將目光從屍體上移開,重新觀察營地。
「呵,原來如此」
「嗯,非常好懂」
琉特應該不知道琊·流渡是何許人,但他似乎還是對兩位拷問姬無動於衷的反應有些瘮得慌。不過,他知道打退堂鼓也無濟於事,便也拋開這一切。
琉特畏畏縮縮地也效仿她們,與棹人和小雛一起向下窺視。
不久,棹人皺緊眉頭。營地中的混亂狀況超乎想像。
仔細一看便能發現,他們總體上分為兩派。一派是身襲白銀盔甲披著防寒毛皮裝束,一派是穿著深紅色酷似行刑者服裝的人。他們就像兩種不同的獸群,各自聚在一起行動。
「雖說也在預料範圍之內,他們並非團結一致?」
「嗯,那是當然。〖誇下海口要重塑世界的傢伙還真是好笑啊!分明就是拉人一起陪葬!牧羊人和羊兒不睦,真有意思啊!〗」
伊莉莎白眯起她血紅的雙眼。珍妮嘲笑似地叫喊起來。
棹人細細推敲兩人話里的含義。
(聖騎士與酷似行刑者的人,儘管敵對還談不上,似乎處於對立狀態)
聖騎士獨自組成搜索隊正朝南邊進發,但他們動作有氣無力,很難稱得上行動有素。而那些酷似行刑者的傢伙也沒有指責他們的怠惰,正朝北邊前進。雙方毫無統一行動的意思。
何止如此,甚至看得出那些酷似行刑者的傢伙對聖騎士有迴避傾向。
「怎麼回事?都到『
世界盡頭』了,卻不合作?」
「聖騎士們失去了團長。團員們對年紀輕輕便勝任團長的伊莎貝拉寄以厚賴。伊莎貝拉現被不合理地抓走,讓騎士團保持士氣怕是強人所難。而且這裡是『世界盡頭』,和在王都的情況不一樣,能夠派出異形聖騎士。以深紅色衣服的傢伙的角度來說,應該是希望來這裡的只有他們自己以及變異的聖騎士」
「但是,儘管重塑派目前掌握著教會的重權,但效力並不絕對」
珍妮對伊莉莎白的解說進行補充,淡然講述教會的現狀。
「不讓正常的聖騎士隨行,恐會招致王室及部分強權貴族的不信任。由於有了能夠從王都復興的重大負擔重脫身這一極具魅力的條件,毫無信仰心的人不會被重塑派籠絡。〖因為當權者當中很多人比起神明更相信金錢呢。但不管是哪種,你指望他的時候他就是不在手邊,從這點來看倒是挺像呢!〗」
棹人參考珍妮這番如同嘲笑一般的說法,再度確認人員的動向。
深紅色與白銀色各奔東西,想必如實地表現出教會內部的混亂狀況。
「因此,讓正常的聖騎士同行終歸只是流於形式。現在,那些深紅色的傢伙應該正準備從別的地方把藏起來的異形棋子牽出來,去抓『肉老闆』。而對聖騎士說下的搜索命令,應該是正好相反的反向……這樣來想,還是北邊更可靠。不過,因為『肉老闆』逃跑速度過人,至於抓不抓得到就……」
「那個,伊莉莎白大人」
「嗯?小雛,怎麼了?嗯嗯嗯嗯?」
伊莉莎白後背被小雛輕輕地戳了戳,轉過身去。她朝小雛所指的方向一看,愣愣地眨起了眼睛。棹人也禁不住露出呆滯的表情。
不知什麼時候,有什麼東西停在了琊·流渡屍體的肩上。
那是個小型的綠色跨狀物,正啃咬著凍結的屍體耳朵。
琉特驚訝無比,身體猛然向後撤開,指著那東西叫起來
「你、你這傢伙,那隻入侵比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大人臥房的不敬的幼龍!」
咦吼!
幼龍用天真無邪的聲音做出回應,隨後活力十足地翻了個跟頭。與他身體不相稱的漂亮尾巴誇張地擺動起來,絲毫看不出反省的樣子。
他究竟什麼時候出現的?正當棹人這麼想的時候,不經意地萌生出強烈的疑問。
(屍體被教會晾在了這裡)
也就是說,教會方面也掌握著從懸崖之上能夠一欄全營的情況。然而,這裡卻無人看守,可以說很不自然。棹人這樣想著,仔仔細細地環顧周圍,隨後恍然大悟。
「喂,這……伊莉莎白,踩到了,踩到了啊!」
「嗯?噢,原來如此,怪不得踩著這麼舒服!」
伊莉莎白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只見她的鞋跟下面有個男人埋在雪裡。深紅色的衣服從白皚皚的雪中露了出來,看來他已經暈了過去。
棹人只怕他已經凍死,連忙伸出手去。但碰到之後發現,他的皮膚倒是挺溫暖。估計他四肢之上裝備著保持體溫的魔石,從他胸口還露出了通訊功能的寶珠。恐怕他就是負責看守懸崖的人。
然而,這人卻不知怎的暈了過去。
棹人朝幼龍那邊側目窺視。那龍身上的綠色鱗片反射著光輝,翻著跟頭,尾巴呼嘯地擺來擺去。用棹人轉生前的世界的說法來打比方,那可是威力堪比BLACK JACK的一擊。幼龍挺著胸膛,「咦吼!」地叫起來。
聽到幼龍神采飛揚的主張,棹人帶著確信點點頭
「嗯,兇手是這傢伙」
「嗯嗯,是這傢伙呢。乾的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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