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7 她和她的…… ——(1/2)
『肉老闆』高高躍起,貼在牆壁上躲過了伊莉莎白的第一招。
『刺兔』空洞地切開地面,直奔房門而去。在門要被砸破的千鈞一髮之際,伊莉莎白打了個響指,讓刑具變回紅色花瓣與黑暗。
「————嘁,竄得倒是快!」
伊莉莎白早就知道『肉老闆』有超凡的迴避能力。她毫不大意,再次生成花瓣與黑暗的漩渦,從中抽出刻有紅色文字的長劍。
「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
伊莉莎白嘹亮地喊出劍的名字。與此同時,刻於劍身上的文字開始發光。
『肉老闆』帶著詭異的笑意,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汝以行動獲得自由吧。祈禱神明成為汝之救世主。開端、過程、終結,一切握於神之掌控』——是吧?」
他的話語中隱含著嘲諷的味道。
伊莉莎白沒有回應,將劍鋒指向他。虛空中出現幾條鎖鏈。
『肉老闆』不慌不忙地踢起牆壁。鎖鏈像多頭蛇一般向他逼近。『肉老闆』像貓一樣彎曲身體躲過來勢兇猛的攻擊,一邊翻著跟頭一邊落下。
他的行動看上去並未經過思考。鎖鏈紛紛從他頭上、側腹附近掠過,但他從鎖鏈的縫隙間完全避開了供給,平安著地。
這躲閃的方式,如同雜技。
伊莉莎白對此沒有投去任何讚許,打了個響指。
「『灌水椅』!」
「噢噢!」
地上升起一把椅子,頂著『肉老闆』的屁股將『肉老闆』抬了起來。瞬間,靠背和扶手上冒出皮帶,將他全身牢牢綁住,同時椅子下方的地面突然消失。
在洞裡,注滿了漂著紅色花瓣的水。
嘩啦———————————————!
只聞誇張的水聲,『肉老闆』沉入水中。
水面上冒了幾個氣泡,但隨後便恢復平靜。
看樣子『肉老闆』並沒有掙扎。
「——嗯?」
伊莉莎白感覺不對,打了個響指。隨著嚓嚓嚓的聲音,鎖鏈被提了起來。椅子是空的,『肉老闆』不在上面。
「上次被吊起脖子的時候就說了,我能夠在衣服里把身體上下調轉來著。活得久了,逃脫束縛也變得拿手了」
伊莉莎白身旁傳來戲謔的聲音。她向床的另一側看去。只見『肉老闆』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上面,正悠哉地擺著腿。
伊莉莎白目不轉睛地觀察『肉老闆』的樣子。用劍砍過去倒是很容易,但恐怕到頭來只會砍到床。
伊莉莎白暫時放棄蠻用武力,自己也在床上坐了下去,與『肉老闆』面對面。『肉老闆』像平時那樣閒聊一般,輕鬆自在地接著說道
「我說過很多遍了,活得久了,真的就會經歷過各種事情。開始我開過公會,展開過尋找『虹蛋』的大冒險,率領過五千人左右的部下,還給愛龍們畫過畫」
「這不是你的日常吹牛麼?」
「如果我說,這些都是真的呢,伊莉莎白大人?」
『肉老闆』歪起腦袋。伊莉莎白直直地注視著他。
『肉老闆』從兜帽內側的黑暗中窺伺著伊莉莎白的反應,但伊麗莎貝沒有回答。『肉老闆』氣定神閒地繼續說道
「如果我是從聖女完成使命長眠之前就一直活到現在,您覺得是真是假呢,伊莉莎白大人?」
「這種事你愛怎樣余管不著,余只在乎你是不是余的敵人」
「伊莉莎白大人,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啊!我怎麼會是您的敵人啊!」
『肉老闆』氣憤地蹦起來,以平常的樣子表示抗議。
「我才不是特定某人的敵人,是全世界所有活著的人的敵人!另外也是商人」
伊莉莎白翹起腿,用手撐起臉,兇狠地瞪著『肉老闆』。
『肉老闆』一反剛才的危險宣言,不知為何口吻之中透出慈愛,接著說道
「不光是人類,一切活著的物種全都是我的敵人,也是客人。我就是為此誕生,為此存活下來的。這番話沒有半點虛情假意,我一直都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們工作著。『一切為了客人〈All for you〉』。這樣的生活非常幸福啊。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肉老闆』晃著鱗片包裹著的短腿,帶著幾分憂傷輕聲細語
「『開端、過程、終結,一切握於神之掌控』。世界誠然如此」
「是麼————那也相當絕望呢」
伊莉莎白呢喃了一聲,嘆了口氣,轉向身後仰起身子,美麗的雙腿換了個姿勢重新翹起來。然後,她若無其事地打了個響指。
「因為,余最討厭神了————『蟲穴』」
與此同時,伊莉莎白高高躍起,只有『肉老闆』被留在了身後。
「————唔誒?」
臥室搖晃起來,房間內的地板坍塌墜落。壞掉的窗戶、衣櫃、床,都被吸入漏斗狀的坑洞底部。在洞底,異形的蟲群歡喜地叫著。
伊莉莎白將劍扎進天花板,懸掛在上面避開了災難。她抬起頭,看向前方。『肉老闆』靈巧地貼在了天花板上,果然也完全沒事。他發起火來,就像氣得冒煙一般滑稽,與眼前的緊迫狀況完全打不上邊。
「這也太狡猾了吧!人家難得在嚴肅地將事情,不要毫不留情無動於衷地下殺手啊!違反套路了啊!」
「關余什麼事。以維拉德為首,余最討厭的那種說話故弄玄虛的傢伙了。另外——」
「另外?」
「『吊籠』」
伊莉莎白輕輕打了個響指。
她以單筆握劍的懸掛狀態,毫不留情地將刑具多重展開。
「噢咯咯?」
黑暗與紅色花瓣縱向成細長狀包圍了肉老闆周圍。一個人站著勉強勉強能夠裝進去的狹窄籠子出現了,『肉老闆』被關了進去。
伊莉莎白打了個響指,消除掉『蟲穴』,優雅地落在恢復原狀的地面上。
肉老闆被關在籠子裡,摸著下巴。
「多重展開實在太帥氣了呢。嗚嗚嗚,竟然把我『肉老闆』當做了籠中之鳥……嗯?莫非我現在是被囚禁的公主?」
「都到這一步就別開玩笑了,『肉老闆』。你為什麼賣惡魔肉給維拉德。那肉從哪裡弄來的。把你知道的,你的企圖,統統給余吐出來」
「唔,不愧是伊莉莎白大人。問出了愚鈍的僕從閣下絕不可能提出的,完全沒有多餘的問題呢」
「要是不照做,就用長槍和針來伺候」
伊莉莎白打了個響指,黑暗與紅色花瓣再度爆開,籠子周圍被無數根針包圍住。那尖銳程度貨真價實。『拷問姬』以冷若冰霜的表情,輕輕說道
「痛苦即是快樂,慘叫即是愉悅————你是知道的吧?這可是余的強項」
「也對呢……既然如此,我覺得伊莉莎白大人不妨去一下王都的地下陵墓。差不多是時候了,各種東西就要顯露出來了」
『肉老闆』給出了含糊的回答。他的語氣雖然顯得滿不在乎,卻是認真的,但內容不夠具體。
伊莉莎白皺緊眉頭。『肉老闆』對針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不慌不忙地接著說道。
「這是段自很久很久以前延續至今的,無聊的童話。有人為了那一刻的來臨而行動,有人為了阻止那一刻的到來而行動。我是前者。作為後者的人類,差不多也到開始正式活動的時候了吧。去吧,伊莉莎白大人」
『肉老闆』以對孩子一般的口吻說道,又如同看著耀眼的人一般微微收起下巴。在隨時會遭受拷問的狀況下,『肉老闆』如同退伍老兵般平靜地接著說道
「其實,您的出現出乎了我的意料。正如我平時所說,我對人與惡魔之間的戰鬥真的毫無興趣。不管怎樣,結局都不會改變。我不曾想過,本應以十四場悲劇為開端,以最糟糕的謝幕迎來結束的故事中竟然存在著反抗者。愚鈍的僕從閣下同樣出乎我的意料。整體來看,你們譜寫的篇章雖然很渺小,但或許會非常重大的作用……世界接下來會發生怎樣的轉變,猶未可知喔」
「……玄乎的話余聽夠了。說得再具體點」
伊莉莎白準備打響指。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門打開了。在這無比嚴肅的狀況下,傳來一個十分悠閒的聲音。
「打擾了。伊莉莎白閣下在麼……哎呀?」
「伊莎貝拉?」
伊莉莎白對突然到來的來訪者感到吃驚,轉過身去。
只見擁有一對藍色異色雙眸與一頭銀髮的貌美聖騎士正站在門口。她的皮膚上留下了大量醜陋的傷痕,就像全身的肉從內測裂開過一般。
伊莉莎白那張傷痕明顯但仍掩蓋不住美麗的面龐,困惑地顰蹙
起來。
「我帶來情報與命令需要向閣下傳達……突然造訪多有失禮,話說這是什麼情況?呃,是在責打下人麼?閣下雖然是『拷問姬』,但這也未免做的太過火了吧」
「並不是你說的那樣,總之情況很複雜。於是,有何貴幹?」
目前情況以及涉及人數都不清楚,不便在伊莎貝拉面前進行拷問。
伊莉莎白消除了針,只留下『吊籠』。『肉老闆』並沒有表現出鬆了口氣的樣子,依舊維持著直立。伊莉莎白一副很不放心的樣子看著他的狀態,接著說道
「上面下達命令了。但是,我也不清楚這次情報的來源……覺得可信度並不確定。但不知為什麼,我部隊所有人都接到了出動命令。請不要吃驚,聽我說」
「廢話真多!當不用聯繫裝置,你本人直接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余就知道情況異常了。趕緊說」
伊莉莎白粗暴地催促。伊莉莎白簡單點點頭。
她自己也顯得有些困惑,繼續說道
「『皇帝』的契約者,瀨名·櫂人將會出現」
「將會出現?不是已經出現?」
伊莎貝拉皺緊眉頭。這句話就像預言。
有件事她並沒有報告,櫂人目前本來在獸人的領土。教會照理應該無法掌握他的動向。然而,卻能夠預測他出現的地方,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他將在被肉塊吞噬過的王城遺蹟下方,歷代王族長眠的地下陵墓前現身。雖然我不知道下達這道命令的根據什麼」
伊莉莎白眯起了血紅色眼睛,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目光轉向籠子裡的『肉老闆』。肉老闆什麼也沒說。但是,兜帽下面的臉果然像在嗤笑的樣子。
「我很想認為只是命令系統的故障還在持續……不過戈多·迪奧斯大人去世之後,令人費解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這個命令還有後續」
伊利貝拉的表情十分陰沉。她似乎也產生了難以拭去的異樣感。但她搖了搖頭,嚴肅地接著說道
「命你在地下陵墓被入侵前————確保將他殺死」
這確實應該是伊莉莎白一直等待的瞬間。
但卻也是她最不願看到的發展。
***
金光與白羽的亂舞結束了,一切化作液滴,同時消融落下。
豪華的變化過後,周圍不再是被落石毀滅的聚落,出現了另一篇荒蕪的世界。
附近是整面化作灰色的不毛之地。在前方,能夠看到勉強免於毀壞的建築群。櫂人對那遙遠的街景有所印象。
「…………這裡是……」
與此同時,這片廢墟中唯獨有個角落算是櫂人不認識的地方。想必就連住在王都的人都很少來過這個地區。
櫂人一行所轉移的地方,乃是曾被讚譽為白玫瑰的王城與廣闊庭院,以及大量權貴的別墅所在的,但現已被肉塊吞噬的王都中心地帶。
這裡所遭受的並非普通災害,遺蹟之上建築物聯殘骸都沒留下。大地變得異常平坦,就像巨大的怪物用舌頭將地面上的一切東西全都舔進了嘴裡一般。
(硬要說的話,這種感覺也並沒有錯呢)
櫂人知道。不論怎樣,這裡是『君主』『大君主』『王』半有意圖地湧入併吞噬殆盡的地方。於是,惡魔徹底破壞了人類的重要據點。但唯獨有一個地方,堪稱異樣地以完好無損的狀態保留了下來。
什麼都沒有世界裡,佇立著流著血淚的倒吊聖女像。
倒置的頭部正下方,開著一個四方形的黑洞。那裡本來應該是隨用於儀式的台座一併經過好幾道封鎖的堅固入口。但是,石像或許實在沒能保護到那個地方,最終還是被肉塊溶解了。櫂人向裡頭看去,眯起了眼睛。
黑暗的深處,有一條未被災難席捲(可能是由於有地下部分)的樓梯。
珍妮朝著那個入口,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
「好了,諸位,咱們到了。要探求真相,唯有愚直前行。你們祈求,就給你們(※譯註)。這話算是類似某種詐騙的東西,但這次是特例」
「你說答案……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對普通人〈迷途羔羊〉一輩子無緣的地方。歷代王族長眠的地下陵墓。由最高司祭之一『守墓人』擔任管理,全權負責進行守衛的地方。但是,那裡被牢牢守護著的同時所隱藏的,不光只有〖老早就嗝屁掉的〗人的遺骸」
珍妮如此作答,但她說到一半便打住了,再次悠然地邁出腳步。
櫂人望著她蜂蜜色秀髮擺動著的背影,感到有些泄氣。
——跟她交流還是那麼困難。
櫂人環視灰色的大地。存活下來的王公貴族們此刻還在其他彼方避難,眼下重災區的復興工作還未著手。在這個地方,沒人會來妨礙。
珍妮跳舞似地往前走。
都到這裡來了,沒有什麼理由再猶豫了。
(一不做二不休)
櫂人朝她身後追上去,小雛和『皇帝』也緊隨其後。他們走進聖女像所守護的深淵。此時,櫂人的眼角忽然亮起白光。
正當他以為是錯覺的瞬間,那光變多了,就像擺成環狀的蠟燭一般被紛紛點亮。那些光以櫂人他們為中心,成圓筒狀展開。
「原來如此,果然這裡不想被人進去。不過,在王都總不可能派遣面目全非的聖騎士吧。〖好了好了,好戲開場了,看你們怎麼耍〗 」
珍妮細語道。光亮同時變成液滴,落了下去,最後留下一批白銀盔甲。
珍妮以大量的目光掃了眼將他們包圍的聖騎士。
「〖雜魚就算了〗……領頭的是何許人呢?」
與此同時,在櫂人他們面前出現了尤為刺眼的光亮。
純白色的光轉變為液滴落下,隨後出現了一張他所熟知的面孔。
「久違了呢,瀨名·櫂人」
「……伊莎貝拉」
是美麗的銀髮聖騎士團團長,伊莎貝拉·維卡。
櫂人準備開口,但霎時間全都忘掉了。他逃離王都之際並未近距離看清她的臉。現在這麼一看,她渾身皮膚留下了醜陋的裂傷。
那應該是在王都使用召喚魔法的時候,沒能完全承受住魔力壓力,導致肉由體內爆開所致。
櫂人禁不住驚呼起來。
「你這傷……是召喚的時候受的麼!所以才讓你別亂來啊!」
「……少說莫名其妙的話,瀨名·櫂人。閣下背叛了人類,又為何要擔心身為敵人的我?」
伊莎貝拉詫異地輕聲說道。櫂人頓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連忙緘口。『皇帝』向他的側臉投以喝斥愚蠢的目光。櫂人輕輕咬住嘴唇。
(沒錯……以我現在的身份,已經不能再為伊莎貝拉擔心了)
櫂人掃了眼灰色的王都。那遠方的街道,正是他和『拷問姬』,與伊莎貝拉和聖騎士門一同竭力死守下來的地方。
隨後,櫂人的目光放回到眼前的伊麗莎貝拉身上,頓時間意識到自己有種沉重疲勞感壓迫全身的感覺。
(那段並肩戰鬥的日子,恍如百年之前的往事)
如今的情況,以及櫂人自身對世界的認識,都已經改變太多。
「閣下本是一個高潔之人,為何要背叛人類……這理由已經不必問了。不論出於怎樣的理由,我身為聖騎士,惡魔契約者都是我必須殺死的對象……自廣場上宣告後,閣下也應該做好相應的覺悟了吧」
「嗯,說的沒錯。背叛人類,也就等於選擇與你為敵。我很清楚會這樣,但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那麼,我們對彼此都沒有怨恨了呢」
伊莎貝拉握緊劍柄,拔劍出鞘。眾聖騎士也一同拔劍。銀色的光輝在灰色的大地上閃耀,他們將受過聖別的武器指向了『皇帝』的契約者。
「我們要殺死閣下。此乃無上的命令,也是拯救蒼生,拯救世界之舉」
「哎呀,又來了個不理性的呢!」
少女不解的聲音傳了過來,伊莎貝拉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嗯?什麼人?這裡除了閣下之外還有人麼?」
「失敬,當然是我」
珍妮輕快地從櫂人背後冒了出來。她似乎神不知鬼不覺地藏了起來。伊莎貝拉的臉頓時抽搐起來。珍妮說的話,對初次見面的人來用非常不恰當。但是,伊莎貝拉僵住的原因似乎不僅僅是這樣。
(……啊,話說回來,這傢伙的服裝比伊莉莎白還要命呢)
珍妮那身奢華,而且與她年齡不相符的超煽情服裝,似乎突破了伊莎貝拉的理解範疇。正經八百的她啞口無言。
珍妮趁機接著說道
「失敬,敢問女士你大腦掉哪兒去了?」
「啥?你
冷不丁地說什麼?」
「命令是誰下達的?肯定是教會高層的某人吧」
「……等等,此話怎講?」
「發現瀨名·櫂人的是誰呢?這不可能是偶然。那個人應該全程掌握著他的行動。然而,那個人為什麼對追蹤部隊隱瞞了情報?女士接到的命令又是怎麼回事呢?不光只是誅殺『皇帝』的契約者,還加上了『進入地下陵墓之前』的條件,這又是什麼意思?而且,這還是最首要事項。這都是為什麼?」
珍妮機械性地將疑點羅列出來。伊莎貝拉期初看她的目光很狐疑,但表情開始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伊莎貝拉似乎並沒有把珍妮所說的話當做單純的胡說八道。她的部下們目光也開始彷徨,似乎或多或少也對現在的情況感到疑惑。
珍妮依舊面無表情,以堪稱瘋狂的飛快語速接著說道
「女士可曾意識到聖騎士中有被隱藏的部隊?對於優秀人才從聖騎士中抽調走有沒有產生過懷疑?戈多·迪奧斯死後,有沒有感覺到不光騎士團內,整個教會內部都有可疑的動作?」
珍妮就像是給出最後一擊,薔薇色的眼睛扭曲地張大,厲聲問道
「女士說這麼做事為了蒼生,為了世界,根據在哪兒?」
「閣下究竟什麼來頭!」
伊莎貝拉對珍妮的稱呼變了。現場的氣氛開始變得緊張。
正當伊莎貝拉暫時放下劍,準備詢問什麼的時候……
『伊莎貝拉,你在幹什麼』
響起一個冰冷無情的聲音。伊莎貝拉吃驚地抬頭看向天空,櫂人也跟著向上方看去。
灰色的天空中有教會的通信裝置在飛。那東西的樣子跟平時使用的並不相同。這個裝置就像想要證明自己多麼受神寵愛一般,加大了純白色的羽毛變得醒目,弄成了很豪華的形狀。
不妨直說,這玩意裝飾得過於浮誇,而且散發著低級趣味。
這個通信裝置的另一頭恐怕是某位最高司祭,他釋放著威懾力繼續說道
『荒唐!身為聖騎士豈能與惡魔契約者交談,小心連你也沾上染污穢。直接格殺便是』
「請等一下,琊·流渡大人。這個人掌握著某些情報……」
『可笑!愚蠢的傢伙,竟然聽信惡魔契約者同伴說的話!那些傢伙說出來的東西,全都是蠱惑信徒的戲言!你想被他們迷惑麼!你這個樣子,怎麼對得起在穿刺荒野上死去的犧牲者,還有你弟弟麼!』
最高司祭放出不容爭辯、充滿壓迫的斥責。伊莎貝拉反射性地咬住嘴唇。
櫂人失望透頂地看著那球體,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冷靜地開口了
「……是叫琊·流渡對吧。跟戈多·迪奧斯很不一樣呢」
『喔?契約者也能明白麼?吾確實與那個不理解真正信仰與聖女本意,最終被惡魔消滅的愚蠢之徒不同呢』
球體傳出的聲音扭曲地嗤笑起來。戈多·迪奧斯掌握著聖騎士團的指揮權,深得眾聖騎士厚賴。正在待命的幾個人很不甘心地顫抖起來。
櫂人緩緩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後悔,搖搖頭。
「我曾指責戈多·迪奧斯置身事外冷眼旁觀,但我要收回這番話」
『少見啊,契約者也會反省啊。那傢伙雖然無能,但付出也算沒有枉費』
「面都不露,不思親臨戰場,膽小鬼當到這個份上算是到了極致。只聽聲音我也能聽出來,你肯定是肥的像豬一樣的傢伙吧」
「——————、什!」
櫂人十分平淡地斷定道。突如其來的侮辱,讓球體裡的聲音頓時說不出話來。
『皇帝』聽到主人這番話,愉快地冷笑起來,少有地表示贊同
『哈,汝說的確實沒錯,不彰顯自身實力之人是弱者!不憑藉知識戰鬥的是愚者!只會叫囂的是無能之輩!那必然是一頭連活著的價值都沒有的肥豬!』
瞬間,通信裝置發出耀眼的光,就像表達對方的狂躁情緒一般猛地飛了起來,激烈地拍打著白色翅膀到處亂飛。那一頭的人放聲大叫
『惡魔竟敢侮辱於吾!竟敢侮辱對什時刻懷著虔誠敬畏的吾!伊莎貝拉,不要猶豫,不要多想,殺、殺、殺,絕不能放他們前進!』
他瘋狂地叫了起來。櫂人目光轉向地下陵墓的入口。
那裡頭究竟有什麼呢?
琊·流渡放生宣言
「一切為了拯救世界!」
(又來了——————拯救世界)
珍妮說拯救世界,教會也說拯救世界。
但兩者的意義,恐怕存在致命性差異。
(他們究竟想救什麼?)
『殺了他們!你還在猶豫什麼!執行命令!執行神的命令,聖女的至高無上的命令令令令令』
聲音突然斷掉了。通信裝置下方毫無預兆地發生了爆炸。
「——————誒?」
「——————什!」
通信裝置被強烈的氣浪席捲,激烈地轉著圈吹飛了。
在場的人根本沒有餘力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所有人的視野全都染上了紅色與黑色。薔薇花瓣華麗地飄灑開來,那股黑色充滿暴力地將眼睛裡的一切東西全都掃倒。
拼命扎穩腳跟的眾聖騎士們大喊起來
「伊莎貝拉團長!」
「不要慌,我知道這是誰幹的!但是,沒想到如此厲害!」
現場籠罩在混亂之中。就連應該知道罪魁禍首身份的伊莎貝拉都都在這可怕的陣仗之下動搖了。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櫂人和小雛完全保持著冷靜。兩個人嘀咕了一聲
「…………………………這是生氣了呢」
「…………………………肯定生氣了呢」
爆炸的氣浪突然平息下來,就跟發生時一樣蠻不講理。
現場鴉雀無聲。在寂靜的中心,站著一個黑色的女孩。
那楚姿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總算來了麼,孤高的狼,卑賤的豬」
珍妮的舌尖上頭一次載上了讚嘆,甜膩細語。接著,她猶如致以開幕宣言般接著說
「『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
黑色的『拷問姬』。
惡魔獵人,千古大罪人,終於出現了。
※譯註:新約聖經馬太福音 7:7 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尋見;叩門,就給你們開門。
***
黑色的『拷問姬』與金色的『拷問姬』,頭一次打了照面。
可是,黑公主對金公主不置一瞥。
她血紅的眼睛裡,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自己的下人,瀨名櫂人。
「……櫂人」
「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直言不諱地喊了櫂人的名字。櫂人也作出回應。
這裡正好是王都。在這片被肉塊吞噬後得到解放的土地上,兩人此刻面對著面的情景,與曾經分別時十分相似。當時,在所有的戰鬥結束之後,伊莉莎白一個人留在了那裡。
感覺這又是一場恍若闊別百年的重逢。
伊莉莎白閉上眼睛,就像曾經那樣望著太陽在雲層內側散發著黯淡光線的天空。所有的苦惱從她的臉上閃過。憤怒、悲傷、哀愁、寂寥,還有想要傾訴一般的那種孩子似的表情……它們匆匆閃過,眨眼間便又匆匆消失。
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著櫂人,浮現在臉上只有平靜。
瞬間,連那平靜也消失了,血紅的眼睛厲然睜大,攥緊拳頭。她把手伸向前方,用塗成黑色的指甲鋒銳地指著櫂人,充滿氣勢地做出宣告
「覺悟吧,櫂人。余要殺了你」
「為什麼得出這種結論」
經過剛才那一番過程,怎麼就得出這種結果了呢?櫂人不禁充滿疑問。
他半茫然地心想,剛才應該還有更合適的話可以說。但是,根本沒時間給他開口,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看來教會的通信裝置從氣浪的衝擊中恢復過來了。那東西激烈地扑打著白色的翅膀,操縱者琊·流渡從另一側叫喊起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