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6 崩潰與開幕 ——(1/2)
固定為圓筒狀的紅色,化作血滴落了下去。
紅色散開之後,伊莉莎白在自己城堡的地下室中靜靜地抬起頭。
她使用轉移魔法陣從故鄉的街道返回到了城堡。
散發著霉味的地道中不斷地迴蕩著酷似呻吟的聲音。伊莉莎白快步走過彩色玻璃窗灑下扭曲圖案的走廊,直奔自己的臥室。
在路上,她禁不住皺緊眉頭。空氣中出奇地瀰漫著煙的味道,其中還夾雜著烤肉的香味。果不其然,越靠近目的地煙就越濃。
伊莉莎白一臉不悅地打開了臥室門。
裡面就跟她出門時一樣,一片狼藉。
倒不如說,絕對比之前還要更糟糕了。
地上燃著熊熊火焰。大概是又不知從哪兒弄了柴火過來,『肉老闆』重新搭起了火堆。周圍被比之前更加強韌的三腳架包圍著。三腳架上架著鐵棒,串起的肉塊正在上面烤著。表面上看,那肉似乎相當正常。
『肉老闆』旋轉著鐵棒,又在華麗地撒著鹽。
此時,他注意到了伊莉莎白。
「噢噢,歡迎回來,伊莉莎白大人!開心吧!哼哼,機靈的『肉老闆』我準備好了晚餐,是燒烤蛇雞喔!」
「…………是麼」
面對開朗的聲音,伊莉莎白以一反常態的冰冷態度應了一聲。
她走近床,結果直接向前栽倒下去,把臉恨恨地埋進了羽毛枕頭裡。她把礙事的酒瓶弄到地上,閉上眼睛。
『肉老闆』不解地歪著腦袋,繼續調節火焰,嘴裡嘀咕著「青春期的少女真難懂呢」。
燃燒的火堆不斷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從肉上滴落的油脂,不時發出噗呲的聲音。
就這樣,兩人在沉默中度過了一段時間。
不久,伊莉莎白嘀咕起來
「……喂,『肉老闆』啊,還記得你來這座城堡的時候麼」
「噢噢,真令人懷念呢!在我來之前,伊莉莎白大人在為該買什麼東西而困擾呢……哎呀,當時我就覺得,『拷問姬』大人也很辛苦呢」
「是有那麼回事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說過『專程跑到這偏僻的地方做生意的肉老闆,有我一個就行了』是吧。確實沒錯」
「就是就是。會跑到這種地方來的,果然只有我一個人呢,哼哼」
『肉老闆』自豪地挺起胸膛,開開心心地回憶起過去。他猛地旋轉三腳架製成的鐵棒,脂肪再次滴了下去,發出噗呲的聲音。
而伊莉莎白還是維持著低沉的聲音,問道
「於是,你為什麼突然跑來余的城堡做生意?」
「嗯嗯?除了開拓顧客面,沒什麼別的想法。我自認為我是商人的楷模呢」
「你這傢伙,就算面對『拷問姬』也不會畏懼。這可是面對千古大罪人。而且當時還擺出那種面對常年老客戶一般的態度……你迄今為止的一切行動,都是這樣啊。面對跟惡魔有牽扯的事情也完全不害怕,甚至讓人覺得你早已習慣了」
「哎呀,我一直膽就比人……嗯?比亞人大一倍了呢」
「喂,『肉老闆』。你……莫非過去也跟維拉德做過交易?」
『肉老闆』突然不說話了。
不自然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脂肪滴落,火焰爆裂。
伊莉莎白以平淡到可怕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為什麼,你毫不猶豫地就來到了『拷問姬』的城堡?因為你完全掌握了維拉德被抓,以及之後事情的全過程」
『肉老闆』沒有回答。但沒過多久,『肉老闆』哈哈大笑
「唔,我努力地試著回憶了一下,畢竟做過生意的客人實在太多了呢。說到過去的交易對象,要把他們的名字一個個全都記住實在是……」
「你給那傢伙『賣了什麼』」
『肉老闆』再度沉默,只有火堆啪嘰啪嘰的燃燒聲音在持續。『肉老闆』緩緩轉動鐵棒,肉塊正考得十分到位。這次他又在上面搓著胡椒調節味道,對成果滿意地點點頭之後,轉向了伊莉莎白。
兜帽內側猶如深淵的黑暗,直直地盯著伊莉莎白。
「……您在說什麼?」
肉老闆還是讓人看不到表情。
但伊莉莎白直觀地感覺到了。
『肉老闆』正扭曲地嗤笑著。
「『刺兔』!」
伊莉莎白放聲高吼。紅色花瓣與漆黑羽毛在空中飛舞散開,隨後出現一個鑲了大量大釘子的木製擀棍,以要將『肉老闆』碾碎的勢頭滾了過去。
『肉老闆』立刻做出反應,憑著曾經多次展現過的華麗動作躲開了刑具。
火堆被撞散,火焰消失,肉被碾碎。
全都浪費了。
即便如此,『肉老闆』還在冷笑。
在深深的黑暗中,他正露出深不見底的笑容。
***
「喂,等一下。你是說『肉老闆』?騙人的吧,那傢伙只是普通的亞人商人啊!」
櫂人激動地叫喊起來。在他腦中,那早已見慣的戴著兜帽的身影正蹦蹦跳跳表示抗議。但是,維拉德對櫂人的反駁無奈地聳了聳肩
『基本上,以善良的人類的思維來說,這確實是正確的呢,「吾之後繼者」啊。進一步說吧,從他到「拷問姬」的城堡來做生意的時候開始,他就算得上十二分異常了。以前「皇帝」也說過,你要是一直抱著這份率直,遲早會喪命喔。你也該學會吸取教訓了』
維拉德再次露出令人討厭的笑容,用包裹在白手套中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臉頰。
『有惡魔牽扯的這個世界裡,可沒有那麼多值得信任的人吧』
在陌生的城鎮中心,櫂人感到深深的眩暈。無數屍骸的臉就像正在嘲笑一般,看上去十分扭曲。冷靜下來之後,他輕輕地摁住額頭,在腦海中回放迄今發生過的事情。
(作為普通商人來說,『肉老闆』的確對武力十分擅長)
他是個擁有神秘經歷的人,沒有恐懼的概念,甚至還把龍收為坐騎。
不論櫂人還是伊莉莎白,都未曾對他的身份產生過懷疑。但是,『肉老闆』卻又是個身上不論有著多麼詭異的地方也都會顯得非常自然的男人。
迄今為止,櫂人也曾多次受益於他那獨特的愉快態度。
(但是,『肉老闆』確實說過)
『只要需要『肉』,只要是『肉』,我一定能夠滿足要求為您籌到』
其中是不是也包括惡魔肉呢。
地面崩塌的錯覺向櫂人襲來。
自另一位『拷問姬』登場後,一切都變得古怪了。
讓他感覺到,就像整個舞台從基礎部分遭到破壞一般,卻仍舊看不到下方是無盡的深淵。櫂人已經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去目視這些了。
「於是我再說一遍。效忠於我吧,瀨名·櫂人。一切都是為了救世」
(這『於是』到底什麼意思啊!)
混亂中的櫂人在心裡大叫起來,將莫名有些空洞的目光轉向珍妮。
這個突然出現的金色『拷問姬』,自稱既是聖女也是惡女的女孩,理直氣壯地挺著胸膛。
一口一個救世反反覆覆說個沒完。
這個女孩了不起似地自稱聖女,還打算救世。
此時,櫂人強烈地感到煩躁,同時萌生出一個疑問。
——救世究竟是什麼?歸根究底,有救世的必要麼?
「為什麼效忠於你是為了救世?十四惡魔已經趕盡殺絕,我和『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付出了大量的犧牲,最終打敗了他們!人類的威脅已經不復存在了。為了戰鬥而被創造出來的你,事到如今還釋放到這個世上做什麼!」
「〖才沒結束啊,白痴。一切才正要開始,你這無知的小丑〗」
櫂人發自內心的疑問,卻遭到了直言不會的嘲笑。
櫂人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但是,強烈的煩躁情緒反而讓他控制住了激動得情緒。他控制住自己沒有反駁,老實地等待珍妮繼續往下說。
手腕上的鎖鏈響了起來,珍妮豎起了食指,就像要說悄悄話一般抵在嘴唇上
「開幕將是在接下來————倒不如說,你們兩位(戀人)才是一切的起因」
櫂人和伊莉莎白並不是戀人。但珍妮這樣比喻之後,張開雙臂。她依舊面無表情,如同要將一切擁抱在懷中一般轉了一圈。
她在這個籠罩在死亡之下的聚落中,坦然地宣告道
「十四枚棋子被順利破壞,但棋盤受到了傷害,出現了巨大的裂痕。一部分看到過骯髒傷口的人會作何感想,會期盼什麼,會圖謀什麼————問題就在這裡」
珍妮的話還是那麼難懂。
但她就像偉大的預言家一般,接著說道
「照這樣下去,世界將『按照預定』毀滅的吧」
珍妮直言說道,微微一笑,之後再度張開嘴唇。她少有地準備做補充說明,但最忽然停了下來,打了個響指。
——————啪嘰!
——————咕嚕?
從『機械裝置之神』中,那個全身僅由牙齒構成的野獸抬起頭來。
珍妮就像給自己的孩子送行一般,溫柔地細語道
「嗯,『我的第一具』,去吧」
野獸瞬間蹴地而起,石磚地面被它踏碎。它疾馳而去,道路被一路破壞。化作他皮膚、肌肉乃至骨頭的牙齒激烈地泛起波浪。既是個體又是群體的『第一具』閃耀著複雜的銀色,看上去就像無數隻小魚一邊維持野獸的形態一邊泅泳。
野獸將牆壁踢破,將骸骨粉碎,高高躍起,咬向從房屋背後現身的人影。
鏗,只聽到堅硬的聲音。最初的攻擊被手臂阻擋。對方身著白銀鎧甲。但組成野獸面部的牙齒脫離了表面,開始自由飛舞,接連插進鎧甲關節的縫隙。
隨後響起沉悶的慘叫聲,大量飛濺的血液滴在了石磚地上。
在仰面倒下的鎧甲胸口,繪有白百合的徽章。
確認完對方的裝扮後,櫂人詫異地叫起來
「————聖騎士?」
他沒想到追兵竟然追到了這個地方,實在忍不住動搖起來。但珍妮卻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想法
「這些聖騎士並非追著你過來的。他們的追蹤對象,是我」
「你?等等,聖騎士已經掌握了你……另一個『拷問姬』的信息麼?」
「是的,不過準確的說只有聖騎士中極少一部分,教會高層某派系麾下的人。更準確的說,先生是因為我而被教會誘導到這裡的」
「————啥?」
櫂人驚愕地叫了起來。他應該是完全自願到獸人領土來的。
在他面前,聖騎士忍受著疼痛拔出劍,打算用劍柄打退咬他的野獸。不知是覺得他的抵抗很煩,還是判斷僵持下去無法打破現狀,『第一具』離開了聖騎士,全身泛著波浪落在地上。
那東西發出咆哮,將表面的牙齒像子彈一樣射擊出去。
聖騎士不成樣子地胡亂揮劍,但這又豈能防禦住散彈狀的攻擊。頭盔和關節的縫隙紛紛被牙插入,鮮血四溢。道路被悽慘地染得血紅。
珍妮面對這個情況毫不動搖,淡然地細語道
「之前沒來得及說,還是先解開一個誤會吧。虐殺獸人不是我乾的。我早已在聚落完成了痛苦的收集。〖何況,我哪會用那種髒死人的方法處理啊〗」
「是這樣麼?那麼出現在村落的機械是……」
「放那個出去是為了試探先生的實力。先生要是輸了,我準備就索性殺掉算了,不過勉強合格了呢。〖真的很勉強呢,勉勉強強!〗」
櫂人不禁呆住了。看來不管什麼情況,當時要是輸了確實會被殺掉。
珍妮毫不愧疚地繼續補充關於虐殺犯的新信息。
「這些追蹤者掌握了出發的我想與你進行接觸的意圖,令一方面也由於他們自己需要痛苦,於是便入侵獸人領土實施虐殺,刺激比亞迪,然後刻意流出『伯爵』戰的資料,從而讓你離開人類的領土。這樣一來,教會其他派閥的耳目便無法觸及。另外,他們預測到我會帶你到這裡來進行解釋,順利的話便能夠在暗中將你我一同殺死。大概就是謀劃的吧」
「等等,如果你沒說的沒錯……虐殺獸人的兇手是人類,而且還是教會的人?」
櫂人頓時感到全身發冷。即便行兇者只不過是教會的一個派閥,但這個真相若是讓琉特或比亞迪知道的,恐怕戰爭在所難免。但是,珍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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