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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 6 崩潰與開幕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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櫂人頓時感到全身發冷。即便行兇者只不過是教會的一個派閥,但這個真相若是讓琉特或比亞迪知道的,恐怕戰爭在所難免。但是,珍妮搖了搖頭。

「『兇手是人類』這個說法不一定準確呢。先生也認為,村裡的慘狀不是人類能夠幹得出來的對吧?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因為————」

此時,櫂人察覺到一個事實。

聖騎士與野獸間的戰鬥逐漸變得不正常。聖騎士完全不在乎傷勢,開始揮劍。仔細一看,那些刺進鎧甲關節部分的牙齒從肉里開始被一顆顆頂出來,拉著血絲落在地上。

「——————因為那些虐殺的兇手,已經面目全非了」

『第一具』發出警戒的低吼。它將鐵灰色的頭高高揚起,放聲咆哮,就像櫂人生前的世界中的機關槍掃射,將無數的牙從全身發射出來。

聖騎士正面挨上了這一擊,眼珠被擊碎,部分皮膚上密密麻麻地扎滿了牙,但他在這樣的狀態下依舊有力地把劍向後掄起投擲出去。使出渾身力量的這一擊轟穿了野獸的腹部。

野獸在衝擊之下支離破碎,但散落在地的牙齒隨即恢復原狀。『第一具』開始重整旗鼓,而聖騎士在此之前便已完全止住了出血。只見聖騎士身上的肉異樣地膨脹起來,醜陋的粉紅色堵住傷口,從鎧甲的縫隙間擠出來。

那不是人類身體所會發生的變化。面對這駭人的一幕,櫂人不禁噤若寒蟬。

(那東西,真的能算人類麼?)

面對這樣的情況,已經很難判斷他還是不是人類。

『第一具』與聖騎士相互怒視。此時,毛骨悚然的噶嚓噶嚓聲接連響起。

一具具白銀鎧甲紛紛現身。但是,他們的樣子都很奇怪。包括剛才將野獸打飛的那個在內,所有人的頭盔內側都在發出呻吟。忽然,其中一人向櫂人看了過來。

「唔……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呻吟轉變成咆哮,聖騎士猛衝而來。

小雛啥時間擋在了櫂人面前,隨著向前有力一踏揮下斧槍。

「不許靠近我心愛的丈夫,賤種!」

而聖騎士從下方揮劍上斬,兩隻兵刃畫出大幅度的軌跡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迸發出激烈的火花。與此同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

小雛將斧槍『向下揮』,聖騎士將劍『向上砍』。

兩者間的姿勢與力矩長短造成了雙重差距,但聖騎士無視於一切不利條件,接住了小雛的一擊。以他們本來的力量,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櫂人雖然困惑,但極為冷靜地打了個響指。

「————起舞吧」

半空中飛來刀刃,直逼聖騎士側腹。但調整過不至殺死對方的這一擊,被另一具白銀鎧甲擋開了。新來的聖騎士光憑蠻力就接下了刀刃。

不等櫂人再次進行操作,他便將刀刃隨手一扔,深深地插進路面中。

小雛與聖騎士將對方相互推開,拉開距離後繃緊神經進行著戒備。

櫂人咬緊嘴唇。雖說剛才那一擊手下留情了,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光憑蠻力將刀刃接住。換句話說,辦到了才有蹊蹺。

「怎麼搞的啊,這些傢伙……明明是聖騎士的樣子,卻根本不是正常人吧」

「向先生問個問題吧————『君主』死亡的最後一幕,有好好確認過麼?」

珍妮投來出乎意料的提問。這時候,〖第一具〗衝到了剛才接住櫂人刀刃的聖騎士面前,很自然地將櫂人的戰鬥承接過去。

櫂人正要回答珍妮的提問,但有閉上了嘴。『君主』是經歷了櫂人的拷問之後,被櫂人殺死的。面對在劇痛之下哭喊的惡魔,櫂人確確實實將砍下了他的首級。但是,又有一些疑點讓他不敢貿然斷言。此時,櫂人如遭到電擊一般,想起了一件事。

(惡魔在死亡後會崩潰,化作黑色羽毛)

櫂人並未守候到『君主』的屍體發生變化。

「不。我是砍下了他的腦袋,但沒有確認他臨死時的變化」

「〖我就知道,你這無可救藥的大白痴!〗就算是人被斷頭台砍下腦袋也還能再活幾秒鐘。惡魔的話,要花更長的時間才會斃命。有人將他的腦袋接了回去,讓他活了下來……另外,教會中存有偷看到你對『君主』實施拷問獲取力量的資料,現場的回覆術式是不是也留下來了」

「啊……你說的沒錯」

珍妮指出的問題很準確,櫂人把用完的術式留在了籠子底部。教會厭惡黑魔法,他認為隔日就會被擦除掉,但珍妮否定了他的觀點。

「那個術式能被重新利用。去掉將痛苦還原到先生身上的部分,只保留能夠使用的回覆部分。這樣一來,能夠源源不斷從『君主』身上割肉的術式便完成了。〖於是『君主』就變成了方便的『家畜』呢!大肥豬一頭!〗」

「像對待家畜一樣割取惡魔肉————該不會!」

「〖沒錯————就是用來吃的〗」

珍妮直言不諱地咒罵道。

她手上的鎖鏈響了起來,指向正在與

小雛交鋒的聖騎士。

「————那些傢伙,被餵過肉」

櫂人的目光猛然轉向那些聖騎士。

他們的臉藏在頭盔之下,不清楚裡面有沒有伊莎貝拉的部下或櫂人認識的人。但唯獨一點能夠輕易看出來,那就是他們的精神很不正常。

頭盔縫隙間露出的眼睛瘋狂地充血,嘴裡不斷溢出紅色的泡沫。

櫂人反芻珍妮剛才說的話。

(他們需要痛苦)

「吃惡魔肉需要適量,而且為了人體能夠承受,必須等待許多年直到其生根。可是,他們被餵下了超出幾倍的量。現在這些聖騎士,已經變成了為緩和自身的痛苦而向他人追求痛苦的兵器呢。〖綽號,棄子呢〗」

因此,這些聖騎士對於虐殺不會有任何猶豫。

櫂人回想起被吊起的遺體。正如他推測的那樣,在那些地方,只是為了獲得痛苦淡然地進行過流水作業。同時也正如維拉德所說,指定虐殺地點的人類肯定在追求娛樂性的變化。

(在某種意義上,那確實是惡魔所為,但也少不了人類的原因)

「想不到,我竟然把事情弄成這樣」

「對此感到自責,既不理性也毫無意義,老好人先生。先生確實是〖無可救藥的傻缺〗,但這種情況最終總是難免的」

珍妮輕輕地聳聳肩。櫂人攥緊拳頭。

這個時候,小雛開始壓制聖騎士。現在的她拿出真正地實力揮舞著斧槍。聖騎士為了逃離猛烈的連擊,選擇向後退開。小雛也野獸般的氣勢說道

「別小看我的啊————我要讓你知道,繼續上前就是死」

正與『第一具』交戰的聖騎士也退開了。但那些面目全非的聖騎士似乎並沒有放棄,守候在後方的五個也加入進來。看來他們打算以數量來壓制。

櫂人與小雛再次擺好架勢。『皇帝』哼起鼻子,但沒有動。維拉德翹著腿。

這時候,珍妮慵懶地下令道

「『我的第一具』『我的第二具』『我的第三具』『我的第四具』————攔下他們」

僅由牙構造成的野獸,形似人類但骨骼卻致命性扭曲的自動人偶,擁有巨大玻璃制翅膀與管筒制四肢的襲擊,完全沒有接縫的直立盔甲,四具『機械裝置之神』以一絲不亂的動作上前。

瞬間,銀色的軌跡在櫂人的視野中奔馳起來。

『金屬塊』出現在了眾聖騎士面前。櫂人即便看到了那東西的全貌,還是沒能理解其本質。那東西幾乎超越了人類可理解的範疇。

(那是……什麼東西?)

那東西既堅硬又柔軟,即是盾也是劍,即是子彈也是翅膀,而且巨大、扭曲、不定型。那東西直線性地,或又曲線性地蠕動起來,將敵人大卸八塊。

櫂人總算察覺到它的本質。

(『機械裝置之神』將各自的身體分解後,自如地將部件組合起來,構成了全新的生物)

他們正如那冠以『神』的名字,是四位一體的武器。那東西將觸手狀的金屬帶強化,化作形似突擊搶的圓錐變幻莫測地奔襲而去。這次,與形狀相矛盾的動作施展的違背人類預測的攻擊之下,聖騎士的手和腳連同白銀鎧甲被一併砍飛。

幾條人的四肢飛向半空。這樣的情況在某種程面上相當滑稽。

不知道這些聖騎士是否是自願吃下惡魔肉的。櫂人想要阻止慘劇發生,但他把幾欲脫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在他眼前,那些聖騎士的傷口開始沸騰。

其中一個的頭盔被彈飛,裡頭的臉露了出來。

「咕、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他的眼珠幾乎倒翻過來,肥大化的嘴唇感覺隨時都會破裂。血管暴起的面部變得就像被網子罩起來的果實一樣,十分悽慘。

大概已經沒辦法活著解救他了。

在這形同地獄的情景中,珍妮淡然地講道

「他們吃的是『君主』的肉。那麼,我和維拉德吃的是什麼肉呢?畢竟先生像蒼蠅嗡似地〖也就說吵死人的意思〗問起了,我當然有必要講清楚。不過與其口頭說明,還是給先生看看吧。因為有這個必要,所以我就這麼做了。這裡實在〖搞得太操蛋了〗」

珍妮聳聳肩。

『機械裝置之神』在單方面地繼續蹂躪,她轉過身來背對戰鬥。

蜂蜜色的秀髮擺動起來,她踏著跳舞般的腳步走向掛在牆壁上的一具遺骸。那正是維拉德提問後,珍妮所指的那具唯一用黃金裝飾著的屍骨。那應該是個在鍊金術士中相當有地位的人物。

珍妮把手伸向他項鍊上閃耀的薔薇色寶珠。

「〖全部毀滅吧〈The end〉〗」

噶嚓,響起僵硬的聲音。珍妮竟徒手捏碎了寶珠。

薔薇色的碎片飛灑開來。然而以此為開端,就像某個拉杆被拉動了似地,整個城鎮開始劇烈搖晃。

櫂人沒法站穩,失去平衡。小雛當即飛奔而起,伸出手臂,基本以抱住的狀態溫柔地,卻又堅實地支撐柱櫂人。

「櫂人大人,請用手挽住我」

「嗯,多謝」

這對戀人緊緊抱在一起。搖晃愈演愈烈。

天地在上下震動,如同世界末日來臨。

維拉德少有地擺出由衷感到佩服的樣子,沒有在噪音中消失,大聲讚嘆起來。

『噢噢,不止是大手筆,而且計算精確啊!竟然有將一個城鎮毀滅的裝置!』

櫂人循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兩座山的山腳處鏈鎖式地爆發紅光。看來樹林與裸岩背陰處實現設置了魔法陣。耀眼的光線呈鏈鎖式逐漸削掉山的表面。它們通過相互干涉,一邊增強力量一邊分別沖向兩側山頂。

隨著轟鳴,發生巨大的爆炸。兩側山頂如遭到落雷一般開始崩塌。

最終,大量的滾石落向山間聚落。

「抱歉,小雛!麻煩你幫我避難!」

「當然!我一定會保護您!」

小雛迅速抱起櫂人,邁著起舞一般的腳步接連避開危險的巨石。小塊的石頭,櫂人則用獸臂揮開。

一名聖騎士被壓扁。『機械裝置之神』的金屬制獸臂輕易地將岩石粉碎。『皇帝』也慵懶地咬碎著落石。只是幻影的維拉德,聳了聳肩讓自己消失了。

說道珍妮,她只是看著天空。

就像看著雨下下來一般,看著天空。

岩石平等地落向每個人頭上。

就像天罰。

感覺就如同觸怒了神明,鍊金術師的隱世之地被漸漸摧毀。但做出這個選擇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他們中唯一被留下的女孩。

「害了,差不多到時間了」

珍妮忽然行動起來。在逐漸覆滅的故鄉里,她手腕上的鎖鏈晃晃鳴動,優雅地跳起了舞。『機械裝置之神』向他身旁靠攏。

『機械裝置之神』解除了融合形態,四台機械加入到舞蹈之中,猶如稱讚珍妮一般圍繞在她周圍。魔力向中心匯集,金色的花瓣開始飛舞。

「櫂人大人!」

「嗯,抓緊時間!」

櫂人和小雛連忙跳進圓中,『皇帝』緊隨其後。眾聖騎士也飛奔而來,但被金色花瓣與白色羽毛的障壁租到在了外面。

轉移魔法陣留下了化作異形的聖騎士,無情地發動了。

珍妮無視於他們的咆哮,淡淡細語

「剛才被打斷的話題,現在繼續來講吧。我們吃下的惡魔肉來自哪裡?只要進入現在被廢棄的王都地下陵墓,一切都一目了然。就在那裡讓先生見證一下吧」

華麗而冰冷的光線淹沒視野。

他們離開了漸漸覆滅的聚落。

珍妮一副在說「敬請期待吧」的樣子,接著說道

「連你們〈迷途羔羊〉都不知道的,真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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