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8 肉老闆的講述 ——(2/2)
粘稠的鮮血灑在冰面上擴散開來,面積宛如一座湖泊。但是,巨大的液滴儘管顫抖著,但仍有一些停留在了空中,化作球體陡然靜止。
「——————咦?」
「——————哼」
瞬間,血之球體向伊莉莎白飛去。地面只有狹窄的道路,根本無處可逃。
照這樣下去,棹人他們也會被牽連進去。但伊莉莎白沒有一絲焦躁,揮舞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漆黑之暗與紅色花瓣嘩地在深淵之上展開。
當漩渦散去後,一張鎖鏈織成的網將洞口覆蓋。
伊莉莎白不開心地嘎啦嘎啦弄響脖子。
「這是余是看到『肉老闆』掉下去的樣子想到的……余自己都覺得太晚了呢,嘿」
伊莉莎白像表演雜技一般跳到鎖鏈上。穿著高跟鞋的腳,毫不費力地在纖細的鐵環上奔跑起來。除了傷害自己的人之外,龍似乎毫不在意,血液緊緊跟蹤伊莉莎白。無數紅色的球體如野獸般尾隨伊莉莎白身而去。
伊莉莎白在鎖鏈上優雅躍舞。血之散彈劃破她的殘影,紛紛落下。觸碰到鎖鏈的血液發出滋滋的聲音,散發著燃燒般的熱量,隨後消失在洞底。
『至高的肉龍』一般無規律地上下晃動,一邊低吼。仍有一些鐵樁插在她身上沒有脫落。現在,龍無非只是個靶子。棹人回想起一件曾經聽過的事。
(雄性的『至高的肉龍』,早已被商人集團獵殺)
既然如此,『拷問姬』又豈會殺不掉那雌性。
伊莉莎白抓住鎖鏈,輕盈地倒立起來。躲過瞄準腳下的血液後,她翻轉後背翩然著地,毫不留情地打了個響指。
「——————『貪婪的蜘蛛』」
又一個紅與黑的漩渦在高空生成,從中深處兩隻鐵製鉤爪。
兩隻鉤爪就像長著長長指甲的女人雙手,分開成四瓣的尖端伸向『至高的肉龍』。
就像小孩子毫無惡意地欺凌小動物一般,鉤爪用力抓住了巨大翅膀的根部。尖銳的末端逐漸陷入肉中,將龍的身體高高抬起。
接著,空氣再度劇烈震動。人耳聽不見的叫聲震天價響,噴濺出來的血液溶化了冰面。
鉤爪就像聽到了哀嚎似地,在空中陡然停止。那鉤爪已經什麼都沒在做了,但『至高的肉龍』的身體開始在自身重力作用下下落。這次,翅膀從鉤爪刺穿的根部一點點撕裂。下落速度逐漸加快。
『至高的肉龍』的翅膀被逐漸撕碎,同時逐漸下落。
轟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肉塊砸在地上,造成沉悶的震動。
『世界盡頭』發生了地震。這股衝擊當然也震撼了棹人他們所在的狹窄道路。
他們險些墜落深淵,情急之下趕緊抓住了布滿洞口的鎖鏈,堅持了過去。琉特在鎖鏈上一度摔倒,之後連忙返回到道路上。棹人捏著拳頭拭去如注的冷汗。
「總、總算撐過去了呢」
「正戲才正要開始,白痴!趕緊逃!」
伊莉莎白放聲怒吼。棹人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
與此同時,他聽到噼里啪啦的微微聲響。還沒等他理解聲音的本質,他便感到強烈的惡寒。隨即,不祥的預感得到了印證。
噼地一聲,狹窄道路上出現了致命性的裂縫。
棹人猛然抬起臉。不知不覺間,伊莉莎白已經順這鎖鏈衝到了遙遠的對岸。平安著陸的她揮舞著手臂,大聲叫喊
「動作快!這樣下去會崩塌卷進去喔!」
「你冷不防地才說!」
「先生,並不是冷不防地。〖那麼重的傢伙掉下來,你丫自己也不想想啊!〗」
「棹人大人,冒犯了!豈能將心愛的您交給深淵」
抱著伊莎貝拉的珍妮已經飛奔而去。小雛一把抓住沒能及時行動的棹人的腰。
啥時,小雛腳下的冰破碎飛濺,棹人以被公主抱的姿勢轉向身後。道路開始崩塌了,隨著鏡子破碎般的聲音,冰漸漸崩落。
棹人在本能的恐懼的驅使下咽了口唾液。小雛如同出膛的子彈,繼續加速。
原本在道路後方的琉特拼了命地沖在小雛前面。但是,或許也有防寒用具過於沉重的一方面原因
,他的速度十分緩慢。一會兒工夫,小雛便與他並駕齊驅。
小雛經過瞬間的思考,重新將棹人抱在了腋下。
「棹人大人,可能會有些難受,還請暫且忍耐一下!琉特先生,冒犯了!」
「什麼!」
小雛伸出空出來的手,也將琉特雄壯的腰部摟在腋下。琉特不禁對她那難以置信的臂力驚呼起來。條件反射地把耳朵耷拉下去,尾巴也卷了起來。
崩潰隨著嘎嘎嘎嘎的響動,繼續推進。小雛速度一旦放慢,恐怕就會被深淵所吞噬。
「——————喝!」
小雛對地面奮力一蹬,一躍而起,女僕裝的裙裾翩然展開。她腳下剛才的冰道粉碎崩落,雪晶被踢散開來。就這樣,小雛順著冰面滑行了一段後著地。
被她夾在兩脅的兩個大男人慘叫起來,那慘叫聲與噼里啪啦的誇張響動重疊在一起。
殘留於兩道龜裂之間的細長道路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遮蔽物已經消除,之前的兩條龜裂如同大河一般匯在一起。在那前方,能看到仍布著一部分鎖鏈的坑洞。
琉特渾身一顫,臉上的毛倒豎著。
「真、真是千鈞一髮……沒想到小雛閣下會來搬我……哎,讓各位見笑了,不過我要表示感謝。這份恩情,我琉特沒齒難忘」
「謝、謝謝你,小雛……總是讓你來救我……還有……」
棹人瞥了眼坑洞對岸的情況。
在那大片的血池上,『至高的肉龍』正痛苦地掙扎著。不久,經過了最後一陣激烈的痙攣後,她一動不動了。在屍體的胸口,紅色的寶石依舊綻放著光輝。
在裡面,雪白的女人就像封入琥珀中的蟲兒一般,沉睡著。
棹人茫然地回想起珍妮曾經說過的話。
『我們的救世就是消滅惡魔,弒神————也是殺人』
「………………這一刻,總算到來了麼?」
此刻,聖女墜落在了他們能夠殺死的位置上。
***
身處『世界盡頭』,棹人心想。
結束的時刻終於到來了。按照當初的安排,此時此地殺掉聖女行了。
聽過『肉老闆』孤獨的獨白之後,他內心支持聖女活下去的想法徹底打破了。毀滅並重塑過世界的人能夠長久地活到現在,這本來就不自然。
人類此刻將失去聖女,世界將避免毀滅。然後,一切皆大歡喜。
神話總算要畫上句點了。
(……真的麼?)
「好了,余要上了!你們來了也礙事,就原地等著好了!」
「請稍等,我也參加……不對,我要同去,『拷問姬』!」
珍妮聽到伊莉莎白來自對岸的呼喊,做出了回應。她雖然面無表情,但神情顯得略有些困擾,目光落在懷中的女性身上。伊莎貝拉就像一個嬰兒,繼續熟睡著。
珍妮輕輕撫摸她已大半被金屬化臉頰,對她輕輕說道
「………………心愛的女士〈my lady〉」
說完,珍妮抬起臉,看了看琉特。琉特從小雛懷中下來後,現在正盤坐在地上。珍妮緩緩走近琉特,琉特連忙站了起來,毛豎起來表示戒備。珍妮在他面前止步,輕輕將伊莎貝拉向她遞過去。
琉特露出困惑的神情,毛無力地耷拉回去,接過了伊莎貝拉。
珍妮輕輕拂去伊莎貝拉臉上的銀髮,輕輕地祈懇求
「在你們三個人中,你的臂膀是最粗壯的,懷裡應該是睡起來最舒服的。我就把她託付給你了,請不要放開她……她是我重要的人。〖雖說她本人不光不明白,估計還很困惑就是了呢!也罷,初戀就是這麼回事!〗」
「重要的人……是麼。我知道了,我琉特一定守護到底!嗯?」
大概是因為自己是愛妻之人,內心受到了感觸,琉特的耳朵而尾巴猛地豎起來,作出回應。但他似乎立刻又想起了曾被珍妮重傷的事,整張臉憤恨地扭曲起來。珍妮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心拜託了」
棹人和小雛有些震驚。這還是金色『拷問姬』頭一次表現出可取的態度。琉特一陣無言之後,老實地點點頭
「好罷……雖然對你存有舊恨,但與伊莎貝拉閣下無關。即便是令人怨恨的人,也不能虧待心繫他人的人。既然託付與我,我自然不辱使命」
「感激不盡。〖謝啦,毛手毛腳的小狗狗〗」
「多話的臭毛病就不能改改麼!」
珍妮背對琉特的怒吼,奔馳而去,沿著坑洞邊緣趕往伊莉莎白那邊。蜂蜜色的光輝在棹人的視野中漸漸遠去,棹人留下了原地。
棹人也過去的話,只會礙手礙腳。接下來只用交給她們讓一切落下帷幕即可。
『皇帝』對事態的發展似乎喪失了興趣,沉默不語。口袋裡的石頭還是老樣子,繼續在發熱。但是,還不到跟維拉德對話的時候。
棹人靜靜注視著紅寶石中的女性。
雖然『至高的肉龍』離得還很遠,但畢竟從空中落下來了,聖女裸身的距離近了很多。那樣子看上去,果真毫無防備。只要殺掉她,應該就能結束這場圍繞著重塑的噩夢般的騷動。
(——————真的?)
渾然事不關己般的疑問,在棹人腦中浮現。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心臟正討厭地激烈跳動著,渾身冷汗如注。他開始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開始困惑了,用力按住額頭。
「棹人大人?心愛的棹人大人,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不……我沒事,什麼事也沒有……應該沒問題才對啊」
小雛擔心地撫摸他的額頭。棹人感受她指尖的柔軟觸感,回應了她。但在他腦內,另一個有別於冷靜的自己的,尚且充滿著稚氣的自己,天真地向他問道
(你真的真的真的確定——————真是那樣麼?)
(……不對,沒錯。確實有些古怪。但是,哪裡古怪?)
棹人沒能夠順利發現到不對之處,但乖戾感持續敲打著他的頭骨內側,早已令他無法忍受。他在異樣的感覺中備受煎熬,但又不能阻止她們殺死聖女。現在來看,這個選擇應該沒有錯才對,但就是感到非常不對勁。
(我確確實實真真正正真地真心覺得,這樣就——————結束了麼?)
——你是白痴麼!
稚氣未脫的自己在冷笑。
——你仔細想想啊。
冷靜的自己細聲說道。
說來,很多疑問被棹人他們放在一邊,一直沒有理會。
(『守墓人』為什麼要改造伊莎貝拉?為什麼死她的時候毫不抵抗,幾乎相當於自殺,還要向伊莉莎白獻上祝福?為什麼『肉老闆』要破例請我們到這裡來?還刻意等我們到達後,才讓『至高的肉龍』甦醒?)
棹人注意到令人費解的情況,感到不寒而慄。
平等地向全體種族送達的請柬上,附上了某句話。
(『開端、過程、終結,一切握於神之掌控。若要否定這真理,就來「世界盡頭」吧。————『肉老闆』唯獨對我們沒有留下這句話)
這會不會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與此同時,一個從未思考過的疑問在棹人的腦內浮現出來。
這次的重塑騷動,說來其實並非『肉老闆』自己的願望。使徒與狂信徒一樣,都只是想要實現聖女的願望。但是,聖女的願望就是重塑世界這種話,究竟是誰說過?
這個根本性的疑問扎進棹人的腦袋。棹人拼命搜索記憶。
(對了,是『守墓人』說過!)
她說,『聖女大人與神明的真意,長久以來就是以重塑世界為目標』。但是,『重塑』這一結果本身,真的就是聖女的願望麼?難道就沒有『迎來重塑是實現願望的必要過程』這種可能性麼?
如果是那樣,聖女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啊、嘁!」
此時,棹人的思考被強行打斷了。原因是他口袋裡的石頭正劇烈發熱。棹人煩躁不堪,但就在咋舌的時候恍然注意到一件事。
(維拉德迄今為止從未如此強烈地訴求過把他放出來)
維拉德有話想說。
棹人連忙向石頭中注入魔力。藍色花瓣與漆黑之暗在空中飛舞,消散後出現一位身著貴族服飾的男性。然而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出瀟灑的姿勢。
維拉德的四肢無力地撒開著,轉向棹人。棹人看到那對鮮紅的眼睛,倒吸一口涼氣。維拉德的眼睛裡充斥著猛烈的瘋狂與熾熱的思考激烈混合後的神色。
『——————————————————為什麼』
「………………啊」
『為什麼早不放我出來,「吾之後繼者」』
「抱、抱歉,我沒想到你真有話想說」
『算了,反正還沒好。我的思維也還沒理清』
維拉德沒有理會棹人的道歉,開始嘰里咕嚕地自言自語,像中了邪似地胡亂抓撓自己的頭髮。維拉德把平時無懈可擊的整齊髮型弄亂,繼續深思。
『一條走不通就應該重新換條路。異樣感是從哪裡產生的?對,是「守墓人」的言行。看來一切都在聖女的掌握之中。既然如此,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了防止重塑,金色的「拷問姬」被創造出來。這在她意料之外?還是掌控之中?』
要重塑世界的人,要防止重塑的人,二者在聖女眼中都是怎樣的呢?
棹人再度感到強烈的惡寒。那是他根本不敢去嘗試的視角。
『鍊金術師們製成金色「拷問姬」時,掌握了黑色「拷問姬」的存在並進行了參考。但是,並不是一定需要兩個「拷問姬」。他們完全可以請求黑色「拷問姬」的協助。但是,他們沒有依賴意料外誕生的她。恐怕是僅僅為此而生的他們出於自己的驕傲,決定讓黑色「拷問姬」成為金色「拷問姬」的從者,並一心致力於讓自己的作品擔當主力來防止重塑……要是這份自傲也被看穿了呢?』
「要是預測到另一個『拷問姬』的誕生……究竟會怎樣?」
『沒錯,是兩個。「守墓人」也說過!應該關注的是作為結果出現的數字!』
維拉德發了瘋似地叫起來。小雛對他的激動舉動做出反應,將棹人擋在身後。
棹人愕然地回憶『守墓人』說過的話。
(『那幼龍擔當領路人便是證據,尋求的是二人便是證據』)
『不論期待重塑或阻止重塑的人,終將走過相同的歷程。「發現並遭遇聖女」……對「肉老闆」來說,黑色「拷問姬」的反抗似乎出乎意料。在她出現前,「肉老闆」應該一直都誠摯地以推進重塑世界為目標。但是,當作為標誌的黑色「拷問姬」出現,對抗者們的金色「拷問姬」也隨之完成,聖女的願望發生了更深一層的轉變……啊,啊啊…………我明白了!』
「什、什麼」
『「二人」的意義』
維拉德驚訝地張大雙眼。以那句話為契機,棹人的思考也開始高速運轉。為什麼『肉老闆』……聖女需要的是『二人』。這個人數代表什麼意義?
(湊齊擁有卓越力量的兩個女孩,會發生什麼————要引發什麼?)
棹人轉向身後,此時伊莉莎白和珍妮正好在洞口對岸,站在了結晶前面。兩人輕輕抬起雪白的手臂,紅色花瓣與金色花瓣洶湧盤卷。
維拉德凝望著兩人美麗的背影,聲音嘶啞地輕輕說道
『兩個「拷問姬」————神與惡魔』
棹人不知道這話正確的含義,但直覺上理解其中的不祥。維拉德呢喃如同神諭。棹人再愚鈍也能明白。致命的扭曲的什麼事情,正以現在進行時發生,而且是一旦發生便無法挽回的情況。
唯獨那種情況,一定不能讓它發生。
「不行,住手,快逃,快逃啊,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棹人在衝動下大聲叫喊。他的聲音刺耳地撕裂了鴉雀無聲的空氣。
黑髮飄搖,伊莉莎白轉過身來。那對紅色的眼睛裡映現出棹人的樣子。
她就像表達不明白棹人究竟在說什麼,露出有些呆滯的表情。
那極為普通的表情,卻不可思議地,強烈地烙印在棹人眼中。
這個時候,她的手突然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抓住了。
棹人確實看到了,從那紅色的結晶里伸出兩隻煞白的手。
兩個『拷問姬』的手腕,被屍體般慘敗的手指牢牢束縛。
伊莉莎白和珍妮吃驚地睜大雙眼。不知不覺間,結晶表變變得濕潤,開始晃動。繼手臂之後,頭也從裡面頂了出來。
以出生般的動作,女人從結晶里出來了,悽慘地癱軟在地上。女人擺了擺腦袋,紅色液滴飛灑開來。棹人明白過來,那順著臉頰流下來的東西,是淚水。
聖女抬起臉,以不可思議的甜膩聲音輕聲細語。雖是細語,卻仿佛掀起一陣狂濤,甚至傳到了棹人那邊。
「啊————————總算來了」
——————我的,兩位新聖女。
那是充斥著無盡瘋狂與可怕意志的宣告。
瞬息間,從女人的手掌中噴出紅色與金色的花瓣。兩種色彩將兩位『拷問姬』吞噬。
伊莉莎白準備召喚刑具,但花瓣蜂擁至她的手與嘴唇,封住了她的行動。珍妮的目光也到處彷徨,尋找『機械裝置之神』。但是,『機械裝置之神』現在正充當著伊莎貝拉的活體部件,已經無法前來救助主人了。
「原來如此——————這真沒想到」
珍妮微微一笑,輕聲細語。
而這,成為了她最後的話語。
兩位『拷問姬』倍紅色魚金色的花瓣徹底覆蓋。
即便如此,裸身女子認為鬆開她們,緊緊抓住她們的手腕。令人聯想到毛細血管的紅管被噗嘰噗嘰地撕裂,聖女的腳尖也已從結晶中拔了出來。
她抬起頭,張開完全獲得自由的雙唇,露出那白得不正常的形狀優美的牙齒。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聖女開始鬨笑,瘋狂的笑聲撕裂大氣。
棹人感到戰慄,準備發動攻擊卻又停了下來。她從那嗤笑的女人身上感覺不到力量。
(——————那傢伙,已經是個普通女人了)
值得將她奉為『救世聖女』的東西,已經轉移了。
轉移到了兩個『拷問姬』體內。
瞬間,棹人在鼓膜內側聽到了某個聲音。小雛也按住耳朵,琉特發出短促的叫聲。
那聲音以一切語言所匯成。人、獸人、亞人、動物、乃至魚和蟲子,不存在於這裡的異界語言,一切囊括其中,形成一切活物都能聽懂,卻任何人都不可能理解的怪聲。
那聲音來自無比遙遠的,一直沉睡於王都地下深處的東西。
『————————————早上好』
棹人本能地明白過來。最初的惡魔已在契約者的命令下得到釋放,從搖籃中消失了。
如今,它已經轉移到了新的契約者——伊莉莎白·蕾·琺繆體內。
—— 愚昧羊群的認知 ——
神
創造世界的存在。曾寄宿於「受難聖女」體內,重塑世界,創造了現在的人間。
惡魔
破壞世界的存在。僅在神想要放棄世界時才能降臨人間。但存在與契約者融合的例外。他們讓契約者的肉體發生異變,但賦予無比強大的力量。擁有毀滅世界之力的惡魔還從為顯現過。
聖女
曾經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召喚神明的女性。一切生者的母親,為孩子做出犧牲的女性。「受難聖女」。無比尊貴的存在。
某人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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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如今世界上所流傳的『我』的故事,
與真正的我大相逕庭。
既然這樣,索性從最開始到最後
全都讓別的人背負又有什麼問題。
然而究竟為什麼,是我。而不是你」
「我不是聖女,不是受難的女人,不是崇高之人,
終歸不過只是一介罪人,狂人」
「即便如此,我……」
「一直都是孤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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