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7 初戀的對象 ——(1/2)
「你們還是跟著我過來了。換而言之,反之亦然。像這樣追上你們,再次與你們面對面之後,我感到非常悲傷啊」
『守墓人』突然旁若無人地略去開場,白滔滔不絕說了起來。深紅色兜帽里的臉藏在黑暗之下,那白皙的臉龐如同戀愛的少女一般染得緋紅。
「我們被告知,權利是平等的。對所有種族所有種族都是平等的。這儼然是個甜美的謊言。果然,使徒從一開始就選定了啊。啊,果真是這樣」
棹人不禁皺緊眉頭。現在的『守墓人』怎麼看都正處於興奮狀態。但這究竟是對什麼表現出的反應,棹人完全不明白。
(權利是平等的……『守墓人』在說『肉老闆』的信麼?但是,使徒從一開始就選定了又是……指的什麼?)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那幼龍擔當領路人便是證據,尋求的是二人便是證據。既然是這樣,我完全沒有意見。能夠獲得祝福的人,本就應該加以限制。能有幸目睹那位聖者甦醒過來的人,絕無僅有。是啊,此乃至理」
『守墓人』慢慢轉變口吻,就像在說給自己聽似地,繼續說個沒完。棹人對她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不舒服。琉特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
而說到伊莉莎白和珍妮,該說她們不愧是『拷問姬』,顯得十分鎮定。她們似乎預料到要與『守墓人』對峙。可即便這樣,伊莉莎白還是皺緊眉頭,問了出來
「……你究竟在沒完沒了地叫喚什麼?」
棹人吃了一驚。伊莉莎白也不清楚『守墓人』錯亂的原因。珍妮似乎也是,她面無表情,薔薇色的雙眸無為地凝滯著。
棹人不禁握緊口袋裡的寶珠。寶珠像在回應他,釋放出熱量。
(這個時候,或許應該叫維拉德出來)
皇帝說,維拉德·蕾·琺繆是『腦中養著地獄』的男人。他的性格總體來看比較平靜,但骨子裡卻徹底瘋透了。維拉德的話,應該很可能可以翻譯『守墓人』說的話。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實在不方便讓他介入。
目前,體型酷似巨人的變異聖騎士正守候在『守墓人』周圍。那發達的肌肉,甚至把堅硬的盔甲像糖一樣從內側撐開,四肢的部分被關節部位牽動著一併拉長。但是,他們變異的強度,勉強沒有超出『人類』的範疇。
恐怕這些人融合較為成功,是成功攝取到痛苦的精銳部隊。
他們以劍尖垂直朝下的我見姿勢並立在那裡,就像一圈雕像。但是,這時候再把威拉德放出來的話,不知會作何反應。戰鬥在所難免,而且很有可能激烈到根本沒有閒工夫拜託他翻譯。
小雛站在守護棹人的位置上,舉起斧槍。琉特也緊緊握住了劍。所有人以各自的方式準備迎戰。
(沒錯……既然在這裡遭遇,已經根本顧不上權力鬥爭或者政治問題了)
不管怎麼說,這裡是身為使徒的『肉老闆』視野所及之處。大概馬上就會展開一場純粹的廝殺,然後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得知聖女的下落。但是,身為當事者的『守墓人』感覺到棹人他們的殺氣,卻露出意外的神情。
她就像非常的抗拒一般,搖了搖頭。雪晶從深紅色的法袍上抖落下來。接著,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悲傷苦厄地說道
「不,不,不是那樣的。我本人,以及懷著與我同樣思想的人,已經不會用劍去刺你們了。因為,現在所需要的,是信任」
「……你的意思,你已經不準備戰鬥了?」
「我相信你們。你們是肯定不會相信我!……但是,考驗不可缺少。沒錯,是讓別的人來……但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呢」
「…………別的人?」
棹人有股不好的預感。寒氣沿著背脊急躥直下。此時,『守墓人』的口吻漸漸變得瘋狂。她瞳孔放大,張開雙臂,唾沫橫飛,狂熱地講起來
「聖女大人也為世界,為我們永世長眠,流下血淚!此乃奠定教會根基的主義,是無償的愛,值得尊崇的自我犧牲!能否為信仰,為世界拋棄自己,這才是被選中後最為要求的資質吧!我『守墓人』總在拋棄很多很多,就連明確的自我也拋棄掉了!被選中的你們又如何呢?」
『守墓人』充滿威懾力地發問之後,高高揚起右手。「晃啷」,響起刺耳的金屬聲。
棹人看著他的手,總算是注意到了。那小小的拳頭裡,握著白銀鎖鏈的一端。
以此為信號,那些變異的聖騎士行動起來,不再堅守在保護『守墓人』的位置上,像波浪似地左右分開,然後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四隻腳的某種東西被銀鎖鏈牽著,從他們中間走了過來。
那是只被深紅色布蓋住的野獸。上好的布料之下,骨與肉周而復始地膨脹、還原。每次劇烈的變形,就有大量的血滴下來,隨之還有苦悶的聲音。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棹人不寒而慄。那野獸的聲音,他認識。
(………………那東、西是)
『開始了!真是好戲開場啊!吾不肖的契約者啊!』
『皇帝』在棹人的腦內冷笑起來。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了強烈的目光。棹人此刻正被曾經拯救過自己的少年凝視著,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刺穿。
諾耶,那個已經死去的少年用眼神問棹人。
——————辦得到麼?
你指什麼——棹人以無言回應。但棹人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一個事實。
(迄今為止,我拋棄過很多很多)
他渾身浴血,失去左臂,拋棄凡胎,殺死敵人,殺死惡魔,殺死從兵。棹人這一路正是這樣走過來的。但是,他至今也未曾殺害過親近的人。棹人這一路,就是『得以免於那種遭遇』走來的。
但是現在,諾耶用眼神問他。
——————辦得到麼?
另一邊,則是『皇帝』酷似人類的冷笑。
事到如今,棹人無法一味裝作聽不懂。其實,他已經明白了。對於所求之回答的推測,正確度已幾乎趨於完美。
「請把,將你們與那份寵愛所相稱的獻身與悲劇,為我『守墓人』展現出來吧!」
『守墓人』高聲哀求著,掀開了那緋紅的布。隨著酷似奇異展覽的一幕,那生物的全貌顯露出來。棹人反射性地深深低下頭,吐血一般沉吟
「…………………………………………………………………………畜生」
紅布之下,是曾經是人東西。
那銀白色的頭髮比以前還要長,末梢如藤蔓一般纏附在四肢上。體內的肉變形,如同腫瘤般或膨脹或下垂,皮膚上原本留下的撕裂狀傷痕也因此被弄得更加誇張,變成網眼狀。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寶石般藍與紫的異色雙眸,看向了棹人他們。
即便成了這樣,唯獨那雙眸保持著美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東西發出痛苦的咆哮。諾耶再次用眼神問棹人——辦得到麼?
——對伊莎貝拉·維拉,下得了殺手嗎?
已經變異的聖騎士沒得救,應該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殺死。
棹人張開顫抖的雙唇,朝只有自己能夠看到的幻影,懺悔似地答道
「——————我……辦不到」
瞬間,曾經本是伊莎貝拉的東西一躍而起。
隨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尖牙與利爪向棹人逼近。
***
瀨名棹人有件迄今為止都沒有想到過的事情。
也是他一次次經歷,一次次避而不見的事情。
譬如說,被強行變成從兵的民眾。譬如說,被利用來製造痛苦以撫慰惡魔的人們。譬如說,那些不知是被強求還是無知之下自願吃下惡魔肉的聖騎士們,
(也就是說——————那些無辜的犧牲者們)
棹人至今打著慈悲的旗號,了斷他們的生命。因為棹人明白,只有殺死他們才能拯救他們,所以棹人從未遲疑過。這個選擇,本身雖然是偽善,但確實是慈悲。但是,其中留有存疑的餘地。棹人硬是沒去假想未發生的情景。
如果犧牲者中,有跟自己非常親近的人呢?
(到頭來,真的能夠因為『別無他法』而輕易放棄,殺掉他們麼)
——瀨名棹人,你辦得到麼?
——你迄今為止之所以能夠毫不猶豫地行動,難道真的不是因為,那些犧牲者對你而言沒有留情的價值?
(——————一點不錯)
現在,棹人發自內心地承認了。這說得一點都不錯。但是,棹人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錯了。親近之人的價值自然高於陌生人,這是顛覆不了的
事實。
與此同時,棹人之前即便面對自己來說價值很低的人,依舊難以下手。但是,要拯救那些在痛苦中飽受摧殘的人,必須有人弄髒自己的手。
被痛苦永遠地折磨下去,是件很慘的事。棹人相信這一點,一路走來渾身浴血。
(但是,現在回答『辦不到』,難道不是褻瀆麼?)
————我對你們下得了手,對自己的相識卻下不了手。
————難道還要讓這一路堆起的屍山能告訴我答案麼?滑稽透頂。
這種事,豈能被容忍。
瀨名棹人也已經明白過來。
***
一連串的思考換算成現實時間,過去還不到眨眼的功夫。
棹人在清醒過來的同時,讓魔力在腳下爆發,憑自己的力量退向後方。瞬息之間,他面前的冰之大地被伊莎貝拉的手臂砸碎。棹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退到了正朝他趕過來的小雛身旁。小雛雖然鬆了口氣,但同時目光中透著悲痛與憐憫。
「棹人大人……小雛理解您的心情」
「嗯?……啊」
棹人這才察覺到,自己定格在手向前伸的狀態。他用獸之左手抓住右臂,把伸出的右手強行按了下去,然後用顫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知道才對)
儘管預測到了伊莎貝拉的下場,棹人還是選擇了離開,前往那片開闊地。但是,眼前的情景所帶來的強烈衝擊,卻還是讓他心碎不已。
伊莎貝拉麵目全非的程度,就是如此殘酷。
伊莉莎白什麼也沒說。意外的是,珍妮也完全噤口不言。
不過,琉特舉著劍,像在翻找著記憶般眯起眼睛,低聲沉吟道
「棹人閣下,那怪物說不定是我認識的人……不,我也聽過那個名字。伊莎貝拉……聖騎士伊莎貝拉……那銀白色的頭髮,那眼睛的顏色……莫非是伊莎貝拉·維卡?那不是團長麼?怎麼會,變成那樣的,異形?」
「琉特。你跟伊莎貝拉認識?」
「伊莎貝拉閣下曾就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大人支援王都復興一事來訪表示感謝……作為人類來說,她是很少有的注重禮節,尊崇恩義之人……而且她之後來訪問的時候,個人還給妻子捎了禮物!不,這件事應該沒關係就是了……可是……」
說到這裡,琉特的下顎注入了力量,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看著徹底變為異形的伊莎貝拉,動搖了,狼的眼睛動搖了。琉特詫異地又重複了一遍
「………………可是……」
「我懂的,琉特。沒關係是不可能的」
面對陌生之人,他大概會心存憐憫地砍下對方腦袋。但是,若知道甚至對方曾擁有溫情的心與高尚的人格,本來堅毅的決心為之動搖也在所難免。世事就是如此,心情能輕易讓人在殺死對方時產生抗拒心。
即便如此,有的時候也不得不戰。
而且,現在就是。
「啊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噫噫、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莎貝拉瘋狂地叫起來。在她身上各個地方,骨頭變形成過剩的發達狀,尤其是四肢的關節部分,骨頭甚至刺破皮膚,突向了外面。她每動一下,全身就會滑稽地噴出血來。即便如此,伊莎貝拉還是在地面上毫無意義地到處亂跳。
那頭銀白色的頭髮激烈亂擺。她扯住一縷纏在手腳之上的頭髮,連頭皮一併撕扯下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嚇嘻嘻嘻嘻嘻嘻嘻、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如此,伊莎貝拉仍在繼續鬨笑。棹人猛然發作似地回顧曾經的記憶。
他明知現在最不能有的就是傷感行為,但種種回憶還是接連浮現出來。
首先是在被惡魔肉吞噬的王都時發生的事。
伊莎貝拉直順的銀髮,沐浴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當時的她,肌膚之上沒有一道傷痕。她毫不遲疑地與身為『皇帝』契約者的棹人相互握手,說道
『一起與惡魔戰鬥吧』
然後,是在所有人死絕的惡魔的空間內發生的一幕。
伊莎貝拉渾然不顧身體被來自內部的強大魔力壓撕裂,透過通訊裝置向棹人大喊。
『不要扭扭捏捏了,瀨名·棹人!給我適可而止!能藉助的東西都應該去借!難道你不想儘早解救受苦受難的民眾麼!』
再然後,是在地下陵墓最深處發生的事。
伊莎貝拉向被跟惡魔融合的神聖生物——『守墓人』製作守護者刺下了最後一擊。當時,她顫抖著將手臂水平舉至胸前,一邊哭泣一邊敬禮。
『您無需再被錯誤的命運所束縛。地下陵墓的守衛工作,辛苦了』
最後,是棹人方才回憶起的一幕。
伊莎貝拉背頂著爆裂的光芒,佇立在入口處。她雖然否定棹人他們,但面帶微笑。
『啊,是啊……大家,都是笨蛋啊』
那縱貫面龐的裂傷醜陋而扭曲,縱然如此,伊莎貝拉·維卡依然美麗。
確實,她曾經很美。
(——————我,我所能做的……)
正在棹人準備說出後面的答案之時。
嘩地……紅色花瓣在他視野中飄散。
***
棹人吃驚地睜大雙眼。不知不覺間,飛舞在空中的銀色結晶中混進了紅色,周圍颳起烈風。
就像要遮蔽那乳白色的天空一般,花瓣和羽毛華麗紛飛。
對一個事實,棹人再次愕然地思考起來。
心情會輕易讓人在殺死對方時產生抗拒心。這很自然。
(————但我知道。有人能踐踏內心的糾葛)
一直以來,她對他人的哀傷、悲痛、咆哮之類毅然棄之不顧。而且,就連自己的感情、傷感也都徹底碾碎。那個背負著千古重罪的女人,無時無刻不在放聲冷笑。
現在也是,她正坦然地站在紅色花瓣與黑色羽毛匯成的漩渦中心。
孤高的狼、卑賤的豬,『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
她握住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舉至眼前。
「可悲啊,伊莎貝拉。但這也是你貫徹覺悟與決心後的末路。既然如此,余不會同情你,不會嘲笑你,只會將你殺掉。余不要你感謝,死亡本就是忌諱。即便,這是讓你解脫的唯一方法————只要是好好活過的人,都豈會願意這樣」
伊莉莎白冷冷地放出話來。她十分傲慢,但同時又理解殺人的含義。黑髮飛揚,伊莉莎白邁步前行,默默地從棹人身邊穿過。
伊莉莎白瞥也沒瞥棹人一眼,也沒對其他人說任何話,唯獨對伊莎貝拉做出宣告
「想怨恨余就儘管怨恨吧,你有那個權利」
伊莉莎白堅毅地直視那雙藍與紫的異色雙眸。伊莎貝拉沒有移開目光。伊莉莎白就像面對跟肉塊融合的孩子們還有瑪麗安那時一樣,凝視著自己將要殺死的目標。與此同時,棹人嘗到了猶如雷劈一般的心情。
(我——————我到底在做什麼?)
「———趕緊長眠吧」
「等等,伊莉莎白!」
棹人激動地突然叫起來。伊莉莎白不耐煩地轉過身去。伊莎貝拉壓低身子,正在低吼。伊莉莎白一邊戒備著伊莎貝拉的動向,一邊嘆了口氣說道
「幹什麼,難道你想說她還有救?清醒點吧,愚鈍過頭了就是罪」
「不對,不是那樣的!總之先等等」
棹人準備上前,但此時他察覺到了。現在,他的思考已經恢復了冷靜。即便如此,他的雙腿還在不住地打著哆嗦。
小雛迅速趕到棹人身旁,溫柔地執起他的手,讓他平靜下來。
「棹人大人,手請給我————小雛明白您的想法。您是位溫柔的人,腳會發抖當然能夠理解…………即便如此,您還是堅持要上的話,小雛會與您同去」
「啊,謝謝你…………小雛。我能夠前進,總是多虧有你」
棹人緊緊回握住那柔軟的手,與小雛一起走到伊莉莎白前面。『拷問姬』沒有嘲笑棹人丟人的樣子,但等待著他開口。
棹人注視著她這個樣子,又去回憶某件事。
他在回憶,在地下陵墓前面與伊莉莎白相互廝殺時,自己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瀨名棹人會為了不被『拷問姬』殺死而全力掙扎?他的行動,並非源於對死亡的恐懼。他對此充滿執念,卻又有遺忘的部分。
(沒錯,我並不是不想死,還有比這更關鍵的東西)
怎麼能被伊莉莎白殺掉。
怎麼能讓『拷問姬』殺死至親的人。
棹人如
此想到。
(沒錯————事情不正是這樣麼,瀨名棹人!)
他選擇一定要救的人,少之又少。棹人很清楚這件事。
在轉生前的世界裡,棹人沒能得到一個珍視的人。正因如此,他下定決心要將自己死後才得到的那些珍視之人守護到底。但是,惡魔存在的世界太過殘酷。他憑著前世的經歷,很快便明白過來。自己很無力,能幫到的人微乎其微。
正因如此,棹人在世界與她之間,還是要選擇伊莉莎白·蕾·琺繆。
他早已下定決心,要以自己的私心,讓那個最歹毒最差勁的千古大罪人活下去。
然而,事到如今又為何瑟瑟發抖?
『沒錯——忘記自己最大的願望,乃是戴上「好人」假面具的呆子才做的事情』
『皇帝』曾對他說過,阻攔自己的一切,全都要碾碎。
棹人一度咬緊牙關。
就算伊莎貝拉的笑容,曾經美麗。
就算她頑強地筆直前行的身影,曾經耀眼。
這份罪孽,也不能讓『拷問姬』來背負。
「伊莎貝拉·維卡,就讓我來殺吧」
棹人說完後,表達感謝之情般緊握住小雛的手。棹人手指輕輕在她手背上敲了敲讓小雛放心,然後鬆開小雛的手,獨自向伊莎貝拉面前走去。
『拷問姬』眯起血紅的眼睛。小雛闔上眼,點點頭。琉特深深地埋下頭。
瀨名棹人將手高高揚起,這是準備打響指的姿勢。
然而下一刻,側邊飛來巨大的鐵拳將他重重揍飛。
***
「嗯?」
「什?」
「棹人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莎白挑起半邊眉頭,琉特啞口無言,小雛大叫起來。
棹人在猛烈的旋轉中,總算意識到自己被打飛的事實。他以動漫里那種誇張動作,成錐狀下落。但在緊要關頭,小雛滑行過來將他接住。
「棹、棹棹棹棹、棹人大人,您沒事吧?心愛的您竟突然砰地,然後咻地飛到天上,要是沒接住的話到底該怎麼辦啊」
「小、小雛……痛、痛痛痛,我究竟出什麼事了?」
「————這是,她乾的」
面對棹人的提問,小雛在混亂中用帶著費難得口吻這樣答道。
在她銳利視線的方向上,一個人走上前去。蜂蜜色的頭髮華麗地飛舞起來。
是著裝暴露的金色女孩。在他身後,跟著鋼鐵巨人。那是融合之後,合成一具的『機械裝置之神』。那正是打飛棹人的兇手。
珍妮·德·蕾用那對薔薇的雙眸俯視棹人,冷冷說道
「歸根結底,伊莎貝拉·維拉異形化,是我將她選為傳道者所致。〖難得你小子下定決心,真是對不住啊。你小子下去吧,這裡該老娘出場〗」
珍妮與伊莎貝拉正面對峙。她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伊莎貝拉那徹底變成怪物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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