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7 初戀的對象 ——(2/2)
珍妮與伊莎貝拉正面對峙。她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伊莎貝拉那徹底變成怪物的身形。
不久,她的微微眯起眼睛,舉起一隻手。鋼鐵巨人如響斯應地擺開架勢。
巨人腳下的冰突然呈蛛網狀開裂。珍妮淡然地接著說道
「了斷她的活兒,由我接手吧。沒錯,我要傲慢地、任性地、獨善地讓它謝幕……失禮,就直言不諱地說吧。伊莎貝拉·維卡的了斷,我要了」
珍妮堂堂正正地如此宣稱。伊莎貝拉沒有回應。唾液和血液嘩嘩地從嘴唇上流下來,她戒備似地退向後方。珍妮靜靜地望著她這個樣子。
不久,珍妮兩邊的嘴角揚了起來,作出形似微笑的狀態。
「原來如此,正如文獻所述……〖初戀總是無法實現的呢〗」
下一刻,伊莎貝拉像獅子一樣蹴地而起。
結果她身體被鋼鐵的拳頭從一側被揍飛。
***
棹人被小雛抱在懷裡,觀察著戰況。琉特茫然地張著嘴,伊莉莎白雙手挽在胸前。但是,眼前的發展,完全稱不上『戰鬥』。
合二為一的『機械裝置之神』就是如此強大。
「哎,不出所料。〖明明想要獲得力量,根本不需要吃那種東西呢,處女啊〗」
珍妮對伊莎貝拉講道。與此同時,鋼鐵巨人毫不留情地繼續揮舞著拳頭。
伊莎貝拉的四肢和軀體即便被扯斷也會隨即再生。因此,巨人將攻擊限定為毆打。它的拳頭在直線中夾雜著曲線,儘管攻擊方式受限,但其動作完全超出人或野獸的理解範疇。伊莎貝拉無法閃避,被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大地之上。
接下來的一拳將她的身體重重打歪。她的骨骼蠕動起來,準備復原。隨著啪滋一聲,她身上的肉爆開了。在強行回復的反作用力下,肋骨像彈簧一樣從背部刺了出來。
琉特的狼鼻子擠了起來,似是不堪忍受這樣的畫面,移開了目光。
棹人、小雛還有伊莉莎白則一言不發地繼續看著那蹂躪的景象。
「咕………………欸………………噢………………嘔」
伊莎貝拉猛地吐了出來。大量的肉塊帶著血糊在冰面上。伊莎貝拉好像終於產生了恐懼,拖著折斷的腿想跟珍妮拉開距離。珍妮與鋼鐵巨人優雅地漸漸逼近拼命逃跑的伊莎貝拉。
金色『拷問姬』,冷靜得令人可怕地接著講道
「女士,雖然當時巨人是分裂狀態,但你曾同時與『第一具』和『第二具』做對手還能到達我跟前。換做本來的你,即便面對現在巨人化的『機械裝置之神』依舊能夠更加冷靜地周旋吧。〖可現在卻是這幅慘樣。老娘都叫你別去了,你偏不聽〗」
「咕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伊莎貝拉陷入恐懼的深潭,回以低沉的吼聲,看上去完全沒有聽進珍妮的那番話。
珍妮微微眯起那對薔薇色的眼睛。
伊莎貝拉全身凹凹鼓起地波動,肉急劇膨脹。
從背上刺出的肋骨被無數纖維覆蓋,化作皮膚色的,像是翅膀的部位。損傷被強制性地修補,但無法完全消除毆打造成的損傷。
伊莎貝拉進一步後退,逃跑的動作都已經變得十分無力。
珍妮面無表情地看著就像害怕的動物的伊莎貝拉,略顯稚氣地輕聲說道
「………………明明都,說過了」
「咕、嗚、啊啊、吼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傲、嚇昂!」
伊莎貝拉不顧一切地撲向巨人,卻像一隻小飛蟲似地被巨人打飛,劃出一道堪稱滑稽的漂亮弧線,落在冰面上。伊莎貝拉的皮膚之下,骨頭和肉再次蠕動起來。但是,恢復的動作變得混亂不堪,全身都在詭異地抽搐。
伊莎貝拉在強烈的痛苦中起身,準備再次逃離。
珍妮朝著她顫抖的後背,冷靜地講道
「還是住手吧,『處女』。不要掙扎了,死心吧,可憐地,悽慘地長眠吧」
「咕,唔嗚…………咕唔嗚嗚嗚嗚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伊莎貝阿里毫無意義地低吼著。珍妮張開嘴,準備說些什麼,但很少見地猶豫起來。她閉上嘴,後又張開,就像不由自主的流露一般,輕聲細語
「再怎麼說,你也是團長吧?」
瞬間,伊莎貝拉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激烈地擺動著銀髮,猛地轉過身來。
就像曾經那時一樣,藍與紫的異色雙眸明確地看著珍妮。
「……咦、伊莎貝拉……小姐?」
「……伊莎貝拉」
棹人和小雛禁不住喊了伊莎貝拉的名字。伊莎貝拉沒有回應,但她的目光中恢復了些許理性的光輝。但是,那光輝虛無縹緲地即將消失。對痛苦的饑渴以及對死亡的恐懼,本能的獸性就要將她支配。伊莎貝拉的臉龐醜陋地,抽搐地發生變形。
從沒有理性的野獸變成人,又從人變成野獸。
經過了她自己內部的鬥爭,伊莎貝拉動起顫抖的四肢,原地穩坐下來。
銀白色的頭髮輕輕擺動,腦袋深深地錘了下去,然後便不動了。
那就像在說,快砍下這顆頭似地。
***
「不可能……怎麼回事?為什麼被異形化之後還保持著理智?」
伊莉莎白詫異地嘀咕道。而這番話也說出了棹人的疑問。
珍妮仍就一言不發。薔薇色的眼睛猛然睜大成無法形容的形狀。這樣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豈止是少見。下一刻,珍妮的眼球急速轉動,目光從伊莎貝拉身上移開,像射出光線一般強烈地看向『守墓人』。
身披深紅色法袍的少女對那充滿敵意的目光回以溫柔的微笑。
珍妮似乎想通了什麼,點點頭
「原來如此……〖怪不得打開始就覺著古怪〗」
(是麼……想來,確實有過預兆)
同時,棹人也察覺到了。那些變異的人的眼球都會肥大化、充血或者破裂,但伊莎貝拉的雙眸『保持著美麗』。
在知道她原本面貌的人來看,她變異已到了致命程度,但跟其他人相比應該還算輕的。恐怕那些快死的聖騎士,連皮膚都在盔甲裡面融化掉了。
棹人從小雛懷中搖搖晃晃地下了地,無意識地地捂住嘴。
(這是伊莎貝拉抵抗過的結果麼……不,是教會方故意那麼做的?不管怎樣,她攝取的惡魔肉的量應該不多)
但是,那又怎樣呢?還是救不了她的這個事實,已經根本改變不了了。
棹人的頭腦冷靜地做出這樣的判斷。但同時,他也感覺到不對勁。
(本該這樣才對,可是……珍妮的樣子很怪)
金色『拷問姬』,應該肯定要比棹人更加冷靜。但是,她現在完全停止了攻擊,薔薇色的雙眸愣愣地眨個不停。
「——————這真是出乎意料。不,是在你意料之中吧?」
珍妮注視著『守墓人』,輕輕地說道。年幼少女沒有回答,繼續保持著那就像畫上去的一般不自然的微笑。那仿佛在看著孩童的目光,讓人自然而然地聯想到聖女。實在難以想像,這表情竟出現在製造出這形同地獄狀況的人臉上。
珍妮的目光再度直直地轉向伊莎貝拉,非常少見地以茫然的口吻嘟噥起來
「這是要我來拯救你麼————『處女〈my lady〉』」
「你說什麼!」
棹人情不自禁地叫出來。與此同時,『機械裝置之神』動了。無聲無息,龐大的質量平滑前進。
然後,巨人將伊莎貝拉殘忍砸扁。
***
「……喂,剛才,你說要救她!你是不是說要就她!」
「是的,我要就她,不過這是必不可少的處理」
棹人回過神來,大叫起來。珍妮冷靜地這樣作出回應。但是,棹人可不那麼覺得。
『機械裝置之神』的拳頭緩緩抬起。不出所料,伊莎貝拉的身體幾乎全壞掉了,儘管勉強還有呼吸,但完全不認為能從這個狀態下復原。
「再複述一次吧。這樣就行了。〖因為砸扁的部位不需要呢〗」
「——————不需要的部位?」
「要從身上去處」
珍妮對棹人不安的提問,回以斷定的答覆。
棹人愕然了。她那麼做,伊莎貝拉必死無疑。畢竟,伊莎貝拉已經喪失了大半身體。但是,珍妮卻淡然地繼續講述救命的方法。
「將惡魔肉紮根的部位儘可能地用『機械裝置之神』的零件來彌補」
「那種事,辦得到麼?」
「辦得到。他們雖是用於戰鬥的武器,但變化自如,甚至能夠充當人類的活體部件————不過那麼做的話,我將喪失強大的武器」
棹人驚訝地張大雙眼。與每次都會召喚刑具的伊莉莎白不同,珍妮總是以『機械裝置之神』為武器。由於能夠將飄蕩於高次元世界的魔力轉變成適合攻擊的形態,取決於使用者的資質。
(『機械裝置之神』是為了彌補不足的存在。失去它的話,戰力降低將在所難免。但是……)
棹人看了看被碾碎的伊莎貝拉,接著目光又轉向『守墓人』。『守墓人』就像守望著迷途的羔羊一般望著珍妮。棹人回憶『守墓人』那謎團重重的話。
『聖女大人也為世界,為我們永世長眠,流下血淚!此乃奠定教會根基的主義,是無償的愛,值得尊崇的自我犧牲!能否為信仰,為世界拋棄自己,這才是被選中後最為要求的資質吧!我「守墓人」總在拋棄很多很多,就連明確的自我也拋棄掉了!被選中的你們又如何呢?』
『請把,將你們與那份寵愛所相稱的獻身與悲劇,為我『守墓人』展現出來吧!』
(那番話,原來是這個意思麼?)
『守墓人』似乎是在要求珍妮為了伊莎貝拉而捨棄『機械裝置之神』,以展現獻身精神。但是,還有謎題沒有解開。『守墓人』已經宣布,她已經沒有開戰的意思。她根本沒有削弱『拷問姬』戰鬥力的理由。既然如此,這一行為究竟有何意義?『守墓人』的目的在哪裡?
正當棹人苦惱得時候。
「〖好吧,咋辦咧?〗」
聽到心不在焉的低語,棹人吃驚地睜大雙眼。
珍妮竟然在被碾碎的伊莎貝拉面前,悠然地叫抱著雙臂。棹人對她說的話與態度完全不能理解。按現在的情況,該做的事情應該只有一件才對。
他指著奄奄一息的伊莎貝拉,粗聲吼道
「你在說什麼傻話!還有什麼苦惱的必要?救她啊,救伊莎貝拉!」
「嗯,我會救的」
「你不是說,她是你的初戀麼!」
棹人以撕破喉嚨的氣勢大喊起來。對他來說,珍妮說的那些話實在難以原諒。不管怎麼說,那可是給了她迄今為止從未獲得過的東西,讓她總算能夠產生敬意的人。要選擇捨棄這樣的人,棹人絕不會同意。
他不但無法認同,更不想去理解。
(唯獨這種事,絕不能做!)
棹人禁不住像野獸一樣低吼起來。珍妮對他回了抹眼神,讓他別激動。
她無比鎮靜地開口說道
「那我問你。先生,真有什麼比救世更該去完成的嗎?」
棹人的大腦頓時彈出一個與感情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是該去完成。
跟世界比起來,個人毫無拯救的價值。迄今為止都是一樣,沒有例外。應該回頭看看一路堆積起來的那些屍體。對某一個人特殊對待,絕對是錯的。現在可是能否成功拯救世界的關鍵時刻,根本不應該對這種事說三道四,而應該把該完成的事都完成。這才是正確答案。
這些肯定是知道的吧,瀨名棹人這個人。
(啊,我全都明白。正因如此才不懂啊,我!)
「————吵死了,閉嘴」
他將自己的正確想法,如痛毆般徹底否定。珍妮眨了眨眼。棹人的回答根本不算是回答。但那短短的一句話,卻在某種意義上表達了一切。
棹人冷靜地火冒三丈,同時在思考。
(伊莉莎白也好,珍妮也好,一個個都只會滿口正確)
伊莉莎白,黑色『拷問姬』說不後悔,不會拋下自己的罪孽。但是,珍妮又怎樣呢。如果她後悔了,在救世之後,還有什麼能留給她呢?
(要是什麼也沒留下,那……)
還能算拯救了什麼?
瞬間,棹人以爆發般的威勢繼續厚道
「別問我!」
「…………啥?」
「別問別人!自己想!就你自己,好好想!什麼東西比世界更寶貴,除了你自己有誰能決定!你要自己決定,自己選擇!再說了,你根本就沒動過腦子吧!」
「先生,你這話說得真怪。我根本沒動過腦子?」
「那你『自己會不會後悔』的問題,真的有想過麼!」
聽到棹人說的話,珍妮不解地歪起了腦袋。她那沒表情的臉稍稍出現了變化。
薔薇色的眼睛眨了眨,珍妮發自內心覺得無奈,說道
「我會不會後悔,是麼?〖老娘覺著那茬一丁點都不重要咧〗」
「少開玩笑!你沒有斷言不會後悔就已經表示,根本不是你說的那麼回事!見鬼!之前還初戀什麼的講了那麼多,到頭來還是一個感情不開竅的機器人——啊,這個世界沒有機器人來著……總之,別說的好像沒有自我一樣!你究竟搞什麼……你怎麼————」
棹人比珍妮還要無奈,但沒能順利找到合適的詞去解釋,急躁得直跺腳。他暫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吐出。
接著,他將率直卻又不合適的一句話,發自內心地吐露出來
「你怎麼就那麼白痴?」
「————————原來如此,意義不明。不過,也是頭一次這麼說我」
珍妮訥訥地嘀咕。她重新注視伊莎貝拉。她全身的痙攣幅度在慢慢減弱。但是,珍妮就像整個人凍住了似地一動不動。凝重的沉默蔓延開來。
正當棹人又準備擠出一些話來的時候。
珍妮像在猶豫,嘴張開了又合上。反覆一番翕動後,她終於小聲說出來
「————女士怎麼看?『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
她的詢問中帶著幾分依賴。她向黑色『拷問姬』這麼問,大概是希望與她相同之存在的女孩能夠否定、斥責自
己。
「對一切平等的女人。背負自身的罪孽,終有一天將死於火刑的少女。不背叛自己殺死的那些人,堅持以罪人自居,傲慢誠實的女人。換做是你……」
「誰管你,閉嘴吧,吵死了」
回答僅僅只有這三句話。
同時,聲音傳自出乎意料的位置。
在場的所有人都吃驚地瞪大雙眼,尤其琉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伊莉莎白·蕾·琺繆在空中。她朝著自己的目標,將劍高舉至身後。
在刀刃對準的方向上,是『守墓人』。深紅色的布擺動著,少女仰望著盯准自己的『拷問姬』。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到就像時間靜止了。狂信徒與大罪人,雙方的目光確實低交匯在一起。
『守墓人』完全能夠向保持著跪下姿勢的眾聖騎士下達命令。但她堅持默不作言,就像接受命運一般,任憑鮮紅色刀刃沒入自己雪白的脖子。
在劍鋒所至之際,『守墓人』如吟誦祝詞般輕聲細語。
「『汝以行動獲得自由吧。祈禱神明成為汝之救世主。開端、過程、終結,一切握於神之掌控』」
她的臉上依舊充滿著如同沉浸於美夢般的平靜微笑。
『守墓人』以那充滿盛滿貨真價實之慈愛的表情,對要殺死自己的人說道
「主,祝福你〈Hallelujah〉」
即刻,伊莉莎白砍飛了那顆稚嫩的腦袋,鮮血飛濺。遠遠的腦袋飛向半空,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定格在被深紅色布包住的狀態。血,靜靜地蔓延開來。
就這樣,『守墓人』在棹人一行面前,毫不抵抗地被殺掉了。
***
聖騎士們沒有行動。他們就像事先被命令過一般,沒有發動反擊。相對的,他們整齊劃一地起身,將手水平舉至胸前,向『守墓人』的遺骸敬禮。從他們的姿勢,看得出追悼之意。
忽然,棹人做出了一個推測。『守墓人』的護衛對惡魔肉有幾分適應,這會不會是因為,他們在自願之下沈重調整分量後才吃下肉的呢?
(——不論怎樣的人,擁有堅定的意志就會有人崇拜)
哪怕,那人徹頭徹尾只有瘋狂。
只要,她所持的信念貨真價實。
「——————嘁,瘮死人了。這麼瘮人的勝利還是頭一次」
伊莉莎白沒有遭到任何妨礙,順利著地,很不開心地嘖了下舌。
棹人感到強烈的混亂。『守墓人』沒有任何抵抗,就那麼死了。而且,她死前恐怕還對聖騎士下令不要反擊。這究竟怎麼搞的。
到頭來,還是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可以認為,就這麼迎來自己的死期,也是如了『守墓人』的意?)
棹人在懷疑的驅策下,目光轉向了珍妮。
她還未做出選擇,只顧尋求依靠般注視著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讓劍消失,邁出腳步。看她的樣子,不打算繼續對珍妮的提問再多回答什麼。黑色『拷問姬』就這麼從金色『拷問姬』身旁走過。
此時,伊莉莎白突然停下腳步,臉還是對著前方,低聲說道
「換做是余,不會問任何人。不管誰說該怎麼做,余都不會聽」
「………………」
「但你問了。余是殺死那些哭喊的人獲得力量,你是在期望中殺死那些人獲得力量。雖然一樣卻又不同。————還沒跟你講過吧。你這樣的女人自稱『拷問姬』,余很不愉快。自稱聖女、惡女,還是救世少女的珍妮·德·蕾」
珍妮沒有回應。伊莉莎白只轉動那雙紅色的眼睛,看了看珍妮的側臉,然後無比冷徹地,宣布事實般說道
「想怎樣隨你。換做是余就殺了她。但是,你不是余。你的選擇,只能由你自己來負責。別自戀了————拯救世界也好,毀滅世界也罷,一切全憑自己願意」
「……你們一個個都好嚴厲呢。〖哎,這可難辦了呀〗」
珍妮嘀咕了一聲。黑色『拷問姬』拋下她,繼續向前走。
她甚至將棹人他們也拋下了,走向了『肉老闆』那邊。棹人連忙抓住小雛的手,追了上去。琉特慌張地左右看了看後,也跟了上去。
棹人邊跑邊稍稍回頭看。
冰雪大地上,只留下了珍妮和伊莎貝拉。
金色『拷問姬』低下頭,看著垂死的女性。
看著那個本來應該碾碎,或任其自生自滅的人。
看著初戀的對象。
「————————————〖老娘……〗」
珍妮沙啞地呢喃。腦袋愣愣地歪向一側。
那張無表情的臉終於崩潰了。她露出困惑的表情,像孩童般細聲嘀咕
「————————————我、要?」
然後,珍妮·德·蕾
聖女、惡女、人為製造出來的救世少女
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