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4 世界的盡頭 ——(1/2)
有人說,世界沒有盡頭。大地是圓的,沒有終點。
有人說,世界存在盡頭。那裡是將一切吞噬的瀑布。
有人說,世界存在盡頭。那裡是神明作為『世界盡頭』創造出來的地方。
大地究竟是不是圓的?大海有沒有連起來?還是說,盡頭是將一切吞入深淵的瀑布?目前還沒有人知道真相。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人實際去遠航確認。但即使此刻,這三種情況中能夠斷定正確的,只有一種。這個世上存在著神明定義為『世界盡頭』的地方,那裡是由冰、雪、風與魔力所構成的清淨之地。
只有獲准得知其位置的人方能到達。
『有句話叫「即便走遍這個世界」。作為魔法師,都會聽過這種話,但竟然能在有生之年……不,我已經死了呢。也罷,真沒想到能夠達到這裡呢!實際站在這裡一看……唔,準確地說是漂浮著呢!還真是感慨頗深啊』
「你這傢伙,不停改口有意思?」
『哈哈哈,當然是心滿意足啊!』
維拉德悠然地接受愛女投來的冰冷目光,不以為意地笑起來。
他以貴族式的優雅態度,一覽周圍的銀色世界。地面凍得十分堅硬,挖下去也挖不出土。這個地方僅由蘊含魔力的冰構造而成。因此,視野中有泛著青色的渾濁光芒。大得清晰能見的雪結晶,像工藝品似地在周圍層層堆疊。頭上的天空是渾濁的乳白色。不可思議的是,天空整體就像覆著一層油膜,泛著五彩虹光。但是那些色彩的實質既不是雲也不是日月星辰。就像被蓋上了蓋子似地,天空中『什麼也沒有』。因此,就連白天黑夜都非常模糊。某種意義上,這裡很像惡魔的空間,但空氣中並沒有那樣的污穢。風透明而清澈,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大氣閃閃發光。
這個地方美若奇蹟,但同時卻什麼也沒用。
只是一片空蕩蕩的地方。
在空虛的容器中,同時充斥著一切結束後的寂寥,以及對事物將要開始的期待。
這正是一個適合被叫做『世界盡頭』的地方。
在這傳說中的地方,瀨名棹人就快凍死了。
***
「冷冷冷冷冷、冷死人啦!」
「請振作一點,棹人大人!啊,要是我的表面積再大一百倍就好了!」
「唔……余能看到棹人被壓死的情景呢」
棹人被小雛緊緊地抱在懷中,還是不停地打著哆嗦。
小雛之前開始就獻出自己的體溫來溫暖棹人,奈何她的面積不足以包裹棹人全身。除了夾在豐滿胸部中的臉之外,棹人徹徹底底地敗給了寒冷。伊莉莎白看著基本快死的棹人,點點頭
「這裡的氣溫,實際上不是人類不作任何準備就能承受的呢」
「『世界的盡頭』乃至清淨之地。也就是說,〖沒可能是正常生物能活的地方呢〗」
「為、為什麼你你們穿成那樣還不冷啊!」
棹人忍不住叫起來。雖然正如棹人所說,但伊莉莎白和珍妮全完沒事。
維拉德本身是幻影,小雛是機械人偶,他們感覺不到冷也算正常。但竟然連伊莉莎白和珍妮都視極寒為無物,這實在讓棹人百思不得其解。畢竟,兩位拷問姬身上的拘束裝的暴露程度已經根本不是布料的級別了。
面對棹人的提問,珍妮露出驚訝的神情,不加掩飾地聳聳肩
「先生,我反倒想問你。身為魔法師,為什麼在魔力如此豐富的地方還會覺得冷?〖你丫不會還把自己當『血肉之軀』吧!你丫現在明明穿著衣服,卻像個刻意選擇全裸的抖M變態啊〗」
「珍妮說得沒錯啦。你只用更純熟地使用魔力就行了。聽好咯?你要想像丹田中點燃火的感覺。然後在自己周圍展開溫暖的厚空氣罩……喂,等一下。你剛才是不是快冒火了?」
「是、是啊,快燒起來了啊!都說了,我不擅長細緻的魔法啊,冷死了!」
棹人頭頂滋滋地冒著煙,卻還是哆嗦個不停。
維拉德似乎厭倦了觀察景色,飄了回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吾之後繼者」要就此離場了呢。死因雖然窩囊,但也沒辦法。離別總是來得又突然又寂寞,添上幾分滑稽也不失為一種韻味呢』
「你聽好了,我死之前絕對會砸了你的寶珠,你可別不信」
顫抖著的棹人對維拉德怒目而視。維拉德似乎感到十分愉快,哈哈哈地笑起來。
伊莉莎白無奈地拍了拍棹人的肩膀
「先冷靜一下。準確說,你根本不會凍死」
「話話話話、話是這麼說,可要是動不了也很糟糕啊」
伊莉莎白說的沒錯,棹人的靈魂被至於人造人體內,只要不陷入無法控制的大量失血的情況,他便是不死之軀。實際上,他此刻若是常人,早已因體溫過低而死亡。即便如此,若是在他體內循環的伊莉莎白的血液凝固的話,也難免陷入功能停止的境地。他現在不想被人搬運成為累贅。
小雛兩手猛地攥緊。她露出堅毅的表情,將手放在女僕裝上
「小雛明白了!事已至此,解決的方法只有一個!為了讓心愛的丈夫更加溫暖,身為妻子的我就開開心心地脫掉衣服,將肉貼在一起吧,幹個爽!」
「小雛,你冷靜點。身為機械人偶的你的確重現了人類體溫,但就算脫光了緊貼在一起也沒有太大差別。另外,別把心聲說出來。跟余說好咯……好了,紅龍已經不動了,周圍也沒有指示性的東西,棹人也快凍成冰了」
「別、別用那種不祥的說法」
「接下來究竟要怎麼辦呢」
伊莉莎白挽住雙臂,「唔唔唔」地沉思起來。接著,她目光犀利地轉向一旁。
在那邊,紅龍正趴在地上,絲毫沒有覺得冷的樣子。她到達『世界盡頭』後突然就不動了,就像來到了以前的舊窩打起盹來。
珍妮聽到伊莉莎白的現狀分析,再次聳了聳肩
「是啊。窩囊的先生被凍死了也挺傷腦筋,但貿然亂走實非上策,不能浪費體力。現在只能起到我的孩子們能有所收穫了。順利的話,應該還能夠確立今後的行動方針。〖不成就只能放棄等死啦〗」
「真、真無情啊」
面色鐵青的棹人這樣感嘆道,但他並不反對珍妮的提議。
『機械裝置之神』具現化後分離成四個個體正在前去診查。它們按照珍妮的指示,對這片未知的大地進行探索。現在,等待它們回來應該是最有效的手段。
(畢竟這裡沒有任何指示性的東西,走在上面搞不好會原地打轉……既然『肉老闆』將我們指引到這,那麼在我們凍死前能夠到達的範圍內應該存在著什麼)
棹人如此思考著,但老老實實將希望寄託於四具『機械裝置之神』。換而言之,現在除了等什麼也做不了。
沉默持續了許久。
身處這蒙蒙發光的天地之間,時間感會徹底喪失。棹人還能夠挺住極寒,證明目前應該還沒有過去多長時間。但是,對於等待的一方而言卻猶如隔世。
不久,棹人驚覺地抬起頭。這是因為,他聽到了削割大地的嚓嚓聲。
扭曲的一道銀光正從遠處靠近。全身由刀刃構成的野獸——『第一具〈Bandersnatch〉』正在返回,一路上淺淺地削著冰層。最後,它腳下被它鑿開一個並窟窿,隨之突然停止移動。
『第一具』並腿跪坐於主人面前,嘴巴唼喋著動起來,似是通過牙齒發出的聲音進行報告。報告完後,珍妮以做作地捂住嘴,說道
「哎呀,真沒想到」
「怎、怎、怎、怎麼了珍妮?出、出、出、出什麼事了?」
「牙齒哆嗦成那樣還能堅持問出來,我對先生的這份毅力表示讚賞。聽吧,然後驚訝吧。『我的第一具』發現前方有士兵的營地。〖『世界盡頭』竟然已經有人先到了,真特麼荒唐〗」
「什麼?是教會人嗎?是從『肉老闆』嘴裡撬出什麼了麼?」
「不,旗幟不是教會的,是我也曾見過的圖案……用語言難以描述呢——畫出來」
珍妮下達指示,『第一具』點點頭,用刀刃之腳毫不猶豫地動起來。類似於機械輸出記錄圖像,銀色的軌跡流暢地刻出細緻的圖案。
它先畫出動物,接著畫出花,碩大的花朵被白鹿、古狼、大鷹圍繞的圖案完成了。棹人不禁張大雙眼。他頓時忘卻了寒冷,茫然地嘀咕起來
「是『森之王』他們……而且是使用不同於王族的花朵……」
「是的,我小雛也有記憶」
依偎在棹人身旁的小雛也嚴肅地點點頭。伊莉莎白察覺到這裡面定有文章,眯起眼睛。
棹人以嚴肅的口吻,斷定旗幟的主人
「是『森之王』第三皇女,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的私人兵團」
***
如此一來,謎題又增加了。不管怎麼說,棹人他們此刻所身處的,不是其他地方,正是『世界盡頭』。除非獲知位置,否則無法到達這裡。
(然而,為什麼獸人會在這裡?他們究竟有何目的?)
棹人百思不得其解。即便要推測,現在的信息也不夠。
他板著臉苦思起來。此時,伊莉莎白挽起雙臂,挺起胸膛說道
「想不通的時候就只有行動了……不論怎樣,都得弄清獸人來到『世界盡頭』的原因與目的」
「嗯,說的沒錯。不認為這是偶然,而且也不可能。既然如此,就必須弄清來龍去脈」
「嗯……也對。就先行動看看吧」
珍妮和棹人也都同意伊莉莎白的意見。而且,獸人應該不是敵人。至少在棹人的認識中『不是敵人』。他相信對方也不會將自己當敵人。
於是,後面的方針確定下來。
首先要前往獸人的營地,與他們接觸。
事不宜遲,棹人一行在『第一具』的引導下開始動身,踏著雪結晶一路向前。但是,剛動身沒多久就發生了一件重大的問題。
「伊、伊莉莎白,大事不妙啊」
「你指什麼?哎……基本知道了,但你還是說說看吧」
「照、照這樣下去,我會死的。准、準確地說,會動不了的」
「唔……於覺得你就凍在那裡,等完事之後把你回收使勁煮一煮就行了吧」
「別、別把人說得像速凍食品似的,而而而、而且我不想當那麼久的雕像啊」
即便棹人在說話的時候,他的體溫也在持續被無情地剝奪著。他經不住產生瘋狂的想法,竟想趁陷入假死狀態前去抱緊『皇帝』。不管怎麼說,他現在唯獨獸化的左臂不覺得寒冷。他覺得,緊緊抱住那獵犬的皮毛,身子就會溫暖起來。但是,『皇帝』是高傲的惡魔,棹人若敢蹭它的毛皮,『皇帝』定會大發雷霆。況且,惡魔有沒有提問還說不準。
(啊,好險好險。差點冒冒失失被它咬死)
棹人千鈞一髮地維持住理智,摸索更加現實的方法。
最終,他再次選擇向伊莉莎白討教魔法。可這樣反反覆覆了許多次,仍看不到成功的徵兆。
「……不、不行啊」
「唔……還能怎麼教呢」
伊莉莎白已不知進行了多少次解說,手指敲著自己的額頭。而說到棹人,他頭頂上正微微地冒著煙。伊莉莎白看著眼前的慘狀,皺緊眉頭。
「體溫調節不是以痛楚為支點的那類魔法,對你來說反而難以掌握感覺呢。但是,也不知道還能講解什麼」
「你、你要是放棄了,我的命運就是那風中殘燭了」
「放心吧,已經要滅了」
「你、你讓我放什麼心啊」
「棹人大人!棹人大人就算動不了了,我小雛也會好好搬運的!」
「唔……現狀來看,搬運可是很危險啊……欸!明明能自己創造出劍,怎麼想像力變得比以前還要貧瘠了啊!都~說~了,總之就是……」
『能讓我插句嘴麼,「吾之愛女」』
「什麼啊,被燒成灰了還裝什麼優雅」
『哈、哈、哈,反抗期真夠長啊。不過放心吧,我可是非常寬宏大量呢』
伊莉莎白對橫插進來的維拉德毫不掩飾地皺緊眉頭。對於伊莉莎白的諷刺,維拉德爽快地一笑置之,結果落得臉被橛子捅穿的下場。但維拉德對此毫不在意,接著說道
『之所以不成功,是因為你教發所針對的是正統魔法師。要教他,最好從根本上進行改變……「吾之後繼者」,你試著在體內同時生成火與冰,不是保持那種感覺,而是真正生成出來。然後,以將自己殺死的意念同時向二者注入力量』
「……等等,你沒瘋吧。不,你平時就是個瘋子,可這……」
『力量會相互抵消。你更擅長火焰,最終應該會收斂於體溫上升的程度』
棹人聽從維拉德的指示,閉上眼睛,集中意識,嘗試對自己的內臟同時進行灼燒並冰凍。此前那無從下手的感覺就像假的一樣,魔力開始驅動。
(啊,這樣確實要輕鬆得多)
兩種矛盾的力量在趙人體內相互衝突,儘管伴隨有幾分疼痛,但雙方沒有明確成型便安然湮滅,之後只留下體溫上升的效果。
棹人緩緩睜開雙眼,對滿臉得意的維拉德點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總比受凍要好。謝了,維拉德」
「你、你這傢伙……怎麼老是這個樣子,那扭曲的臭毛病就不能改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莎白像渾身的毛倒豎起來的貓似地放聲怒吼,對棹人的後背施放一記華麗的迴旋踢。
這一擊其實司空見慣,然而這次所在的地方卻不太巧。
棹人在衝擊下腳底一滑。
「——————嗯?」
「——————咦?」
由冰構成的大地,摩擦力極端的小,而且腳下的地形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平緩的隆起。看來一行人在無意識間登上了白色的小山包。
於是,腳下打滑的棹人會怎樣呢?
墊在他身下的黑色長袍就像雪橇,他開始以飛快的速度滑下山丘。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棹人!!!!!!!!!!!!!!」
「心愛的棹人大人!!!!!!!!!」
『唔,我失去了珍惜的後繼者』
「完全看不出你在覺得可惜」
留下的其他人自顧自地吵鬧著,而棹人毫不停息地飛馳而去。他連忙用獸之手撐向地面,但指甲沒能夠扎進冰面。
(唔,這該怎麼辦呢)
在被強烈負面感情驅策的反作用之下……其實根本不是,自己身上發生了如此滑稽的情況,讓他冷靜下來。他半眯著眼睛像周圍張望,此時察覺到了一件事。
就在正在滑行的扎人身邊,留有奇特的轍印。那痕跡切碎了雪晶,略微削掉了冰層。那應該是『第一具』從小山上滑下所留下的痕跡。
「看來我正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這倒也行」
棹人本就是一行人中移動速度最慢的,他覺得就這樣滑行下去也不錯,便放棄抵抗。準確地說,他根本沒辦法讓自己停下來。於是,破罐破摔的棹人便挽起雙臂,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路滑去。
不久,地面恢復水平,可棹人勢頭不減,繼續飛馳於乳白色的天空之下。但他的飛速衝刺突然被什麼扯住,停了下來。
「嗯?怎麼了?」
棹人眯起眼睛。就好比有無數隻透明的手將他抱著接住了。
他伸出手,想確認讓自己停下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只摸到鐵絲般極細的植物結成束纏住了他的指頭。那純白的藤蔓一根一根連接這酷似棉花的球形花朵之上。
眯著眼睛的棹人四下張望,發現這種植物遍布周圍一帶。
他扯住藤蔓,儘可能地活動手臂,然後那纖維被不斷拉長,完全沒有要斷裂的跡象。纖維的長度和韌性遠超乎棹人的想像。
(在這照理說生物無法生存的地方竟然有植物?怎麼回事?……『第一具』沒被這東西纏住麼?)
棹人對那矛盾的存在百思不得其解,同時又對冰上的痕跡確認一了遍。『第一具』的轍痕在藤蔓前面中斷,從一個打過樁一般的深坑開始繼續向前。估計是在撞上去之前就察覺到,跳過去避開了。再看看棹人,卻完完全全被纏住了。他挽起雙臂,歪著腦袋
「這藤蔓是怎麼回事?唔……要說是植物,卻完全沒印象呢」
「還想著有什麼東西纏上了過來看看……沒想到『世界盡頭』還有人類呢。被邀至此的果然不只有我們麼……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欸?」
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棹人吃驚地睜大雙眼。但是,這這樣的反應並非由於對方的聲音中所透出的敵意。棹人臉上沒有緊張與戒備,而是浮現出蘊含親切之情的驚訝。
「…………莫非」
棹人對那個聲音有印象。他連忙向周圍張望。
此時,他發現了一夥腰間佩劍的士兵正在靠近。那些士兵身著朱紅色盔甲,從那由鱗片與皮革製造的裝備中依舊能夠感覺到他們獨特的美學。但這次,他們除了護胸,還穿著(基於自古以來的傳統)由同伴的毛皮製作的防寒護具。不出所料,厚厚的兜帽內側是與異於人類的精悍面龐。
那是一位長著紅毛狼頭的獸人,在他身後還跟著面熟的部
下們。
棹人打著滑勉強站了起來,毫無防備地向狼頭獸人喊去
「琉特!」
「嗯?為何知道我的名字……閣、閣下是!」
比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敵人兵團第一班隊長——琉特驚訝地停下腳步。
棹人總算弄明白了。那些即使在寒冰世界中也不會枯萎的植物是獸人帶來的。他們將藤蔓布置在周圍,應該是充當警戒網的作用。獸人不擅長魔法,但他們獨特的技術十分發達。他們擁有利用同伴的遺骸織作武器與魔道具,還有室內無土植物栽培等技術,開發出極強耐寒性植物不足為奇。
總而言之,能夠遇見獸人中有的相識,棹人放下心來。他差點悠閒地向對方說出「別來無恙」。但是,他突然想起不對,連忙把話咽了回去。
(不不不不不,現在可不是堂而皇之隨便寒暄的狀況)
棹人被珍妮強行帶走後便沒有再見過琉特,而後來一波三折,他身邊的人物關係圖已經變得非常難以解釋。
最關鍵的是,這裡是『世界盡頭』。
照理說,除非被告知位置,否則不可能到達。
(琉特他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還不清楚)
根據他們的目的,棹人完全可能被視為敵人。就算不被當作敵人,他這樣出現也太過可疑。被警戒網纏上的重逢,還能更糟麼。
棹人不禁感到頭疼,抱住腦袋。
(至、至少在稍微方便解釋的情況重逢就好了……欸!)
「哈、哈、哈、哈、哈、哈!棹人閣下,您沒事啊!」
棹人的疑慮被轟然吹散。琉特豪爽地笑道,毫不猶豫地緊緊擁抱棹人,將棹人牢牢固定在那粗壯的手臂中。琉特那力道似乎過於威猛,竟抱著棹人轉起圈來,然後由衷感到開心地大聲說道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啊,沒有什麼能比這樣的再會更可喜了!真虧閣下活下來了呢!喂,大家開心起來,是棹人閣下,他平安無事!」
琉特把棹人放到地上後,親切地重重拍了下棹人的背。頭暈目眩的棹人踉踉蹌蹌險些向前摔倒。這時,琉特的部下們蜂擁而至。
「棹人閣下,我們好想您啊!隊長說的沒錯,閣下真的沒事」
「看上去很精神,真令人開心」
「閣下真是讓我等擔心死了」
「啊、啊啊,謝謝,別來無恙」
棹人在困惑中,回應了這過於誠摯的歡迎。與此同時,他也在極為冷淡地繼續分析獸人的反應。但令人吃驚的是,沒有任何人向自己投來懷疑的目光。
(咦,咦……這麼誠摯地歡迎,我真的可以接受麼?)
棹人不禁翻起白眼,同時也強烈地感受到琉特曾說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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