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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 1 宣傳活動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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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屍體正在漸漸堆成山。

另外,殺戮之外的損害也在大量發生。

「未驗明的要安置在哪兒?啊,知道了。好……嗯?」

伊莉莎白搬運完中年男性的遺體後停了下來。她忽然抬起臉。

在廣場中央打的水井旁,一名銀髮女性正在和王城的簽約魔法師交談。

女性大概察覺到了目光,也朝伊莉莎白回望過來。她面龐美麗端正,但各部位嵌有扭曲的機械零件,面頰一半部分有齒輪在轉。

伊莎貝拉·維卡凜冽地眯起那雙藍與紫的異色雙眸,莊重地開口說道

「伊莉莎白閣下,來得正好,這裡接到報告。與閣下所料一致,水裡被投了毒」

「不出所料啊。當初感覺到空氣中古怪苦味,原來是因為這個」

伊莉莎白點點頭。那是剛進村時發生的事。

他從人燃燒騰起的產生的黑煙中嗅到了微弱的刺激氣味。苦味現已隨風飄散,變得稀薄。但可以推測,那味道在襲擊當初應該籠罩了周圍一帶。

伊莉莎白舉起夾在指尖的兩隻小瓶,其中分別裝有從水井與水路中採集的水樣。兩份水樣中,都有上層分離的綠色黏液。

伊莎貝拉嚴肅地講出魔法師剛才得出的結論。

「該液體與『末日』時從兵釋放的毒液屬同種類。沒想到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將它保存、分析並嘗試重現……幸好棹人大人當初那樣的威力提升並未成功,反倒劣化了。但是,一旦用這個水滅火,毒物肯定會一下子擴散開來。沒發現村民們抵抗的痕跡,就是這個原因」

「霧不久散去,但毒在水井和水路中殘留下來。估計附近的土地沒法像以往那樣使用了,只能作為無法再度居住的地區,從人類的地圖上抹掉了……而且,還是襲擊還是由少數人發動,放火投毒趕盡殺絕後立刻撤退」

「嗯,跟其他遇害地區一樣……也就是說,這裡也是」

伊莎貝拉表情嚴肅地指向安置的屍體。

伊莉莎白朝她示意的方向轉過去,只見專門在緊急時投入應急處置的衛生兵,現在正在負責驗屍。他們對治療魔法不在行,但擅長人體構造的把握。

衛生兵們儘可能鑑別屍體的性別、年齡、特徵等,再與村子的名冊作對比。

看到他們陰沉的表情,伊莉莎白就明白了。

「果然屍體數量不足村內人員總數嗎……這裡也是啊」

「正是〈of course〉,出現殺戮之外的犧牲呢。以村落領導人及其親屬為代表,很多人被抓走了。〖說出來讓人犯噁心吶!還不如活生生心臟被扯出來早早掛掉吶!〗」

這個聲音不可思議的平靜,有違於粗暴的口吻。

伊莉莎白和伊莎貝拉轉過身去,只見一個好似人偶的女孩從通向集會所的中央道路上走入廣場。她身上穿著比伊莉莎白還要暴露的拘束裝,裸露的肌膚如白瓷般光艷。她輕輕搖搖頭,金黃色的頭髮華麗地擺動起來,薔薇色的雙眸毫無情感地看向前方。

她是另一位『拷問姬』——珍妮·德·蕾。

「不出所料,藏在鐘樓里。〖高高在上地參觀咱們善後吶!〗」

她把手裡的東西粗魯一丟。

噗唰一聲,一個醜陋的生物掉在石磚地上。那是個外表好像鷹和小豬結合而成的使魔,肯定是反叛軍設置的。伊莎貝拉顰蹙著搖搖頭。

珍妮眨了眨那雙寶石般的眼睛,淡然地說道

「還有,在集會所背後發現了傳送陣的痕跡。跟以前教會內部、墓地、村中大型建築物背後等

地方所繪製的東西相同。這次也是,無法進行魔力的逆探知。〖那幫傢伙玩的是蠻力呢,工作粗暴但難以追蹤,就像狗兒刨土的痕跡〗」

「所以轉移村民也是用的那個吧」

伊莉莎白低聲說道。珍妮點點頭。伊莎貝拉緊緊攥住拳頭。

「又是這樣嗎……又干出慘無人道的事。哪怕打著復仇的旗號,這種事也決不能饒恕」

「這是很明顯的道理啊,『我的女士〈my lady〉』。〖不過被不被饒恕嘛——那種事對那群傢伙大概無所謂吧。所為的復仇者,就是那種人〗」

伊莉莎白在腦海中重放伊莉莎白所說的話其中一部分。

沒錯,『又是這樣』。

在此前的襲擊現場,也必定發生同樣的慘狀。把人擄走的目的,應該當做『惡魔之子的孩子』的母體材料。死亡的確是值得那些犧牲者羨慕的結局。

(離散式,屠殺與掠奪,事後挑釁——這一整串行為不屬於常規鬥爭的範疇)

伊莉莎白眼睛眯起來,開始思考。珍妮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思考,回答道

「嗯,並不按照戰爭的套路。也不同於從兵的無差別破壞行為」

「也就是說,這是『復仇劇』——實實在在的復仇劇,對吧?」

珍妮對伊莉莎白的提問點點頭。

伊莉莎白有轉向伊莎貝拉,徵詢她的見解。此時,伊莉莎白髮現,伊莎貝拉不知不覺間眼睛緊盯著維拉德。

維拉德在死掉的使魔跟前冷冷地笑著。這次,維拉德作為『邪惡』觀點的顧問准許同行,但他本來是正在監禁中的罪人。

伊莎貝拉這個樣子,並不是維拉德行為古怪的問題。伊莉莎白想要推測維拉德的動向,眼睛眯起來。

維拉德好像發現了她的擔憂,攤開雙臂說道

「是有些沉默過頭了呢。被純粹當做危險也是無能的表現。我並非炒熱氣氛的小丑呢——也該拿出點顧問的樣子,講講確信的觀點了」

維拉德態度猛然一變,擺出嚴肅的表情。

有些東西,只有站在邪惡的位置上才能看到。他的話語似流水般,羅列出來

「一整串的屠殺不是戰鬥行為,是復仇劇,為了『讓黑風颳起來』的小劇場。話句話說,就是宣傳活動。為近期內正式公演的預熱」

維拉德說出的話十分冒昧,而且令人捉摸不透。伊莎貝拉表露出更為強烈的不信任感。但是,伊莉莎白能夠理解。維拉德沒有回答伊莎貝拉的疑惑,接著說道

「『災難要來啦,災難要來啦,降臨在大地上生活的人們頭上』。混血種就是這樣偷偷透露。他們的策略,就是要偷偷的——畢竟全面開戰只能是魯莽行為」

伊莉莎白回憶過去的場景。

黑影如雲霞般籠罩整個天空。

鳥兒從世界樹周邊的森林中齊刷刷地飛了起來。鳥在叫,鷹在鳴,鴉在啼。

接著,天使吹響了號角。

『我要將世間一切納入手中,然後把愚蠢之人殺個乾淨。反正不論我成功與否,結局都不會變。諸位不會得到拯救的。沒有人拯救諸位,包括我』

『日已隱沒——開始相互廝殺吧』

『我等混血種——向諸位發起反叛』

這便是劉易斯的宣戰。但是,他們儘管拉攏了一部分亞人,但要將三種族趕盡殺絕依舊是天方夜譚。就算以萬全準備發起挑戰,也難以填補原本物資人力的差距。但是,也存在『狂王』這一例外。可以說是偶然與必然交疊成的結果,他獲得了顛覆一切的力量。

依『異世界拷問姬』的實力,權利構圖應該能夠顛覆的,但長久穩定的統治難以實現。從提出對三種族同意管理的那一刻開始,就等於自取滅亡。

劉易斯等人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即便如此,他們仍舊以『正確的牧羊人』為目標。反叛軍要對混血種殺害事件的加害者實施徹底清洗和懲罰,以此進行管理來達到防止類似事情再次發生的目的。

換而言之,他們的夢想,就是實現理想社會。

(只要不發生奇蹟,那種荒謬的未來不可能成立)

又或者,需要足以讓所有人無條件肯定自己的力量吧。

那不是別的,正是『聖女』尋求過的強大抑制力。

『神』與『惡魔』。

(那樣的話,『讓黑風颳起來』比喻什麼便不言自明了)

正當伊莉莎白準備回答時。

哐啷、哐啷,鐘被敲響。

在村外設置的傳送陣前,看守發來信號。

是有什麼人來了。

***

「傳令、傳令!」

在動搖擴散開來之前,首先響起一個粗獷的聲音。

看守直截了當地講出來訪者的情報。單純就是王都來的情報傳達員到了。見似乎不是異常事態,士兵們便不再過度緊張。但是,伊莉莎白踢了腳地面,飛奔而起。

伊莎貝拉、珍妮,不知為何連維拉德也跟在後頭。

她們沿道路飛奔,路過一幢幢燃燒的建築物。不祥的預感,令伊莉莎白胸口發癢。

(現在,三種族間通信頻繁)

王都的通信裝置前面時刻都是滿員狀態,根本沒有餘力專程派遣文官來這種又不是重要據點的村落。換而言之,他們費這麼大功夫,應該是發生了相當重大的什麼事情。

(就算不是這樣,那人可是在這種狀況下現身啊。不論是敵是友都准沒好事!)

伊莉莎白等人到達包圍村落的粗製柵欄跟前。

她猛地止步,此時正好傳送陣在面前化作圓筒狀的光壁,隨後光壁開裂破碎,化作閃亮的雨點落下。從裡面,出現一位身著絹絲長袍的男人。伊莉莎白對他的長相也有印象。

他本來身在作為臨時王都的地下陵墓中,負責搜索叛亂軍通訊。

他發現了伊莉莎白,立刻上前。他腳步紮實,但面色潮紅,滿是汗水。文官調整好呼吸後,大聲宣講

「報告!叛亂軍傳來了宣告的後續」

「喔?現在嗎!比我預料的要早一些嗎,雖說在後續又華麗地毀掉兩三個村子之後……正好中場休息呢。被直接表明意圖也不失為愉快。繼續講吧!」

維拉德合掌,激動地說道。這反應令人費解。再說,雖說他現在受條件約束下被釋放了,但終歸還是一名罪人,完全沒有直接下令的權限。

但是,他的態度太過理直氣壯,文官似乎混亂了文官目光彷徨,不知該怎麼辦。伊莎貝拉看不下去了,擺擺手催促他繼續往下降。

文官挺直身板,深深低下頭。

「抱歉,我重新開始細說」

「嗯,有勞」

「以下是宣告內容。『你們高高在上地享受著安寧,卻不思幫助貧困苦難之人,傲慢地犯下種種惡行。因此,我們要砍下罪人的腦袋,讓血流成河,屍積成山,將一切化為灰燼。直至我們勝利或敗北的那天,我們會竭盡所能一直殺戮下去。但是,諸位若要乞求寬恕……』」

流暢的講述到一半突然中斷。文官開始劇烈咳嗽。

看來是煙嗆進了氣管。

維拉德無奈地聳聳肩。伊莉莎白用眼神喝斥他鄙夷的態度。同樣在聳肩的珍妮把肩膀收了回去,連忙偷偷端正好姿勢。

吵鬧中,伊莉莎白兀自顰眉。她察覺到一件事。

文官雖然在猛烈咳嗽,但同時也在偷看自己。他的目光就像在問自己,繼續說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還包含對余不利的信息嗎?但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余……嗯,這傢伙)

伊莉莎白突然想起來,自己對這個文官有印象。但是,她騎士對文官之流沒什麼興趣,為什麼唯獨對他連名字都不知道卻能記住長相呢?

這是有理由的。

那是以前在錄入有關瀨名棹人的口述記錄時的事。

在許多位執行人種,唯獨這位文官向『拷問姬』遞上蜂蜜湯等表示關懷。

這位文官曾說他的哥哥是聖騎士,參加過『最終決戰』的戰鬥。當時,他接著這樣說

『「本人能夠生還是拜〖狂王〗所賜。沒有他,所有人都難逃一死」。兄長一直念叨著這句話。所以倖存下來的人,理所應當對〖狂王〗想要守護的人致以敬意……哪怕那個人是〖拷問姬〗』

正因如此,文官現在猶豫了,害怕自己的報告會招惹到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察覺到這些,還是回以銳利的眼神,催他快點講。

(這個白痴濫好人——根本不需要同情。火箭都已經射過來了)

鉗口不語,無法令事態好轉。閉上眼睛,醜惡的劇目仍會繼續。

根本已經無路可逃

了。

不論誰都一樣,包括『拷問姬』。

既然如此,就只有抗爭,只有戰鬥。

伊莉莎白懾人的眼神,令文官屏住呼吸。他斂去表情,莊嚴地開口講到

「那就繼續了……叛亂軍告知了他們的要求。可以宣講吧?」

「嗯,跟余們但說無妨」

這次,伊莉莎白明確地發聲催促。文官點點頭,緩緩地調整好呼吸。

接著,他一口氣講了出來

「『若要停止斷罪,便獻上代價,獻上犧牲品,獻上活祭。我們要結晶化的〖狂王〗及其太太,還有〖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的人來取代你們性命』」

空氣猛然擾動,在場的人們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伊莎貝拉按住額頭,珍妮聳聳肩,維拉德冷笑了一聲。

伊莉莎白仍然沉默不語。這個回答並未出乎意料,不值得動搖。

(————但……)

同時,她痛徹地感受到。

此後,最大的敵人將是民眾。

這才是通告所掀起的最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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