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 兩人的約會(1/2)
「拉·繆爾斯究竟出什麼事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精神攻擊」
伊莉莎白翹著腿坐在床上,回答了棹人的而提問。
現在,兩人入侵了一間無人的旅店。窗戶外面已經黑下來了。
拉·繆爾斯的突然自殺發生後,現在已經過去過去了幾個小時。騎士團(一方面因為並不清楚所受惡魔攻擊的具體情況)選擇暫時撤退。
回到廣場後,棹人製造了關押『君主』的牢房,將其收押,並按照約定交給了聖騎士。然後,他直接就加入到廣場的巡邏與警備工作中,確認並沒有眾人所擔心的從兵襲擊發生(可能是由於惡魔也受了重創)。
另一方面,伊莉莎白和戈多·迪奧斯進行了緊急會議。兩人分別完成各自的任務後便匯合(伊莉莎白的提議),離開了仍未從混亂中走出來的廣場。
棹人再次談起了拉·繆爾斯(現在可推測到)的自殺原因。
「……精神攻擊麼」
「沒錯。正如伊莎貝拉所說,優秀的司祭,本來應該能夠以祈禱為基礎得到神的恩惠。那些傢伙的肉體本身便擁有著受過聖別的飾品那般的力量。但對手是『王』,而且他們所遭受攻擊的目標是沒有實體的精神……這樣一來,就無法對抗了」
伊莉莎白不開心地在搭著毯子的天鵝絨床墊上靠了下去。這個房間是個獨間,在王都也算是費用高貴的。在這個舒適而寬敞的空間裡,上等的家具一應俱全。在油燈的光線映照出來的影子(由於家具都沒有角),全都勾勒著平滑的曲線。
棹人無所事事地撫摸著寫字桌的邊緣,詫異地皺緊眉頭。
「伊莉莎白,除了『大王』之外的惡魔你不是都進行過接觸麼?就沒有什麼情報麼?」
「這話聽著真刺耳,那種事余哪兒知道。要是知道,早就事先研究對策了」
「這麼說也對」
「『王』『大君主』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說的能力……不,等等。想來,『王』可能並非如此」
「此話怎講?」
聽到棹人的提問,伊莉莎白按住自己的額頭。可能是在搜尋記憶(作為維拉德的愛女度過的時光),她眯起眼睛。
「『王』總是以卓越的武力與資質作為自己的能力來炫耀……但是現在來看,那很有可能是在撒謊」
「撒謊?也就是說,他對同伴也撒謊了?」
「嗯,就是這樣」
「維拉德也被欺騙了麼……『王』對身邊的人就這麼不信任麼?」
「不,恐怕並不是那樣。剛才不是說了麼?那傢伙是那種以強悍武力為榮的性格」
伊莉莎白搖了搖頭,在提燈的光線中十指交扣。
「『王』很尊敬『皇帝』維拉德。但是,他又最為瞧不起只擁有用於暗殺之能力的『總裁』。而他連『大王』的精神操縱能力也沒放在眼裡,即便他比『大王』級別要低……不過,他也因此害了自己,落得被那女人用針刺的下場呢」
「從『大王』的性格來考慮,確實會抓准這個破綻吧」
「可憐的傢伙……『王』竟然對武力信奉到如此地步。所以他對自身的能力感到羞恥,所以才隱瞞了身邊的人吧。不過現在還是暴露出來了」
棹人回想在肉塊之上浮現的巨大的面孔。那恐怕就是『王』。
肌肉鬆弛耷拉的臉,給人髒兮兮的印象。但是,那骨骼之上確實殘留著武者的強悍與深邃。
此時,棹人產生了一個疑問。
「假設『王』的能力是精神攻擊,那為什麼那麼多人承受了那一擊,唯獨拉·繆爾斯自殺了?雖然不知道那些睡著的人什麼時候才會醒,但呼吸和脈搏都很穩定」
「疑點並不止那一個。拉·繆爾斯是受到強大神之恩惠的最高司祭,而且她並沒有可稱作是意識的東西。因此,她本來就對精神攻擊具備最強抵抗力。然而,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兩人交抱雙臂,沉思起來,但他們沒有得出答案。現在也沒有人能夠提供情報。棹人也問過維拉德對惡魔的攻擊有沒有印象。
維拉德嗤笑著這樣答道
『這我可不知道呢。哼……走到今天這步,還得挑戰擁有位置要素的敵人,事情變得相當有意思了呢』
(看他看行的樣子,應該沒有撒謊)
棹人皺緊眉頭,內心咒罵維拉德派不上用場。他無視口袋裡蠢蠢欲動的石頭(可能察覺到了什麼)繼續思考。
不久,伊莉莎白放開了交抱的雙臂,深深地嘆了口氣。
「以現在的信息量,恐怕想也是白想。余也跟戈多·迪奧斯討論過一些假設,但思維若受推測的局限反而很危險。不管怎樣,惡魔現在確實遭到了重創」
「嗯,是拉·繆爾斯留下的戰果呢」
「所以趁這個機會,明天早上由『拷問姬』直接前去剿滅。畢竟若是沒有拉·繆爾斯那種級別的火力,就算從外部打擊所造成的損傷還趕不上惡魔的恢復力,而且遠距離精神攻擊可能會讓教會重蹈覆轍……因此,已經決定由余直接前往弱化後的『王』與『大王』身邊,直接消滅本體」
「啥?」
聽到伊莉莎白突如其來的宣告,棹人忍不住發出怪叫。伊莉莎白嫌煩似地皺緊眉頭。棹人一邊暈頭轉向地思考,一邊訓斥起來
「你腦子沒問題吧?你在想什麼?現在連對方做了什麼都還不知道啊!而、而且……你等我一下」
棹人連忙按住額頭,拼命重複『直接討伐本體』這句話。
扭曲的一幕在棹人闔上的眼睛前面浮現出來
「肉塊方圓數公里的區域被染成了灰色」
侵蝕範圍內的建築就像受損的紙一樣一般風化了,有的地方還徹底變成了違反物理法則(泡粒狀或玻璃質)的形狀、材質。就像用刀子分離開來似地,在某分界線以內的範圍完全化作了異質的空間。那是因為,肉塊以不同於物理性侵蝕的不同形式吞噬著周圍。
(世界『遭到了破壞』……呆在那裡面,究竟會怎樣呢?)
『拷問姬』伊莉莎白·拉·芬努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
迄今已為,她這一路順利地將十四惡魔屠戮下來。即便如此,她也並未踏入過那種異樣的空間。
「這一次應該是首次確認到惡魔造成的世界『破壞』。就算是你,入侵那裡也無異於自殺行為吧」
「你說的沒錯,對於呆在侵蝕嚴重的範圍中會造成怎樣的後果,目前還沒有任何情報。但是,敵人的修復已經開始進行了,收集痛苦的行為不久肯定會繼續展開。若是置之不理,只會平添犧牲者,對我方不利」
「可是!」
「現在的余並未受『獻祭咒術』影響,能盡情施展實力的話還是余更強,此時不戰更待何時?而且……回想起來吧,棹人」
說到這裡,伊莉莎白沒有繼續再說,只是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棹人。
棹人不禁屏住呼吸。然後,伊莉莎白以非常嚴肅的口吻接著說了下去。
「這場戰鬥結束之後,余就要遭受火刑。因此,教會敢于衡量將死之人的性命以下達命令。但是,他們總該不至於把其他人送進其實範圍內吧……這樣的指示很妥善。余不反對,也沒有意見,只用贏下來就對了」
她淡然的宣言,令棹人攥緊拳頭。
跟『皇帝』也談到過的事實,重重壓在了他的心頭。
忽然,棹人不知道該怎將將內心洶湧的糾葛轉化為語言訴說出來。
(不能勸她逃,不能棄這樣的王都不顧)
而且,他很清楚『拷問姬』的種種殘忍行為和罪狀,也親眼目睹了在伊莉莎白的故鄉銘刻下來的虐殺痕跡。她犯下的罪,必須得到相應的懲罰。
正如棹人曾經大喊過的那樣,伊莉莎白應該在了結一切之後,遵從自己的誓言下地獄。
可是,棹人現在得到了一個不同的結論。
(戈多·迪奧斯已經不在,聖騎士也遭到了重創。等一切結束之後,再也沒有任何障礙)
他是這樣的想的,剩下的就看伊莉莎白同不同意了。但是,棹人非常清楚。
『余殘酷而傲慢,像狼一樣謳歌著生,最後將如母豬般死去』
『——————這早已註定』
伊莉莎白·拉·芬努不會逃避。
不論最終會是怎樣的絕望與痛苦等待著她,她一定都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以『拷問姬』的身份——
為自己糟糕透頂的人生,承擔一切責任。
棹人思來想去,苦思冥想,想破腦袋,最終抱住了腦袋。
(不行……究竟要怎麼辦才行)
他閉上眼睛,拼命地繼續思考。他繼續想,繼續想,最
後突然睜開雙眼。
然後,他順從沸騰的大腦所導出的結論,給出了個非常怪異的提議
「伊莉莎白」
「什麼事」
「和我約會吧」
此刻伊莉莎白的表情,棹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光從表情就知道要被人說『你白痴啊』的情況,乃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體驗。
***
「你白痴啊」
「就知道會這樣」
棹人已經預料到會被拒絕,但要真問有沒有言語的利劍傷害到,那自然是上海到了。
棹人很受打擊,當時不禁東倒西歪。伊莉莎白在他面前不自然地擺弄起了發梢。看來她也有些混亂。
過了一會兒,伊莉莎白總算接著往下說
「不,怎麼說呢……太莫名其妙了,再說你都有老婆了還邀請別人,余覺得實在有點那個」
「也是呢」
「而且邀請的對象還是余,這更讓人搞不懂了」
「也是呢」
「哎,難道你發燒了?還是中了『王』的精神攻擊?還是早點休息,不要勉強自己,好麼?」
竟然被伊莉莎白如此關係,棹人感到自己實在可悲。
棹人不禁無奈地仰起頭來。但是,他覺得自己不能輕易屈服,好不容易振作起來之後又再次提議
「別多說了,咋們走吧。不算約會也沒關係,現在就到街上轉轉吧」
「喂,大戰將近你就說這個?這實在不像精神正常的人會說的話……你真的沒事吧?」
伊莉莎白從床上夢迪站了起來,將自己白皙的手放在棹人額頭上。看來她在確認棹人有沒有發燒。棹人是人造人(格雷姆)的身體,很難想像會感冒,但這也就意味著伊莉莎白已經擔心到了不假思索的程度。
(好吧,究竟怎麼搞得呢?算了……確實連我自己都覺得精神不正常)
現在,王都正遭受著惡魔的蹂躪,而且到處都可能潛藏著從兵,可謂危機四伏。
而且按照計劃,伊莉莎白明天將要奔赴死地。
棹人知道,自己的提議怎麼想都不是現在該做的事情。但同時他也明白,那種事情也只能趁現在去做了。於是,棹人說出這樣的話
「我想,在你死後,我遭受異端審判之後,肯定會被判死刑」
對此,伊莉莎白也實在沒辦法開口。
『拷問姬』註定要遭受火刑,這也會給棹人自身的命運帶來殘酷的未來。棹人是她的僕從,又是『皇帝』的契約者,教會恐怕不會饒過他。
棹人又接著說道。
「所以,我想趁現在好好看看這個王都」
這個心愿並非源自他本來的想法。但同時也是沒有摻假的真情實感。
不管怎麼說,前世的他已經在那個苦悶的房間角落,被蒼蠅繚繞著死掉了。
在他心中,還是想看看這廣闊的世界。
伊莉莎白苦惱了幾秒鐘,張開了嘴但卻又閉上,之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吧。余就奉陪你吧」
「嗯,謝謝」
棹人聽到回答,點點頭,向伊莉莎白伸出手去,就像邀請跳舞一般張開手掌。
伊莉莎白勉為其難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棹人用人類的右手,握住了雪白的手。
然後,兩人動身前往夜色中的街道。
***
「呀嘿!」
「哎呀」
在棹人眼前,當鋪的門被猛力踢開。
深紅色的裙子飄逸飛揚,伊莉莎白從段台階從了下來。在月光下淡淡夜色中,她輕輕一躍雙腳著地,華麗地蹬了下地面朝棹人轉過身來。
「棹人,你看怎樣!余厲害吧!畏懼吧、顫抖吧、讚美吧!」
「好好好,好看好看」
棹人毫無情感地回應她。
她的身上(遠比比平時酷似拘束裝的衣服正經)穿著一件紅色禮服。這件禮服衣襟高至喉嚨處,做功精良。但是,當她咕嚕咕嚕旋轉起來,又從大膽省去布料的背部露出美麗的肩胛骨。
內側綴有大量荷葉邊的裙子,宛如玫瑰花傲然盛放。她一停下來,裙子又恢復原狀。
她將手放在胸前,很不開心地講到
「你這傢伙,就不能更加熱情地誇獎麼?是你讓余換衣服的吧!」
「嗯,確實是這樣」
「哼哼,隨隨便便進了家當鋪,沒想到竟然找到這麼件上好的衣服!跟換了衣服依舊改變不了窮酸相的你不一樣,余可是美麗而奢華吧!你就沒那種感覺麼,嗯?」
伊莉莎白將歪了的有很多肄的流行帽子扶正,挺起胸膛。
棹人對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思考著交抱雙臂。
「嗯,的確很好看」
「是吧?那就應該更加天花亂墜地來誇獎啊。區區僕從竟敢得意忘形!」
「不……我讓你換衣服的理由,是因為覺得穿著『拷問姬』的服裝要是在外面撞見什麼人就麻煩了」
「嗯,余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換了」
「可仔細一想,這麼做不是趁火打劫麼?做得這麼顯眼沒問題麼?」
「別把人說成是賊啊!你這任性的傢伙!」
伊莉莎白暴怒起來。但是,雖然聽伊莉莎白這麼說,但伊莉莎白竟然會選擇如此華麗的服裝(由於沒記住她的喜好),讓棹人有些意外。
(唔,要是被聖騎士撞見該怎麼解釋呢)
棹人苦惱起來。另一方面,伊莉莎白猶豫了一陣子(大概是在考慮要不要召喚刑具)之後,哼了一聲,用鞋跟跺了幾下地,催促棹人。
「喂,你接下來究竟準備怎樣?」
「嗯?」
「『嗯?』你個頭啊,當心宰了你」
伊莉莎白按住額頭,深深吸吸了口氣,然後吐出。
她再次單手調整帽子的角度,噘起嘴。
「儘管這樣的蠢得無可救藥,但既然余說了要奉陪你,就已經橫下心了。儘管開心吧,余是不知道約會什麼,余就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感謝余的慈悲吧……於是,你究竟想去哪兒?」
「不,並沒有什麼具體的地方想去」
「你究竟怎麼回事啊,宰了你啊!」
伊莉莎白氣急敗壞地大叫起來。但就算她這麼說,棹人對王都也幾乎完全不了解,生前也基本沒有自由自在地在街上外出過。
問那種人有什麼想去的地方,說不出來也在難免。
「不。這個嘛……」
棹人誠實地說出了實情。伊莉莎白一邊顰眉一邊點頭。
最後,她泄氣地垂下了肩膀。
「哎,畢竟生前受了那種罪,余就網開一面吧。可是啊」
「嗯」
「你主動邀請別人約會,卻沒有半點計劃……就連身為『拷問姬』的余都替你感到可悲啊」
「您說的太對了,我無言以對」
「照你這德性,用不了多久連老婆也要離你而去了」
「小雛不會的」
「實話說,余也覺得不會」
「討到了個好老婆呢」
「給你簡直暴殄天物」
「別這麼說啊。對了……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
伊莉莎白交抱雙臂,在心中細數。
帽子上垂下的飾羽耷拉在她面前,她雙快地把羽毛向上撩起,但羽毛又再次耷拉下來。經過看似無休止的搏鬥之後,她一把抓住帽檐——
「欸!煩死了!」
「飛了!」
就像扔飛盤一樣朝著上方高高拋去。帽子悠悠地旋轉下落,正好(搞不好是瞄準過)落在了棹人頭上。
棹人連忙拿起帽子,垂下的飾羽再次向前耷拉下來。
伊莉莎白開心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天真無邪地宣布
「好!去市場轉轉吧!」
***
話雖如此,商業地區已經被肉塊吞噬了。
主要的市場沒辦法轉。貿然靠近肉塊周圍,搞不好會被迫直接打響最終決戰。要是把事情鬧成那樣,那就蠢爆了。但伊莉莎白說,王都的真正精髓不在那裡,並沒有問題。
「普通民眾使用的市場,跟以前我們前往過的『伯爵』領地的那個相比,規模雖然不同但十分相似,缺乏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覺。難得由余來帶路,就讓你好好品味一下王都與異世界的奇妙吧」
伊莉莎白信心十足地說著,朝著遠離市場的方向前進,穿過了住宅區。棹人乖乖地跟在後面。不久
,兩人來到靠城牆的,特別冷清的一個角落。
棹人與伊莉莎白一起停下腳步,向周圍張望起來。
眼前的道路出奇狹窄,不像主幹道,就像條背街小巷。在左右兩側,毫無美感的箱型建築緊密排列。即便在夜晚,也能看得出這一帶缺乏色彩。看來這些建築群是有意打造出貧瘠的樣子,跟之前看到的街道風格很不一樣。
就在棹人對這異樣的氣氛感到納悶的時候,察覺到了一件怪事。
「我說,伊莉莎白。這裡的建築物怎麼沒有入口?這要怎麼出入?」
「哼,你果然還沒辦法靠自己來發現呢。也罷,你作為魔法師來說算是幼兒中的幼兒,徹徹底底的門外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伊莉莎白若無其事地鄙視著棹人,停在了一棟建築前面。
她用手指在牆壁的一角按下去,釋放魔力。黑與紅的漩渦壓了下去,那塊石頭突然向內側縮入,遠處傳來各種機關啟動、重組的嘈雜聲音。
接著,牆壁轟轟作響地開啟了。
「哼哼」
伊莉莎白得意地笑著,走了進去。棹人嘀咕著「看不出來」跟在後面。
「唔……哇」
棹人一走進去便驚呆了。
從眼前的這個方便,他便充分理解了『王都和異世界的奇妙』這個詞。
「真令人吃驚……這是展覽麼?」
「吃驚了吧?快感謝余的選擇吧!」
伊莉莎白挺起胸膛。棹人老實地對她點了好幾下頭。
建築內的牆壁煥發著虹光,就像來到了一個巨大海螺的內側。牆壁的材質出奇柔軟,以人類工藝所不可能實現地泛著波浪。自然伸向半空的一部分被當做岩櫃,裝飾著一些動物骨骼。
伊莉莎白的目光在上面紛紛掃過,不久停在了一個地方。
「絕大部分商品,都被店主逃離時帶走了呢。不過,果然還是有些留下來了。棹人,看好咯」
「嗯?我看看我看看」
伊莉莎白拿起掛在蜥蜴的肋骨間的(骨架似乎是用來裝飾商品的)鎖鏈。
在纖細銀環穿起來的鎖鏈端部,繫著一個裝了花瓣的小瓶。
「只有一瞬間,注意咯」
她這樣說道,然後在棹人鼻子前面拔掉了小瓶的瓶塞。混著花瓣的風吹拂棹人的臉。棹人瞬間感覺到柔和的芬芳和太陽照射的空氣的溫暖感覺。
「這不是人工製品呢……春風麼?」
「答對了!你還是挺懂的嘛!你說的沒錯,這個小瓶里封著春意正盛時的空氣」
「喔?這可真有意思」
自然的溫暖一下子便消失了,但花瓣還在繼續打著小小的漩。
棹人拈起那瓶子,漩渦就像躲著手指一般左右晃動,然後咻地飛回到瓶中。伊莉莎白又把塞子重新塞上。
「這是隨魔法師的從者一起給貴族當做伴手禮的東西。雖然跟一般首飾比起來價格要昂貴,但由於並非實用品,作為魔道具來說就算廉價貨了。所以,店主才沒有把它也帶走吧。另外還有……嗯?這個給落下了呢」
「什麼?」
「你拿著試試」
伊莉莎白從狼頭骨的嘴巴抽出一個藍色器物。
棹人從她手裡把器物接了過來。這件東西的顏色並不是染上去的,似乎素材本身就是藍色。看上去想是將礦石鏤空製成的,但又出奇的輕。
此時棹人還不明白為什麼,魔道具的內側有股饑渴與空虛的感覺。棹人通過獸之左手向器物(被渴望著)注入魔力。
「——溢出吧」
呢喃之後,器物中湧出水來。但取而代之,器物內側少了厚厚一層。看來這不是能夠無限使用的東西,不過在短途旅行中帶上它便應該十分夠用了。
棹人感嘆地嘆了口氣。
「真方便啊。畢竟帶水很不放呢」
「不過,像維拉德城堡里那種動真格的魔道具,這裡估計就沒有了呢。尤其是用來攻擊的東西,若非精通黑魔法是難以製作的。但是,能夠入手這麼多魔道具的地方,也就只有王都了……還不止這些」
伊莉莎白從棹人手中拿過器物,一口喝完裡面的水,又把器物塞回到狼的嘴巴里。
紅色的禮服翩翩飄揚,伊莉莎白猛地轉過身去。
棹人直直地盯著她曲線畢露的雪白後背。
伊莉莎白只把臉轉向棹人,像愛惡作劇的貓咪一般笑起來
「盡情期待吧,這條『魔法師之街』還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喔」
正如伊莉莎白所說。
被她帶著走過的角角落落,都令棹人驚嘆不已。
***
從魔道具店開始,兩人一路玩賞了多種多樣的東西。
有發條、螺絲、彈簧、齒輪、琥珀與鐵製造的機械鳥。
有五顏六色的,裝了治療藥、解毒藥還有猛藥的陶罐。
有形狀非比尋常的寶石加工品。
他們在藥草店花的時間尤其多,開始了各種嘗試。
「棹人,感覺怎樣?好吃麼?」
「感、感覺好像超好吃的樣子,但又總覺得超難吃」
棹人邊嚼著三明治邊這樣回答。他正在吃用隨便切開的胚芽麵包夾入熏雞肉和神秘綠色漿糊製成的三明治。
這是看到以『你也能從今天開始過上藥草生活!』為宣傳標語在藥草店牆壁上掛出的菜譜(因為伊莉莎白說想試試看),擅自進廚房重現出來的一樣食品。但是,由於提議的伊莉莎白拒絕嘗味道,就由棹人率先嘗試了。
結果,就得到了那種模糊不清的感想。
「又好吃又難吃是鬧哪樣?完全搞不懂」
「我的味覺不敏銳,不好解釋。你嘗一口不就行了?」
「哼,啊~」
棹人把三明治遞了過去,伊莉莎白敵不過好奇心,伸出嘴咬了下去。
(這勁頭還真猛啊)
棹人心裡佩服起來。
伊莉莎白咀嚼了一會兒,非常沮喪地將嘴裡的東西吞了下去。
「……酸酸的還很爽口,口味圓潤而且濃郁,味道十分豐富。每一個特點單獨來看都不錯,但全部結合起來就徹底完蛋了。再加上麵包和燻肉的乾燥感,讓人感到無力與失望」
「你的品嘗解說果然好厲害」
「唔,是不是製作方法弄錯了?總覺得跟你做的菜異曲同工」
「你就這樣明目張胆地鄙視我」
「總之,這東西耐人尋味,不過能善加利用感覺能發現嶄新的味道」
伊莉莎白敏捷地坐上了老舊的木製櫃檯上,優雅地翹著腳,抓著敞開的瓶子。
棹人也對她的說法點點頭。
「帶一瓶回去給小雛,或許能做出有意思的菜呢」
「嗯,帶回去的禮物里把這個也算上一份」
「好」
伊莉莎白蓋緊瓶蓋,裝進(在雜貨店順手牽羊的)皮袋裡。這個皮袋裡已經放了裝入春風的小瓶、發條裝置的蝴蝶玩具,還有倒入開水就會噼里啪啦撐開的放了乾果的茶葉。
伊莉莎白打了個響指,從半空中取出硬幣,以店內標出的金額放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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