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2 月光下的晚宴(2/2)
「你要將需要我等拯救的人推給別人麼!」
伊莎貝拉衝著倒下的聖騎士,予以冰冷卻又炙熱的斥責。聖騎士頓時屏氣懾息,然後搖了搖頭。但是,他好像尖叫一樣繼續傾訴
「可是,竟然讓我們誅殺民眾……實在太可怕了……我們不能啊」
「你沒長耳朵麼!」
伊莎貝拉拽起聖騎士鎧甲之下露出的上衣衣襟,輕易地將比自己魁梧的身軀提了起來。或許是一直積壓的糾葛滿溢而出,他混著鼻血開始落淚。
伊莎貝拉直直地承受著他充滿激動情緒的目光,對他叫喊
「你們應該挺起胸膛去了結那些面目全非的民眾,不需要為此自責!若要有人背負罵名,就讓我伊莎貝拉這個下達命令的人一力承擔!等到時候到來,你們將會在聖女的寬恕下,被指引前往神的身邊。在諸位手中解脫的人們,也一定會原諒諸位的行為!」
「團長……伊莎貝拉閣下」
「挺起胸膛,不要再哭了!若有人怪罪於你們,你們自己不會允許,我也絕不允許……喂,那邊那個」
「在、在!!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額頭上滲著血的聖騎士跳了起來。他在石磚地上匍匐,發出尖銳地叫喊起來。
伊莎貝拉俯視著未從混亂狀態中恢復過來的聖騎士,嚴肅地下達命令
「你去救護所休息,在治療師同意之前不得出戰。你總該不會想讓同伴暴露在危險之下吧」
「明白,明白了!聽從團長指示!」
「去吧——沒有察覺到你們不舒服,抱歉了」
兩名聖騎士連忙站了起來,儘管還很混亂但還是不斷點頭(察覺到還有更應該做的事情),將左臂水平舉至胸前,向伊莎貝拉敬了一禮。
伊莎貝拉向他們回敬,點了點頭,之後那兩人馬上沿著來時的道路開始返回。現在仍被攙扶著的那名聖騎士,(雖然還在哭)也拼命地動起自己的腳。
他們離去後,留下了凝重的沉默。
伊莎貝拉細細地呼出
一口氣,朝著半空中揚起頭。不久,她靜靜地嘀咕了一聲
「還不出來麼?」
「被發現了麼?」
棹人大吃一驚,走了出來。
伊莎貝拉向他轉過身來,飄逸的銀髮在淡淡的月光下閃閃發光,那對寶石般藍色與紫色的異色雙眸看著棹人,露出平靜的,卻又有幾分吃驚的笑容。
「畢竟閣下釋放出那麼強烈的殺氣呢……真有意思。閣下雖然習慣於戰鬥,但還是個外行人。首先我對部下的無禮向閣下道歉,主人遭到侮辱一定很不好受吧」
「與其說她是我主人,我更把她當朋友」
「朋友?」
聽到棹人說出的話,伊莎貝拉再次露出吃驚的表情。她伶俐的美麗面龐之上露出不相稱的稚嫩表情,不解地歪著腦袋。
棹人看她這個樣子,親不自禁地滔滔不絕解釋起來
「那傢伙,其實讓人有很多誤解……我不是說她是好人,『拷問姬』就是『拷問姬』,沒有半點讓人誤會的餘地。但是,總之她這個人也是有優點的,並不是個惡魔一樣的女人。就算現在來看,她依舊不畏死亡,奮不顧身地為了人們在戰鬥。其實你也知道的吧」
棹人說完,向伊莎貝拉投去充滿期待的眼神。他隱約感覺到,伊莎貝拉應該能夠聽進去。
不就,伊莎貝拉這就像改變了認識一樣,緩緩地點了點頭。
「真令人吃驚,你們的關係遠比我想像中要好啊……白天的事情恕我失禮。這麼說難免有藉口託詞之嫌,但其實我那麼說也是有原因的」
「嗯?」
「我的弟弟被『拷問姬』殺死了,因此我很懷疑你們究竟值不值得去信任」
伊莎貝拉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驚人的情況。
棹人吃驚地睜大雙眼。伊莎貝拉撩起美麗的銀色劉海,捂住那隻美麗的左眼,以講述往事的口吻開始訴說
「即便現在,我一看到自己這隻藍色的眼睛還是會回想起弟弟的事……他沒有我這種水準的魔力,很難說她能如願以償地成為聖騎士……但是,他的求生欲與正義感很強。儘管他做好了覺悟,但沒想到經歷了『穿刺荒野』最終沒能回來」
「————!」
聽到她說的話,他如同遭到電擊一般回想起了惡魔的事。
事情發生在他剛被拷問姬召喚出來的時候。在居民慘遭殺戮的村子裡,四肢被鎖鏈束縛的『騎士』發瘋似地大喊
『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之中不光有痛苦,還飽含著純粹的憤怒。
他鎧甲之下露出的眼睛,是清澈得令人吃驚的蒼眸,現在看來與伊莎貝拉的眼睛同樣美麗。與『騎士』契約的人還很年輕,本來似乎還很高潔。
伊莉莎白對他溫情地輕聲細語
『「串刺荒野」的倖存者麼……那一定非常痛苦,非常憎恨吧』
(那個……那個該不會……不,怎麼可能)
「怎麼了?為何露出奇怪的表情?」
伊莎貝拉詫異地盯著棹人,皺緊眉頭。
棹人苦惱了幾秒鐘後,將提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沒什麼」
(如果這個推測屬實,說出來只會讓伊莎貝拉痛苦)
自己的弟弟可能與惡魔締結了契約,這種事她肯定不願聽到吧。
棹人如此判斷,選擇了沉默。伊莎貝拉雖然一臉不解,但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據說閣下是『拷問姬』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因此可能有所不知。在『串刺荒野』之後的戰鬥中,王國騎士與聖騎士屢屢慘敗。而且,騎士們所肩負的人物不光是應付『拷問姬』,還要從維拉德·拉·芬努與其所率領的惡魔軍團的魔掌下保護民眾。直至『拷問姬』叛變惡魔而暫時休戰,我們一直都在單方面遭受蹂躪。為了勉勉強強地維持住防衛線,經驗豐富與有才之人優先犧牲掉了」
「莫非……這就是原因?」
「正是。所以現在的騎士之中很多是新兵,在應對精神打擊方面十分脆弱。就算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老手,大多都是擔任獸人、亞人與純血區間邊境線警戒任務之人。自從第三次和平協議簽定以來,那邊基本很平穩……目睹現在這種慘狀,出現精神錯亂也在所難免」
她露出寂寞的眼神,如此斷言。棹人回憶著王都的慘狀。
這個地方是血與肉裝點的地獄,是殘忍至極的謝肉祭的舉辦之所。未曾與惡魔交鋒之人,恐怕很難忍受這樣的景象。但是,伊莎貝拉還是補充了希望之言
「可是,我們投入了全部兵力,而且得到了各位司祭的協助,擁有鞏固王都的防禦,抵禦惡魔前進的力量。雖然這次從內側遭到了攻擊,但正如我向戈多·迪奧斯大人所做出的進言,討伐惡魔這件事本身應該是能夠做到的」
「所以你還是之前的意見,認為不需要『拷問姬』?」
「對於這一點,容我撤回前言。其實這次對話的本意,就是要向閣下傳達這件事。閣下說得沒錯,『我想要儘早拯救民眾』,就算光憑我們也能夠平息事態」
這一次,輪到棹人傻眼了。
伊莎貝拉以堪稱可怕的真摯眼神看著棹人。
「實話說,我現在仍無法發自內心地相信你們。但是,閣下那番話,與戈多·迪奧斯死亡後『拷問姬』並未叛變的事實,應該足以代表一切了吧」
「————!」
(對啊……戈多·迪奧斯的死亡還有這樣一層含義!)
聽到伊莎貝拉,棹人感到已故側臉被人拉扯般的衝擊。
『拷問姬』被教會的枷鎖所限制,但她一旦與惡魔締結契約,她將能夠掙脫束縛。屆時,戈多·迪奧斯將以自己的生命與全力為代價來阻止『拷問姬』。但是,他現在已經死了。
即便如此,『拷問姬』依舊沒有背叛。
棹人拼命思考戈多迪奧斯的死對狀況造成的變化。
就在此時——
「請務必助我等一臂之力」
伊莎貝拉的聲音將棹人一下子拉回到現實中。
在回過神來的棹人面前,仿佛與月光搓到一起的銀色髮絲閃耀起來,伊莎貝拉對自己深深地低下頭。棹人感到非常吃驚,伊莎貝拉在她面前強而有力地說道
「一切為了人民」
(對惡魔自降身份乃愚蠢透頂之舉)
棹人在腦中反芻這個結論。教會擁有有關惡魔的豐富資料,肯定也跟身為契約者的棹人一樣很清楚這一點。血淋淋的歷史,如實地詮釋了向惡魔低頭的愚蠢之徒將有何下場。
然而,伊莎貝拉還是坦然地向棹人低下了頭。
這也就是說,她將棹人視為人類。
棹人回過神來,已經開口了
「我……我叫棹人,瀨名棹人」
「瀨名·棹人……願助我等一臂之力麼?」
「當然。你……團長……呃」
「叫我伊莎貝拉就可以了。或者叫維卡也沒問題」
「那就叫伊莎貝拉吧。請務必讓我們貢獻一份力量」
棹人右手伸到一半,轉念一想選擇伸出獸之左手。他就像試探對方一樣,將獸之手伸了出去。伊莎貝拉毫不猶豫地用她手甲包裹下的手,握住了棹人作為惡魔締結契約之證明的左手。
獸毛與金屬相互接觸。兩人直直地看著對方,同時開口
「「一起與惡魔戰鬥吧」」
與此同時,酷似人類的小聲在棹人鼓膜內側亂舞。
那又向在嚇唬,又向在嘲笑的低沉聲音,對他悄悄說道——
汝乃惡魔的契約者,體現滅世之力的人。
汝以這份力量保護人類,得到人類的感謝,並為此感到心安,這實在滑稽,可笑,簡直矛盾得無可救藥。
————知恥吧,小子
即便這樣,棹人依舊繼續握住伊莎貝拉的手。
就好像一旦鬆開,就會失去某種作為人類的重要東西。
***
十分鐘後,棹人端著粥繼續走在街上。
儘管遭到了嚴酷的考驗,幸好裡面的東西並沒有撒。
沒有被那兩名聖騎士踢飛只能說謝天謝地。在棹人回收放在路上的碗時,伊莎貝拉不知為何對這件事感到非常吃驚。
伊莎貝拉先行一步回去了。聽他說,她本來就是聽說『拷問姬』、兩名聖騎士還有棹人各自離開廣場,擔心會發生衝突才主動追上來的。所以她在遇見棹人與聖騎士的那一刻,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唔,伊莉莎白上哪兒去了?」
被留下的棹人獨自在寬敞的主大道上彷
徨。回過神來,周圍的建築不再只有民宅,開始變成餐飲店、雜貨鋪與旅店之類的房子,遠遠能夠看到南門一帶的城牆。及便街道的景色完全變成了面向旅行者的樣子,可還是沒找到伊莉莎白的身影。
(果然不在麼……該不會已經回去了吧……嗯?)
此時,棹人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聽到了美麗的歌聲。
優美的曲調,正被某個熟悉的嗓音編織而出。
棹人連忙去尋找聲音的出處。只見那裡有一家有著瓦片屋頂與氣派銅質招牌,特色十足的酒館兼小型菜館,店鋪的木門敞開著。歌聲就是從裡面傳來的。
棹人小心翼翼地登上被醉客的鞋底長年磨損(中間的範圍由磚塊砌成)的台階,謹小慎微地向店內窺視。木質地板上擺著許多用舊的圓桌。
伊莉莎白就坐在其中一張桌子上。
她在透過窗戶撒進店裡的月光之下,不時像玩水的孩子那樣搖擺著那無與倫比的美麗雙腿,唱著歌。不知為什麼,好多貓聚集在她周圍。她撫摸著貓蹭過來的柔軟後背,漫不經心地望著半空,可能無意識地哼著歌。
那張側臉顯得有幾分寂寞,但盈滿了澄澈的笑容。
這一幕是那麼美,美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棹人看了一會兒,戰戰兢兢向她開口
「你喜歡貓?」
「唔哇!」
伊莉莎白傻傻地叫了一聲,同時一下子跳了起來。在她身旁休息的貓咪們喵喵叫著齊刷刷地逃掉了。
「棹、棹人!你怎麼會在這裡!不要嚇人啊!」
她氣勢洶洶發火的樣子,就像一隻全身毛倒豎起來的貓。不過,她此時擺出的古怪戰鬥姿勢就像怪鳥一樣。棹人覺得這姿勢好像在哪兒見過,想了想之後點了點頭。
「啊,跟『肉老闆』一樣的姿勢!」
「別把余跟拿東西混為一談!此乃奇恥大辱!」
伊莉莎白徹底火了。在棹人的腦內,想像中的『肉老闆』正在跳個不停表示抗議。說實話,本人若是在場肯定會也會極力反駁。
伊莉莎白再次坐在了圓桌上,翹起雙腿,不開心地哼了一聲
「哈,余才不喜歡貓呢!余只是坐在那裡,是它們自己過來的」
「也就是說,你是哪種被貓喜歡的人呢」
「幹嘛總要說成那樣!」
伊莉莎白再次氣勢洶洶地發起火來。感覺好像能看到她背後有條膨脹的尾巴。棹人覺得再這樣下去怕會被她仍在拷問椅上,於是沒再說下去。
伊莉莎白氣憤了一會兒之後,突然不解地歪起腦袋。
「嗯?你究竟為什麼會在這裡啊。閒得發慌麼?」
「你才是,為什麼跑到外面來啊。很閒麼?」
「哈,可笑。待在那種堆滿聖騎士的地方休息,搞不好會被發起決鬥啊。還要把那小小跳蚤一隻只碾死,豈不麻煩」
伊莉莎白聳了聳肩。棹人聽明白了,點點頭。
既然是響應戈多·迪奧斯的要求前來。總不至於睡覺的時候被人暗算。不過,雖說現在情況緊急,但有人提出決鬥也絕不奇怪。肯定有人想在同惡魔進行決戰之前確認『拷問姬』的真實意圖及實力。
在棹人思考的時候,伊莉莎白的星期轉移到了別的東西上。
她目光轉向棹人手中的碗,又一次歪起腦袋。
「嗯?這是什麼東西?」
「啊,你說這個啊。給」
「嗯?」
「可好吃了」
「嗯」
「吃吧」
「嗯」
經過謎樣的對話之後,伊莉莎白從棹人手中把碗接了過去。伊莉莎白用木勺舀起粘稠的淡黃色粥,向棹人投去不情願的目光。棹人點點頭,示意「相信我」。
伊莉莎白雖然還有幾分不安,但還是聽話地把粥吃進了嘴裡。她露出複雜的表情,嘴巴動了動,最後一口氣咽了下去,輕聲嘀咕
「『釘棒』」
「為什麼啊」
伊莉莎白二話不說就要召喚刑具,棹人對此也始料未及。
漆黑之暗與紅色花瓣盤卷著來到棹人的下方,隨後帶著大量釘子的木棒朝棹人揮舞下來。棹人用可謂華麗又可謂噁心的動作扭曲地閃躲開,並發出抗議。
「噠啊啊啊啊啊!虧我辛辛苦苦給你端過來!不要用拷問來回報我啊!」
「可是,這個好難吃」
「怎麼難吃了!那麼好吃的!」
「粘得一塌糊塗,炒吃死了啊!你故意找茬麼!」
「這怎麼可………………啊」
棹人把碗搶了回來,看到裡面之後就傻眼了。可能因為食材用的是穀物,完全冷掉的粥變成粘糊糊的漿糊了。棹人深深地嘆了口氣,頹喪地垂下肩膀。
伊莉莎白看到他這個樣子,打了個響指讓『釘棒』消失。
「看你不像故意找茬呢……嗯?等等,難道你溜出廣場,就為了帶這個給余?」
「是有怎樣?」
「你搞什麼鬼!連你也因為無聊的理由跑出來,還不讓聖騎士們懷疑!僕從和主任雙雙離開現場,肯定會被懷疑有所企圖吧!」
「痛啊!別踢我!沒問題的啦,伊莎貝拉不是那種人!」
「你們怎麼突然熟絡起來了!」
「剛才我們見過面,談過很多!而、而且……」
棹人一邊防禦伊莉莎白華麗的迴旋踢,一邊爭辯。但是,他準備接著往下說的時候卻又突然開始覺得羞恥了。
(想、想一想發現,這理由卻是連我自己都覺得無關緊要)
即便如此,既然都到這裡來了,也就沒辦法。
棹人微微垂下頭,訥訥地說出理由
「我決你肯定也餓了……而且我從修女手中得到吃的,有點開心過頭了」
「就這樣?」
「就這樣」
——就這樣,有什麼不行麼。
棹人最終擺出將錯就錯的態度,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伊莉莎白沖他大吼,摁他的額頭,之後深深地喪氣了。最大級別低長吁了口氣,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於是你就轉成給『拷問姬』送了碗粥麼……你還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啊」
「我覺得你在小看我」
「本來就是啊,可笑」
伊莉莎白哼了一聲,坐回到圓桌上,輕輕地擺了擺一隻腿。
那些貓可能察覺到騷亂已經告一段來,又開始聚集過來。它們喵喵地叫著,蹭著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隨手撫摸著它們雜亂的毛,將手神像圓桌的邊緣。
只見那裡擺著(可能是從廚房裡拿出來的)的葡萄酒瓶、燻肉、橄欖果、奶酪還有麵包等食物。花瓣在未開封瓶口一閃划過。
紅酒隨著馥郁芬芳咕嚕咕嚕地灑在地上。
「罷了,既然來了再說什麼也是白搭。開心點,喝吧」
「難道要在這裡開酒會麼……可明天就要打仗了喔」
「以現在的你來說,就算醉了就能用魔力來醒酒吧」
「真的假的,魔力這東西也太厲害了吧」
「來,喝吧喝吧」
伊莉莎白將瓶口切開的瓶子扔向棹人。棹人接住了華麗地往外撒著酒的瓶子。伊莉莎白抓起已經用同樣方法打開的另一個瓶子,喝了一口。
一隻黑貓嗅了嗅酒的氣味,要上去舔。伊莉莎白看到這一幕,訊速地從圓桌上跳了下來,溫柔地逮起了貓的後頸。
「喂,你可不能喝哦。乖乖到這邊來」
伊莉莎白把貓放在腿上,貓咪喵~地叫了一聲。棹人看到這一幕,問道
「我說,這些貓你準備怎麼辦?看它們的毛色應該沒人養吧……這裡也已經不算安全了喔」
「哼,貓而已,只要畫個轉移魔法陣多少只都能送走,打開之後只管往裡扔就行了。等它們到了別的地方,總能活下去的吧」
伊莉莎白輕輕地撓著貓的下巴。貓開心地哼哼起來。
「惡魔的侵略,本來就跟這些傢伙無關」
伊莉莎白勸棹人也來吃下酒菜,自己大口喝起葡萄酒。棹人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不祥的預感突然占據了他的內心。
(伊莉莎白·拉·芬努離開王都之後,還會在吃飯麼)
他感覺到,酒的味道突然變苦了。
這是最後的戰鬥。打倒三隻惡魔之後,留給她的只有一條路。
「伊莉莎白」
「什麼事?」
「這裡的下酒菜都冷了,粥也變得不好吃了」
「嗯」
「等回去之後,再讓小雛做熱騰騰的飯菜吧」
棹人硬是說出了這樣的期盼。但伊莉莎白沒有回答。
伊莉莎白默不作聲。棹人還想繼續對她講,但伊莉莎白像在表示抗拒一般,猛地灌起酒來。
她把不少的酒一口氣何干後,接著說出完全不同的話
「明天上午與『牧羊人』回合,準備發動總攻。可不要掉以輕心喔」
棹人聽到這未曾聽說的計劃,呼吸為之一窒。
對話到這裡便不再繼續。『拷問姬』也沒再說什麼。
棹人只是望著她那張沉默下來的美麗側臉。此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一件事。
(剛才的……歌)
其實,棹人從未聽過那首歌。他發現,這是因為他不曾有過母親的陪伴。即便如此,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那優美的聲音一定是那種歌。
(那一定是……)
慈愛的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