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話 開端與奶油燉菜~剛古雷夫~(1/2)
時間在戰國。地點位於迎來群雄割據之戰亂時代的薩布拉尤大陸。
這個大陸相當廣大,被四季各別的氣候所包覆,存在多數的山脈地帶與丘陵地帶,根據地域也有著獨特的風俗習慣。
然而這個大陸上的所有國家、所有領地上正爆發著戰爭。而其中有著為了守護自身的領地、為了獲得財富等等各式各樣的理由。
不過,作為基本的理由是相同的。
那就是,證明自己才是這個戰國的霸王一事。為了讓眾人知道適合站在所有國家頂點的是自己。
也就是所謂的大陸平定、大陸統一。要支配薩布拉尤大陸全境,站在統一國家的頂點。這一點,恐怕才正是下至士兵上至王族都抱持著的野心吧。
基於這個理由,無數的村莊與城鎮被捲入戰火而逐一消滅。新的村莊誕生,又消失在戰禍當中。國家與領地都一樣,在戰爭中敗北的國家或是該土地的領主會就此衰敗,亦或是所有族人受到殲滅而消失。從缺乏警戒之人開始逐漸滅絕。
戰場上則更加悲慘了。劍與槍發出交鋒的聲響,箭矢與投石交錯飛舞,透過魔法與魔工而為的殺戮受到執行。在那裡不存在什麼人命的尊嚴。人們就只是為了掠奪、存活、獲得金錢與名聲而戰鬥。殺害的人命數越多便能取得越多的銀幣與銅幣,得以飲酒吃飯抱女人。有的人因而出人頭地,有的人則就此沒落下去。
正是因為在這樣的戰國之世,所謂傭兵這個行業才會賺錢。
我叫做剛古雷夫。原本是在某個城鎮裡過著率領幫派的日子。
與兒時夥伴的七個人一同做著壞事。除了殺人放火以外的什麼都做過。竊盜、違法物品的買賣、從妨礙商家的營業到破壞工作全都搞過。
我在八人之中擔任首領的職責,引領著大家做事。不管怎麼說,畢竟其他人淨是一群太有個性的傢伙吶。只剩我比較適合擔任首領了。
幸好,我有個特殊的才能。對於見過、聽過、感受過一次的事物能夠完美地持續記憶的才能。多虧了這項才能從讀書寫字算數,到世間上的各種事物都能夠長久牢記在腦海里。
而且體格也夠壯碩,劍術也還算過得去。要是有什麼緊急狀況便站到前線,也曾與危險的大人交過手。
然而儘管如此,當年齡逐漸增長後也出現了無論如何都會明白的事。我很早便察覺到了幫派的極限與結局。考慮到時代的潮流與變遷、以及世間的狀況,我明白就這麼繼續當個無賴組織是很危險的。
因此,我帶領著那些傢伙們離開城鎮,結成了傭兵團。雖說是僅僅只有八人的傭兵團,不過其他兒時夥伴們也都是擁有才能的傢伙,因此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最初擔任商隊或旅行商人的護衛、商店的警備或是進行對盜賊團的討伐來累積財富。
待所有人的裝備完整之後便召集人員,開始以戰場勞動為主來賺取金錢。最初那段時間靠這樣子是還勉勉強強過得去。
但是,自從傭兵團成為接近百人的規模左右,其中的經營便出現了問題。
那便是從薪資開始到裝備與儲備品的購入、馬的飼料費以及儲備食材的補給、與商隊之間的協議與交涉……作為一個傭兵團必須得做的工作有如山高。
傭兵團要是不戰鬥就賺不到錢。光是單單存在便會耗費金錢。不論哪種必要物資都需要花到錢。免費東西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還有,我一開始沒有注意到的,團里並不存在伙房兵。願意跟到戰場上來,在鮮血與死亡的氣味之中,能夠憑靠大膽的精神保持著自我,持續製作美味料理之人──我的傭兵團里並沒有這樣的人員。
這一點慢慢地造成了影響,好不容易在戰場上賺來的錢也會在城鎮的酒館中用掉。光是要飽餐一頓美食就會把錢用掉。雖然想說至少弄個新造的裝備,但也因為金錢不足而無法實現。
一般來說,傭兵團的維持管理什麼的,淨是一堆讓人想拋到腦後的麻煩事。不過,我無論如何也希望能夠讓現在傭兵團的勢力壯大起來。
並不是為了用來確保賺錢手段之類的,也不是為了只讓我一人存活下來的手段。
我呢,希望能有一個屬於我的國家。
為了改變像我這樣的戰災孤兒,要是不在城鎮的暗巷之中雙手沾染壞事就活不下去的這個世間。
為了從不斷在戰爭中獨占利益的笨貴族與蠢領主手中奪取其財富,將這些用在無從受惠的人們身上。
為了讓這個悲哀的時代,自此不再繼續下去。
我要取得我自己的國家。建立一個不論是誰都能夠和平生活的國家。這就是我的最終目的。
所以說為了這個目的,我一直在戰場上戰鬥。殺害過數十名的敵人。也做過讓笨蛋貴族全家滅絕的事。偶爾也會經歷敗北,有時也會嘗到屈辱。但是,我沒有屈服也沒有氣餒,依然持續不斷地戰鬥著。
然而,自傭兵團結成後,算起來已有八年。我開始對如今規模依然沒有從百人增加的現狀感到焦急。
憑著我的才幹,真的沒辦法再繼續增進了嗎……我也曾像這樣差點絕望過。
就在那個時候。我跟那傢伙相遇了。
改變我的命運的不可思議的男子。
我跟朱里•東相遇了。
那一天,我正參與著琳貝爾之丘上所發生的戰爭。
北側領主與南側領主之間的戰爭。我受僱的是北側這邊。
戰爭理由什麼的相當單純,就是把這片琳貝爾之丘的土地拿來做賭注。不論哪邊的領主,都主張這塊土地是由祖先傳下來的土地,在交涉與會議都搞得複雜到不能再複雜的結果,就是發起了戰爭。
這場戰爭在我看來,可說是賺錢的時機。這是因為不論北側或南側,出的價錢都相當不錯。而我也猜得到他們會這麼做的理由為何。
這場戰爭要是勝利了,就能取得這片廣大的丘陵地帶。只要加以開發便能成為農耕地區,進行食物生產。屆時的開發資金則向戰敗的一方請求。人員從自己的領地里派出,支付薪資來滋潤經濟,並將敗北一方的人民作為奴隸來彌補不足的勞力。
嗯,大概就是這樣的發展吧。搞不好會建設其他的設施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他們只考慮到取得這片丘陵地帶時的利益。並沒有考慮到輸掉時的情況,因此錢付得相當爽快。
就我而言,是想說在能夠拖延的情況便儘可能拖延下去取得經費,之後便是在適當的時間點取勝是最好的。反正這塊土地也不是到我手上,能賺多少就好好地賺上一筆。
然而,這場戰爭卻陷入了預想之上的膠著狀態。
畢竟是相鄰的領地。在時代的變遷之中應該也會有彼此交流的情況才是。
透過旅行商人的往來情報也會有所流通。既然這樣,彼此的戰術跟部隊構成也就全都泄漏給對方知道了。
就結果來說,由於戰鬥方式十分相似,因此難以分出高下。
如今已經整整三個月被綁在這場戰爭上頭,而我也對這個情況束手無策。
雖說酬勞是有在支付,不過既然變成這樣,就只能儘快讓北側贏得勝利了。畢竟若是在這吃了敗仗的話,資金的支付便會停止,更重要的是攸關部下們的士氣。
明明打了這麼久的戰爭卻只能拿到這麼一點點錢,因為戰敗就打算把我們的辛勞化為泡影嗎?
就算被這麼抱怨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說如此,就算想用自身掌握的戰術作戰,但這裡是開放的丘陵地帶。能夠使用的戰術相當有限。而且在這種場所非要說的話,從正面以數量將對方擊潰會是比較合適的辦法。
戰爭無從結束,想要採取對策卻也基於地理條件而無法採用,要是贏不了的話,部下還有窩裡反的可能性。怎麼走都不對。讓人不禁想抱頭傷腦筋。
「該怎麼辦才好……」
某日中午,我在作為作戰據點的帳篷中舉行了會議。
參加者為幹部八人之中的四人。只有半數出面參與。
剩下另一半的傢伙們很不擅長面對這樣的會議。然而要是他們不出面的話就沒有辦法傳達作戰。
但是,困擾的事情並非只有如此。眼下就連一個為了終結掉這場戰爭的辦法都沒有。
在這個應該能夠容納數十名成人的巨大帳篷中,與我一同思考著的幹部們──
有我,團長剛古雷夫。
魔法師部隊隊長的艾莉烏絲。
第二步兵部隊隊長兼任懲罰部隊隊長的歐魯特洛斯。
諜報部隊隊長兼任警備部隊隊長的輝夜。
我們把地圖攤開在桌上,將棋子擺放上頭當作假想戰場來討論。
姑且是將食物帶到了會議桌上,卻
沒人伸手去碰。雖說是肉與蔬菜的拌炒物,現在卻不是張口享用的時候。畢竟是這樣的狀況。就算是難得有的肉食,也並非是能夠樂觀吃飯的狀態。
「……就是這樣,敵方在明天早上,打算要發起部隊總動員。」
這麼說著將情報統整並進行報告的是輝夜。
「剛古雷夫先生。老實說,我認為這裡還是撤退會比較好。畢竟再繼續被這場戰爭綁住,也只會是一步壞棋而已。」
「我明白,我明白的,輝夜。只是,在這個時候撤退的壞處跟敗北時的壞處並沒有什麼兩樣。要使用這個方案的情況是真正的最終手段。」
「我也贊成這個意見,但我認為現在正是需要動用這最終手段的情況。」
輝夜點頭肯定道。
「要是在這裡撤退的話,的確是會招來士兵們的不滿吧。畢竟本來就已經是長時間處在戰場上的狀態,他們的精神狀態恐怕遠比我們想像中的來得疲憊且混亂吧。要是在這種時候聽到撤退之類的話,眾人的不滿也有爆發的可能性。
可是,我認為再繼續被這場戰爭綁在這裡,更是一步壞棋。既然沒有得以勝利的手段,繼續撐下去也只是徒增疲勞而已。疲勞的士兵腳程恐怕會遲緩,手也可能會顫抖。要是這樣,倘若有什麼萬一也沒辦法發揮他們的力量。只會增加白白送死的犧牲者。我是這麼想的。」
相對於穩重的聲音,這個意見聽起來就像是暗藏著一把尖銳的利刃。
她過去也曾是一名「神殿」的巫女,現在則是抑制著自己於戰場中戰鬥著。
身為「神殿」的巫女卻在廝殺的戰場上沾染鮮血,這不知會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她的心中,恐怕混亂得令人無從想像吧。
但是會在這裡選擇撤退,並不是基於作為一名巫女希望安息的祈願。
而是因為明白要是傭兵團在這裡徹底解體,對於士兵們來說會更加痛苦的緣故。
明白將無法以萬全狀態進行戰鬥的士兵送上戰場是讓他們白白送死;明白大家沒能吃到得以滿足的食物;明白就算拿到了薪資,要是死了就沒地方可用。
亦明白這些不安要是爆發了,傭兵團便會消失。
而且,殘留下來的將只能懊悔沒能好好戰鬥而已。要是變成那樣,士兵就完蛋了。沒有辦法再次振作。對於以雙腳站在戰場上,以自己雙手取得生機與金錢的人們來說,這份懊悔是不可估量的。那將會使人成為僅僅依附著過去榮光的可悲廢人。
輝夜正是害怕這種事。若是還留有戰力,就應該用在下一個戰場上,她想說的是這個。
不過,相對於她的意見,另一名隊長則是沉默不語,目不轉睛地看著地圖。
「……」
那個人物是歐魯特洛斯。頭上戴著遮住全臉的全罩式頭盔。
由於無法窺見表情而難以推敲他的想法,不過歐魯特洛斯對於撤退一事顯得並不積極。
「歐魯特洛斯,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
但歐魯特洛斯並沒有回答。
本來歐魯特洛斯就沒在說話。不是無法說話,而是沒在說話的男子。
歐魯特洛斯他是第二步兵部隊隊長,同時也是對做出背叛或是破壞規定事項的士兵給予刑罰的「懲罰部隊」的隊長。這件事情就只有懲罰部隊的成員以及八名幹部知道而已。
雖說他從幫派時代就沒在說話,但那只不過是比起言語更該用行動來表達想法,貫徹這樣的自我誓約而為的表現。
他是個背負著「為了保護夥伴而殺害夥伴」這種矛盾在戰鬥的男子。
因此,他的行動比誰都要來得有說服力與影響力。
這樣的歐魯特洛斯,連頭也沒有點一下就這麼看著地圖。於頭盔下可見的那如岩石般堅定的雙瞳,一直盯著地圖看。
而豎立在他身後足足有自身高度的那把大斧,他並沒有拿離現場。
應該再繼續在這兒戰鬥,歐魯特洛斯想說的是這個。
歐魯特洛斯站在這個戰場上的前線,如今已經殲滅了許多的敵軍。也保護了許多的夥伴。
現在要是在這裡撤退了,死去的夥伴們也就沒辦法安息了。
歐魯特洛斯的態度看起來像是訴說著如此雄辯。雖然說,這始終就只是想像。
「歐魯特洛斯的心中矛盾我也明白。但是,再這麼下去,傭兵團會沒辦法經營的。」
對歐魯特洛斯做出勸告的人是艾莉烏絲。
擔任操縱著被稱為魔法的特殊力量的部隊隊長,是傭兵團最強戰力的其中一人。
她那意志堅強的眼眸,直直望著頭盔底下歐魯特洛斯的雙眸。
「你內心的糾結我也能理解。要是在這裡撤退了,死去的夥伴們便沒辦法安息。應該徹底地戰鬥到最後,將勝利掌握在手。你是想這麼說的對吧?畢竟是比起任何人都還要重視夥伴的你呢。」
然而,艾莉烏絲閉起雙眼搖了搖頭。
「但是,自負與無謀是不同的。沒有確切勝算也要挑起的戰鬥,只會讓我方更加疲憊而已。而且,因為沒有確切勝算而撤走的叫做戰略性撤退。這絕對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
更重要的,我們可是傭兵團。沒有需要追究責任的王族也沒有將軍。是個能夠憑著自己的意思,憑著自己的斟酌來行動的自由戰力部隊。這才是所謂的傭兵團。
這次的戰爭也是,北側的領主或許會沒辦法接受,但不會阻止我們。即便我們就此收手,他也就只是去僱傭別的傭兵團而已吧。因為明明想要早點讓戰爭結束卻變成了長期戰,或許會用比僱傭我們要來得便宜的薪資,採取防止浪費的手段也說不定呢。」
沒錯,艾莉烏絲的意見也是正確的。
這場戰爭拖得太久了。戰況陷入僵局,要是沒有重大的一招就沒有辦法使局面崩潰。
發起過掠奪戰,奇襲跟夜襲也都做過了。但是,勝負仍是沒能徹底決定下來。
每當彼此的陣營採取手段,雙方便會開始作戰,相互遭受損失。
由於淨是進行默契良好的消耗戰,勝負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定奪。
因此,才會持續到現在。
「艾莉烏絲的意見很正確。說到底,現在的我們只是小規模的傭兵團。在這個時候說要收手,北側的領主恐怕只會臉色難看但還是會允許脫離吧。之後,會再僱傭規模比我們還要大的傭兵團。即便我們撤退,對他來說應該什麼損害也沒有才是。不過吶。我還是不希望在這個時間點撤退。畢竟都走到這裡了。就好好跟他們分個高下吧。」
我所選擇的是徹底抗戰。意思就是分出最後的勝負。
在這個時候收手,還是感覺有些不快。在那之後部下們恐怕也不會有多好的反應吧。
兒時夥伴們或許並沒有意識到這點,然而所謂的傭兵團是個將實力就是一切的縱向社會加以凝縮,並加入了血氣方剛的傢伙們欲望的混沌熔爐。要是不在這種時候展現實力的話,可是會有人逐漸離去。
若是在這種時候失去人員,老實說傷害很大。本來規模就已經算小了,要是因為惡評而有人員離開的話,那可是糟糕到事關經營的大問題。
糟糕、要說到糟糕的話……
「話說回來,這個不好吃的飯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不好意思,因為我的部隊裡沒有擅長做菜的人手在。」
艾莉烏絲頓時消沉下來做出道歉。
「不,我並沒有要責怪人的打算。抱歉。」
「我的部隊也是這樣。雖然有野炊經驗的人很多,無奈的是,若說到是否能做出令人滿足的飮食還得打上問號。
並不是艾莉烏絲小姐的部隊才有這個問題。怎麼樣,團長?關於這部分的處理。」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最初在成立傭兵團的時候,並沒有這個問題存在。用肉乾跟硬麵包充飢,光是這樣就得以滿足。
但是隨著年月經過,傭兵團的規模越是增大,這件事便越是成為了問題。
沒錯,就是伙房兵的存在。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沒有能夠在戰場之中做飯的人。特別是,沒有能夠做出美味食物的人。
這可是相當嚴重的問題。不管怎麼說,在戰場上稱得上是娛樂的大概也就只有打賭跟吃飯了。而這鮮少娛樂的其中之一變成這樣,不論是誰都會感到消沉。
不僅只是娛樂方面的問題。飲食同時也有著補充為了在戰場上生存下來的力量之職責,從身體狀況的方面來看,確實地攝取飮食,取得用來預防疾病以及治療傷勢的體力也是必要的。
然而我們卻做不到這一點。
對啦對啦,是我的錯啦!最初一開始說伙房兵什麼的根本是薪資小偷
之類的話,完全沒打算雇用,而那個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啦!有關飮食的部分依然是最糟的情況,就算發起招募也完全沒有人來!
而今,沒人伸手去碰擺放眼前的食物,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雖然並不是吃不下去,但實在是不怎麼美味。
這個,即是將本傭兵團的飮食相關確切表達出來的話語。
「……總而言之,還是先吃完飯之後再來想吧。」
「……了解了。」
「……好的。」
「……」
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鑽進帳篷。
「團長──剛古雷夫在嗎!?」
露出慌張神情進來的,是沒有參加這個會議的其中一名隊長。
弓兵部隊隊長提克。
見到提克樣子的我站起身來,心想是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態嗎?
「怎麼了,敵方已經開始組織陣形了嗎?」
根據輝夜的情報來看,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才是……是預定有所變更了嗎?
「不,並不是。是入侵者。」
……啥!?入侵者!?
「提克,那是敵人的奇襲嗎!?不過也沒有聽見什麼聲響……!」
「啊,與其說是入侵者不如說是個迷路小孩。」
聽見這句話,我坐回位子上放心了。這傢伙,居然用這種引人誤會的說法!
「迷路小孩是嗎?那就由我出面應付吧?」
輝夜舉手發言道。的確,所屬於「神殿」的輝夜很擅長陪伴小孩子。以前在「神殿」所主辦的救濟會等場合,也曾見過她陪伴孩子們的身影。
然而提克卻搖了搖頭。他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
「呃呃……那並不是輝夜能夠應付的對象說。」
那是什麼不得要領的發言啊,餵。
看看歐魯特洛斯。可能是因為太過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吧,他身上可都散發出危險的氣氛了。
「提克,說清楚。這個迷路小孩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我發出了催促,但對於這點,提克卻依然只是一臉為難。
「這個……該說是不知道嗎……」
「不知道身分嗎?不然由我來問吧?」
「啊,就算是艾莉烏絲恐怕也沒有辦法呢……」
「我說提克啊,現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貴的。趕快說清楚。」
雖然我已經開始等得不耐煩,但見到我這樣,提克也是相當困擾。
「我覺得讓你們看會比較快喔。只要看上一眼,應該就能明白我這麼煩惱的理由是什麼了。」
最後,基於提克的提案,我們決定前去觀看迷路小孩。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必須快點讓會議進行下去,找出一個得以打破這個狀況的辦法才行的說。
「話說回來提克,你沒有參加會議是在做些什麼?」
「咦!?啊~~……我在指揮部下的訓練……」
「指揮訓練交給副隊長來做也可以。但會議沒有各部隊隊長集合的話是進行不下去的。」
我繼續說道。
「隊長要是翹掉會議的話,可是沒辦法在下屬面前做榜樣的。要我說幾次你才會懂。」
「啊哈哈……下次我會這麼做的。」
雖然提克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下一次他八成還是不會出席吧。
像方才那種會議,本來是必須要隊長全員集合起來進行的事。這是為了預測今後的戰況,令戰術共有而做的必要行為。
然而,包含提克在內的其餘四人卻有著翹掉會議的傾向。
理由倒是各式各樣,剩下的四人有的不喜歡待在會議中進行協商、有的只對自己的部隊感興趣、也有的打從一開始就認為自己的腦袋並沒有好到能在會議中思考。
提克在這之中,便是屬於不擅長動腦苦思的那一類型。
「……然後呢,沒有參加會議的你們,就跑去參加迷路小孩的圍觀了是嗎?」
雖說發出了有些不大高興的聲音,但這也沒有辦法吧。
畢竟在受他引領抵達的帳篷前方,這群問題兒們都集合在一塊。
「哎呀,就算是我也很在意迷路小孩的情況嘛。想說來看看在這戰場正中央迷路的蠢蛋到底長什麼樣子吶。」
第一步兵部隊隊長的庫佳。
「……莉兒也很在意這個。」
魔工師部隊隊長兼任裝備品管理者主任的莉兒。
「咱也是這樣喔。會跑到這種地方來的人,實在讓人很感興趣呢。」
特殊工作部隊隊長兼任儲備品鑑定主任的淺儀。
這些傢伙的個性都太過強烈。庫佳全心貫注在自身劍術的鍛鍊上;莉兒為了將來成為有名的魔工技師,從早到晚都在研究開發;淺儀則是對於賭博與賺錢的事情抱持強烈的熱誠。
儘管如此,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傢伙藉由展現出突出的才能與實力,進而獲得了部下們的支持。他們姑且是會聽從作戰與指示,不過在這樣的休戰途中能夠步調一致的情況十分少見。
「算了,也罷……然後呢?提克,你對他們做過說明了嗎?關於迷路小孩的事。」
「嗯,說過了。」
「那麼能再講一次讓我們也能明白的說明嗎?」
「了解。」
對於我的指示點了點頭的提克,做出了閉起雙眼像是在找尋記憶的舉動。
「首先,這是我在監督部隊的訓練時所發生的事。如同往常一樣,我正思考著弓兵也有接近戰的需求,並不僅僅是考慮命中目標,還得考慮新的戰鬥辦法。」
「弓兵進行接近戰什麼的,平常不會這麼做就是了。」
「絕對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啦!……算了,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就在進行訓練的時候,其中一名部下發出了慘叫。」
「慘叫……嗎?」
輝夜似是感到不可思議地詢問道。
「我倒是沒有聽見呢。」
「畢竟並不是『嗚哇──!』而是『哇!?』這種感覺的慘叫聲。不過嘛先也別管這個,在那個發出慘叫的部下附近,待在裡頭的傢伙就倒在那裡。」
提克指著帳篷說道。
「然後,因為已經暈了過去,身上也沒有帶任何東西……也沒有任何武裝,說起來根本就不是士兵的體格。我判斷那是個迷路小孩之後,就讓他躺在這個空帳篷裡頭了。」
「原來如此……」
基於提克的說明,我多多少少掌握了狀況。
也就是說這個迷路小孩是誤闖到提克部隊的訓練場裡。既然說是暈了過去,恐怕是遭山賊襲擊後東西全被搶走,儘管好不容易抵達了這裡,卻因為安心感的關係而暈了過去吧。
「然後?那傢伙是從哪個方向現身的呢?」
「呃……關於這個……」
「怎麼了?」對於輝夜的詢問提克答不上來。
「或許你們不相信……根據部下的說詞,那人似乎是突然在他眼前就這麼『出現』的喔。」
欸?出現?
「聽得不是很懂。」
「對啊,不管聽了幾次還是不太懂。不就是在問從哪裡現身的嗎?」
「呃,莉兒跟庫佳的疑問相當正確。但是真的似乎是在一瞬間就在那個地方『出現』了。」
……
「艾莉烏絲。你覺得會是傳說中『賢人魔法』的『轉移』嗎?」
「不,這不可能。那個魔法是上古時代創造的,現今認為已經沒有任何一個能夠使用那種魔法的人。畢竟流傳到現在的不論是魔法還是魔工,全部都是賢人魔法的劣化型。」
「說是劣化型還真是嚴苛吶……」
不過,既然身為魔法天才的艾莉烏絲都否定到這種程度,實際上恐怕就是這麼回事吧。
然而如果是這樣,那就越來越讓人感到莫名其妙了。「出現」……這種事。
「直接向迷路小孩詢問不就好了嗎?」
面對淺儀那若無其事的發言,我們全員都露出了「還有這麼一手啊」的表情。
這麼說也是,畢竟是個迷路小孩,向本人詢問其來歷不就好了嗎。
糟糕吶,腦袋沒有辦法好好運轉。
「然後,說到這名問題迷路小孩的模樣嘛……」
我走進帳篷之中,查看應該正睡在簡易床鋪上的迷路小孩的樣子。
接著,頓時有些僵住了。
黑髮加上平坦的五官,體格也很瘦弱。
而且還穿著奇怪的服裝。
至今我從未碰過的不可
思議人物,就在這裡。
「團長,你能理解我所說的了嗎?」
由於後頭傳來了提克搭話的聲音,我回答:
「啊啊,的確。這種情況是很難判斷吶。」
「有這麼麻煩嗎?咱來看看。」
淺儀同樣進入帳篷後,原先在外頭的傢伙們也一個接著一個走了進來。迷路小孩或許睡得相當熟吧,稍微一點騷動也沒有醒來。
接著,所有的同伴都像是同意了提克的話一般,點著頭觀察該對象。
「這個嘛……的確,這還真是奇怪呢。看起來感覺跟咱故鄉的人種挺類似的。」
淺儀這麼說道。
淺儀原先是出身自大陸東方地方的國家,小時候跟著雙親來到這附近時,受到盜賊的襲擊而與雙親死別。有著憑靠一個人堅強地活了下來、才與我們結識的這般壯烈的過去。
或許因為幼年時在那種極限狀態中存活下來的緣故,是個腦袋的運轉與想像力相當豐富的傢伙。
而那個淺儀,現在說了這傢伙跟自己故鄉的人們有著同樣的長相。
「不過,他跟咱故鄉里的人有些不一樣……該怎麼說才好呢……?」
儘管有些困惑依然思考著之後,淺儀似是找到了自己能夠接受的答案而拍了一下手。
「對了。說是比咱還要『濃厚』應該會比較好吧。」
濃厚……對於這個感想,大家全都只能滿是疑問地歪著頭。
而在我思考著這個字詞意義的期間,其他人也跑過來窺探迷路小孩的面容,並且逐一敘述感想。
「不是一般的村人而已嗎?」
雖然艾莉烏絲這麼說,但提克卻提出了這個反駁。
「才沒有這麼瘦弱的村人呢。如果是村人,他手上應該都是水泡才對。」
「會是富商的兒子嗎?如果是這樣,他這身光滑的肌膚就能解釋了。」
淺儀講述這樣的主張。
「……莉兒為了收集魔工的材料會去各式各樣的店家,可是沒見過經辦這種衣服的富商。」
莉兒則對此加以否定。
「那麼會是王族的兒子嗎。這樣的話,就能說明他出身環境的優越了。」
庫佳這麼說後,輝夜便打破了這種可能性。
「不對,畢竟我在跟『神殿』打交道的時候有聽過不少話題,但從來沒有聽說有關像他這種人的情報。」
「……」
就連歐魯特洛斯似乎也是連個答案都沒有頭緒。當然,我也是完全答不上來。
另外,這名迷路小孩似乎疲憊到即使全員在這說著種種事情依然醒不過來。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有要清醒的模樣。
這傢伙,應該真的還活著吧?
不過,還真是越看越覺得是不可思議的存在。
這迷路小孩的長相、體格以及裝扮就是如此特殊。
他是個五官平坦看起來很平凡的男性。體格也就像方才對話中聽見的那樣。並不是戰鬥男子的體格,也不像是村人。是呢,說是商人的兒子或許會比較好吧。由於不像是有在做農耕工作的體格,自然會這麼想。雖然這個可能性被後面的傢伙們給否定了,但是從這傢伙身上,察覺不到除此之外能夠令人聯想到的情報。
最重要的是,他的裝扮一點也不尋常
首先是服裝。上頭是白色襯衫,下面則是藍色長褲。
如果只是這麼說的話算是很普通吧,應該很普通才對。希望是真的很普通。
這時不知是不是想到跟我的考量相同的事,淺儀的臉色也蒼白了起來。
那是因為,他的襯衫跟長褲都是由現代技術絕對做不出來,不僅只是與我們想像中的有所偏差,而是遠比不上的技術力所製作而成的東西。
首先是襯衫的部分,上頭並沒有任何鈕扣。那件純白的素色襯衫上,沒有衣領也沒有鈕扣。雖然明白是從頭部套至身上的類型……然而領環的部分卻是小得會讓人覺得「頭應該穿不過去吧」的流線設計。
我想說的是,那件衣服的縫製漂亮得讓人難以置信。縫線的間隔、衣料的接縫,絲毫沒有綻裂一體成形。不論任何一處,技術力都只能認為到達了神的領域。
另外,同樣不知道這個衣料的材質。這麼漂亮又散發著微弱光芒,卻很牢固的素材,聽也沒聽說過。
光是把僅僅這麼一件襯衫拿到服飾工房公會,就能夠形成一筆財產。不僅如此,還會在大陸中的服飾之中引起革命與混亂。肯定絕對會引起風暴。
將視線從這樣的襯衫移開後,這次是長褲。這件長褲,是其中最有價值的部分。
乍看之下是色彩斑駁的藍色,但我明白這個染色有著規則性,是在精密計算的前提下施加上去的。規律到甚至讓人認為憑人力是不可能達成的。
並且,這件長褲還滿溢著十足的功能性。雖然同樣不知道材質為何,但似乎十分結實,感覺不會輕易破損。
口袋的位置漂亮地對齊,深度與寬度也是適當得無可挑剔。
光是這個口袋就已經是相當充分的裝飾了吧。同時擁有著功能性與裝飾性,實在是毫無浪費的構造。
光是這身服裝就有著同等於寶物的價值。簡直可以說,這幾乎像是將進步數百年的技術凝縮在一套衣物上的睿智結晶。
明白這套衣物價值的……恐怕就只有我跟淺儀了吶。
「不過,即使由我看來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吶。不論是服裝、長相、就連氛圍都不一樣。」
「那麼,從庫佳的觀點來看,這孩子看起來是什麼樣的人?」
「是呢……總覺得像是不同世界的傢伙吧?不管怎麼說就是很不一樣。」
輝夜跟庫佳依然在談論那個話題,而我則是抱持著半是鬆了口氣的心情,半是對於撿到了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的擔憂,心中有些平靜不下來。
鬆了口氣的部分,是這傢伙確實不是間諜或是諜報員之類的人。可以說是確定了。
要說理由,因為他睡覺的模樣太過無防備了。據說有本事的諜報員,會擁有即使在睡夢之中也能夠察知氣息的技術。
不過,像這樣露出蠢樣熟睡的傢伙……怎麼看也不像是那樣的人。
「順便問一下,提克。這個人還活著嗎?」
「啊~~……關於這部分……在他抵達這裡的時候?全身是汗又滿身泥濘,相當衰弱。總而言之,我就在他睡覺的途中先幫他擦去汗水跟泥巴了。在那之後,於沉睡的期間他便逐漸恢復起血色。」
「明明原先都快要死掉了,是嗎?」
「就是這樣啊。我想,雖然說是衰弱,其實大概是疲勞之類的狀況。」
提克與艾莉烏絲交換著意見,我也在一旁傾聽他們的談話。
唔,疲勞嗎……突如其來地「出現」,又因為疲累而睡著了嗎。
「歐魯特洛斯,你怎麼看?」
「……」
歐魯特洛斯搖了搖頭,將手持的大斧豎立在地面上。
關於這個行動的意思是表示「雖然不清楚,但因為沒有感覺到敵對性,所以不用殺他。」我想是這樣的。唔,既然歐魯特洛斯都這麼表示了,或許真的沒有問題也說不定。
「就莉兒來說,對那身衣物比較有興趣。」
穿過我的身旁觀看迷路小孩模樣的莉兒這麼說道。
「這個縫製技術、衣料……莉兒也不知道。」
「不是絹織品嗎?」
「絹織品……不對。這個衣料上,完全沒有使用到從生物或植物身上採取的絲或毛。從光澤跟針腳……還有縫線的狀態來看,感覺上是這樣。這到底是什麼?」
莉兒也似是感到不可思議地歪起了頭。
居然就連發明狂的莉兒都不知道……姑且不論價值,有關這身服裝的稀少性,莉兒也理解到了嗎?
另外,對於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而鐵青張臉,直直站在原地的輝夜,我從剛才就在意得不得了。
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模樣,臉色蒼白地低語著些什麼。
「難道說這一位是……傳承中所說的那個……?既然這樣……不對,這也太心急了……但是,就算做出了判斷我也什麼都……雖然不能說什麼都做不到……可是,如果在這裡放過了……不,如果是『神殿』的話應該會保護才是……不過可能會對我們做出封口的手段……」
就像這個樣子嘀嘀咕咕嘀嘀咕咕地思考著。
傳來耳邊的話語則是危險得不得了。
「怎麼了輝夜。是跟『神殿』有什麼的關聯嗎?」
「不,什麼事也沒有喔。」
立刻切換表情像是要將事情敷衍過去,真不愧是擅長掩飾內心想
法的她。
不過,因為臉色並沒有恢復的關係,事態很糟糕這點還是很明顯。
也罷,關於這點之後再問她好了。現在,並不應該將詢問她隱瞞的事情作為當下的目的。
「那麼我要跟這傢伙談點事,你們就先在外面待機吧。」
我說出一句通知後,伸手準備碰觸迷路小孩的身體。
然而,一隻巨腕卻遮擋在我的前方。
「……你這是要做什麼,歐魯特洛斯?」
我注視著歐魯特洛斯。
而歐魯特洛斯同樣的,也用頭盔下方的視線凝望著我的雙眼。
注意到他肩上扛著的大斧已進入攻擊姿態的我,對此更加感到懷疑。
「不是吶,剛古雷夫。歐魯特洛斯他只是想說你一個人太危險了而已喔。」
基於淺儀的補充,我才總算察覺到事情的危險性。明明我是最應該意識到這點的人,卻忘掉了。
即使對方並不是間諜,仍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對象。
明明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事,由一隊之長獨自會面實在是個愚策。
「原來如此。抱歉了,歐魯特洛斯。」
對歐魯特洛斯道歉之後,他撤去遮擋的手站在我身邊。就跟平時的他一樣,打算護衛我。
「沒問題的,剛古雷夫。要是有什麼事。我跟歐魯特洛斯都會在瞬間把那傢伙給斬殺的。」
「我也是,會用魔法支援的。」
「真是的,像這種事情沒有先商量就直衝過去什麼的。你啊,是不是太累了啊?剛古雷夫。」
「……的確是呢。真是抱歉了。」
真的,因為這場戰爭拖得太久而感到疲憊了吶。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腦袋也很清醒。這樣的話應該總會有辦法的。
「不過,可以把這裡交給我,大家先到外頭去嗎。」
「等、等等,裡頭沒有人護衛嗎?這傢伙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喔?」
對於提克的意見,莉兒做出了回答。
「才剛一醒來,就見到一群武裝的人在狹小空間中將自己包圍。這種情況不論是誰都會警戒的。不管是誰都會做出自暴自棄的行動。要是知道還有得以談話的餘地在,才會用話語來想辦法交談。就是這麼回事。」
「啊~~……」
面對莉兒的發言,提克總算露出明白了的表情。不如說,你早點注意到嘛。
「沒問題的,提克。就算跟迷路小孩拉開了距離,只要提高警覺的話,我們的介入還是會比較快。而且,剛古雷夫自己也是個能夠戰鬥的男人,像這般瘦弱傢伙的初始行動什麼的不可能會漏看掉的。」
「因為似乎也不是能夠使用魔法或是魔工的人,同樣不需要擔心他突然就使出魔法之類的。以他來說,魔法或魔工的才能兩者都沒有。」
「就是這樣。提克,之後要是真的有什麼情況的話,你也要保護好我喔。」
「了解了。」
「輝夜跟莉兒還有淺儀,也拜託你們了。」
「咱認為這樣就行了。」
「……莉兒也是。」
「我也認為這樣。」
在這裡,全員的意見終於得以統一。
由我來交涉……不如說是與其對話來弄清楚安全性。
這段期間,由艾莉烏絲與庫佳跟歐魯特洛斯進行警戒。
輝夜跟莉兒以及淺儀,則是一旁待機,以防有什麼萬一的情況。
提克則負責抓准空檔出聲跟我搭話,製造出令全員自然踏入裡頭的氣氛。
「那麼,要開始囉。」
除了我以外的全員走出帳篷外後,我做好覺悟,搖了搖迷路小孩的身體。
接著,那迷路的男孩子總算是醒了過來。
「……這裡是……」
「醒來了嗎?」
我確認著男子的意識。畢竟要是醒了過來,意識卻依然模糊的話,這邊可是會很困擾的。
不過,這傢伙連眼瞳都是黑色的嗎……這或許會成為某種線索也說不定吶。
我將這個情報收進了記憶的角落之中,觀察起男子。
給人一種感覺純樸的印象。怎麼看都不覺得是有在戰鬥的人。
我在稍微遠離的地方放置箱子,抓好距離後坐了下來。
「呃,我……」
男子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周遭,似是在確認自己的狀況。
真為難吶……雖說意識似乎已經清醒,但記憶方面還很混亂嗎?這種麻煩事真讓人苦惱。
「你在我所指揮的團隊陣地正中央倒了下來。連個行李都沒有,就只有這身裝扮吶。你還記得些什麼嗎?」
男子他用力地搖了搖頭。不知道那是對我表示他的答案,亦或是對於模糊不清的記憶感到焦急的表現。
「那個……請問這裡是哪裡呢?」
「這裡是琳貝爾的丘陵地帶。你不記得了嗎?」
「不好意思,那是指日本的某個地方嗎?」
……嗄?
「嗄?日畚?琳貝爾不就是位於薩布拉尤大陸西方的丘陵地帶的名稱嗎。日畚之類的國家或地名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喔。」
我的回答應該是極為認真的才是。那樣的地名什麼的聽也沒聽說,應該也不存在才是。
然而,這個迷路男子也真是不可思議。聽完我的話語後將視線下移,似乎很受打擊。
這傢伙所說的日畚,應該是不存在的才對。
明明是這樣,這傢伙卻對於不存在那樣的地方而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無法理解……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團長,迷路小孩醒來了嗎?」
喔喔,提克在一個好時機點出聲搭話了吶。
得救了……要是再繼續被捲入這傢伙的未知空間的話,感覺連我的腦袋也會變得奇怪了。
「啊啊,進來吧。」
基於我的信號,原先在外頭的傢伙們全部走了進來。
所有人在見到迷路小孩的眼瞳與散發的氛圍時不是感到驚訝,就是像見到了什麼罕見的東西而對他露出深感興趣的目光。
其中迷路小孩在見到歐魯特洛斯時似乎感到有些害怕。……第一次見到歐魯特洛斯的人,大多都是這樣的反應。
見到比自己高上三個頭的巨大男子拿著大斧的模樣,恐怕是聯想到了處刑人吧。這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見到這傢伙的反應,他實際上是個間諜或斥候的可能性倒是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提問了。
「好了,迷路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首先,就從誤闖此地的男子名字開始問起。
「啊,是。我叫東•朱里。」
唔……跟輝夜與淺儀很像的名字吶。既然擁有姓氏,恐怕是相當的名門的……不,應該不是吶。
「東•朱里是吧。那麼朱里,我的名字叫做剛古雷夫。是這個傭兵團的團長。」
接著簡單說完自己的身分後,朱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看來他似乎是頭一次見到真正的傭兵團……不過這種事情有可能嗎?所謂的傭兵團,工作並不單單只有戰場勞動而已。從店家的警備到行商貨車的護衛都有在做。偶然在某處見過傭兵團這種事,就當今世道來說一點也不稀罕才是。
既然這樣,比較有可能的就是他出身於相當鄉下的村莊了。
出身於與傭兵團及各地紛爭或戰爭什麼都無緣的某個地方。
這麼想之後,我完全沒了要加害這傢伙的想法。當然,即使是到方才為止打算傷害或是打算將他全身衣物剝去的想法,雖然不能斷言絕對沒有,還是可以說幾乎不存在。
不過倘若這傢伙是個村人,而且是來自與戰爭沒有關係的地方出身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戰亂的時代。在村子內部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相當強烈。因為若不這樣互相幫助,實在是難以存活的緣故,光是出身自相同村莊就該彼此相互維護這點已是常識。
並且,村子與村子之間也很重視聯繫。雖然與國家之間的同盟不同,但有很多地方都相連著情報網。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與戰爭完全沒有關係的村人被殺害了,該村莊的人們會怎麼做呢?很簡單。首先是彼此進行情報交換,加強警戒。
要是打算加以接近,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在哪裡使出什麼樣的手段。
也就是說,會出現一批第三勢力的武裝暴動。唯獨不讓這個傭兵團接近,彷佛如此訴說一般遭受抵抗。
情報要是擴散的話,該地域的工作
什麼的就幾乎沒了。
自然也會有完全受到孤立的可能性。
沒有認識到這點的笨蛋盜賊團也是有的。而在以前,我也是在沒有理解這件事的情況下率領著幫派。
不過,當自己越是明白世間趨勢的情況,就越是不能小看本該只有小小力量的村莊們團結的成果。
倘若作為盜賊進行侵襲掠奪的話,一時間會有大量收入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但是同時希望也試著想想看。靠著這種方式就算能勉強撐過眼下的三年,十年二十年後也不可能這樣長期維持下去。
必定會受到抵抗,被施予對抗方針,面臨由國家或領主派遣而來的討伐隊。
等待眾人的,就只有破滅。
而且,我們所吃的食物與身上的武裝,若是來源全部正當的話,那都是多虧了村人鎮民的努力才有的。與其說是努力不如說是人力,搞不好會來得更為正確。
總之嘛就是因為這樣,而今可不能輕易傷害村人。
除非在逼不得已的狀況下,比如說該名村人已經與敵方串通,得要多加留意,唯有像這樣的情況才能動手。
話題扯遠了。總而言之,如果這傢伙是哪裡的村人鎮民,簡單來說就是跟這場戰爭毫無關係之人的話,我是希望儘量不要加害於他。
「我來說明一下狀況吧。你突然在我們會議的途中搖搖晃晃地來到了陣地,並且忽然倒下。看樣子似乎是在意識模糊的狀況下徘徊,到這裡便力氣用盡了。
這樣你有頭緒了嗎?」
正因為如此,我很希望能有得知這傢伙出身的情報。畢竟就算只有少量,也必須先明白對方的事情才行。
「呃……當我回過神來就在這裡了……」
雖然朱里露出一臉為難的表情做出回應,但為難的可是我這邊。
看來這傢伙似乎是真的記憶相當模糊或是有所缺損。這麼一來,這傢伙的情報之類的根本全都不得而知。
「那麼下一個問題。你是出身自哪裡?你說的日畚什麼的是在哪邊?」
換個切入點吧。變更詢問的方向性,試著從其他方面來看這傢伙的事。
「咦?日本是個島國……這裡不是日本嗎?」
島國?問我「這裡不是日畚嗎」又是怎麼回事?
若是這樣,這傢伙難道是坐船渡過某處的海洋,碰上船難才會來到這裡的嗎?
不過,這裡距離大海可是相當遙遠的喔?徒步走路的話得要花上整整兩天。
而比起這個還有更加驚人的事情。
「島國?我說,你是從外環海過來的嗎!?」
基於我的話語,後頭的傢伙們也開始動搖了起來。
「這不可能吧……居然渡過了那片海洋嗎?」
「沒聽說過……」
「不如說,這塊大陸之外還有別的大陸在嗎……?」
「……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
雖然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著不可能,但這也難怪。畢竟這真的就是如此「不可能」的事。
外環海。
這個詞指的是,這塊大陸外圍的海洋。
這塊大陸,是一片四面八方都被大海包圍的廣大土地。不過,我們並沒有辦法離開至大海外頭。
雖然是能夠出海,但要是想再到更外面的海洋,便會發現狂暴的天候以及兇惡的海洋生物所居住的海域,這些將大陸團團包圍著。
阻擾人們往外頭遠去的環狀海域。故稱作外環海。
因此在這個大陸上,說想要前往外環海外頭而划船出航的人回返之類的事,一件也不曾聽說過。不僅如此,幾乎聽到的都是凌亂壞損的船隻殘骸被衝到了附近海濱之類的情況。
而這傢伙,現在正說著自己是從那樣的外面世界前來的人。
倘若是真的,那就是一起重大事件了。在這片大陸之外還有世界,且有人從那邊來到了這裡。
大陸中的人們肯定會為了求見這傢伙而來。不管怎麼說,他可是擁有外頭的技術、文化以及情報的唯一活證人。不可能會置之不理的。
……如果此事是真的的話啦。就算從本人口中聽到這些事,也沒有辦法加以相信,關於外頭的世界就是未知到這種程度。
……考量越多就越難把談話進行下去。
「……不,還是別去思考那種事了。這裡並不是日畚。剛才也說過,這裡是位於薩布拉尤大陸西方的琳貝爾丘陵地帶。我們會把這裡稱作琳貝爾之丘就是了。」
朱里驚訝地想要撐起身體,卻傾斜一邊倒去。
看樣子似乎是到了現在,身體的疲勞感才向他襲來。
這也難怪。據說他剛在這裡出現的時候相當虛弱。而今儘管受到打擊,恐怕依然保持在緊張狀態,身體終於還是撐不住了吧。
「別勉強了。根據方才聽到的話,看樣子你的記憶似乎還很混亂,況且你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全身沾滿了汗水跟泥濘,十分衰弱。還是再讓身體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如是告誡一般這麼說完後,朱里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並且活動手臂確認起身體狀況。
「啊,附帶一提,身體是我幫你擦的喔!」
喂,提克,別說多餘的事。朱里都露出一臉微妙的表情了
「算了,先不論這個。剛才也說過了我們是傭兵團對吧。」
我這麼問後,朱里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正在戰爭中一事應該也能理解吧?」
這邊也是以點頭作為回應。
「老實說,對我們而言你是個未知的存在。要把一個連來歷都不清楚的人就這麼放在身邊實在很危險……這部分你也明白吧?」
這時,朱里似乎總算理解了我想表達的是什麼,露出了懼怕。
哦,看來他的腦袋轉得並不慢。
是因為有受到教育嗎?亦或者,是本來就很機敏的緣故?這點倒是不清楚。
「不過,如果你是鄰近村莊的村民,因為記憶錯亂才來到這裡的話,我們可不能隨便這麼傷害你。要是這麼做,可是會與這附近的所有村莊為敵,那就沒有辦法買賣東西了。」
「……嗯。」
「所以說,接下來我所提出的問題,希望你能全部老實地回答我。雖說從你的樣子看來,我並不認為你是間諜,不過還是希望確保安全。等這件事結束後,要我們把你安全送回故鄉去也可以。明白了吧?在你老實回答的期間,絕對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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