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灰色的惡意(1/2)
1『紫天蠍亭』和光劍勇者
柯狄和迪克等人分開之後,單獨前往位於第五大道的『紫天蠍亭』。
比起『銀水瓶亭』所在的第十二大道,這裡的治安應該沒那麼差,卻是十二公會中所屬成員性質最接近邪惡的公會,柯狄對此感到疑惑。
但是,實際造訪『紫天蠍亭』的所在地,那個認知就大幅改變了。『紫天蠍亭』位於住宅集中的街區,但建築物為了藏木於林而偽裝成民宅,將總部設置在地下。
(若沒做虧心事,應該不會採取地下公會的形式。這就表示,或許從一開始,公會會長之中也有人心懷不軌吧。)
柯狄的目的,是解放被項圈操控的公會會長。
『紫天蠍亭』的最高等級冒險者是S級,面對那種程度的對手,柯狄可以毫髮無傷地讓所有人失去戰鬥能力。
但是在找到公會會長以前,還是儘量不要被發現比較好。柯狄克制住想要正面突破壓制的念頭,繞到建築物背後。
基地內有猛獸看守,從正要繞到後面的柯狄眼前跳出來。『紫天蠍亭』也不容小覷,竟然調教狼而非狗當作看門之用。
(我滿喜歡狗的,狼也……不對,有點可怕。)
「吼嚕嚕嚕!」
「嗽喔喔喔!」
兩匹身軀龐大的狼與飢餓的野獸沒兩樣,張大嘴巴滴著口水撲向柯狄。柯狄為了挫挫它們的銳氣,伸出右手、高速詠唱呼喚光之劍精。
──『閃燦帷幕』──
「嗷嗚!」
眼前強光乍現,兩匹狼大吃一驚,隨後痛苦地滿地打滾。柯狄接著從劍精賦予的魔力劍中,選擇能夠不殺生就擺平兩匹狼的型態,解放力量。
──『魔力劍解放•鈴鳴』──
柯狄召喚出形狀宛如音叉的魔力劍,發出讓生物陷入睡眠的聲音。如果有迪克在,就不需要這招了,但柯狄想儘量追上無所不能的他,持續鑽研著魔力劍。
正要爬起來的兩匹狼當場坐下、臥倒,之後再也不動了。看著兩匹狼露出毛茸茸的肚子躺平,柯狄露出微笑。
「這模樣真可愛,不管哪種動物都一樣。」
柯狄接著嘗試能不能讓屋內的人也睡著,但聲音被牆壁阻絕了。柯狄一邊確認音之魔力劍的性質,一邊確認後門沒有陷阱後,將『光劍』插進門縫,安靜無聲地切斷門鎖。
只要門能稍微打開,柯狄就可以朝屋內投射劍精控制的光,利用光的反射掌握內部構造。
(要是這個方法不管用,我當年就不敢冒險和迪克一起旅行了。)
之所以沒發生在旅館換衣服時被迪克撞見之類的意外,是因為柯狄總是隨時掌握著迪克在旅館中的位置。儘管覺得抱歉,但當時的柯狄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迪克知道真面目。
迪克起初很冷漠,不知道在想什麼。當時柯狄不曾接觸過和自己實力相近的男性,因此過分警戒他,而柯狄如今也在反省了。
一起旅行後才知道,迪克對女性溫柔得難以置信。不管其他三個人再怎麼任性,迪克即使會表現出缺乏意願的樣子,最後仍會全部答應。看著那樣的他,柯狄想要撤銷以前抱持的「男性不可信任」的念頭。
(我是不是有點浮躁了?是因為真實身分曝光,終於可以不必再隱瞞身分,所以安心了嗎?我只想到自己,真不喜歡這樣。)
柯狄邀迪克一起鍛鍊,是因為他們是朋友。但是,柯狄也不是非要迪克遵守那個約定。
儘管如此,自己卻再三叮嚀是為什麼呢?「當初果然不該暴露真實身分的」、「迪克是從什麼時候發覺的?」、「是不是問他一次比較好?」,柯狄愈想愈停止不了這些念頭。
柯狄將思緒紛雜的腦袋切換回來,入侵建築物。從後門進去就是廚房了,然而廚房中沒有放置儲備糧食。只有外觀看似普通住家,裡面並沒有生活感,甚至散發腐敗的霉味。柯狄推測,恐怕只有接待外來訪客的地方整理過。
柯狄受不了霉味,在羨慕迪克的鐵假面可以遮住整張臉的同時,拿出手帕蒙住口鼻。柯狄露出苦笑,感嘆自己簡直成了盜賊,躲在暗處迴避從通道朝這邊過來的男子,趁男子背對這邊時從後面架住對方,固定他的手。
「唔……!」
「你不要動就是幫了我大忙。你準備去外面察看狼的情況嗎?我讓那兩匹狼睡著了。」
「…………」
男子一理解手被完全固定住,就放棄了抵抗。柯狄抽出他腰際上佩帶的淬毒短劍,一把扔了出去,用『光劍』射穿破壞它。
「……!?」
男子感到驚愕,卻發不出聲音。他無法以肉眼確認光的速度,應該只看得見扔出去的武器遭到熔毀──柯狄應用『光劍』發射的光線能帶著熱能。那稱為『光熱線』,即使對上金屬,也能夠如切奶油般切開,亦能燒光照射的物體。
原本是短劍的東西掉落在地上,已經熔解到看不出原形。理應習慣暴力場面的男子害怕起來,膝蓋顫抖不已。
「按規定,除了在王都外驅除害獸,不得使用塗在武器上的毒。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嘎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爭最後一口氣,男子突然瘋狂掙扎,試圖掙脫柯狄的束縛──但是柯狄制伏住男子,在不得已下讓男子的肩膀脫臼。
在男子發出痛苦的哀號前,柯狄按照迪克以前教的,瞄準頸根施以手刀。一如所想,男子當場倒下。
(我果然不適合潛入任務……沒辦法像迪克那麼俐落。)
「喂!發生了什麼事……呃啊!」
雖然打算靜靜了結,但敵人聚集了過來。柯狄用『閃爍帷幕』招呼敵人後,和對付那些狼時一樣,使用『鈴鳴』使之無力化。
柯狄從昏倒的三人內選中一個,拍打著對方的臉頰將之叫醒,從他口中問出前往地下的入口。只要操作一樓走廊蠍子雕像的毒針部分就好──問出這件事之後,柯狄一個手刀,再度弄昏對方。
所屬公會成員都持有淬毒的短劍,並有經年累月使用的痕跡。也就是說,從這個狀況可以斷定,這座公會是殺手集團。
然而,儘管柯狄覺得這不是騎士團長該有的想法,但無論是再怎麼兇惡的對手,如果比自己弱得太多,就算只是手下留情、隨便打發而已,仍然會覺得自己好像在欺負弱小。
(迪克會創立公會的理由之一就是這麼回事嗎?)
柯狄也一樣,多了部下以後,自己戰鬥的機會就減少了。以前覺得很無趣,現在卻生出「原來我是那麼得天獨厚」的想法。
為了前往地下,柯狄轉動鑲嵌在走廊牆壁中、蠍子雕像的毒針部分。只見走廊牆壁的一部分左右分開,出現通往樓下的階梯。
走下階梯後也出現好幾名敵人,柯狄在此時第一次拔劍。他使著連魔力劍都不是的普通長劍,用純粹的劍技擊退敵人。鎖鏈鐮刀、山刀、機械弓、吹箭──出現了拿著各式各樣武器的傢伙,柯狄命令劍精『自動反擊』,用光線擊墜投射攻擊,自己則堅守近身戰鬥,將對手一一擊退。
(一樓的敵人也一樣,大家在戰鬥時都不說話……刺客集團都是這樣嗎?)
這群敵人都不發一語地瞄準要害攻擊,儘管看不慣緘口不語的敵人,柯狄仍打倒了近二十名敵人,抵達最後的房間。
從一樓開始,空氣就相當凝滯,來到地下後瘴氣更濃了。公會會長會在最後的房間裡嗎?還是──柯狄繃緊神經,操作用來開門的機關。
齒輪構造的沉重鐵門朝左右打開,在進入房間的柯狄正背後,某人從天花板降落,迅速地朝柯狄揮舞凶刃。
「──去死。」
沒有混雜任何情緒的純粹殺意。上毒的鉤爪朝柯狄的背揮過來。
理應中了鉤爪的柯狄,身影卻扭曲模糊、消失不見。緊接著,在昏暗的房間中,柯狄的身影增加為三個。
──幻影。但是成像遠比普通幻影魔法產生的幻影更加精細。柯狄能夠自在地操縱光,操控進入對方視野的光,要以此增加自己的幻影易如反掌。
身穿深紫色破爛外套,臉和全身都纏著繃帶的兇手──就是『紫天蠍亭』公會會長的模樣。柯狄認出了他的脖子上戴著的項圈。
他和克萊夫•加蘭德交戰所受的傷並沒有經過治療。雖然不知道那是因什麼來龍去脈造成的,但柯狄感到一絲憐憫。
「你很痛苦吧。已經不需要再戰鬥,弄得那樣滿身瘡痍了。」
「──殺啊啊啊啊!」
公會會長聽不進柯狄的勸說,朝柯狄聲音傳來的方向使出裂帛的一擊──他身體前傾,以貼近地面的高度衝過來,舉起雙爪。
但是柯狄的『光幻影』沒那麼好應付
,並不會因此就被砍到本體。
操縱進入敵人眼球的光──支配視野,就表示也能完全打亂對方的方向感。即使瞄準聲音傳來的方向,卻攻擊至相反的方向。
鉤爪徒勞揮空,在那瞬間爪子從根部遭到割斷,剝奪公會會長意志的項圈也同時被斬斷。
柯狄僅有一瞬間召喚『光劍』揮砍──為了對親自迎戰的公會會長表達敬意。
「現在先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以後,就要請你為至今的所作所為做出補償了。」
柯狄最後選擇的魔力劍是『鈴鳴』。
公會會長沒有配備防音裝備──既然從事暗殺行業,應該會想到防範聲音的措施才對,柯狄判斷他是因為遭到項圈操控,甚至無法運用原本的知識。
和項圈一起被切斷的公會弔牌掉在地上。柯狄撿起吊牌,看到職業欄寫著『神偷』,由此可清楚知道他以前也是扮演著冒險者的角色,靠著累積實績當上公會會長。
小偷的能力雖然又稱為『盜賊』,但冒險者的小偷並不是『賊』。然而,由於性質擅長開鎖技術和隱密行動,經常淪落為刺客或竊賊。
看到實際變成那樣的『紫天蠍亭』公會會長,柯狄心想:冒險者公會必須堅守本分,也就是持續『冒險』。有些委託是為了私慾而用錢藉助他人的力量,而冒險者公會不能變成專門接受那類委託的存在。
迪克願意理解這個想法嗎?是他的話,一定會願意聽進去──柯狄如此相信,拾起切斷的項圈,離開『紫天蠍亭』。
然後,柯狄又想到一件想拜託迪克的事。
不同於魔王討伐之旅,柯狄想和迪克他們來一場『符合冒險者本分的冒險』。因為柯狄發現到,儘管獲得認可成為SSS級冒險者,卻不曾做過純粹符合冒險者本分的事情。只不過,自己身為騎士團長,要騰出那種時間,就必須請長假了。
──然而就在這時……
「……唔!」
柯狄從迪克給的連絡用魔道具──魔石耳環感應到迪克和蜜拉露卡正在和敵人交戰。
難以置信的是,兩人無法壓制對手──感覺得出雙方不相上下。
柯狄決定連絡『銀水瓶亭』的公會成員以及騎士團的部下,將『紫天蠍亭』的事後處理交給他們,自己趕去迪克他們那邊。前往位於第一大道、王都最大公會的總部。
2鬼神和聖女,以及楚楚可憐的災殃
『綠巨蟹亭』位於王都第八大道,許多操縱無生命之物的『人偶師』屬於這座公會。
人偶師會使用『人偶創製』、『巨人創製』這類魔法,將精靈或浮游靈寄宿在無機物,從各種素材製作出能夠隨心所欲操作的人偶,但佑馬的鎮魂之力不僅能干涉浮游靈,就連精靈的靈魂都能夠干涉,只要有她在,就能夠完全封住這類魔法。
為了用地面的土塊作為材料召喚魔像,『綠巨蟹亭』占地廣大,但作為防衛主力的魔像如今無法發揮機能,艾琳和佑馬得以不費吹灰之力突破警備,一舉抵達公會會長所在處。其他公會成員的實力最高只有A級,沒有半個人能夠絆住艾琳。
兩人抵達公會總部頂樓,在此守候的公會會長一進入戰鬥態勢,艾琳就毫不留情地瞬移到其背後,拿捏力道一擊打昏。
「唔……什、什麼人……」
「對不起喔,等到你起來時就全部結束了。我看看,項圈是這個嗎?」
公會會長是女性精靈使,身穿暴露的民族傳統服飾。艾琳一邊想著這對迪克太刺激,一邊取下她的項圈,在附近找到外套替她蓋上。
「艾琳小姐,不要緊了嗎?啊……好像順利結束了。哇,有好多各式各樣的人偶呢……」
之後進來的佑馬看到房間裡的人偶,感嘆其數量可觀。艾琳推測精靈使也可以操作這些人偶,但這次一具人偶都沒動,始終整齊地並排在柜子里。
「小佑馬對這座公會而言好像是天敵呢。仔細想想,討伐魔王之旅的時候,也完全沒出現過魔像。」
「據說魔王軍不是使用精靈,而是使用魔族或人、動物的靈魂製作魔像,所以我進入敵方所在地時,總是會幫忙淨化周圍。」
「小佑馬做這麼多都完全不會累,真的很了不起。在我看起來,那個淨化之力總是保持擴散的狀態……只是待在附近就會覺得心平氣和。」
「討伐隊的各位似乎看得見,但我自己覺得這樣是自然的狀態……」
只看潛在魔力,佑馬在討伐隊之中擁有最高容量。但是她只將魔力用於鎮魂,因此沒有納入戰鬥評分。
只靠鎮魂能力就獲得SSS級認可,艾琳心想這是多麼離譜的事情。至於本人完全沒有「將魔力應用在其他事」的想法,甚至還有「捨棄物理戰鬥能力、捨棄應用廣泛的魔法,專精於鎮魂」的想法。因此迪克總是說「佑馬保持這個樣子,就是她自成一格的完成型」。
「唔嗯──果然有小佑馬在真是太好了,在魔王討伐隊也是擔任療愈角色。不管經過怎麼殺氣騰騰的戰鬥,只要有小佑馬在就會覺得溫馨。」
「我很高興能夠聽到艾琳小姐這麼說。因為祭司的職責就是安定大家的心靈。總有一天,大家一起攜手前往神的國度……」
「小佑馬,總之你先帶迪克領略神的國度吧。因為那個人好奇心旺盛啊。」
「不、不了……雖然我非常想那麼做,但靈魂離開肉體太遠,會再也無法碰觸這個地表,應該說會升天……所以……」
艾琳看著佑馬即便戴著假面卻仍忸忸怩怩的模樣,總覺得很擔心。
以前艾琳也對世俗之事絲毫不感興趣,專注於和父親修行武術,但住進王都以後,艾琳的耳朵開始接收到關於男女關係的各種知識。
(小佑馬因為個性天然所以不知道,但迪克還真能忍……「幫男人鎮靜心癢難耐的思緒,他們就會安分」、「讓男人升天」,在風化區上班的大姊姊們也經常開玩笑將這些話掛在嘴上……)
「艾琳小姐,你有什麼煩惱嗎?」
「呀啊……不、不是的喔?我只是覺得迪克還真能忍……不對,我只是在想點事情而已……」
「艾琳小姐的靈魂發出桃色的波動……這是鬼神之力和人類靈魂之力混合而成的嗎……?不,這好像是靈魂中的某個欲求泄漏出來了。」
「不、不可以說!我並沒有想要讓他升天啦!」
艾琳沖向佑馬,摀住她的嘴,但不至於讓她呼吸困難。佑馬即便嘴巴被摀住,仍然可以繼續講話,不過她只是微笑地點點頭。
「好的,我會將艾琳小姐的心情深藏在心底,因為我們離升天還早嘛。」
「啊、啊哈哈……唉~我們是怎麼回事。即使這樣分頭行動,仍然迪克長迪克短的,到底多依賴迪克啊。」
「沒這回事喔?」
「咦……是、是這樣嗎?小佑馬已經脫離迪克自立了嗎?」
艾琳感到意外而提出疑問。只見佑馬撿起倒下的公會會長的項圈,緊緊握住──她的淨化之力連魔道具殘留的魔力渣滓都能夠消除,刻印的魔法文字逐漸消失。
「我這幾個月,沒見到迪克先生也能夠忍受。因為我感覺到迪克先生在王都內過得很好。即使不見面也不要緊,可見我已經獨立了。」
「……是嗎?但是,連迪克離開這座王都,你也感覺得到嗎?」
「這、這……不要緊的。我們在王都外從事假面救星活動的時候,迪克先生也會時常來探望我們……」
「咦,原來是這樣嗎?真是的,一臉懶得出門的樣子,實際卻完全不是那樣。迪克很照顧人、很會做菜、不管任何請求都不會拒絕。」
「他就是這種人,所以沒什麼機會和他約見面,令人感到很痛苦。現在我能夠去酒館真是太好了,多虧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允許。」
艾琳從佑馬的話中感覺到,她也想見迪克。
只是沒自覺而已,佑馬同樣以迪克為中心行動。從組成魔王討伐隊那時候起就一點都沒變──想到這點,艾琳的內心就充滿暖意。
「我本來想要禮讓蜜拉露卡,但我們都還年輕,不能老是顧慮,對吧?」
「……?請問顧慮是顧慮什麼?」
「沒什麼,沒事……」
就在艾琳隨口回答時,她們從耳朵戴著的魔道具耳環感應到,迪克和蜜拉露卡正在和敵人展開交戰。
「唔……迪克先生現在很緊張。就如之前所聞,名為『白山羊亭』的公會有和我們同級的人……」
「嗯,得趕快過去才行。我想想,在這裡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嗎?」
「之後的事交給迪克先生的公會就好,我們趕緊前往第一大道吧。」
「小佑馬,要我背你嗎?還是抱你?」
「呃
、呃……麻煩請背我!」
艾琳背起佑馬,打開窗戶一躍而出,飛身來到外頭。憑她的跳躍力,要跳到隔壁街建築物的屋頂上並非不可能。
「迪克,要記得保留我的份喔!」
「你、你還是一樣厲害呢,艾琳小姐……!」
佑馬雖然拚命抓緊艾琳,但她早就知道其實沒那個必要。因為艾琳背上的安定感,甚至令她覺得比其他任何交通工具都安穩。
──時間回溯到幾刻鐘前,迪克和蜜拉露卡抵達『白山羊亭』的時候……
◆◇◆
位於第大道的『白山羊亭』不愧是統括八座公會,擁有最大規模的公會。光是占地,就可以說是匹敵魔法大學。
由於『隱密』對複數的人也有效果,我不走正門就進入基地內。蜜拉露卡也熟能生巧,信任我的魔法效果,即使進入守衛的視線範圍內仍大膽地前進。
基地內有稀疏的樹林,穿過樹林就來到了公會總部附近。
「迪克的『隱密』,就連對話都不會被敵人聽見……你改造既有魔法的技術,總是令人嘆為觀止。」
「蜜拉露卡會誇獎我還真稀奇。」
「該肯定的部分,我就會坦率地肯定。在那種事賭氣是沒意義的。」
她那種是非分明的個性,似乎也是她這個教授受到學生仰慕的理由。只要努力就會獲得稱讚,我覺得在那種老師底下學習是好事。
「最簡單明瞭的攻略法,就是將敵人全部趕出這裡,使用蜜拉露卡教授的殲滅魔法。」
「要是在王都中做出那種宛如破壞魔的行徑,就算瞞過眾人的眼睛,我也會感到良心不安。我想要一輩子活得俯仰無愧。」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等一下,蜜拉露卡。」
──看樣子似乎被敵人發現了。我本來就不認為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在我的『隱密』生效的狀態,S級以下的敵人直到遭到攻擊前都不會發覺。
但如果S級的敵人運用某種方法提高戰鬥評分,取得相當於SS級的力量,那就另當別論了。或者,如果和我同等的人物有方法察覺我們入侵,並且能夠告知部下,那麼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隱密行動。
「以為穿過樹林就不會被發現了嗎……蠢貨!」
在公會總部周圍戒備的是兩男兩女的冒險者。兩名男性是前衛,所有人的力量相當於S級──看來對方似乎還是無法用強化魔法量產和克萊夫同等力量的人。
強化的極限會隨原本的實力改變。A級可以提升至S級──我的強化魔法在壓抑實力的狀態下,頂多只能提升戰鬥評分3000分。
然而敵人身上施加的強化,補正效果看起來超過那個數值。
(果然只有那個人了……我不認為那種高手會有好幾個……)
但是,如果有我不知道的SSS級冒險者在前方等著……儘管會很棘手,我卻也希望是那樣。
「你們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居然擅閬『白山羊亭』,別以為可以全身而退!」
年紀約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筋肉結實的『槌鬥士』穿過樹林沖向我展開肉搏戰。
(使用魔法武器嗎……?使出『分解』會很費工夫。既然如此……!)
「──喔喔喔喔喔!」
槌鬥士高舉長柄槌敲過來,力道猛烈得槌柄看起來都彎曲了。這招叫作『碎骨』,意圖用打擊造成對手骨折。這可以說是槌鬥士戰鬥方式的基礎,但我個人的想法是:這不過是單純兇殘的戰法。
然而,前提是打得中才行。我判斷不需要用武器抵擋,只用體術避開。
由於武器相當重,導致破綻很大。如果男子沒想好第一擊落空之後的補救措施,就到此結束了──我本來是這麼想,然而……
我刻意不對破綻百出的敵人使出打擊,而是拉開距離,拔劍發動『斬擊強化』。
「乖乖上鉤不就好了……唔!」
「──破哏還太早了吧。過度依賴借來的力量可不是好事。」
強化魔法之中,有種魔法可以反射物理攻擊一次。『物理反射』──在賦予他人的強化魔法內,有些種類可以重複賦予。我為了破解那個魔法,以魔力強化射出硬幣,誘使『物理反射』發動,然後將彈回來的硬幣接住備用。
(師傅……是你嗎?你對我應該沒有什麼執著……卻……)
「──借來的力量哪裡不好!你們休想妨礙那位大人!」
師傅能夠輕易地收買、掌握人心。就像第一次遇見我時,她曾經試圖做的一樣。
但是她無論何時都反覆無常,拒絕受到善惡拘束,總是從心所欲、為所欲為。
『我雖然尊敬小迪的溫柔,但也想把你的溫柔踐踏得體無完膚。我既喜歡你喜歡得難以自己,同時也討厭得想立刻摧毀你呢。』
她的話語在腦中復甦。
我當初是不是應該回去師傅身邊一次呢?但我要是那麼做,或許會如同眼前的他們一樣迷失自己。
「──迪克,你不專心喔。我來代勞吧,請你重新振作。」
──『廣域殲滅型十式•地裂岩碎陣』──
「什麼……!?」
正要再度攻擊我的男子、正要從遠處施展攻擊魔法的女子、正要從樹蔭朝我們投擲短刀的男子──剩下一名女子是負責回復的嗎?
無關乎前鋒後衛的距離,從蜜拉露卡腳下展開的魔法陣,一口氣將他們吞沒,一瞬間切開地面,改變地形。
「嗚喔喔喔……!?」
即使是彪形大漢也只能大叫了吧──自己腳下的地面突然隆起出現斷層,形成堪稱斷崖絕壁的高低落差。
為了一網打盡被分開而陷入混亂的他們,我選擇的是硬幣──雖然實際上任何投射物都行啦。我發動『射擊誘導』的魔法,用硬幣射擊所有人的額頭擊倒他們。我預料到他們所有人身上都施加了物理反射,朝剩下三人各射擊兩發。
「既然都這麼招搖,就沒有必要隱密行動了。迪克,請當我的護花使者。無論敵人是誰,我都會為你殲滅。」
看著挺著胸這麼說的蜜拉露卡,我心想:現在的蜜拉露卡強烈體現了可靠這個詞,甚至讓我覺得──現在的我想追隨的人不是師傅。
「……受你照顧了,大小姐。接下來我不會再猶豫了……我們上!」
憑著我和蜜拉露卡的默契,我抱起她,以附近的樹梢作為立足點縱身而起──跳上公會總部的屋頂。
我不是害怕見到師傅。
只是難以決定,和『灰色小丑』重逢時,該從哪句話開頭,讓時間再度轉動。
我不打算殺她,但我要請她從『白山羊亭』收手。
我知道我說這種話,會使她不動聲色地激昂起來。就算是現在的我,要平息她的憤怒,也會有點棘手吧──但那純粹只是棘手,我完全無意屈服。
3重逢之時和未實現的約定
我們朝『白山羊亭』的屋頂跳過去的同時,一群冒險者出來迎擊,正要接連朝我們發射攻擊魔法或投射武器。
「就和那位大人說的一樣!在空中不可能躲開,發動總攻擊!」
「『火炎球』!」
「『冰結槍』!」
火球和冰槍飛來。屬性固然不統一,但威力相當於S級的攻擊魔法,如果毫無對策正面接招,多少會受到傷害。
但是我懷裡的蜜拉露卡只瞥了一眼,就解析出敵人所有攻擊──在接近我們之前,保持一定距離下『分解』消滅所有攻擊。
──『限定殲滅型九十一式•絕對領域陣』──
限定殲滅型本來應該只到八十幾式,不過現在新增到九十幾式。雖然還有其他魔法陣可以用來防禦,但這次的魔法陣不分魔法和投射武器都能一律阻絕。
(不愧是蜜拉露卡。要是使用那種魔法,即使對上一國的軍隊都不怕啊。)
因為戰鬥中沒空悠哉地講話,我和蜜拉露卡透過魔道具耳環以念力對話。
(凡是已知技能,這個魔法陣都能夠全部抵擋。為了配合眼下的情況,省去用眼睛觀察解析的勞力,我將所有攻擊模式事先輸入魔法陣了。它和以往的防禦陣相比,展開速度慢了約十分之三秒,但驗證結果顯示,它足以應用在實戰上了。)
只用思考進行對話,就會充分明白蜜拉露卡的腦筋轉得有多快。不然就不可能將幾百種的魔法陣全部背起來,因應狀況展開。
「那、那是怎樣……魔法沒打中就消失了……!?」
「怎麼可能……現在的我們不可能輸給S級的傢伙!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從這些話聽得出他們完全沒預想過SSS級
冒險者會攻過來,我切實感受到至今自己在王都消除存在感的成果。
──然而,眼看他們驚慌失措的模樣,我察覺到了異常。
要是『她』預料我們會從上方突襲,會只派公會成員迎擊就結束了嗎?
(迪克,敵人的情況……有問題!)
我很快就明白蜜拉露卡想說什麼。敵方魔法師想要阻止我們就這麼著地,嘗試第二波迎擊──但是,凝聚的魔力量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未知的技能……除了精靈魔法以外還隱藏了……不,不對……!)
(──那是借來的力量。『代行發動』……!)
已經明顯到不必直接見到人了。對方在挑釁我。
代行發動是我一開始不會用魔法時,師傅為了激發我的資質,在指導之際使用的魔法。
以往我不知道釋放過剩魔力的方法,每每造成魔力失控,給別人添麻煩,當時那個魔法彷佛是為我改變人生的神跡。我第一次學會的魔法,是在師傅的魔法知識原封不動流進身體的情況下學會的──我代替師傅,發動她的魔法,用身體學會。
但是,以這些公會成員的資質,承受不住代行發動。即使經過強化,只有S級實力的人用了SSS級的魔法,不僅會魔力枯竭,甚至會因為魔力位相反轉引發自我崩壞──為了彌補不足的魔力,準備發動的魔法將吸收周圍人的魔力。維持生命所需的魔力光是消耗過量,就會導致生命危險,一旦耗盡就更不可能安然無事。
再仔細看,出來迎擊我們的公會會員全部戴著項圈。如此一來,即使是有可能導致自己死亡的行為,他們也無法違抗命令。
(意思是不原諒吧。你不原諒我沒回到你身邊。)
(……迪克……?)
不管怎樣,不能讓魔法發動。敵方的魔法師有三名,只有切斷魔力的連結,讓他們的行動不再受到操控這個方法了。
在不拔劍的情況下施展魔力刀刃──那麼做還是太慢了。我向蜜拉露卡傳達自己的想法,她毫不猶豫地展開魔法陣,將三名公會成員納入範圍後發動魔法陣。
(──趕上啊!)
──『限定殲滅型六十六式•粒子斷裂陣』──
蜜拉露卡從空中展開魔法陣,只瞄準項圈進行破壞。再慢一點就會給予魔法發動的時間,而蜜拉露卡成功趕上了。
隨後,我和蜜拉露卡一起降落到屋頂,我就地放下她,接著沖了上去,揮舞用魔力強化的劍。這次不是『斬擊強化』,而是在長劍上賦予『寂靜印記』。如此一來,就能夠暫時封印攻擊對象的魔力,使之無法干涉外界。比起用打擊直接刻印魔法文字,這種作法效果時間較短,但只要能夠維持數小時就沒有問題。
「唔……!」
「嗚……」
敵方公會成員因項圈受到破壞,和操作者之間的魔力連結遭到切斷,一個個倒下了。
「蜜拉露卡,幸虧有你幫忙,如果讓剛才的魔法發動就糟了。」
「是呀……對方突然使出未知的魔法,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那是『寂靜之劍』嗎?在這種時候非常有用呢。」
她說完這句話以後,似乎還有話想說。我在她開口詢問前,自己主動回答:
「接下來要戰鬥的對手,是教我魔法的人。」
「教迪克魔法……為什麼那個人,會做出讓公會陷入混亂的事呢?」
「我想,現在我當上公會會長在做些什麼,那個人都看在眼裡。」
「……如果那個人因為看不慣你做的事,便篡奪公會為非作歹,那就只是在遷怒罷了。」
會抱持像蜜拉露卡那樣的感想是人之常情,一點都沒錯。
但是合乎常識的想法,對她不管用。她本身和號稱擁有千年一見才能的我們一樣,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什麼篡奪,拜託你不要講得那麼難聽。我只是『好心回來』這座公會。」
「……!?」
那道說話聲『從後面』傳了過來。
要從建築物內上來屋頂,就必須走我們前方的階梯。
──既然如此,她是怎麼繞到我們後面的?
原因無他,因為對方甚至不用轉移魔法陣,便獨力實行轉移。如果是她就辦得到──和我相遇時,她也是像這樣忽然現身,調皮地笑著。
模樣和以前幾乎沒變。自稱不老不死的她,經過五年的歲月體現了那句話。
清澈得彷佛會把人吸進去的藍天下,銀色長髮映著光芒波浪起伏。彷佛全身帶著光芒──但是,那和佑馬的神聖光輝不一樣。
她身上的光輝冰冷而毫無生氣,宛如阻礙他人理解的簾幕。所以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叫過她『師傅』。
「帶著『楚楚可憐的災殃』一起來,是因為想到有我在嗎?覺得一個人打不贏我嗎?明明都長那麼大了,心卻還是保持小時候那樣呢。」
看著那彷佛目中無人卻毫無邪氣的笑容,我的內心同時湧現互相違背的情感。
──非常懷念,還有同等的心痛。
「像那樣戴著假面是為什麼?明明瞞著我也沒有意義。」
「……是啊,沒錯。我應該在來到你面前之前,先摘下來的。」
我一摘下假面,蜜拉露卡就一句話也不說地接過去幫我拿著。
師傅看到我的臉便非常喜悅──儘管如此,我必須展現我現在的樣子。
為了一一糾正她對我的錯誤想法。
「小迪果然沒變,依然是我知道的小迪。為什麼要偽裝自己,守護這種不安定的國家呢?」
在小時候的我眼中,她是無法望其項背的大人。然而如今我的身高超越了她,已經不覺得永遠敵不過她了。
但是,即使身在只要有心就能瞬間拉近距離的地方,仍然無法靠近。師傅看起來好遙遠。
「真不巧,以我現在的身分立場,不能永遠把自己當成小孩子。」
「小迪可以不必逞強喔。小迪看到我的時候,覺得很懷念吧。不管我做了再怎麼惡毒的事情,小迪都覺得既然是我就沒辦法吧?那是因為小迪想要接納我喔。」
「唔……我不說話靜靜聽著,你就開始胡說八道。就算你是迪克的老師,但做的事讓人可不能坐視不管。你擾亂王都打算做什麼?」
即使被蜜拉露卡逼問,師傅的笑容也毫無陰霾。師傅毫無防備一步一步走近我們。
「不要再靠過來了。超過一定距離,我就會發動攻擊喔。」
「既然你會空間魔法,應該遲早也能夠使用轉移魔法陣。要不要我教你怎麼用?我想現在的小迪也能夠使用,我會像以前一樣教小迪的。畢竟不教你們的話,就沒有任何要素會讓我輸掉了啊。」
師傅充滿自信,她擁有足以佐證自信的龐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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