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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王都最大的公會(1/2)

目錄

1公會之王和水中的潛伏者

公會成員宿舍還有兩間空房間,但由於無法當日備妥寢具,於是我提議塞克特和彌都波在我家過夜。

「我明天就會正式脫離『青射手亭』。目前我還有行李留在租的住處,我想在今晚以內整理完。雖然沒什麼非帶走不可的重要物品啦。」

「既然如此,小女子也來幫忙。小女子也放了一點行李在那裡。」

「你的東西不多,我會全部一起打包。你今天就在這裡休息吧……那麼,麻煩你了。」

塞克特將彌都波交給我們,正要先離開一趟。

「塞克特,你打倒了『青射手亭』的人吧?你將他們留在監禁獸人的旅館嗎?」

「對。因為是從後面一擊打昏,他們大概不知道是我們下手的。但是,由於我們接下來要舉發『青射手亭』,他們應該也會失業流落在街頭了……」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他們協助作惡。但是真正的責任,可說在於提供工作的『青射手亭』上。視情節輕重,他們或許能去其他公會重新就業。」

自稱是動物商的卡拉姆德亞商會,不但監禁獸人還販賣人口。這在王都可是重罪,商會將會被處以暫停營業的罰則或是勒令解散,『青射手亭』也或許會面臨罷免公會會長。

負責判斷的是國王直屬的法務廳的眾審問官。這群人為了讓眾人遵守法律,在必要之時,甚至可以行使武力。有些公會有能力以武力抵抗,但審問官有要求騎士團等國有戰力協助的權利,國內表面上可說是沒有組織敢違逆審問官。

像我們或是『白山羊亭』這種擁有強力冒險者的組織,確實是有能力違法,但無謂地擾亂國家並不是好事,我對現行法律也沒有什麼不滿。

「我猜,『青射手亭』公會會長是在知情的情況下,還協助卡拉姆德亞的惡行。考慮到這點,可以想見公會會被勒令在一定期間內暫停活動,或是罷免會長。」

這麼一來,就有件令人在意的事了。

『青射手亭』是排行第一的公會『白山羊亭』旗下的公會。既然我們的干涉將導致『青射手亭』的惡行曝光,甚至停止活動,那就必須小心觀望『白山羊亭』如何看待我們了。

只不過,我剛創立公會的時候,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公會都加盟在『白山羊亭』旗下。後來我設法讓三座公會退出加盟,呈現目前的狀態。

賓斯柏克特的部下雇用的冒險者所屬於『※紫天蠍亭』,而『紫天蠍亭』也加盟於『白山羊亭』旗下。『紫天蠍亭』以暗殺等骯髒事為業,也有觸法之嫌,是惡名昭彰的公會。『白山羊亭』知道這種情形卻置之不管。(編註:第一集譯為「紫蠍亭」,因考慮到作者的命名規則,本集開始修正為「紫天蠍亭」。)

如果是統領八大公會的『白山羊亭』造成王都的黑暗面──這個想法忽然掠過我腦海,但我個人並不是很喜歡馬上就聯想到陰謀論。

「公會會長,你怎麼了?」

「喔,沒有啦。告發『青射手亭』和卡拉姆德亞商會一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情報部已經湊齊證據,就剩將證據提交給審問官而已。」

然而,我並不覺得,只是揭發兩個組織的罪狀,事情就結束了。

不知道是『白山羊亭』的公會會長,還是所屬人物。關於這次買賣獸人的事件,我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的影子。

要刺探對王都擁有莫大影響力的公會內情,就必須慎重行事。看樣子召集情報部所有人商議一次比較好。

『白山羊亭』旗下的公會裡,並不是完全沒有我認識的人。

在和『紅雙子亭』發生業務衝突時,我為了磋商,而見過『紅雙子亭』的女性公會會長。雖然最近這陣子都沒見面,但若要問『白山羊亭』的事情,她或許是適當的人選。除此之外,獨立公會『黑獅子亭』的男性會長也是我認識的人。因為他和『白山羊亭』處於對立關係,或許能夠從他那裡取得協助。

但是,如果『白山羊亭』潛藏著超乎想像的黑暗面,屆時難保會發展成整座王都都陷入騷亂的情況。做好事情會變成那樣的心理準備後深入調查,真的有意義嗎?我在公會小屋二樓的事務室里,思考了快一個小時。

「主人,怎麼了嗎?您看起來面有難色呢。」

「『青射手亭』加盟於『白山羊亭』。也就是說,我們或許會和『白山羊亭』對立。」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公會成員或我們的親朋好友或許也會面臨危險。雖然很希望對方沒有那麼惡毒,但假如獸人買賣一事是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那個人物的存在可以說是王都的猛毒。我能夠理解主人警戒的心情。」

薇蕾妮能夠如此諒解,我的心情也輕鬆了幾分。

我並不害怕『白山羊亭』。但是,我並不是想發揮自己的力量和『白山羊亭』互斗,稱心如意地掌控這座王都。

「……可是,既然那個『猛毒』實際存在,如果不主動出擊,就有可能出現像彌都波或遭到囚禁的獸人那樣的受害者。」

「既然如此,只要去調查就好。就像以往那樣派出情報部。事情就發生在這座王都之中,要隱蔽也有其極限。只要『銀水瓶亭』的迪克•西佛拿出真本事,就能夠揭穿所有的情報吧?」

建立這個情報網,本來是為了尋找只有這座公會能夠解決的委託。

縱然有時會得知其他公會的內情,但那也是和其他情報相關的附加情報,我不曾下令情報部刺探公會本身。

十二座公會各有各的存在意義和角色任務。就像我不希望受到外部干涉,我至今也認為干涉其他公會是種禁忌。

然而這次論結果,我干涉了其他公會的活動。

而我甚至認為,不只是『青射手亭』,我需要知道所有公會的實際情況。

暗中干涉,讓事情轉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我並不是希望一切都稱心如意──但是,我開始覺得應該那麼做了。

為了改變獸人遭到迫害的狀況,只是一一應對案件根本來不及。我察覺了這點。

「身為主人的女僕,我接下來的發言實在過於偏激,尚祈見諒。不過身為前任魔王,我就毫無忌憚地說了。主人應該成為這座王都全公會的主導者。」

「唔……你、你為什麼會得出那種結論啊?我當排名第十二的公會會長剛剛好。我可沒有傲慢到對其他公會出手。」

「有能力的人居上位並不叫傲慢。人們把受人需要、具備資質足以率領他人的人稱為『王』……主人應該成為全公會之王。表面上排名第十二也無妨,我認為主人應該掌握實權。為了實現主人的理想,我感覺您非這麼做不可。」

就如同她事先聲明的『身為前任魔王』,她的進言大膽至極。

但是,我也不是從來沒思考過這些事,因此這點也令我懊惱。

我想要不出名,在幕後獲得最大的利益。

我想要過著平穩隨興的生活,承接感興趣的工作,和以往一樣成天喝酒度日。

我的公會發展到了和當初懷抱的理想幾乎接近的階段。

所以,我不需要對其他公會擁有影響力。至今我一直都這麼認為,但現在狀況改變了。

減少獸人和人類之間的摩擦──更進一步的理想是想直接消除兩者間的摩擦。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就必須干預其他公會的行動。

「……我並不是想支配其他公會。只要能夠掌握最起碼的內情就好。」

「儘管如此,那也算是很大的進步。我認為主人隨時能夠掌控這座王都。因為情報是強力的武器,而主人已經成立了能夠比誰都收集到更多情報的機構了。只要有心,您甚至能夠對遠地產生影響力。因為有多少轉移魔法陣,就等於這間公會有多少據點。」

意思是叫我取下國家嗎?實質上的暗中支配者──表面上由國王統治,而我成為背後的王。

我這麼思考後不禁笑了。因為我覺得,那種存在正是所謂的『魔王』啊。

「呣……怎麼了?您覺得我說的話太誇大其詞了嗎?」

「不,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薇蕾妮不愧曾經是魔王。當然我指的是正面意思。」

「……干預主人的方針,以女僕的身分來說可是失職了。但既然主人不覺得不快,就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薇蕾妮儘管語帶自嘲,但正因為她肯定這樣的自己,才能露出這樣的微笑吧。

「總之,目前暫時和以往一樣行事,一旦有需要就採取行動。祈禱『白山羊亭』內部並沒有腐敗吧。」

「到時候只會讓主人有正當的理由,暗中掌握王都全公會。我覺得那樣比較好就是了。」

薇蕾妮對我的評價毫不動搖。她才是明明擁有傑出能力的人,卻當我的

部下浪費人生,這樣好嗎?我忽然思考起這種嚴肅的問題。

但是,她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我所擔心的事。從她的眼眸中,感覺得到她對我今後成就的期待。

「主人的能力,或許只有我們理解就夠了。但是局限在此就太可惜了,我這種想法很任性嗎?」

薇蕾妮的眼眸散發出宛如水晶的光輝,凝視著我。

她說她喜歡和我說話。她說為了加深理解,需要累積大量對話的時間。

得說些什麼才行。現在這氣氛不太妙──但打破均衡的人是薇蕾妮。

「雖然很期待主人下一步棋怎麼走,但今天就先暫時休息吧……」

「唔……你、你是想要在這個時機『籠絡』我嗎?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耶。」

「我總是在思考那件事喔。無論何時都不會忘記侍奉主人,這是女僕的職責。」

「慢、慢著。大家都留在這裡過夜,你要考慮時間和場合……」

「……你總是考慮時間和場合,讓薇蕾妮小姐做各種形形色色的事情嗎?」

──就在這時,我的時間凍結了。

「唉~我本來就猜到了,但聽到真的是那樣後,總覺得有點不公平。嗝。我也很努力呀,我想要獎勵~」

「唔……蜜拉露卡、艾琳……嗚哇,你們滿臉通紅喔!」

「唔嗯,這樣不行……你們兩個好像有點喝多了。」

蜜拉露卡和艾琳本來皮膚都很白,一泛紅就十分明顯。雖然我先前就覺得她們點下一杯酒的速度太快了,但沒想到她們居然醉成這樣。

「佑、佑馬呢?她不能喝酒,應該沒醉才對。」

「小佑馬她啊,在和彌都波一起洗澡。我和蜜拉露卡要等之後洗~就先過來看一下這邊的情況,結果看到迪克和薇蕾姊在卿卿我我,於是躲起來靜觀其變了。」

「我們並沒有卿卿我我,只是相談甚歡而已。關於兩個人的……不對,關於公會的未來。」

雖然沒說錯,但薇蕾妮說話時不知為何挺著胸,艾琳笑得很開心,蜜拉露卡則是──鼓著腮幫子,一看就知道在生悶氣。

「……迪克只顧公會、公會,我們的未來就無所謂了嗎?這次也不肯找我幫忙,而且明明叫你帶慰勞品來魔法大學,卻好一陣子都沒來……今天要不是我主動來,你早就忘了我吧?」

「沒那種事,我打算等告一段落之後再帶慰勞品過去……」

「哼嗯~~真的嗎?你知道我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麼嗎?」

「迪克很會觀察別人的喜好~塞克特先生他們也是一次就淪陷了。我也好想喝喝看那杯酒~嗝……啊~好熱。反正要洗澡,乾脆脫了吧。」

「那麼,要不要脫了,順便請主人幫忙解毒呢?」

「天啊……!你、你就算要起鬨也該有個限度……」

我試圖制止薇蕾妮,導致我發覺得太遲,無法挽回情勢。我不曾看過蜜拉露卡酩酊大醉,所以不知道她的酒品有多差──因此我想全力主張,這個情況實屬不可抗力。

「嗯!……我也好熱。到了差不多快要穿不住長袖的季節呢……」

那件衣服究竟要怎麼脫呢──我曾經產生這個疑問,然而一旦在眼前實際示範,視線卻集中在別的地方。

因為胸部太大,白襯衫呈現袋狀──蜜拉露卡袒露胸口,一顆一顆地解開鈕扣,慷慨露出底下的誘人肌膚。

「……你得幫我解毒才行。因為是在迪克的店裡喝醉的,迪克必須負責喔……艾琳也脫了吧?」

「我、我嗎!嘿嘿……可以嗎~哎,既然蜜拉露卡都脫了,我也可以脫吧,大概啦。」

「……!?」

我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艾琳突然脫起武鬥服──儘管要解毒就必須脫衣服露出腹部,但這也未免太大膽了。

「那麼,我也脫好了……因為我也一樣不勝酒力呀。」

「照理說,薇蕾妮應該要忙著做老闆的工作,你是什麼時候喝的啊……要是連你都脫了,我真的會很困擾……唔,慢著……!」

「呼……感覺好一點了。迪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趕快治療。」

「我也要。不可以亂摸喔~?但如果只有一下下的話就沒關係。」

她們現在憑著醉意壯起了膽,等到解毒完後恢復神智,我會不會遭到殲滅?我總覺得艾琳應該不會氣成那樣,是我太小看她的貞操觀念了嗎?

薇蕾妮也已經把女傭服的圍裙脫了。

「據說裸體圍裙非常討男性歡心……但看來要進入那個階段還早吧。畢竟只是像這樣脫掉衣服,就滿害羞的了。」

「迪克比我還常下廚,感覺很適合圍裙呢。」

「……我覺得那點子非常棒。」

「我、我可不脫喔!而且我沒必要脫……別把圍裙遞過來!」

我失去了逃走的時機,而且酒醉對身體不好──看來我得豁出去了。也許我應該在彌都波和佑馬洗完澡出來以前逃走才對,但總覺得這麼做會惹得三人大為光火。

「蜜拉蜜卡,你那個樣子還不能接受治療吧?我來幫你脫。」

「嗯……你不要硬拉啦,這是特別訂製品……不,不是那裡吧。」

艾琳解開扣在藍色上衣前面的皮帶,同時還表現出不小心搞錯的樣子,觸摸著蜜拉露卡衣服底下撐起襯衣的飽滿胸部。

「呼……嗯……在、在摸哪裡啊?你這個人……」

「我只是想知道蜜拉露卡是不是變得比我大了嘛!嗯,感覺差不多吧?」

「以那個年紀而言,你們兩個發育得很好。我也毫不遜色就是了。」

「那我也來量一下薇蕾姊的胸圍好了……哇,沉甸甸的……」

「受到主人的視線注目,就彷佛是活了五十年以上再度迎接成長期呢……嗯唔……害我每天都心癢難耐……」

艾琳的行為應該解釋成天真爛漫嗎──蜜拉露卡和薇蕾妮的反應太過撩人,就連正視都很困難。

「……迪克,你就這麼討厭解毒嗎?時間也晚了,你是累了嗎?」

「並、並不是那樣啦……就算之後酒醒,你們也不要大發脾氣喔?」

我事先提醒她們,但只有這種時候,她們三個人都不馬上回應。

總覺得好像是趁著重要的同伴喝醉時,向對方做出壞事──但是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就沒有退路了。

我站到坐著的蜜拉露卡前面,打開她的襯衫。不料蜜拉露卡主動撩起襯衫底下的襯衣。那是連身裙型的襯衣,因此露出了白得耀眼的大腿──以及在那深處,雖然不算樸素,卻比我想的要清純許多的白布料。

蜜拉露卡有發現自己走光了嗎──不,她儘管主動撩起衣服露出腹部,卻似乎不敢看我,撇過臉去稍微發抖。

「唔……快、快動手……你一直看著我,會讓我很坐立不安……」

「我知道了……那就開始了。『解毒之光』。」

相較於回復傷口的治癒,解毒魔法的難度更高一點。因為酒有專門的解毒魔法,沒有對症下藥的話,就不會發揮效果。

我的手籠罩在淡淡的水色光芒中,觸摸著酒造成負擔的部位──蜜拉露卡的右胸下方。手會碰到胸前的豐滿果實的下側,多少是情有可原。但是那份柔軟的觸感,令我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那、那裡……不對,現在是在治療……嗯嗚……」

她說很熱似乎是真的,肌膚因流了一些汗而濕潤。彷佛會吸黏的細嫩觸感,令人很想長時間觸摸──蜜拉露卡稍微扭動身體,隱藏在撩起的襯衣底下的胸部便呼之欲出。

「……好。這樣就大致解毒了。抱歉,花了點時間。」

「……已經,結束了嗎……?」

「呼啊啊……我還以為會摸胸部呢。要是被做了那種事,蜜拉露卡晚上就真的睡不著了吧。」

「如果是為了治療而摸,我個人倒是……沒,沒事,我會相當害羞……」

「胸、胸部和治療沒關係啦。蜜拉露卡,不快點扣起來的話,會感冒喔。」

蜜拉露卡一副目前還可以觸碰她的樣子,我主動拉著她的手,讓襯衣恢復原狀。裸露的大腿也蓋住了一半,再也看不見白布料。

「呣……主人也汗流浹背的吧。您不要緊嗎?」

「那麼在幫我們解毒完之後,你可以先去洗澡喔。佑馬她們好像也洗好了。」

「……我得見證你會不會做和治療我時不一樣的事情。要是你敢碰奇怪的部位,就要扣分喔。」

酒意全消的蜜拉露卡既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殲滅』我,而是比平常更溫和地應對我。

我幫艾琳、薇蕾妮解完毒之後,醉意全消的她們漲紅

了臉(紅到我看了都害羞起來),暫時回到客房。

我走去浴室,用溫水沖淋身體。彌都波今天洗了第二次澡,看樣子她喜歡溫一點的洗澡水。

「……嗯?」

雖然我不是很在意,但浴缸的水面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有人潛伏在水中。難道是刺客嗎?不對,在普通情況下,應該是留下來過夜的某人才對?個子小到能夠躲進浴缸,是佑馬嗎?還是……就在我思考到這裡的時候……

「……嘩啦──!是小女子──!」

看到彌都波彷佛等不及般從浴缸中站起來,我才發覺──剛才艾琳說洗好澡的人只有佑馬,彌都波還沒洗完。

2微醺的狐狸和鬼神化的影響

從浴缸出現的彌都波當前,我思考著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同時不著痕跡地用毛巾掩護腰部以下。

彌都波偏偏毫無防備。和佑馬相較之下,是什麼部位我就不說了,總之上天賦予的成長曲線存在著顯而易見的差異。

要不是照例有長發遮住,我勢必要立刻離開浴室了吧。以現在這個情況,我勉強不會立刻退場。

先前的九尾奶昔讓她大受感動是事實,雇用兄妹一事令她感到我對她有恩,倒也不是不能想像;話雖如此,外表比我小五歲左右的少女,在浴室對今天才剛見面的我報恩,這種情況怎麼想都不太可能發生。

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彌都波確實在浴室埋伏,開心地看著我。

「啊~迪克大人看起來有兩個……三個……變成好多個了。你變成那麼多個,小女子該怎麼辦才好……」

「你看到什麼了……嗯?你怎麼全身都好紅……洗澡水這麼溫,不可能洗到頭暈吧……」

思考到這裡,我隱約察覺到彌都波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這樣。

「……該不會,你喝了塞克特的酒之類的……?」

「嘿嘿……對不起。因為兄長大人留下泡酒的九尾沒吃,小女子覺得可惜就嘗嘗看,沒想到美味得驚人,就全部吃光了。」

「你、你吃了那個嗎……?泡過蘭姆酒的九尾?」

「起初覺得很苦,但咬下去就甜得好像會融化一樣,等小女子發覺時已經全部吃光了。小女子很久沒吃到那麼美味的東西了。」

蘭姆酒很烈,即使只是少量,都遠比利口酒容易醉。既然吃了泡過蘭姆酒的九尾,大人還另當別論,以彌都波這個年紀會醉也無可厚非。

「然後,小女子把剩下一點點的酒也喝掉了。小女子雖然也喜歡牛奶,但或許更喜歡酒……兄長大人,改天會不會再留給小女子呢?」

「你問我也沒用……彌都波這個年紀不能喝酒,今後禁止喝酒。」

「好啦~什麼嘛,迪克大人也好像哥哥……認識了薇蕾妮小姐和迪克大人,等於多了姊姊和哥哥,小女子好開心呀……嗝。」

雖然不至於語無倫次,但她現在也是想到什麼就不加思考說出來的狀態──也就是說,很普通地醉了。

要使用解酒的魔法,就需要觸摸當事人的腹部。然而這個情況有可能遭到誤解,所以也行不通──早知道應該改良解毒魔法,改成手不接觸到就能解酒。

「小女子很喜歡這裡的浴室。之前住的地方,要去外面的澡堂才可以洗澡。獸人去澡堂的話,其他人會很在意,所以小女子不太好意思去。」

「原來是這樣嗎……聽說萊雅也都是借用提米絲家的浴室。」

「原來如此。那位老虎姊姊在回去時對小女子說,有煩惱就儘管告訴她。小女子愈來愈喜歡這間公會了……」

「我的公會不會歧視獸人。今後也不會改變,放心吧。」

「……迪克大人……」

我這麼說並不是想要讓她感動,但不勝酒力、臉頰稍稍泛紅的彌都波,彷佛感動至極般露出迷濛的眼神凝視我。

她的年紀恐怕比佑馬小──不對,感覺差不多吧?最近就連對比我小四歲的佑馬,我有時都會覺得她長大了,那麼會覺得彌都波儘管稚氣,卻還是位女性,也無可厚非──呃,現在不是肯定自己的時候。

哥哥塞克特正在整理『青射手亭』那邊的住處,我卻和他的妹妹裸裎相見,身為公會會長,我應該盡全力慎重其事,四平八穩地解決這個狀況。

「彌、彌都波。你這樣濕淋淋的會感冒,差不多該出浴室囉。先出浴室的佑馬怎麼了?」

「佑馬小姐大概去下面的酒館稍事休息了。小女子說想答謝迪克大人,佑馬小姐就對小女子說了加油,然後自己離開了。佑馬小姐也說,總是很感謝迪克大人,想答謝迪克大人……」

嘩啦一聲,彌都波單腳踩著浴缸邊緣,出了浴缸走過來。多麼不拘小節。是因為她醉了?還是因為她對我的感謝就是如此強烈?

最近不小心連續看到碧翠絲、艾琳兩名女性的裸體,彌都波的身體和她們相比毫不遜色,具有嬌小狐耳娘獨到的魅力,這確實是非常美妙,但我得先冷靜下來。

彌都波搖了搖濕掉的尾巴和耳朵甩掉水氣,笑得很開心。如果是因為喝醉導致她的羞恥心下降,等她事後發覺,不會造成心靈創傷嗎?身為她的僱主,我非常擔心這點。

「迪克大人的肌肉真發達……比兄長大人還壯吧。」

「沒、沒有啦……這個嘛,畢竟所謂的公會會長,就要準備隨時出動啊。」

「這樣啊……如果比艾琳小姐還強,對付區區小女子,似乎只要彈額頭就能擺平了。」

我雖然常駐酒館,但也會用強化魔法增加負荷,以免肌肉退化,然而由於塞克特的體格很好,我以為我的身材看起來不過是一般鍛鍊程度,彌都波卻還是以陶醉的表情看著我。她看哥哥的視線和看我的視線,意義當然不一樣──她一直看著我,令我坐立難安。

喝醉的女性會變得比平常大膽一點,這種事我見過好幾次了,但在浴室面對面,又是另一個次元的問題。先前艾琳借衣服給彌都波穿,是因為彌都波在外套下什麼都沒穿,但我作夢也沒想到會像這樣實際目睹到她的身體。

「……啊,迪克大人想不想試試彈額頭?你可以試一次看看喔。」

彌都波隨手按著額頭笑了。那個動作使得蓋住胸部的頭髮不再發揮遮蔽物的功能。

「唔……你、你不要把手抬起來比較好。我先暫時出去。不然對不起塞克特。」

「雖然兄長大人還把小女子當成小孩子,但小女子才不是小孩子。小女子是喜歡兄長大人,可是小女子已經是大人了。」

我提到她哥哥的名字,似乎讓彌都波覺得自己被當成小孩子,只見她噘著嘴反駁。

但是她滿臉通紅,果然是醉了吧。我以為她在生氣,她旋即露出令我差點放鬆的笑容,催促著我坐下。

「別說那些複雜的道理了,請讓小女子答謝你。這都要怪迪克大人不該在小女子洗澡的時候進來。其實小女子本來是打算之後再幫迪克大人按摩的。」

我很高興她想要答謝我的心意,但總覺得獸人少女很快就親近我了。莉可那時候也一樣,我或許有什麼令獸人容易親近的要素──氣味嗎?

「嗚哇……背好寬。比父親大人還寬……」

「你幫父親刷過背嗎?真是孝順的女兒。」

「沒、沒有啦,那是在小女子更小的時候……明明父親大人的身體比人類大多了,這是為什麼呢……」

男人用背影說話──這麼說好像也不對?總之彌都波似乎覺得我的背影比實際上還寬闊。

儘管相當難為情,但既然她幫我刷背是純粹想答謝我,我也不需要無謂地心慌。

彌都波用起泡的毛巾刷洗我的背,輕柔的力道令我發癢。但我也漸漸習慣了。等她幫我刷完背,果然我還是先出浴室吧,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

有一對東西充滿彈性地抵住我的背。兩個軟綿綿的物體,接觸到背脊兩側隆起的肌肉,我不禁停住不動。

「小女子的手從後面構不到……迪克大人,請你舉起雙手。」

「這、這樣嗎……?」

要是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抵到我了?」,似乎反而會害她難為情,於是我聽從彌都波的話。而當我一舉起雙手,毛巾就滑進我的腋下,我差點扭動身體掙扎。

即使身為SSS級、即使是魔王討伐隊的一員,腋下還是會怕癢。即便如此,又有誰能夠責備我?被碰到腋下也紋風不動,像那種沒有人味的傢伙,毫無疑問是魔像之類的東西吧。

「唔……彌、彌都波。差不多了吧,可以沖乾淨結束了……」

「現在只洗了半邊,所以還不行喔。真厲害啊,迪克大人身體側邊的肌肉也很結實。哪像小女子軟呼呼的。」

居然害她對男人的

肌肉這麼感興趣,令我非常對不起塞克特。但是這種宛如拷問的時間終於快結束了。

「這樣就行了吧……迪克大人,先沖一次水喔。」

我敢斷言,托彌都波的福,我的忍耐度受到了相當紮實的鍛鍊。如果現在測量冒險者強度,我在忍耐層面會上升1分吧。人可是會不斷成長的生物。

「嘿咻……那么小女子要衝水了喔,迪克大人……呀啊!」

「唔……!」

會在浴室發生的意外當中,最常發生的事就是滑倒。

我察覺到彌都波快摔倒的徵兆,為了避免她摔倒撞到頭,一心為了扶她而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採取行動。

「……對、對不起,我的腳沒站穩……」

「別在意,倒是你有沒有受傷?」

「沒、沒受傷,但是……小女子總覺得,胸部軟呼呼的。」

「…………」

我的手也覺得軟呼呼的,應該說我手上的觸感,和先前抵住背部的物體相同。

「……迪克大人……」

來到這裡以後,彌都波已經是第二次用這麼淒切的語氣呼喚我了。我心想,應該在第一次她這麼叫我的時候,就爽快地離開才對。

雖說是意外,但我不小心踏進了必須負起責任的領域。我攙抱住彌都波的時候,右手和左手為了扶住她,而不小心直接碰到了。

彌都波的臉變得通紅,看著我的眼眸再度迷濛,她彷佛發燒般地說了一句:

「……頭好昏……不行了……」

「……彌、彌都波?」

只見彌都波的狐耳軟趴趴垂下,身體也失去力氣。

是因為我攙抱住她,導致她醉得更厲害了嗎?還是她本來就處於快要睡著的狀態,努力醒著表達對我的感謝?

不管是怎樣,必須拜託佑馬或艾琳,或者是蜜拉露卡或薇蕾妮幫她穿上衣服才行。

到時候要是她們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說明才好?若能在以「彌都波似乎吃了泡過蘭姆酒的九尾醉倒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實,合情合理地解釋後,打開活路倒好──要是行不通,我就會變成勾引剛認識的獸人少女,在浴室弄昏人家的大壞蛋了。

「……迪克大人……背……好大……」

我一邊思考彌都波到底覺得我的背有多寬闊,一邊抱起她,儘可能表現得俯仰無愧,板著一副紳士的臉孔逃離浴室。

迪克先生,你對彌都波小姐做了什麼?我必須淨化你那種污穢的靈魂才行。虧我還相信迪克不會做那種事,爛透了。沒想到迪克是這種人──我祈禱不會演變成這類最糟的情況,來到客廳求救。

「嗯……小佑馬的手,好溫暖……」

「艾琳小姐,請你靜靜地不要動……很快就結束了……好厲害,居然這麼……」

連續遭逢到令人措手不及的情況,令我很想逃避現實,當成自己也洗澡洗到昏倒作夢了。

但是,若要全盤相信我的眼睛看見的東西,目前的情況就是在客廳的沙發上,艾琳正掀起衣服,對佑馬露出雪白的腹部,而佑馬正觸摸著她的肚子。

我作夢也想不到,原來這兩個人那麼親密──這當然是天大的誤會,更仔細看清楚才知道,艾琳的身體產生了宛如紅與黑混合的魔力,那股魔力進入佑馬的身體就變成潔淨的紅色,再回到艾琳的體內。

淨化魔力──不對,是淨化靈魂。

每當艾琳一進入鬼神化,靈魂就會遭到鬼神之力侵蝕。而佑馬能夠用碰觸靈魂的能力和她本身的淨化能力,讓艾琳恢復原狀。

我只會解酒,所以很慶幸隊伍有佑馬在。艾琳也總是很感謝佑馬。

「……呼哈~謝謝。十分神清氣爽呢。對不起喔,小佑馬明明也累了。」

「不會,有需要請隨時告訴我。讓艾琳小姐的靈魂保持清淨,是我畢生的志業。」

「小佑馬……真的是出外靠摯友。要是沒有小佑馬,我想自己早就變成魔王了。」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發覺到為了讓冰狐──彌都波恢復原狀,艾琳曾經變化為鬼神。

艾琳的冒險者強度,在普通狀態是95000左右,其實以這個數值,本來是無法晉升到SSS級的。

但是艾琳化為鬼神時的戰鬥評價明顯躍升。說穿了,就和獸人族的獸化一樣,艾琳也是發生返祖現象的鬼族。

鬼族曾經是擁有地表最強戰鬥力的種族。艾琳能夠自主發揮當時的力量。但是,鬼族的破壞衝動非同小可,假如過度施展鬼神化,她有可能會受到破壞衝動支配。

施術結束後,艾琳重新穿好衣服,摸了摸佑馬的頭。佑馬柔柔地笑著,顯得有些害羞地接受艾琳的感謝之情。

「……不好意思,你們在忙嗎?艾琳,抱歉,害你使用力量了。」

「不要緊,我不會變成鬼神的。只要有小佑馬在就不要緊。」

「是,請放心吧。已經淨化乾淨了……啊啊……艾琳小姐的靈魂變得純白潔淨的……我也想幫忙洗滌迪克先生的雜念呢……」

凡事都瞞不過佑馬──因為她看得見靈魂。我沒有做虧心事。但是艾琳很罕見地不發一語盯著我瞧。地表上存在能夠勝過這股壓力的男人嗎?

「……迪、迪克。剛才受你照顧了。我要向你道謝。」蜜拉露卡說。

「啊、喔。蜜拉露卡和艾琳似乎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迪克先生,你的臉好紅。要不要幫你鎮靜?」

「小佑馬,我一直很想說,那個『鎮靜』聽起來可能會引人遐想喔。」

「……?鎮魂對我而言,是非常美妙的事情……原來這是會引人遐想的事情嗎?」

「啊、啊哈哈……對不起,是我想太多了,別放在心上。」

佑馬真的不知道意思,艾琳也無法進一步說明,因此笑著敷衍。

艾琳經過淨化似乎神清氣爽,不知道能否也能掃除我的邪念?既然如此,請佑馬以不會送我上天國的程度,為我鎮魂一次或許會比較好。先不說這個了,我得拜託她們幫助彌都波。

3三公會會談和會長的尊嚴

塞克特和彌都波搬進了公會的宿舍,塞克特配屬至主要負責實行委託、有時探索洞窟的『探索•實行部』,彌都波則以見習身分配屬至『情報部』。

因為彌都波表示想當店員,所以在薇蕾妮底下學習酒館服務生的工作。聽說她在來我的公會以前都關在家裡不太能往外跑,正覺得很拘束,能在外面工作令她開心得不得了。

「彌都波小姐會朝氣十足地打招呼,所以常客對你的評價很好呢。今後也請繼續保持。」

「是!小女子今後也會努力的!」

現在剛開店沒多久,就在薇蕾妮勉勵彌都波時,客人正好進來了。

一名是在黑色長髮上綁著紅色緞帶,披著暗褐色外套的女性。她在外套底下穿著女用襯衫和裙子,看得出她正儘可能保持低調。

另一名則是將銀髮往後梳紮起,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的男子。年齡堪稱壯年,但藍色的眼眸目光銳利,魄力強到彌都波一看到他就嚇了一跳。他也穿著接近黒色的深藍色外套。但由於體格壯碩,不管打扮成什麼樣子都很引人注目。

他們兩個人分別是『紅雙子亭』與『黑獅子亭』的公會會長。女性名為雪莉恩•哈笛斯,男性名為雷歐尼德•巴蘭許。

「歡迎光臨,客人,我來為您帶位。」

「喔,迪克,你什麼時候生了女兒啊。另一半居然是狐人族,還真是不容小覷。」

別看他外表充滿魄力,雷歐尼德先生的個性還滿輕浮的。居然說彌都波是我女兒,真是言過其實了。真希望他至少說她是我妹妹──這麼說可能會對不起塞克特啊。

「小女子是迪克大人的女兒……薇蕾妮小姐,你覺得呢?」

「就算設定成是我和主人的女兒也沒什麼問題。」

「顯然大有問題吧。雷歐尼德先生,我們上次見面才半年前喔。就算獸人成長速度再快,她都不可能是我的女兒吧。還有,在店裡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願意像這樣穿著外套過來,你就要感謝我了。外面熱得要命,裡面很悶呢。」

雪莉恩──暱稱是雪莉──搖著外套替自己搧風。因為她很怕熱,光是現在這個六月天似乎就夠她受了。

「我和她是偶然在路上遇到的。迪克,你放心。」

「……你的年紀大到可以當我的爺爺了,別人才不會誤會。」

「哈!哈!那麼我就盡爺爺的本分,改天和孫女約會好了。」

雷歐尼德先生已屆抱孫子的年紀,在公會會長之中也是元老級。冒險

者強度54820,儘管比年輕時低,卻保持SS級的水準,他是『黑獅子亭』的現任領導者、身經百戰的槍鬥士。

至於雪莉則是從事紅魔法士這個特殊職業。她和我一樣是萬能型,但會用的魔法種類不同。

她不僅會攻擊魔術和回復魔術,還練就了其他特殊用途的魔術。那是用來籠絡男性的魔法。儘管因為我有耐性,所以對我不管用,但雪莉的魔法對男性會發揮無與倫比的強效。將這點納入評價,她的冒險者強度為33927,相當於S級。

根據規定,公會會長最低需要有S級。但是因為公會會長鮮少親自執行委託,會長的強度並不會決定公會的地位。這兩座公會,在十二公會之中可以說同樣屬於中階層。

「彌都波小姐,請帶兩位前往包廂。」

「是,遵命。這邊請。」

雪莉和雷歐尼德瞥了我一眼之後,進入簾幕區隔的包廂席。白天客人很少,而且大家專注在吃午餐上,沒有人發覺兩名公會會長來到店裡。

雪莉喜歡和自己的暱稱同名、口味偏甜的雪莉酒。我看她似乎口渴,就推薦她適合補充水分的柑橘果汁和雪莉酒的調酒。

雷歐尼德先生點了一杯黑啤酒,於是我也點了同樣的東西。我們這次集合併不是為了喝酒,但難得來酒館,我想儘量款待他們。

「那麼,祈求三間公會的繁榮,首先乾杯吧。乾杯!」

雷歐尼德先生彷佛要助興,將滿滿一木製啤酒杯的黑啤酒豪邁地喝光。雪莉則是喝了一口輕聲說『好喝』。

「呼……贊。這家店的啤酒果然不同凡響。」

「……迪克,我聽說你有事要談。發生了什麼事嗎?」

雪莉淡然地說。不知道是有自覺還是沒自覺,一坐下就脫掉外套的她,將豐滿過頭的胸部靠在桌上。既然雷歐尼德先生不介意,我也不好意思指正,就這麼繼續話題:

「雪莉,『白山羊亭』都分發什麼樣的委託給你的公會?只要是能夠透露的範圍就好,可以告訴我嗎?」

「……關於那件事,我從之前便打算再多觀察一下以後就說。原來迪克已經發覺了?」

「怎麼,是怎麼回事?『白山羊亭』幹了什麼嗎?這我可不能置之不理。」

在雷歐尼德先生即將激動起來的時候,彌都波端了續杯啤酒過來。是薇蕾妮看到雷歐尼德先生已經喝完,叫彌都波端過來的吧。

「客人,為您送上續杯啤酒。」

「喔喔,真機靈。謝謝你,小小姐,這是小費。拿去買喜歡的東西吧。」

「咦……可、可以拿嗎?不對,可以收下嗎?」

「可以,你就收下吧。這個人付了小費就不會收回。」

彌都波接過金幣,鞠了一個躬後告退。聽說雷歐尼德先生不攜帶比銀幣小的錢,而且不拿找錢,所以他雖然是公會會長,卻沒有積蓄。

雪莉等彌都波走掉之後,隔了片刻後才繼續說下去。她要講的事重大到不方便輕易給我的公會成員聽到吧。

「最近『白山羊亭』提供的工作之中,有類似『實驗』的委託。」

「實驗……?」

「用來確認魔道具效果的委託,而且是尚未在市面流通的新魔道具……吧。上面是沒這麼寫,但光看委託書的內容,我只能這麼聯想。」

突然聽到了不祥的消息──令我對『白山羊亭』的信賴突然大幅動搖。

讓旗下的公會實驗未核可的魔道具。如果那是事實,在那個階段就有可能已經觸法了。卡拉姆德亞商會使用的項圈也是魔道具,依據用途而定,有些情況光是持有魔道具就會違法。必須提出使用申請、獲得核准,否則無法在王都中使用。

「那個新魔道具,是怎樣的東西?」

「……我沒接下委託,所以沒看到實物。但是,就委託書內容所見,我想是能夠操縱行動的東西。」

「催眠的魔道具嗎……竟然有這種事。那種東西一定不會被拿來用在正經的用途上吧。」

這項情報,加重了『白山羊亭』涉及買賣獸人的嫌疑。

為了將彌都波他們當成稀有動物販售而使用的獸化項圈也一樣,換句話說,就是用來催眠獸人的魔道具。

如果他們不只對獸人,對人類也製作了催眠的魔道具──對於那種魔道具的用途,我無法有太好的想像。

「那個委託由其他公會接下了嗎?」

「……因為我很在意,就問了其他公會。已經確認有幾間公會拒絕了,但『紫天蠍亭』沒有回答。」

「雪莉小小姐,這樣不要緊嗎?你去探聽,不就被那些傢伙盯上了嗎?」

「放心吧。既然『紫天蠍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我也有心理準備一戰。雖然很麻煩,但那沒辦法。」

雖然雪莉是帶著想睡的眼神說這句話,但她有身為公會會長的尊嚴和強烈自覺。

雪莉拿起玻璃杯湊到嘴邊,以酒潤喉,接著那雙好像快睡著的眼睛轉向我。

「……要和『白山羊亭』作對很難。接下魔道具實驗委託的公會,會有『白山羊亭』送去的幹部坐鎮,防止情報泄漏出去。『紫天蠍亭』就是這樣了。」

「意思是,假如雪莉小小姐接下委託,早就被『白山羊亭』介入掌控了嗎?」

「應該就是那樣。『白山羊亭』有兩名SS級幹部。一旦他們介入,公會內部將會被弄得亂七八糟……」

塞克特即使擁有SS級實力,也沒有干涉其他公會的野心。如果『白山羊亭』的幹部和他不一樣,是那種為了掌控其他公會而不擇手段的人──

雪莉的肩膀微微發抖。她直到今天都感受且承受著『白山羊亭』的幹部隨時會來的威脅。

「早知道我應該更早瞭解『白山羊亭』的動向才對。對不起,遲了一步。」

「……沒那回事。照理說,既然加盟於『白山羊亭』旗下,我就不能違抗他們的命令。但是,他們至今確實提供了我們好工作。只是狀況改變了而已。」

「是『白山羊亭』發生了什麼事,還是公會會長改變主意……應該找他們直接談談嗎?迪克,你的看法是?」

「關於我們起疑這件事,還是先繼續隱瞞比較好。要是『白山羊亭』採取行動牽制我們,人數一多就會很麻煩。」

話雖如此,考慮到旗下的雪莉的處境,當務之急是讓她安心。

雷歐尼德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只見他將第二杯剩餘的啤酒喝完,雙手環在胸前說:

「『白山羊亭』說過,想要從冒險者公會的立場,維持王都的秩序。我總覺得那個理念的意義扭曲了。」

「……現在還不清楚。或許只是我過度解讀了……其實不能這麼做,但我留下了『白山羊亭』提供的委託之複本。希望迪克你可以過來看一下。」

我想過把這件事委託給情報部員,但我也明白雪莉希望我親自去看的心情。

只要別讓『白山羊亭』知道我去了『紅雙子亭』就好。就像以前還沒成立情報部時,由我親自採取隱密行動那樣。

「我知道了。我會拜訪『紅雙子亭』。」

我這麼回答後,雪莉彷佛鬆了一口氣般按著胸口。她進店裡之後,頭一次放鬆表情。

她一直很緊張吧。考慮到她公會的處境,這也難怪。她來這裡時,應該有想求助的念頭。

但是會長背負著公會所有成員的人生。所以不會輕易訴苦。雪莉也擁有那份堅強。

雪莉重新朝玻璃杯伸出手,但她的手正在發抖。我察覺到這點,起身將掌心對著雪莉的手,詠唱『安詳之光』的魔法。

魔法發揮效果,她的手不再發抖了。但雪莉垂下眼帘,自嘲地說:

「……真慚愧。現在明明不是因為這種事畏懼的時候了。」

「沒關係啦,偶一為之。這個叫迪克的男人,在緊要關頭很可靠。絕對不會拒絕美女的請求。」

「這個嘛,確實是大多不會拒絕啦。有困難的時候就是要互相幫助。話說回來,你們兩個要不要吃點東西再走?」

雪莉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緊接著,她的肚子咕嚕地叫了。

「……我剛來不及吃早餐……真是難為情。」

「有什麼關係,那是活著的證明啊。那我想吃肉。迪克啊,你就久違發揮一下廚藝吧。」

「我請了優秀的廚師,已經不必由我親自下廚了。」

薇蕾妮──雖然她也是其中之一,但我還雇用了其他廚師。點完菜之後,很快地傳來了撲鼻香味,因為我很在意雪莉快要咕嚕叫的肚子,所以先上了焰核桃的小菜。雷歐尼德則是開心地笑著,再度給彌都波小費,將她端來的續杯黑啤酒豪邁地灌入喉嚨。

我不知道雪莉的公會是

否真的差點被迫協助惡行。也為了確認這點,我必須拿到『白山羊亭』持有的未核可魔道具。

那個魔道具來自哪裡?是誰製作的?還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我建立的情報網對『白山羊亭』是否管用?現在正是要考驗這件事的時候。

4襲擊者和解放極限

和兩名公會會長談完事情,我在那天的夜間時段結束之後,於深夜前往『紅雙子亭』。當我正要離店時,彌都波和薇蕾妮過來送我出門。

「迪克大人,這麼晚還要出門,真是辛苦了。如果有小女子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好了。」

「不,你們兩個工作一整天都累了吧。我今天只顧著喝酒,還有很多體力。」

「路上小心。如果主人在兩點以前回來,希望到時候您可以陪我聊一下。」

「小女子也想熬夜……可是兄長大人會擔心。明天可以留下來過夜嗎?」

「可以,隨時歡迎。主人就算兩個人同時來也能應付。」

「同時是什麼啊……」

「小女子和薇蕾妮小姐同時……果、果然是指那個嗎……」

「彌都波小姐,關於『那個』,我們改天再重新從長計議。」

我是不知道薇蕾妮有什麼企圖,但她笑得很開心。不過,既然是和彌都波一起,希望她不會盤算什麼尺度太大的事情。

『紅雙子亭』位於第九大道。第九街區南北向細長,『紅雙子亭』位在南端,離住宅或商店街有點遠。

雙子亭的規模比我的公會大很多,占地內具備了事務所、訓練所、員工餐廳。入口本來應該總是有公會成員警備才對──

而那個公會成員所在的值班室的門,如今卻遭到破壞,嚴重到遠遠就看得見。

附近本來應該有路燈,現在這一帶卻接近黑暗,只有月光照明。定睛一看,街燈被某人砍倒,懸掛的玻璃燈也破了。

我探頭看值班室。一名男子癱坐在裡面,皮甲被割破,頭也流出鮮血。

「喂,發生了什麼事?是遭到某人襲擊嗎?敵人有幾個人?」

所幸男子沒有生命大礙,我立刻使用『治癒之光』幫他回復。只見男子抬起蒼白的臉,露出害怕至極的表情說:

「六、六個左右……他們未經許可突然就想闖進來……我一制止他們,那邊的門就被破壞……中了風刃魔法……我、我……」

「我明白了,總之你先冷靜。這不是你的責任。你曉得是誰襲擊嗎?」

「……不、不曉得……只不過,雪莉大人吩咐過,『白山羊亭』的人或許會來……要是他們來了,不要馬上放他們進來,先去呼叫她……」

「……所以,你認為他們或許是『白山羊亭』的人?」

男子一邊發抖一邊點頭,就此低下頭。他應該經歷了相當恐怖的遭遇吧。

──我也得快點才行。不管侵入者的目的為何,這座公會目前正遭受攻擊。

「總之直到事情結束為止,你待在這裡別動,那樣比較安全。」

「……我、我……連看門的責任都沒盡到……」

「畢竟是突然遭到攻擊。情有可原。我會讓對方謝罪的。」

我拍拍男子的肩膀要他冷靜之後,來到外面發動『隱密』魔法。再用『消音』魔法消除腳步聲,以最快的速度奔馳而去。

在看見『紅雙子亭』公會總部外觀的時候,我察覺到情況很緊迫。

從三層樓建築物的三樓傳來打鬥聲,而一樓的出入口和值班室一樣遭到風魔法破壞──敵人最起碼有S級以上。『白山羊亭』的SS級幹部可能也來了。

會留下破壞痕跡,就表示敵人為了讓『紅雙子亭』無法向審問官控告,準備了對策──或者是想要將『紅雙子亭』打個落花流水,使之停擺嗎?

(原因是什麼……難道是要報復雪莉拒絕委託嗎?若是如此,根本就是惱羞成怒。)

在確定敵人是什麼人以前都無法斷定。我進入公會的一樓──因為化身為『假面救星』使用的假面遮不住嘴,這次我做了能夠完全遮住臉的鐵假面。

儘管連我自己都覺得缺乏緊張感,但我的腦袋冷靜至極。因為我接下來將看見的光景,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薇蕾妮的話掠過腦中。應該要掌握全公會的實權──如果『白山羊亭』正當地經營公會,我就不需要思考那種事了。

「世事無法盡如人意啊……唉,沒辦法。」

我本來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都來到這個階段了,就不會猶豫。

不管襲擊者是誰,我要擊沉他們所有人。雖然我不喜歡這種做法,但只能讓我的假面和恐怖一起珞印在對方的記憶里了。

我從損壞的門大方地闖入。即使是深夜,仍有幾名冒險者留在公會總部,我抵達時已經是他們和襲擊者交戰之後──但『紅雙子亭』公會成員已全部倒下,站著的人只剩兩名男子。

他們其中一個人一看到我,就進入戰鬥態勢。一個是魔法師,一個是劍士──我拔出長劍,識破男子砍過來的劍路避開後,用劍脊重擊男子的背部,打得他飛出去。

「嗚咕啊!」

「唔……這、這傢伙是什麼人……這間公會有這種假面男嗎……?」

「我的身分不重要吧。所以你們本來正要做什麼?」

我發出經過鐵甲面變聲的扭曲聲音這麼問道。

「『火炎球』!」

魔法師沒回答我的問題,使用火精靈魔法攻擊我。對方發射了相當於一人環抱大小的巨大火球,是威力相當強的魔法。

──但是,居然在建築物中使用火魔法,實在缺乏危險意識。這需要教育一下。

「『防壁牢籠』。」

如果只是防禦魔法,火焰經過反射會噴得到處都是。要避免這種情況,只要將防壁展開成『牢籠』,壓制住敵人的火炎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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