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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首都山丘上的鬼屋(1/2)

目錄

1情報部成員與祭司少女

『銀水瓶亭』里有專司收集情報的成員。他們會去聆聽街坊鄰居的八卦,去與情報販子接觸,最後將王都的各種資訊帶到我的身邊。

雖然其他家的冒險者公會都有情報收集部門的存在,但除了排行第一的『白山羊亭』的情報部之外,其他公會對於情報部都是抱持著姑且設之的態度。由於資訊與委託的誕生息息相關,因此若是疏於經營,就有可能落入委託不夠的窘境。

我的公會會極力避免去和其他公會爭奪彼此都做得到的委託。我會依照情報部成員的回報挖掘委託的來源,以執行只有我的公會才能承擔的工作為優先。若非如此,就是接受滿足條件、同時也知曉暗號的人物直接委託。

今天也是一如往常,在進入晚間營業時間後,情報部成員來到喝得爛醉的我身旁做起報告:

「薇蕾小姐,請給我一杯冰──涼涼的啤酒!」

「您辛苦了,莉莎小姐。」

在我隔壁的吧檯座位坐下,接過啤酒看似享受地暢飲的少女,是我的情報部成員莉莎。她原本是以第十二大道為地盤的情報販子的學徒,但我在看出她的才能後,便立刻挖角過來。

她和蜜拉露卡同年,短短的髮型很適合她。她在右耳別了一個耳環,那是情報部成員專用的魔法道具,有著增強聽力的作用。那雖然是我在學過製作方法後的自製品,但她似乎是挺中意的。

「啊,雖然先坐下才問有些怪怪的,但這位子有人坐嗎?」

「嗯,沒人坐喔。」

「嘻嘻,謝謝您。您還是一樣呢,會長……不對,常客先生。」

我對她那有些刻意的訂正方式露出苦笑,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後將薇蕾妮送來的小菜送入口中。今天的小菜是剛到貨的起司。

我表示要分一點給莉莎後,她便喜孜孜地送入口中。由於她喜歡奶類製品,對於這盤『雲羊起司』肯定是食指大動。這種起司的滋味極為香醇,是一般的羊奶起司遠遠不能相比的。

「薇蕾小姐,你聽我說嘛。今天鎮上發生了這些事呢……」

莉莎表現出像是在閒話家常的樣子,向我報告收集情報的結果。

被瑪納莉娜毀棄婚約的賓斯柏克特沒學到教訓,試圖向其他的公主求婚,但因為第三公主年紀太小而遭到了拒絕。

原本將騎士團當跑腿小弟用的貴族因為喪失了這方面的權力,只得向冒險者公會交付委託。

該名貴族交付給公會的委託,是他買下的便宜宅邸出現了死靈,希望能募集有志之士前去除靈。但因為委託遭到拒絕,貴族只得死心拋售宅邸,目前成了一座空蕩蕩的大宅。

「啊,還有還有……瑪納莉娜殿下似乎又再次被國王陛下勸婚,卻遭到斬釘截鐵的拒絕呢。這似乎是受到某位人士的影響呢。」

「呵呵……這可真是教人好奇。像那邊那位客人也是不容小覷呢。」

如果她未來會以女王的身分登基,就非得結婚不可。不過,她要是已經下定決心為我守貞的話,那大概就得找個機會確認她的想法吧。要是我把這些想法說出口,蜜拉露卡大概又要對我冷眼相看了。

「對了對了,太太,你有聽說嗎?」

「太太……是指我嗎?我確實是打算強逼主人成婚,難道您這麼說是想討我歡心嗎?莉莎小姐真是優秀的人才呢。」

「我沒想這麼多,只是覺得好玩才講的啦,但還是謝──謝你!」

別隨便把人家變成太太啊──我雖然差點就吐出這句話,但形式上來說,我就只是個在隔壁座位上獨酌的男子,所以只能默不作聲。

「呃──就是啊,王都教會區的郊區一帶,不是有一間孤兒院嗎?那座孤兒院的院長呀,現在好像臥病在床,讓孩子們很擔心呢。目前似乎是由年長的孤兒暫代院長一職,但這擔子似乎很沉重呢。」

「那真是太可憐了……那位院長是患了什麼病呢?」

「目前似乎還查不出原因呢。她好像前一陣子就不太舒服,最近的狀況則是變得嚴重……啊,院長是名為佑菲爾•馬納福羅澤的女士喔。」

佑菲爾•馬納福羅澤──我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我回想起少女露出嬌憨微笑、身穿寬大女僧侶袍的身影。

她曾對我們說過:「因為我的名字很長,請把我稱呼得短一點。」,然後艾琳就從姓和名各取第一個字,為她取了個「佑馬」的綽號──而她也是被稱為『沉默的鎮魂者』的魔王討伐隊一員。

佑馬生病了。從蜜拉露卡不曉得這件事來看,她應該是最近才病倒的吧。

「佑菲爾小姐的父親是艾爾貝神教會的大主教,沒辦法大張旗鼓地向公會交付委託,但他似乎不管用上什麼手段,都想治好女兒的病情……目前是由佑菲爾小姐的母親在照料她的樣子。」

莉莎是知道我和佑馬之間的關係,才會刻意對我說出這項消息的吧。

「那麼那麼,我就先告辭了。今天已經累個半死了,好想回家睡覺呢。」

「好的,期待您下次光臨。」

在薇蕾妮的目送下,微醺的莉莎踩著穩健的步伐離開了酒館。

這附近有著被『銀水瓶亭』收購的集合住宅,目前該處已經改建成公會成員的住處──也就是所謂的員工宿舍。而我則是住在酒館二樓,和薇蕾妮一起住。

「……客人,您有聽到嗎?莉莎小姐把我喊為『太太』呢。難道說,在我以酒館老闆身分工作的這段時間,也流露出年輕妻子特有的嬌艷魅力了嗎?客人,您怎麼看?」

雖然我不知道老闆和年輕妻子是怎麼樣才能扯上關係,但薇蕾妮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

自從上次的躺大腿事件之後,她就老是以取回護身符作為名目,試圖攻陷我的內心。要是稍有不慎,有可能真的會演變成擦槍走火的關係,所以我現在也得多加提防了。

到了隔天,我在午後的休息時段自後門離開店鋪,前往某處。

首都有著十二條南北走向的大道,並由西向東一一賦予編號,每一條大道都各有風貌。

第一大道和『教會區』相鄰。由於要徒步前往教會區得走上好一段路,因此我搭上王都的公共馬車,在搭了一個小時後下車。

教會區一如其名,是艾爾貝神教會的設施群集之處。除了有人們前來做禮拜的禮拜堂外,也有僧侶們勤勉修行的修道院──我側眼看著一棟棟建築物並繼續前進,終於來到了那座孤兒院。

孤兒院的隔壁有一座禮拜堂,佑馬不僅身為這座禮拜堂的祭司,也身兼孤兒院院長的職務。她如果還兼顧著成為大主教所需的修行,那會過勞病倒也不奇怪。

孩子們在孤兒院的庭院裡玩耍著。一名在旁守望的年輕女僧侶朝著我走了過來。

「午安。請問您來敝院有何要事?」

「我想和這裡的院長見個面,能幫我安排嗎?」

「院長老師目前人在隔壁的禮拜堂。不過,她最近的身體不太好,要見面的話恐怕……」

「我是佑馬……佑菲爾小姐的老朋友,我也認識蜜拉露卡•依莉斯。」

「蜜拉露卡•依莉斯……您是『楚楚可憐的災殃』的朋友嗎……!?」

女僧侶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雖然這一句話就能說動對方是讓我有些出乎意料,但這也代表蜜拉露卡的名號就是如此響亮。她似乎常常出入此地,也認識這名女僧侶的樣子。

「那、那麼,我這就去詢問佑菲爾大人,請您稍候片刻。」

女僧侶慌慌張張地前往禮拜堂。以佑馬的實力來說,她肯定已經察覺我來了吧。

正如我的預料,回來的女僧侶願意為我帶路,於是我便來到了佑馬所在的禮拜堂。踏入禮拜堂後,對著神像獻上祈禱的女祭司背影隨即映入了我的視野。

她沐浴著自天窗灑下的陽光,一語不發地持續祈禱。我雖然猶豫著是否該走近,但在我下定決心跨出第一步後,女祭司便轉過了身子。

接著,她露出了和以往相同的笑容。女祭司舉起一隻手,輕晃著對我打了招呼:

「迪克先生,好久不見了。我收到了神諭,知道你今天會來呢。」

「還真厲害呢……神諭的內容是什麼?」

「……這是秘密。神明大人的想法,是不能隨便讓外人得知的。」

她豎起食指抵唇這麼說道。雖然個頭還是一樣嬌小,但果然還是有依照年齡長高,如今已經不能說她還像個幼童了。以白色為基調的祭司袍,隱隱透出了她柔和的身體曲線。

「……你是不是變痩了一點?不過我們很久沒見了,講這種話也有點怪怪的。」

「呵呵……迪克先生,你應該是聽說了我

臥病在床的消息,才前來看我的吧?」

「都被你摸透了啊。哎,要是我派使者過來慰問的話,又會被蜜拉露卡說是無情的男人了。」

「謝謝你。迪克先生從以前就很溫柔呢,雖然總是裝成一副對他人不感興趣的樣子。」

「要是對其他人沒興趣的話,我也不會經營什麼公會了。我只是不想出名罷了。」

我說出招牌台詞後,佑馬便開心地笑了。

不過,佑馬在對談的過程中雖然看似健康,但我還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說到佑馬,就會想到什麼呢?現在的她看起來實在太過於缺乏負面因素了。我所知的佑馬,並不是這種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聖女形象。

「孤兒院經營得還好嗎?」

「是的。由於能收養的人數已經到達上限,我正打算與父親大人商量,再建一所孤兒院呢。」

「你現在就已經很忙了,這不會很辛苦嗎?要是太勉強自己的話會搞壞身體的。」

提到佑馬,就該想到『鎮魂』。但現在的她卻完全沒有要提起這個詞彙的意思。

這實在太詭異了。以前滿嘴都是鎮魂的她,在遇到久別重逢的我時,居然沒嚷些「好想為你鎮魂」之類的話語,實在是太過異常了。不對,一般人或許是不會這麼講,但我認識的佑馬可絕非一般人。

「工作和修行固然重要,但偶爾也該放鬆玩玩吧?」

「……不過王都相當地和平,並沒有出現會讓我的靈魂感到震撼的事。」

佑馬縮起了身子。

果然是這麼回事──佑馬之所以顯得鬱鬱寡歡,是因為沒得鎮魂的關係。

「回到王都後,那個……你就沒再『鎮魂』過了嗎?」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不不,這一看就知道了吧。你以前成天把鎮魂兩字掛在嘴邊,現在卻只說些平常的話題,這怎麼看都很不符佑馬的作風吧?」

「……王國重歸和平,而我也還不能承接慰靈一類的工作,因此和出外冒險那時不同,我已經沒辦法鎮……鎮……鎮魂了。」

佑馬連講出『鎮魂』兩字都得猶豫再三,足見她的渴望之深──大概是覺得若是說出口的話,整個人就會變得沒辦法忍耐吧。

「……不過……啊啊……被你這麼一說……我回想起來了。我好想平息迪克先生的靈魂……就算只有一時半刻也好……」

「等、等等……我還活著。對活人施展鎮魂的話,會變成怎樣?」

「強制前往神之國……神聖魔法……升天……」

「……佑、佑馬,冷靜點。等我快要壽終正寢的時候,我會邀你來為我鎮魂的,所以可以先請你稍稍忍耐一下嗎……?」

原本渙散著雙眼朝我逼近的佑馬,這時才變回正常的眼神。

──果然變痩了。我在安心地嘆了口氣後,在禮拜堂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從皮背包里取出了帶給佑馬的伴手禮。

「禮拜堂有禁止飲食的規定嗎?如果有的話,那就換個地方吧。」

「不,沒關係的……迪克先生,這是你為我準備的……?」

「是啊。總之,為了幫你補補身子……這不是酒,所以放心喝吧。」

我取出瓶子拔開軟木栓,對著我小心翼翼地帶來的玻璃杯注入了液體。

這是『寧靜露水』,原本是精靈族獨自開發出來的藥水。配方是以稀有的天然藥材精華液為基底,再加上些許調味,使之易於入口。

佑馬在我身旁坐下,接過玻璃杯,然後輕輕將杯子湊到嘴邊。

「嗯……啊……因為看起來有些黏稠,我還以為會很苦呢,這個既甜又好喝呢。」

「就算是藥水,也得在味道方面下功夫啊。嗯,你就當成是高級的恢復劑吧。」

「好的……身體有變暖了一點,心情也平靜許多……」

據說這對身體愈疲憊的人愈能迅速見效,看來對佑馬也相當有效。

喝下寧靜露水後會變得想吃東西,因此我取出了禁吃葷食的僧侶也能食用的蔬菜三明治和果汁。

「不嫌棄的話就吃點這個吧。這是我們店裡還挺受歡迎的輕食喔。」

「……好的。真是不好意思,在喝完藥水後,我的肚子就有點餓了。」

佑馬剝開了三明治的包裝紙,用力咬了一口。由於盯著淑女吃東西的模樣也有點冒犯,於是我將視線投向了神像。

「嗯姆……真好吃。好懷念呀,迪克先生。在討伐魔王的那段旅途中,我也曾吃過這樣的餐點呢。那個時候是迪克先生去了附近的農家,要到了些許草莓對吧?」

「草莓啊……我記得是佑馬愛吃的水果呢。」

「我是從迪克先生替我張羅草莓後,才喜歡上這種水果的。嗯……不過,這杯果汁也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呢。」

佑馬開開心心地邊看著我邊喝起葡萄汁。我取出了原本打算晚點再吃的蔬菜三明治,在被她瞧得有些心癢的同時嚼起了三明治。

2凶宅和大主教夫妻

在與佑馬見過面後,我想到有點事情可以交給她辦,於是朝著某處前進。

從教會區往北走,便能爬上一座可以俯瞰王都市容的山丘。這一帶建有好幾座貴族的宅邸,而我的目的地便是其中一間。

我抵達了莉莎曾提及的鬧鬼宅邸。宅邸被高聳的圍牆包圍,雖然屋齡略長,但因為工法紮實,看起來並沒有明顯的老化痕跡。

這是一座一樓有八間房,還附設了食堂和浴室,二樓則有十二間房的大宅。即使和居住在王都的其他貴族的宅邸相比,也稱得上是首屈一指的等級。

這間大宅以一千枚金幣的破盤價出售,但每一任的屋主都只待了不到一個禮拜就決定退款,而不動產業者也每一次都會向屋主們收取手續費。雖然這部分也讓人有些在意,但畢竟是市價二十分之一的超低價,買方絡繹不絕也是合情合理。

不過,明明也有搗毀舊宅重新搭建的選項,這些購入的貴族為什麼立刻就選擇脫手,而且再也不靠近此地了?難道說他們的經歷真的如此恐怖?

「……但話又說回來,完全感受不到死靈的氣息啊。」

我不禁喃喃自語。死靈是不分晝夜現身的,但這間宅邸完全無法讓我感受到邪惡的氣息。

難道是發生了基於某些理由,讓死靈不會在白天聚集,僅會在晚間出沒的狀況嗎?關於這方面,我決定叫來負責收集這一帶資訊的公會成員,向他們打聽看看。雖然要由我親自調查也不是不行,但這次的狀況應該還是要以『解決委託』的形式落幕才對。幸好佑馬的父親──大主教很有可能會稍來委託,成為解決這起事件的契機。

──過了兩天。

我命令公會成員去接觸大主教的心腹,告訴對方關於『銀水瓶亭』的事。這僅是為了讓大

主教向我們公會提出委託的前置作業,不過馬上就奏效了。

晚間的營業時間一到,一名魁梧的男子和一名女性便踏入店門──兩人身上都披著外套,顏色也符合當日指定的黃土色。指定的外套顏色之所以都偏樸素,是因為我專門挑了不至於會留下印象的顏色。

兩人走近人在吧檯裡頭的薇蕾妮。巨漢雖然依舊罩著兜帽,不過若是窺探兜帽底下的臉孔,還是看得出他約莫五十來歲。他蓄著白胡,有著褐色的肌膚和銳利的眼神。由於男性太過高大,與之同行的女子看起來就宛如孩童一般──她的容貌約在二十歲上下吧。女子有著端正的樣貌,臉上掛著柔和的微笑。

我馬上就想到了另一名氛圍與這名女子相似的人物。佑馬──佑菲爾•馬納福羅澤。女子應該是她的親戚,或是……

「……我想點『牛奶』,或者是『只有這家店才喝得到的招牌美酒』。」

「好的,您要點『本店特調』是嗎?」

「雖然說要點酒,但我基於個人因素,是不能喝酒的。請給我一杯無酒精的『只屬於我的原創作品』。」

明明不能喝酒,卻知曉暗號並說出了口──這時,我便明白這兩人的來歷。

「那麼,我便為您準備不會用到酒的飲料。」

「不好意思,丈夫和我都因為職業因素不能飲酒……還請原諒我們的失禮。」

看來這兩人是夫妻,而女方還和佑馬很像──這麼說來……

「我是葛雷納丁•馬納福羅澤。我是前來商量小女的事。」

「我是葛雷納丁的內人芬娜。聽說這間店有方法治療小女的疾病……」

沒想到佑馬的父親──葛雷納丁大主教先生和他的妻子芬娜小姐會親自光臨。

這也代表他們真的對女兒的身體狀況感到憂心吧。大主教那虎背

熊腰的身形,反而讓人想到拳鬥士一類的職業,不禁猜測他是從僧兵一路高升上來的。而佑馬看來似乎是長得像母親。

「那麼,由於已確認暗號,就讓我們切入正題吧。令嬡應該是指佑菲爾大人吧?素聞她曾在魔王討伐隊立下大功,是其中一名勇者呢。」

「我女兒有著天賦之才。在引導迷途靈魂和淨化污穢土地這方面的能力,這個國家……不對,就算翻遍世界也找不到能與之比肩的人吧。」

「她從小就是個不需要父母擔心的孩子。不僅順利討伐了魔王,在開設孤兒院後,經營的狀況也十分穩定……但她的食慾卻逐漸變差,嘆氣的次數也變多了。我們才剛感到擔心,她就突然倒了下來……就連醫生也查不出病因,只說要讓她療養一陣子。」

芬娜小姐雙眼含淚,掏出了手帕按住眼角。葛雷納丁先生則是一邊安撫妻子,一邊喝起薇蕾妮端上來的『聖域梨兌清水』。正如其名,那是采自艾爾貝神教聖地之一的山上生長的梨子製成果汁,再用同一座山汲取的湧泉加以稀釋。這是相當受到教會界人士青睞的飲料。

「小女說過自己的工作相當充實,也為了接下我的位子而不斷努力。這麼能幹的女兒卻變得如此憔悴,看來是患了連醫生都無法診斷的疾病……」

「求求您……嗚、請救救佑菲爾,請救救我女兒……!」

侍奉神明之人,居然會跑來這種破敗的小酒館尋求援助。這恐怕是因為聽說了「這間公會沒有辦不到的委託」的傳聞吧。

兩人都是抱著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態來到這裡,而我希望能在佑馬沒察覺的狀態下讓她振作起來。所以,我和佑馬雙親的目標是一致的。

「好的。本公會沒有『不可能』三個字。我們會儘速掌握佑菲爾大人身體不適的原因,並一定會讓她康復過來。」

「……感激不盡。受到神的恩賜,能施展治癒魔法的我們,居然連自己的女兒都救不了……這實在是相當可恥之事。但即使如此,我們也不想失去小女。」

我已經知道原因了,而且我一定能讓佑馬振作起來。

為此,我必須讓佑馬她們去那個鬧鬼的宅邸走一趟。

「我能明白兩位擔心令嬡身體狀況的心情。不過,還請放心,只要讓我們安排佑菲爾大人外宿一至兩日,她便能恢復健康。」

「唔……雖然身為她父親的我不該這麼說,但她是個樂在工作的孩子。要她離開孩子們的身邊,只怕不會被她接受……」

「我會勸勸看佑菲爾的。能請問我女兒的去處為何嗎……?」

「住宿處位於王都之中,若兩位不放心,我們會做好隨時皆能聯繫的準備。」

雖然沒說謊,但要是說出是要去鬼屋住宿的話,反而會讓父母擔心的。這邊就按下不表吧。

不過,一旦佑馬在那間宅邸里遇到死靈現身,她肯定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沉默的鎮魂者』的本事,展露出不同凡響的淨化能力。我相信這能舒緩她的壓力,讓她變得健康許多。

待大主教夫妻離開後,我叫來被我請去其他客席喝酒的蜜拉露卡和艾琳。兩人坐到了吧檯座位,聽薇蕾妮解釋起前因後果。

「這樣啊……佑馬的身體變得這麼糟呀。上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她表現得還滿有精神的,但被你這麼一提,我才想到她的臉頰確實是有點消痩。」

「唔嗯……真希望我們能幫上忙啊……」

「是的。為此,有件事情要拜託兩位。能請兩位和佑菲爾大人一起前往某處外宿嗎?」

「外宿……?佑馬、艾琳和我嗎?」

「啊,是這樣呀,工作勞累的時候,就會去溫泉聖地好好靜養嘛。小佑馬也累積了不少疲勞,就帶她去吧。嗯嗯,是個好方法!再來一杯酒!」

艾琳似乎變得亢奮起來,喜孜孜地點了酒。我也邊喝啤酒邊嚼起炒過的『智慧豆』。雖然我打算接下來就全權交由蜜拉露卡處理──

蜜拉露卡卻不知在何時起身,將手搭上了我的肩。

「那邊的醉漢先生,你怎麼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呀?」

「呃、不……女士們帶朋友一同外宿,不是一件開心的活動嗎?請別在意我,儘管享受……」

「咦──……啊,這樣呀,你現在只是一名客人呢。那我就對『客人』說了,雖然在酒館喝酒也不錯,但偶爾換個地方,也能品嘗到不同的風味喔。」

「我、我覺得在這間店喝酒最能放鬆了。」

「啊,有點動心了呢。別這麼勉強自己嘛,你不管什麼時候來,我們都會很歡迎你的。啊,可是這種話對『客人』講也是白搭嘛。啊哈哈☆」

雖然這已經是在邀我加入了,但還是只能繼續裝蒜。然而,蜜拉露卡的手卻依舊搭在我的肩膀上。

「關於那個外宿地點,可以稍後為我們詳細說明嗎……嗯?醉漢先生?」

「我會向各位進行說明,當然『主人』也會與各位同席,還請放心。現在就請好好品嘗美酒的芬芳吧。」

薇蕾妮將調酒遞給了蜜拉露卡。蜜拉露卡現在已經很喜歡喝我的調酒了──雖然她一次也沒說過自己喜歡。

「嗯……真好喝。」

「蜜拉露卡,這應該是我們頭一次一起出去玩吧?好期待、好期待喔!」

「……也對,來一場慰勞之旅似乎也不錯呢。就這方面來說,確實可以說是相當貼心的安排呢。」

對蜜拉露卡和艾琳來說,區區鬼屋實在沒什麼可怕的。

──應該說,要是不鬧鬼的話就尷尬了。讓佑馬一個人去住也怪寂寞的,所以我才讓身為最強同伴的兩個朋友和她同行,但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呢?

萬一不小心把宅邸給毀掉的話倒也頭痛,看來我還是到場監督吧。

「咦?不是溫泉?位於西北山丘上的宅邸?哦……那邊的浴池夠大嗎?有準備很多的酒嗎?」

「……總覺得有點古怪,不過算了。只要你願意負責的話就沒事了。」

蜜拉露卡側眼對我說道。我沒回答「那我就負起責任吧」,而是將涼透的啤酒灌入喉嚨之中。

3三勇者的外宿和假面執事

打烊後,我向蜜拉露卡和艾琳說明起佑馬預定的外宿地點。

那是以公會名義購入的宅邸,打算作為員工的休養別墅,所以希望她們能去試住一番,並回報感想給我──我原本是打算用這種理由說服她們的。

「那間宅邸有古怪對吧?既然說要帶佑馬去……」

「啊,我知道了。那裡該不會鬧鬼吧?」

「兩位可真是敏銳。主人,看來這下可難以省略說明了喔。」

在打烊之後,薇蕾妮就恢復成魔王的口吻,不過蜜拉露卡和艾琳早就習慣了。不管是薇蕾妮的真面目還是原本的個性,兩人都是知之甚詳。

「我是明白你的用意了啦……可是迪克,你只要先去睡一晚不就得了嗎?」

「這麼做就沒意義了,得解決佑馬搞壞身子的原因才行。」

「咦?什麼什麼?為什么小佑馬去那邊外宿就會變健康呀?」

「說到佑馬,她原本就是把『好想鎮魂』成天掛在嘴邊的人,所以肯定會好轉起來的。換句話說,那座宅邸裡頭存在著一些糟糕透頂的東西喔。」

天才教授一眼就識破了我的計畫。不過,由於我不能單獨帶著佑馬去住宿,所以說什麼都得拜託她們兩人。

「小佑馬去了那座宅邸就能鎮魂嗎?有迷途的靈魂住在裡頭嗎?哇──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耶。」

「你都強成這種程度了,還會怕鬼怪一類的東西嗎?」

「說起來,蜜拉露卡比較讓人擔心吧?你會不會一邊尖叫,一邊把整間屋子炸飛呀?」

「我會怕那種突如其來的嚇人方式,真希望能以其他的形式出現呢。不過,這類存在往往不懂得察言觀色……迪克,你笑什麼?」

「不不,我只是回想起討伐魔王的旅途中,我們經過不死生物棲息的洞窟的事。那時有隻亡靈從腳邊竄出……」

「嗚……別、別說了。被亡靈碰到的部位會很冰,我很討厭那種感覺。那是會吸收精氣的魔物對吧?」

亡靈是由靈體構成的魔物,所以可以穿透牆壁或是地面。當時那隻亡靈忽然從蜜拉露卡的腳邊出現,害她嚇得尖叫,還一把抱住了在她身旁的我。

對於要以友情的大義將她推進鬼屋一事,我還是多少有點罪惡感的。

「主人似乎為是否該參與女性的外宿活動感到糾結不已。」

「什……別用那種『男孩子就是好色』的說法解釋好嗎!」

「可是迪克不在的話,我們幾個光是煮飯就會出大事啊。」

「我可不是伙夫啊……我知道了,那我就直

說吧。我想在瞞著佑馬的狀態下,解決困擾佑馬已久的煩惱啦。」

「沒什麼隱瞞的必要,所以我拒絕。你就用平常的態度招待我們吧。」

總覺得事情朝著和一開始有些不同的方向發展過去了──現在情況變成我要邀她們去別墅玩,並且伺候她們。

「若是說什麼都想瞞的話,那您不妨試試變裝吧?以主人的實力,應當可以用魔法改變自己的聲音吧?」

「原來還有這招啊。這麼一來,就能不讓佑馬察覺了。」

「欸欸,為什麼不能曝光啊?蜜拉露卡知道嗎?」

艾琳懷著單純的心情發問後,蜜拉露卡隨即看著我,卻莫名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這個人一旦被別人覺得是個好人,就會不知所措。是『不想被稱讚』病呢。」

「我一直苦於想不出該如何形容主人的個性,您的形容著實恰當。」

「不過迪克一旦被稱讚,就會變得很開心呢。這一點也有點可愛呢。」

「主人偶爾做出可愛的舉動時,就會讓人想好好疼愛他……那可真是相當不錯的模樣。」

「疼愛……你到底做了些什麼啊?最好別太寵這傢伙喔。」

我沒辦法打進三人的對話,只能抱著如坐針氈的心情,一股腦兒地喝酒逃避。我雖然本來就不容易醉,但這時醉不了也讓人頭痛啊。

幾天後,佑馬辦妥了請假事宜,於是我便請蜜拉露卡和艾琳前去邀她。

至於我呢,則是在佑馬她們要來外宿的當天早上,帶著公會成員們前往那間凶宅,做起招呼客人的準備──但在那時,我就察覺到這間宅邸真的不對勁。

明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住了,整間屋子卻沒有堆積灰塵,甚至還打理得窗明几淨。由於食材當然是完全沒剩,所以我拜託公會成員搬了一些過來,但廚房卻已經被整頓成可以立即使用的狀態了。

雖然我冒出了「『死靈』成了宅邸的守門人」的想法,但目前還沒有證據。我已經確定這段期間沒有清潔工上門掃除,所以不禁認為這樣的狀況有些奇怪──但只要身為專家的佑馬到場,應該馬上就能識破死靈的把戲了吧。

而在這天的傍晚,蜜拉露卡和艾琳帶著佑馬來到了宅邸。

我為了偽裝成管理別墅的執事,換上了平時不會穿的西裝,並在宅邸的玄關口迎接三人的到來。

「……那張假面是怎麼回事?是在開我玩笑嗎?」

「不,本人基於某些因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還請蜜拉露卡大小姐別放在心上。」

為了遮住臉孔,我採用的方法是用假面遮住上半張臉。由於貴族圈也有著讓僕從們戴上面具秀時尚的風潮,我的行動還算不上太過怪異。

「嗚哇,好帥氣!迪……不對,執事先生,今天請多多指教。你有準備好喝的酒嗎?」

「是的,我已備妥珍釀,也準備了不能喝酒的客人亦能享用的飲料。」

「那真是太好了。我因為得遵照教義,所以能沾的酒類,就僅限於有加酒提味的食物而已呢。」

蜜拉露卡和艾琳都穿著便服,而佑馬也沒穿祭司袍,而是作便裝打扮。在討伐魔王的旅途中,除了睡覺之外,她總是都穿著僧侶服,所以給我相當新鮮的印象。

而假面也有額外的效果,讓我的聲音變得像是老成的執事一般。但不曉得能不能騙過佑馬就是了──

「您就是管理這裡的人士對嗎?今天還請您多關照。」

「好的,本人名為賽巴斯•迪安。」

「原來是賽巴斯•迪安先生呀。我是佑菲爾•馬納福羅澤。」

艾琳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但還是配合我裝作初次見面。蜜拉露卡似乎正要用視線戳我,但既然都報上名號了,我就得以假面執事的身分貫徹到底。

「這次是由蜜拉露卡大人預約本館,真是非常感謝。」

「是呀,今天就多多指教了。佑馬,他是伺候別人的專家,所以有什麼需求都可以儘管說喔。」

「咦?可以嗎?那晚點可以幫我揉揉肩膀和腳嗎?」

艾琳雖然講這句話時沒什麼心機,但我雖然扮成了假面執事,內在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平凡男子。即使觸碰身體算是執事提供的一部分服務,但還是客氣地辭退吧──畢竟這樣的話只會爽到我而已。

「……艾琳小姐要按摩的話,那也請幫我按摩吧。像您如此優秀的執事,應該不會觸碰到奇怪的地方才是吧?」

「是的,本人絕不會讓各位大小姐感到不悅。本人在此向艾爾貝神鄭重發誓。」

「您似乎已經知道我是艾爾貝神教的一份子了呢。神明總是溫柔地守護著艾爾貝的子民喔。」

佑馬按著胸口說道。這是祈禱的姿勢。

就算是如此簡易的祈禱,也產生了驅散邪氣的效果。我感覺到周遭的空氣變得輕盈幾分。這座宅邸果然有古怪。

「……可以平息的靈魂氣息……邪氣的殘渣……雖然感受到了一點點……不對……」

「佑馬,怎麼了?」

「不,沒事。雖然是常有的事,不過我對這間宅邸只感受得到無害的靈魂而已。這些靈魂就算不送往天界,也不會構成任何問題的。」

──果然厲害。我可是完全沒感受到任何氣息啊。

佑馬剛剛確實低喃了『邪氣的殘渣』這個字眼。看來留在這間宅邸的不只是無害的靈魂,還有其他的東西。

「那麼,首先由本人帶各位前往房間。在晚膳備妥之前,還請各位好好放鬆。」

我恭敬地行了一禮,打開了宅邸的門。三人隨即為玄關大廳的宏偉程度發出了喊聲。

「哇──好大的宅邸……大到這種地步,就會讓人想發出喊聲呢。」

「我也不是不懂這種心情呢。和我家相比,也略勝一籌呢。」

「我喜歡閣樓,我今晚可以睡在閣樓房嗎?」

佑馬喜歡待在閣樓或是地下室等靈魂容易聚集的地方。我在事前調查的時候雖然什麼都沒發現,但佑馬搞不好能感應到某些東西。

「閣樓雖然有房間,但今天已為三位安排在同一間房就寢。」

「這樣呀……那我晚點可以在宅邸內晃晃嗎?」

「好的,還請隨意。本館亦有美術品的展覽室。」

在宅邸二樓的房間之中,有兩間房是用來展示美術品的。由於這些美術品就這麼完完整整地被遺棄在此,不難想像前任住戶有多麼恐慌。

「佑馬,你來到這裡之後看起來有精神一點了,但還是別勉強自己喔。」

「好的,謝謝您為我擔心,蜜拉露卡小姐。」

「先請賽巴斯先生『伺候』你吧,畢竟是難得的假期。還有,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洗澡?」

「唔……我、我……和你們相比,實在有些……」

「放心,你才十四歲而已,我在十四歲的時候也……」

兩年前的蜜拉露卡確實還處於發育期,大概就和現在的佑馬差不多大而已。不過發育期的起伏因人而異,應該不用這麼在意才是。

「……都忘了你還在這裡。賽巴斯,記得把剛才那段話當作沒聽到。」

「謹遵您的吩咐,大小姐。」

「小佑馬,別在意那些事了,我們一起洗嘛。來久違地放鬆一下啦。」

「好、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在將三人帶到二樓的客房後,便為了準備晚餐而退出房間──但卻事與願違。

「賽巴斯,你要去哪裡呀?都忘了艾琳吩咐過的事了嗎?」

「唔……呃、不,本人並沒有忘記,是我失禮了。」

客房被劃分為寢室和談話室,談話室里放了桌子和椅子。我用新摘的『利普力芙之葉』為蜜拉露卡和艾琳泡茶,至於被禁止飲用嗜好品的佑馬,我則是端出了她雙親也喝過的聖域梨兌清水。

「那麼……賽巴斯先生,就拜託你了喔。」

艾琳先轉了轉手臂放鬆肌肉,接著坐了下來空出肩膀,這似乎是要我從肩膀按起的意思。

討伐魔王的期間,在她們累積太多疲勞的時候,我也會在施展回復魔法的同時幫她們做指壓按摩。我──邊回想起那些往事,一邊將手搭上她的雙肩使勁按下。

「嗯……」

「……艾琳,你發出聲音了。」

「咦?啊,這、這樣啊……因為迪……賽巴斯先生他……嗯啊……」

感覺她隨時都有可能把『迪克』這個名字說溜嘴,看來我只能使出渾身解數讓艾琳享受療愈的時間,一路癱軟到晚餐時間為止了。

「客人,非常不好意思,若您願意趴下的話,本人會比較方便按

壓……」

「……嗯、嗯,我知道了。那就把飲料放一邊,按順序來吧。」

「也、也是……賽巴斯是執事,應該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啦……」

「是的,本人絕不會做出這等行徑。我可以向艾爾貝神發誓。」

我嘴上說著「絕對什麼事都不會做」,卻把王國最強的女武術家帶進了寢室,而且臉上還戴著假面,真是沒有比我更可疑的人物了。

「……我、我是……侍奉神的身分,所以不、不能被男士觸碰……這、這還是只能讓我的心儀之人……」

「小佑馬,你放心啦,因為賽巴斯先生他……」

「好啦艾琳,你就先過去吧。賽巴斯之後還有很多工作要忙呢。」

我雖然很想說「那就容我先去準備晚餐了」,但還是強忍下來,移動到了寢室。我在趴在床上的艾琳面前做好了覺悟。

要是晚上會出現死靈的話,現在讓身體好好放鬆未嘗不是好事一樁。為了讓三人墜入夢鄉,我放空了心靈,暫時化身為療愈他人的按摩師。

4療愈按摩和閣樓里的少女

艾琳和蜜拉露卡在我按摩的過程中陷入沉眠。排在最後的佑馬雖然看起來仍有點緊張,但大概是也累積了不少疲勞的關係,終於還是同意讓我按摩了。

我沒有觸碰坐在床沿的佑馬,而是伸出手臂施展回復魔法。果然和艾琳、蜜拉露卡相比,在事業上分身乏術的佑馬是最疲憊的一個。一想到她是以這嬌小的身軀努力奮鬥,我也在治療上更加用心了。不過再怎麼用心也絕對不能碰到她就是了。

「……我感到非常舒服。賽巴斯先生能施展回復魔法呢。」

「用來招待客人的各種技術,本人都略有涉獵。」

由於佑馬以前有被我的回覆魔法治療過,所以她就算察覺有異也不奇怪。幸好她目前似乎還沒察覺。

「我很重視的朋友……不對,我的同伴之中,也有一位能施展回復魔法呢。」

「……這樣呀。」

「是的。那一位雖然總是露出冷淡的態度,但實際上卻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周遭的人們。我明明身為僧侶,卻不會用回復魔法……但那個人也不以為意,總是用魔法治療我們。我在看過那個人的模樣後,也想成為能治癒他人的人,就像現在這樣……」

佑馬所說的那個人,大概就是我吧。

我不曉得她是這麼看待我的,老實說還挺開心的。但現在的我能做的,就只有以執事賽巴斯的身分給予回應。

「那一位肯定也很尊敬佑馬大人。畢竟僧侶這份工作,是能治癒人心的偉大職業呀。」

「是、是這樣嗎……我還很不成熟,沒辦法治癒別人……」

「看到佑馬大人如此拚命,就連本人亦想為您加油打氣。而不只是我而已,想必也有其他人是如此認為的吧……那麼,療程到此結束。」

「啊……好、好的。身體變得好輕,非常謝謝您……!」

佑馬站起身子,向我低頭道謝。

她行禮的動作讓長及肩部的頭髮一晃,佑馬隨即嘻嘻一笑,以雙手攏起頭髮。這純真無邪的舉動,讓我感受到她到現在也沒什麼太大的改變。

「那麼,本人這就去張羅今日的晚膳。」

「謝謝您。在她們起床之前,我應該都會靜靜地待在這裡。」

「好的,還請好好放鬆。那麼,請恕我失陪。」

在我把話說完,正要踏出房間的時候──我聽到走廊對側傳來了腳步聲。

這間宅邸除了我和她們三人之外,應該就沒有別人才對。但我確實聽到了。

我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前進。在二樓的十二間房之中,蜜拉露卡她們的客房位於東側。

我記得西側都是些沒人使用的房間。我打開房門窺探,卻沒看到任何人。我就連美術品展示室都進去看過了,也還是沒有人影。

若還有其他可能性的話──就是閣樓房了。

通往閣樓房的樓梯位於宅邸二樓的西側。

閣樓和地下室都被我清查完畢──但隨著進入晚間時段,宅邸是不是也出了什麼變化?

據說有死靈出沒的宅邸──一想到自己即將目睹起因,就讓我湧上些許緊張感,而我就這麼踩著階梯前往閣樓房。

在打開房門,走入閣樓房後──夕陽自窗戶射入,照亮了房間的一部分。

──只見某人正背對著夕陽站著。

「……什麼人?你是怎麼入侵這棟宅邸的?」

那人朝我走了過來。對方是一名身穿黑色禮服的少女──她有著銀色長髮,而從她戴著頭紗的打扮,我便想像起她的身分──恐怕是貴族吧。

「……初次見面。我是曾持有這座公館的家族一員。」

她拎起裙襬行了一禮。是貴族式的問候,看來我猜對了。

曾持有這座公館之人。她為什麼會待在閣樓之中?我和公會成員調查宅邸的時候,她又待在哪裡?

我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和這些問題相比、不對,這一切都是小事。

因為宛如從繪畫之中走出來的這名少女是如此美麗而脫俗,徹底占據了我的意識。

5過去的居民和覺醒的聖女

將柔順的銀髮編成髮辮的少女,以左右不同顏色的雙眼(即使在夕陽下顯得昏暗,我還是看得出來)直視著我。顏色分別是藍與金──我記得只有魔族才會擁有金色的眼瞳才是。

「你說『曾持有這座公館的家族』……是幾年前的事了?」

「大約是十年前。您可知道修特連公爵家?」

居於艾爾貝王國貴族界頂點的,是三大公爵家族。他們分別是賓斯柏克特、歐爾蘭斯和修特連。我當然是聽過這個名字了。

我在購屋的時候,權狀上只記載著前兩個持有者的名字。根據王國法律,賣家沒有進一步記載更前任買家的義務。

「我是購入了這座被拋售的宅邸之人,名為迪克•西佛……目前因為私人因素,對於來訪的客人們會以賽巴斯之名示人。」

「是,這我明白。這座宅邸所發生的事,全都逃不過我的眼睛。這是過去擁有宅邸之人所賜予我的權限,還請見諒。我不會用來做壞事的。」

無論待在宅邸的任何地方,都會被她所察覺。能針對特定範圍搜查情報的魔法普遍存在,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若整間宅邸都被納入了效果範圍,那能想到的可能性是宅邸各處都被畫下了魔法文字,或是整棟宅邸的腹地都被畫在巨大魔法陣之中。由於事前調查沒發現蛛絲馬跡,或許是用上了高度的隱蔽手段。

「修特連家為什麼要將這座宅邸脫手?你為什麼又獨自待在這裡?」

「我是碧翠絲•修特連……是獲賜修特連家姓之人。除此之外無可奉告。」

「是出了什麼事嗎?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修特連家的人,是不是都能自由自在地在這個家裡出入?」

「不……我『無法從任何地方出入此地』。」

「……這不可能。我們在白天的時候已經將這間宅邸徹底搜了一遍。還是說,這裡還存在著某些可以藏人的地方?」

「我一直待在這裡。不只是這個房間而已,這棟宅邸的任何角落,都有我的存在。」

唰──背上竄過了一道涼意。

不是從任何地方入侵,還遍及這間宅邸的各個角落,甚至掌握著屋內的各種情報。

若是將這些聽來荒唐的發言當真,並去思索個中含意的話……那她……

「我必須看守這間宅邸才行……就算是被家族捨棄的場所,我也無法放棄自己的責任。」

「責任……?」

在想追問下去的時候,我察覺到一件事。

碧翠絲的身影正逐漸變得透明──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她並非尋常人類。

「你是出現在這間宅邸里的幽靈……是嗎?」

「……是的。能淨化不淨之物的僧侶小姐,似乎也一起來到這裡了呢。」

「她說過不會讓無害的靈魂升天。碧翠絲……你就算被她看見,也不會立刻遭到鎮魂。」

「……我感覺得出她的力量受到了壓抑。一旦那股力量解放,那我的面前肯定也會出現通往天庭的道路。我還不能就此消失。」

「如果有什麼苦衷的話,能不能和我談談?這棟宅邸會出現死靈的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總覺得你似乎不符死靈的形象啊……」

碧翠絲的身影變得更為透明了,似乎是沒辦法憑藉自身的意志維持形體。

「我只是想留在這座宅邸。為了讓家人隨時都能歸來……」

在說完這句話後,碧

翠絲的身影就消失了。

宅邸被打掃得如此一塵不染的原因,看來是被我找到了。碧翠絲為了讓家族隨時都能回來入住,才會讓各處保持得如此乾淨吧。不過,變賣了這座宅邸的修特連公爵一家,現在還有可能回到這裡來嗎?

得和碧翠絲再見一次面。我決定向蜜拉露卡和艾琳說明原委,也得向身為專家的佑馬請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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