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背叛(1/2)
那天完全沒睡覺,看書看到天亮導致睡眠不足──所以,丘村日色下定決心要好好睡上一整天,還鄭重警告身為弟子的妮奇「不准叫醒他」。
來到【魔國.哈歐斯】已有十天,日色在這段時間──跟弟子妮奇在旅店歇息,致力於鍛鍊與觀光,其他夥伴則是十天前分頭行動之後,完全沒了消息。
日色認為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於是找了一家旅店住下來,好好享受【哈歐斯】這個國家。
他心想今天大概也沒有那些人的消息,決定在被窩好好睡一覺,然而外面突然變得吵鬧不已,不僅如此,旅店裡面也天翻地覆,人們慌忙踏步的腳步聲彷佛要逃離什麼。
不如說,這已經不能用吵鬧來形容了。轟鳴跟爆炸聲、建築物的倒塌聲以及刀刃的碰撞聲等斷斷續續的聲響,他在聽那些聲音的同時,心裡的火漸漸燒得越來越旺。
(今天是什麼日子……?)
日色躺在床上,令人舒服的睡意一點一點地消失殆盡,他對這件事愈來愈不高興,日色心想平常明明那麼安靜,可是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千萬千萬千~萬不可以做那種事情喔喔喔喔喔喔!」
────噗嘰一聲……日色聽見耳熟的聲音之後,額頭上浮起了青筋。
他慢慢睜開眼,靜靜地從床上起身,披上掛在牆壁的紅長袍,右手抓著放在床邊的枕頭,用力地踩踏地板,滿是怒意地走向窗邊,拉開了窗戶。
「你這麼做不就吵醒師父了嘛────!」
日色拿著枕頭朝著那個完全把他吵醒的笨蛋(妮奇)扔了過去,枕頭不偏不倚地正中紅心,而那個笨蛋倒地不起,甚至撞到了頭,正躺在地上滾來滾去。
接著,他對妮奇道出心情惡劣至極的一句話:
「────你就是最吵的那一個!」
他心想這下一定要懲罰妮奇,狠狠瞪了她一眼,不過令日色吃驚的是,外面的情況比他想像得還要吵鬧,周遭儘是嘈雜聲。
日色從旅店二樓環視周圍,各式各樣的畫面映入了他的眼帘。
許許多多的『獸人族』,以及應是『人族』的士兵,也有拚命抵抗這些種族的『魔人族』的身影,而且四處升起了火焰與硝煙。
日色起初還楞了一下,但他冷靜地把握現況,絞盡腦汁思考,微微點了好幾次頭。
(…………原來如此,記得今天好像是……)
他慢慢將視線移到下面,有兩個人在;一個是剛才被枕頭砸中而痛到不行的妮奇,另一個是站在妮奇面前並與其對峙的獸人,那人有著一副像是野狼的外表,所以日色才會判斷他是獸人,他心想應該錯不了。
接著,四個坐在地上的人映入日色眼帘,看上去應該是『人族』,但臉色慘白,他們分明是嚇壞了。
(咦?那些人好像在哪……好像在哪看過?)
他心想好像有見過那些人,但再怎麼努力回想也找不出答案,覺得回首從前實在很麻煩,便決定不予理會。
(比起這些人,還有更重要的事……)
日色懶得慢慢下樓梯,於是帶著靠在床邊且新買的愛用刀直接跳下窗戶。
──他輕巧地降落地面,走到還抱著頭、蹲在地上的妮奇身邊,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嗚哇!師、師、師父!」
妮奇終於發現日色的存在,趕緊站起來。
「喂,笨徒弟!今天是──」
「啊啊啊啊啊啊,這、這這這是有原因的,師父!不,我有努力阻止他們!有請他們不要再吵了喔!看、看在我努力的份上還請您稍微稱讚幾句──」
──咚。
「嗚哇!好、好痛啊,師父!」
妮奇淚眼汪汪地抬頭看著日色,然而日色仍擺著一張撲克臉。
「聽我說話!」
「啊、遵、遵命!」
妮奇立正站好,嘴巴閉成一條線等著日色開口。
「今天是什麼日子?」
「是!今天是古威力斯的第十天!」
古威力斯在這個世界代表四月之意,簡單的說,今天是四月十號。
「果然……看來我忘了啊。」日色低聲說道,整張臉皺成一團。
「師、師父?」
看見師父這副模樣,妮奇忍不住問道。
「嗯?啊啊,我記得之前跟你說過可能會有戰爭吧?」
「啊,是的。之前師父還被一個奇怪的女人搭話了呢!」
日色也把那位叫作伊貝雅姆的女性告訴他的話說給妮奇聽了。
「原來是那回事……啊、難、難不成……!」
「就是那個難不成……今天是戰爭的日子。」
「您說什麼──────────────!」
「吵死了。」
「嗚哇!」
日色又往妮奇頭上一敲,讓她閉上嘴巴,但妮奇也不甘示弱地反駁回去。
「可、可是啊,師父!一般人怎麼可能會忘記這麼重要的日子!」
「閉嘴,你才是,剛教不久你就忘了,不是嗎?」
「嗚……那、那是因為……」
由於被日色說中,妮奇完全無法反駁,這時,原本注視他們兩人一段時間的獸人開口說道:
「──是否能請教兩位一些事?」
日色跟妮奇將目光移到獸人身上,而日色露出了不太友善的態度,問道:「什麼事?」
「兩位是什麼人?」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自己先報上名號可是常識喔!」
妮奇的話語讓獸人愣了一下,但之後他不禁笑了起來。
「說得也是,是我失禮了,那麼就由我先報上名號吧。本人是保護魔王陛下的《魔王直屬護衛隊(殘虐).序列四位》,名為──歐諾伍斯。」
日色目不轉睛地觀察歐諾伍斯,他在調查前幾天上門的委託人伊貝雅姆時,也得知了《魔王直屬護衛隊》的相關情報。
(喔?《魔王直屬護衛隊》……意思是,這傢伙是隸屬保護那女孩的六人部隊的其中一人……原來如此,他身上確實有那種氣質。)
歐諾伍斯絕非泛泛之輩──從他的站姿就感覺得出來,日色從一路至今的戰鬥經驗中磨練出的感覺明白了這點。
「姆~師父,殘~虐是什麼東西呀?」
妮奇歪著頭向日色問道。
「你是笨蛋嗎!啊,不過你的確是笨徒弟。」
「姆~!一直罵笨蛋、笨蛋的,師父太過分了!」
「閉嘴。他不是也說過了?殘虐是保護魔王的部隊。」
「姆姆姆?是指師父之前講過的那位女孩嗎?」
「應該是。」
妮奇瞭然於心地點了點頭,接著面向歐諾伍斯。
「既然對方報上名號,那我們也要比照辦理才符合常識!對不對,師父!」
「那種常識,我可不曉得。」
「什麼!怎、怎麼這樣,師父!」
「唉!不要黏我,煩死人了!」
妮奇突然像在撒嬌一樣抱著日色不放,而日色硬是推開妮奇。
「總、總之你要報上名號的話就說吧,笨徒弟!」
「姆姆姆,說得也是!呃~咳咳!哼哈哈哈哈哈!聽好了!吾名為嗚喔!」
「你是打哪來的魔王嗎!」
妮奇的頭又被日色敲了一記。
「嗚嗚~之前莉莉音大人給了建議,說這樣報上名號會比較帥氣嘛……」
那個王八蛋……不,莉莉音是女性,不能用王八蛋,但日色還是在心裡抱怨身為旅伴的莉莉音居然教些不三不四的事。
看著日色跟妮奇的互動,歐諾伍斯則是搔了搔臉頰,保持沉默。
(受不了,教過的東西會乖乖記起來,但不會懷疑別人的性格就不能有點長進嗎?)
由於站在身為師父的立場,日色無法袖手旁觀,他感到相當難為情。
「那麼重頭再來!我是這位師父門下最可愛的徒弟!名為妮奇!我允許你可以親昵地叫我小妮奇也沒關係喔!」
妮奇用鼻子哼了一聲,驕傲地抬頭挺胸。
「是、是嗎?我會記下來的。」
總算聽到對方自我介紹,歐諾伍斯不禁鬆了口氣。
「那麼,那位是?」
「我有必要跟你說嗎?再說了,就算你報上名號……」
「他是日色.丘村師父!」
………………………………………………………………
現場陷入一片僵硬,日色好不容易維持的作風毀得一乾二淨,而
做出這等蠢事的人,就是這位待在自己身旁,志得意滿到極點的笨徒弟。
──鏗咚!
「喵嗚!」
日色這次的拳頭力道稍微加重了些。
「好、好痛!剛剛響起鏗咚一聲了耶,師父!」
「你這笨徒弟,不要隨便幫別人報上名號!」
「嗚嗚~非常抱歉~可、可是身為弟子,我想隆重介紹師父的名字嘛……」
「總、總之,如此一來我們就打過招呼了,不是很好嗎?」
歐諾伍斯不知為何當起了和事佬,開口說道,可能是妮奇三番兩次地遭到挨打,讓他有些於心不忍的緣故。
日色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並且雙手抱胸。這時……
「………………丘、丘村……?」
後方傳來像是在確認般的低語。
「啊?」
日色聽見後方傳來的話語,於是轉過頭去,剛才看見的四個人都在那裡。
「日色.丘村……?丘村……日色……?不,怎麼可能……那傢伙是人類……可是他有戴眼鏡,長相也……」
日色盯著坐在地上的少年,以及少年身後的三位少女好一會……
(四個人……人類…………啊,對了!)
他終於從記憶的角落找出答案。
「你們是…………現充四人組?」
「現、現充?那、那你真的是丘村……是丘村嗎!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青山大志、鈴宮千佳、赤森稔、皆本朱里。
日色認出他們是牽連自己並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四位勇者,而四位勇者得知日色的身分後也紛紛睜大眼睛。
(話說回來,的確有這麼一伙人在。)
日色眯起眼睛,回憶著那段遙遠的時光。
「咦……丘、丘村?這、這傢伙是丘村?」
千佳一臉難以置信,用可疑的眼光打量日色。
「氣、氣質跟說話方式的確很像,可是外表完全……」
朱里也有相同的看法。目前的日色因為有用魔法把自己從人類變成魔人,也難怪對方會感到困惑不已。
「可、可是這的確是丘村的聲音,還戴著眼鏡,而且日色.丘村這個名字,在這一帶應該不是什麼常見的名字……」
忍說道。包含她在內的四人仍在觀察日色,並陷入了沉默。
日色則是冷冷地凝視這四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四人的盔甲依舊一塵不染,表情染上了絕望的色彩,身體也還抖個不停。
「…………原來如此,你們作為國家的魁儡來到哈歐斯是無所謂,知道現實之後就嚇得趴在地上了是吧?」
日色以帶著嘲笑的口吻說道,讓大志忍不住發火大喊:「你、你說什麼!」但他的聲音一點氣勢也沒有,跟懦弱無比的膽小鬼對著不良少年喊話的音調沒什麼分別,就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算了,你們怎樣都不關我的事。」
「什……!」
日色對他們失去興趣便轉過身去,視線對上了歐諾伍斯,四位勇者則是僵在原地動也不動,日色過於冷淡的態度令他們感到一陣錯愕。
「喂,你是……獸人吧?『魔人族』裡頭居然有獸人擔任高層,讓我有點吃驚呢。」
「的確。我是獸人,但也是魔人。」
「……唔!……原來如此,跟冒失鬼女僕一樣啊……」
「冒死……女鋪?聽起來是個奇怪的地方,那裡也有人跟我一樣嗎?」
……日色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
歐諾伍斯完全誤解他的意思了。
「……算了,比起這個,那女孩目前還在會談裡面嗎?」
「那女孩?」
「魔王啦,魔王。那個有點懦弱的金髮女孩。」
「唔!…………你竟然如此無禮地稱呼陛下,是何居心?」
歐諾伍斯的言語聽似冷靜,但他瞪視日色的目光明顯地夾帶著質疑。
「就算問我是何居心……我只是跟她簽了契約。」
「契、契約?」
「可是……我可沒聽說獸人也會攻打過來啊,那女孩嘴上說得那麼輕鬆……」
日色不禁咋舌,手指按著眉頭煩惱。
「等、等等!你從剛才開始在說什麼──」
這時在歐諾伍斯講完之前,幾位襲擊者從天而降。
「「「喔啊啊啊啊!」」」
就外表來看,他們是獸人士兵。
「你們這些魔人───去死吧──────!」
他們很明顯是沖著披著魔人外表的日色而來。
日色看見這些人闖入自己的視野,不慌不忙地雙手抱胸。
「……動手吧,笨徒弟。」
「遵命!」
妮奇很有精神地答覆日色,她微微彎下腰,雙腳強而有力地踩踏大地,接著跳向空中。
「啊唷唷唷唷唷!」
「滾開,臭小鬼───!」
獸人士兵拿著劍朝從下方飛上來的妮奇向下揮去,但妮奇一點也不害怕,還將魔力集中在右手的拳頭上,接著拳頭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什、什麼!」
「接招吧!────一擊必殺,《爆拳》!」
妮奇伸出的拳頭與男人揮下的刀劍衝突,正常來說拳頭應該會變成兩半,不過結果卻是────鏗!
反而是劍撞斷……不,劍被打碎了。
「什──!」
妮奇的拳頭被吸進男人的肚子之後,馬上引起了小規模的爆炸。
「咕啊啊啊啊!」
身體直接承受爆炸的獸人被彈飛,沿著拋物線飛了出去。
由於爆炸產生氣浪,在他周圍的獸人受到衝擊的影響而遭到吹飛,身體的架勢也亂了。
平安著地的妮奇則是一副「我做到了!」的模樣,兩隻眼睛閃閃發光,臉上露出了想要得到稱讚的表情。
「……還有其他敵人在吧?」
這句話狠狠捅了妮奇一刀,令她沮喪不已。
日色也覺得妮奇大概是希望能得到自己的稱讚,不過除了直接承受爆炸的獸人以外,其他獸人仍舊活得好好的,現在不是讚美她的時候。
「……真是威力強大的一擊,應該是將魔力聚氣於拳頭之上並藉此引起爆炸,想不到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這種招式……而且那一擊還沒有使出全力。」
「喔?真虧你一眼就看得出來,該說不愧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一分子嗎?」
日色相當佩服歐諾伍斯極為冷靜的分析。
身為敵方的獸人似乎也認為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伏兵而停下突擊,站在日色前面,打探著日色等人的動靜並加以警戒。
那群獸人沒對乍看之下是同伴的歐諾伍斯說任何一句話,就代表──他們認為歐諾伍斯是敵人。
目前現場有三位獸人士兵,不過他們身後又出現了兩位士兵,這代表日色得留意還沒現身的敵人。
(……糟糕,我想問問那女孩的事,可是周圍這麼吵根本談不下去……真沒辦法。)
交給妮奇處理也不是不行,只是會很花時間。
日色走過在前方擺出架式的妮奇身旁。
「師、師父?」
不光是妮奇,歐諾伍斯和四位勇者也很訝異日色做出的舉動。
「退下,笨徒弟。掃地要一口氣掃完才行。」
日色如此說道,並將魔力集中於指尖,但不只有一隻手──雙手的食指都有魔力,他開始慢慢同時動著兩根手指。
『吸引』與『獸人』。
藍白色魔力所撰寫的文字清晰地浮現於空中,獸人們也對日色的舉動提高了警戒,當場試圖跟他保持距離,但是──
「──逃了也沒用。發動吧──《文字魔法》!」
文字引起了極為驚人的放電現象之後──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在日色眼前的那群獸人放聲大叫起來,同時也一點一點地接近日色,他們拚了命地想要站穩腳步,建築物底下也有幾個人被吸過來,像是被吸塵器給吸了進去似的,吸引的力量逐漸愈來愈強,獸人士兵接二連三地亂了手腳,一個接著一個飛往日色身邊。
日色緩緩低下身子拔刀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獸人砍去,那行動有如電光石火一般──
「「「「嘎啊──!」」」」
有七位獸人飛過來,如今他們翻了白眼、倒地不起,但沒有一個人身上有斬擊留下的傷痕,也沒有人失去性命。
「嗚喔喔喔喔喔!
不愧是師父!在下妮奇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妮奇手舞足蹈地歡呼不已,然而歐諾伍斯跟勇者則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尤其勇者們的反應相當大。
「那……那是丘村做的……!」
「不、不會吧……!」
「好、好厲害……!」
「我、我什麼都看不到……!」
四人紛紛下意識地開口說道。
「嗯姆……這位『印普族』的少年,光看剛才那一刀,就能明白其實力能與我等並駕齊驅……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是歐諾伍斯對日色下的評語,他瞥見日色有著不單單只是一名戰士的強大實力,感到訝異不已。
日色判斷周遭已經沒有敵人的氣息便收刀入鞘,接著又看了歐諾伍斯。
「喂,大野狼,繼續剛才的話題,魔王去了會談對吧?」
「啊、啊啊,為什麼你會問關於陛下的事?」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跟她簽了契約。」
「所以說,我在問你是什麼契約?」
日色覺得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事情沒有進展讓他開始大為光火。
「唉,為什麼我非得被你問問題不可?比起這個,趕快告訴我她到底是去了會談,還是沒去!」
「姆……我不會乖乖告訴可疑人物的。」
兩個人互相瞪著對方,這時妮奇不知為何插進兩人之間。
「好啦!師父說他想問你問題,快點告訴──嗚哇!為、為什麼師父您又打我了!」
「你講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給我閉嘴!」
「嗚嗚~可是,師父!」
妮奇揉著遭到毆打的頭,憤憤不平地抬起頭看著日色,但日色還是繼續無視她的存在。
「你不打算跟我講就對了?」
「除非你回答自己是誰。」
「………………唉,沒辦法。雖然很麻煩,我直接去問她好了。」
「……啊?」
歐諾伍斯露出一副「你說什麼傻話」的表情,不過日色絲毫不在意,再度將魔力集中於指尖,接著將目光移到妮奇身上。
「你趕快回旅店,覺得大事不妙的話就逃走。」
「您、您是要去某個地方吧?」
「啊啊,我馬上回來。」
日色的雙手指尖浮出『轉移』跟『魔王』的文字,隨即發動之後──他的身影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睹日色消失的背影,所有人幾乎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只有大志不甘心地握緊拳頭顫抖,說出了「混帳……」兩字。
※
「──你說……戰爭?」
在日色被捲入【魔國.哈歐斯】戰爭的三十分鐘前──
伊貝雅姆咀嚼著方才維克多亞里斯國王,魯道夫的話語並回問道,她真心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沒錯,戰爭。」
然而,伊貝雅姆的願望只是徒勞。
看來魯道夫根本沒有締結同盟的打算。
「為、為什麼!為什麼您想要引起只要彼此聯手合作,就能避免的紛爭!」
魯道夫表情險惡地凝視伊貝雅姆。
「朕為了消滅你們……消滅『魔人族』犧牲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士兵、百姓,還有朕的女兒……」
「女兒」這個字令朱頓挑了一下眉毛。
「站在那裡的人是我的摯友,朱頓。他曾經說過為了淪為犧牲品的女兒,更應該要渴望和平,那才是身在九泉之下的她們覺得最欣慰的事。」
一滴眼淚從魯道夫的眼角悄悄滑落,那副模樣令伊貝雅姆不禁屏息以對。
「但那是錯的。朕的第一個女兒名為蜜蒂,蜜蒂儘管年紀還小卻有主見,是個聰明的孩子;朕的第二個女兒名為雅瑟莉亞,是個內心堅強的孩子。再來是第三個女兒……名為法菈,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儘管她還活著,卻已經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活屍了。她們在死前是這麼對我說的:『請務必要取得和平。』」
魯道夫的身體微微顫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以充滿憎恨與憤怒的眼光看向伊貝雅姆……不,是看向『魔人族』。
「朕的女兒!不,那些被你們殺掉的人根本不希望締結同盟!而是要將存在於【伊蒂亞】的火種統統排除,成就和平!要將你們『魔人族』統統消滅殆盡,一個也不留!」
這句話──很明顯就是宣戰發言。
牽繫著『人族』與『魔人族』之間通往和平的那條線,同時清楚地……明確地響起了斷掉的聲音。
此時圓桌突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遭到毀壞。
伊貝雅姆也快速地從座位上站起,阿克維納斯等人紛紛跳出來保護伊貝雅姆,人族方的士兵也為了保護魯道夫站在前面。
接著所有人將視線移到那位弄壞圓桌的始作俑者身上。
「別開玩笑了,魯道夫────!」
──朱頓.蘭卡斯,他的拳頭深深刺進了圓桌,粗壯如巨木的手臂因憤怒而發抖。
「朱頓,不論你說什麼……事情都已經決定好了。」
「給我閉嘴,魯道夫!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
「你這傢伙!區區一個公會管理者,你那什麼口氣──」
「你這個小跟班給我滾一邊去!」
懾人的霸氣撲向身為大臣的丹尼斯以及在他周圍的隊長級士兵。
「咿!」
丹尼斯不禁嚇軟了腰,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他士兵也都震懾於朱頓的氣勢,全身冷汗直流。
「好、好強!退居二線的人,怎會有如此的壓迫感……!」
感受到朱頓已經自現役冒險者退休,卻還是散發出如此驚人的霸氣,令伊貝雅姆感到佩服不已。
阿克維納斯跟馬利歐涅查覺到朱頓非比尋常的存在感,大大提高了警戒,基莉亞則是站在伊貝雅姆前面注視朱頓,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喂,魯道夫!你真的明白自己幹了些什麼嗎?」
「……在你眼裡,你覺得我瘋了,是嗎?」
「啊啊,沒錯。至少如果是以前的你,絕對不會幹這種蠢事!」
「這代表朕成長了呢。」
「別笑死人了!那不是成長,是墮落!」
「你、你這傢伙!一而再再而三地……!」
「連扶持國王都辦不到的臣子給我閉上鳥嘴!」
「咿!」
朱頓狠狠瞪了原本想要插嘴的丹尼斯一眼,嚇得他不敢造次。
「你們這些傢伙也一樣!所謂的臣子不是只會替王賣命,真正的臣子是會引導王走上正確的道路!」
伊貝雅姆聽見朱頓的話語,不禁大為感動。
「如果王誤入歧途,就算做好必死的決心也要諫言──那才是真正的臣子!王絕對不是至高無上!當然國家也不是!」
此時,阿克維納斯在伊貝雅姆耳邊悄悄說道。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那就是擁有王者資質之人的姿態。」
伊貝雅姆微微點頭,心無旁鶩地注視朱頓。
「所謂的『絕對』根本就不存在!正因為如此,周圍的人必須扶持王,讓王儘可能地做出最好的選擇!為了更接近『絕對』,必須儘可能地減少錯誤,這樣的型態才是通往打造幸福國家的一小步!」
每個人都默默盯著朱頓,只有魯道夫閉上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王也是人,也會犯錯,但王最不該做的就是在攸關人命的議題上做出錯誤的選擇!為什麼你不明白這一點,魯道夫!眾多的同胞可是會因為你做出的抉擇而喪命啊!」
判斷朱頓已經把話說完,於是魯道夫靜靜地睜開了眼睛。
「朕是王,也是丈夫,也身為人父。女兒的命……你以為朕是心甘情願拋棄她們的性命嗎,朱頓?」
魯道夫再度流下淚來,接著說道:
「原來如此,你的話就能扼殺自我,並且為了國家背叛家人吧。」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魯道夫!」
「可是,朕是她們的父親。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是天下父母,儘管程度有所差異,他們的家人受到傷害,甚至有人失去了孩子,假如跟那些奪走子女性命的『魔人族』一同生活,就是所謂的和平的話……這種事,朕接受不了,對那些家人遭到殺害的人而言也是如此!」
「那是人之常情!但要是沒有人忍耐的話,世界就會變得更糟!」
「太遲了,朱頓,選擇早已不復存在。這是────朕的復仇。」
對於魯道夫堅定不二的信念,朱頓悔恨地咬著牙擠出話語說道:
「你這混帳…………
……沒有資格當王。」
「大概吧。只是等事情結束之後,你就會明白滅掉『魔人族』是對的……這是為了所有人好。」
朱頓的怒意已經達到最高點,怒不可遏地走近魯道夫,士兵當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給我閃開,你們這群軟腳蝦!」
朱頓倏地揮出右手的瞬間產生了一股風壓,把戒備的士兵吹得東倒西歪,位在不遠處的伊貝雅姆等人現在也為了避免被風吹跑,正奮力地站穩腳步。
魯道夫被吹到牆壁附近,但表情跟剛才一樣一成不變,甚至確認不到他臉上有所焦急。
「……呼,真不愧是──《衝擊王》,就連我國的精銳士兵也擋不住……」
「給我咬緊牙關,魯道夫────!」
「嘎噗!」
魯道夫的臉被朱頓以類似鉤拳的方式揍了一拳,整個身子撞上牆壁之後倒地不起,嘴巴流出血來,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害怕。
「……就、就算你再怎麼做……事情木已成舟,沒有人阻止得了。」
魯道夫擦掉嘴角的血跡並說道,丹尼斯跟士兵們則是趕緊保護魯道夫,守在他身邊。朱頓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接著開口:
「……喂,波特妮絲。」
「怎麼了?朱頓。」
朱頓對直到剛才仍在一旁觀看事態發展的波特妮絲說道。
「我記得你說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後才能離開這房間吧?沒有其他法子了嗎?」
本來只要有波特妮絲手上鑲嵌著寶玉的神杖──也就是《勇者的遺物》,就能自由進出房間,但由於士兵弄壞了神杖,下次能離開房間的時間,就只有二十四小時之後結界變弱的這段期間而已。
「這個嘛……有其他《勇者的遺物》就能離開,只要有遺物就能令勇者的力量產生共鳴,也能撬開結界……」
「……可惜現在沒有……有其他方法嗎?」
「我想想…………由於隔絕了所有來自外界的資訊,我現在無法掌握現在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同樣地外面的人也沒辦法發現裡面發生的異常。」
「可惡……」
「不過……」
「怎麼,有法子嗎?」
「是的,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人注意到這個異常,並從外面用《勇者的遺物》打開結界或許就……」
「……難如登天啊,要是對裡面情況一無所知,那誰都幫不了我們。」
看著朱頓思考的模樣,魯道夫開口說話了。
「朕說過了,不管你們做什麼都是白費工夫。這《聖域之間》朕查得一清二楚,並判斷如果是這個房間,就能完美製造這種異常的狀況,所以才選了這個地方當會談場地。準備萬無一失。」
「嗚…………回答我,魯道夫。你這傢伙,那群勇者現在人在哪裡?」
「…………你應該猜到了,不是嗎?」
魯道夫問道,這時他臉上頭一次揚起了微笑。
「不是在國境嗎?」
伊貝雅姆說道,實際上她也在【穆迪希之橋】看過勇者一行人的樣子,但魯道夫不屑地笑了笑。
「哼哼哼哼哼……魔王啊,你實在是錯得離譜。」
「啊?」
「朕大發慈悲告訴你,目前我國的最強戰力(勇者)……都在【魔國.哈歐斯】。」
「什麼!」
這句話讓所有魔王方的成員表情為之一變。
「哼哼哼,朕再告訴你一件令人震驚的事。除了勇者,現在【哈歐斯】也有許多『獸人族』在裡面──【獸王國.帕西翁】的國軍啊。」
「你說什麼!」
「怎麼會!不可能有那種事!橋已經毀了,應該過不了才對啊!」
在伊貝雅姆說完話之後尖叫出聲的人是馬利歐涅。正如馬利歐涅所言,原本是『魔人族』與『獸人族』唯一的聯繫管道已經遭到伊貝雅姆和阿克維納斯破壞,獸人族不可能會帶著軍隊過橋前往魔界。
(沒錯……雖然還有方法讓軍隊過橋前往魔界,可是也只剩【穆迪希之橋】這個方法可行,但獸人應該過不了這座聯繫著人界與魔界的橋……呃!)
此時,伊貝雅姆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怎、怎麼會……難、難道……!」
「您怎麼了,陛下?」
伊貝雅姆的動搖顯而易見,馬利歐涅對此不禁困惑地問道……不過,此時最先開口說話的人是……
「……哼哼哼哼哼,你猜到了吧,魔王?」
「……魯、魯道夫,難不成你……」
朱頓也發現到了,聲音中夾帶著錯愕。
「啊啊,沒錯。我們『人族』──跟『獸人族』締結了同盟。」
這句話有如鐵錘般當頭棒喝,給了魔王方成員一大打擊。
「那、那麼……」
伊貝雅姆語帶顫抖,小聲地說道。
「對。照計畫來看,戰爭差不多已經開始了。」
在這一瞬間,伊貝雅姆原先希望不會成真的預感,如今卻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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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國.哈歐斯】戰爭早已開打,為了保護國家,歐伍諾斯從國境返回哈歐斯國內。
「轉移……了?孩子,那位先生是去哪裡?」
日色突然從自己的眼前消失無蹤,於是他詢問站在旁邊的妮奇。
「對、對啊!丘村去哪了!為什麼會突然消失不見!」
大志似乎也很在意日色的動向,不過他臉色還是很差。
為了得到答案,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妮奇身上,妮奇便抬頭挺胸,發表宣言似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喔!」
「……………………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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