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背叛(2/2)
「……………………這樣啊。」
歐諾伍斯感到無可奈何只好閉上嘴巴,儘管他很在意日色,但他也很在意那些勇者。
他記得去參加會談的時候有在【穆迪希之橋】確認勇者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會在哈歐斯……歐諾伍斯心想得先解開這個謎團,便走到勇者一行人身邊。
至於身為勇者的大志一行人,大概是震懾於歐諾伍斯身上散發的氣場,便開始往後退;而歐諾伍斯心想絕不能讓勇者逃走,便以他們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行動,繞到他們身後。
「嗚哇!」
大志驚叫出聲,跌了一跤。
「……首先,我有件事想問你們。」
「干、干、幹嘛啦!」
大志半是自暴自棄地大叫,但可能是條件反射,他一站起來就拔出掛在腰上的劍,擺出了架勢。
「我只是有事想請教。當然,我聽完各位以後的打算,要是發現你們會成為我國的禍害……屆時我會毫不留情地宰了你們。」
歐諾伍斯以飽含殺氣的目光睥睨四人,使得大志等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渾身發抖。
「你、你要問什麼?」
「首先我想問,你們真的是勇者?」
「沒、沒沒沒沒沒錯!我們是被召喚到【維克多亞里斯】的勇者!」
「真令人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說起勇者,既是『人族』的王牌同時也是救世主,他們身在敵陣的正中央,怎麼可能會像你們一樣怕得渾身發抖?」
救世主,即為希望之光。所謂勇者,是將『人族』從水深火熱當中拯救出來,受到眾人推崇並且景仰的存在,有時甚至是從異世界被召喚到【伊蒂亞】的一群豪傑。
向前邁進的勇氣、堅毅的鬥志以及慈愛之心──將這些特質化為武器與邪惡奮戰的人,就是勇者。然而,現任勇者身上完全看不到上述任何一項特質。
大志等人也垂下眼來,顯得意志消沉。
「也罷。不管你們是不是勇者,現在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咦?」
「要說原因的話……你們是為了攻陷【哈歐斯】來到此地的吧?」
「那、那是……」
「既然如此,站在保護【哈歐斯】立場的我就得消滅你們。」
「啊……!」
「而且假如你們真是勇者,為了『魔人族』的安危,在這裡確實殺了你們才是上策。」
歐諾伍斯對大志等人迸發出更為強烈的殺氣,慢慢走向他們。
看見歐諾伍斯那副模樣,大志內心不禁為之一震。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想到大志居然拿著劍揮舞,並且向前衝刺。
「大、大志,不可以!」
千佳叫道。然而她的聲音似乎傳不進大志耳里,大志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
「……
愚蠢至極。」
歐諾伍斯看著大志朝著自己衝過來,不禁愣在原地。
他輕易閃過大志的劍,直接朝他心窩揍上一拳。
「嘎啊!」
「大志!可惡!」
千佳舉起右手對準歐諾伍斯,接著右手隨即發出了光芒。
(姆?這感覺──莫非是光魔法!)
歐諾伍斯趕緊在千佳施放攻擊之前,當場拉開了距離。
「嗚……咕……!」
「大志,你振作一點!」
千佳也停下攻擊,趕緊跑向大志身邊,他現在抱著肚子蹲在地上。
歐諾伍斯靜靜地對著他們兩人說道:
「就企圖使用光魔法這一點來看,你們的確是勇者,但很明顯地經驗還不夠,真虧國王敢把你們送來戰場。擁有一定戰鬥經驗的人只消看你們一眼,誰都看得出來你們要上戰場還嫌太早了……為什麼你們不阻止國王?難不成士兵沒有向國王進言,說你們經歷尚淺?」
千佳聽見這番話不禁「咦?」了一聲,於是看向歐諾伍斯。
「等級似乎還算可以……但這裡是戰場,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只有這丁點的覺悟,難不成你們真的以為可以平安回家?就我所見,你們似乎沒有親眼看過人怎麼死的?」
任誰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僵在當場,歐諾伍斯完全說中了大志一行人的處境。
「抑或是把你們送來這裡的國王,只是把你們當作用完即丟的棋子?」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千佳拚了命地大叫,想要否定歐諾伍斯。
「那麼,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用腦袋想一下,就能知道把你們派到前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國王在打什麼算盤,才會把覺悟層面不及一般士兵的你們送到戰場上來?」
這對歐諾伍斯而言是非常單純的問題,但千佳卻答不上來,只是一臉苦澀。
「…………千……佳……」
「大、大志!你還好嗎?」
「啊、啊啊,肚子很痛就是了……不過,對方有手下留情。」
「咦?」
大志抱著肚子,看向歐諾伍斯。
「那傢伙根本沒有用全力打我,我想……對方的等級比我們還要高出許多。」
這時歐諾伍斯第一次對大志感到佩服,只接下一擊就能測出對方實力有多少斤兩,儘管資歷尚淺,不過勇者的稱號應該不是浪得虛名。
「這樣你就明白並非只有魔法才是武器了吧?」
經過千錘百鍊的肉體,這也是武器之一。
「如果各位乖乖投降,我就饒你們一命。但要是再反抗的話,我會賭上《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名義,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地獄的模樣。」
歐諾伍斯這次可是夾帶著毫無虛假的殺意威脅大志等人,令原本在一旁悠哉觀賞的妮奇也不禁擺出架勢,更別說是正面承受殺氣的大志等人了,他們的身心現在背負著沉重無比的負擔。
「大、大志……」
千佳不安地凝視大志。
而大志回看千佳一眼之後,像是放棄似的垂下了肩膀,接著用充滿覺悟的眼神注視歐諾伍斯之際──
「────找到你啦,殘────虐────────!」
有人從建築物上面跳了下來,他有著紅褐色的頭髮,身上還有獸耳跟尾巴,很明顯的是一位獸人,而他手中拿著大劍。
(這傢伙──!我記得是【獸王國.帕西翁】的第二王子──雷尼翁!)
雷尼翁擺出了攻擊架勢,巨大的龍捲風已經集結於劍的尖端。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去了人界的傢伙會在這裡,不過正合我意!本王子就在此打倒【哈歐斯】的最強戰力,藉此離最強的巔峰更進一步吧!」
雷尼翁雙手高舉大劍對著歐諾伍斯揮下,大志等人也在歐諾伍斯附近,然而雷尼翁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揮下的劍刃放出龍捲風,接著龍捲風以夾帶席捲一切的氣勢襲向歐諾伍斯。
歐諾伍斯馬上離開原地,但龍捲風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不具實體的風之刀刃夾帶著兇猛的威力襲向大志等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面接下龍捲風攻擊的大志跟千佳被捲入其中,被吹往上空之後已經不在原地,之後不知去向。
所幸朱里跟忍沒有捲入風暴當中,但還是遭到風壓吹飛。
「姆姆姆!」
這時忍被風壓吹到離妮奇較近的地方,妮奇則是用她小小的身軀接住了忍,不過朱里似乎因為撞到房屋的關係,昏死了過去。
至於歐諾伍斯則是……
(唔!這個沒節操的王子!居然不把勇者當作夥伴!)
歐諾伍斯閃過雷尼翁接二連三使出的攻擊,考量到在此地戰鬥可能會波及到妮奇,決定前往其他地方。
「喂,給我站住!」
絲毫不覺得牽連周遭有何不妥的麻煩人物著實令人頭疼──歐諾伍斯一面想道,一面前往人煙較為稀少的地方。
※
「喝啊啊啊啊啊!」
──回到《聖域之間》。伊貝雅姆企圖將門連同包著房間的結界也一起打破,赤手空拳地又揍又打,施加了好幾次的攻擊,然而守護門的結界仍然不為所動。
「傻瓜,寄宿了勇者生命的結界,怎麼可能空手就會打破?」
伊貝雅姆無視魯道夫從容不迫道出的言語,繼續揮出拳頭。
「哈啊、哈啊、哈啊……阿克維納斯,怎麼樣,知道什麼了嗎?」
「……這結界除了封印魔法力量的《封魔結界》,還有吸收打擊的效果,這房間原本就禁止攜帶武器入室,理論上來說就算用盡全力,逃得出去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阿克維納斯一臉凝重地摸著門說明,他不隨便施加攻擊,替伊貝雅姆進行了一番分析。
「──閃開,阿克維納斯。」
至今保持沉默的朱頓閉上眼睛,將所有神經集中在右拳之上,接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頓強而有力地踏出腳步,用足以破壞門的力道揮出了拳頭。
可是結界似乎吸收了拳頭所帶來的衝擊,門上只出現波紋狀的漣漪,並沒有遭到破壞。
「可惡!」
「就連朱頓閣下也打破不了……」
伊貝雅姆沉痛地注視著結界。朱頓飽含全力的拳頭,可是蘊含著伊貝雅姆完全無法比擬的強大威力,卻仍是徒勞無功;這意味著就如阿克維納斯所言,就算用盡全力也逃不了。
「再這樣下去,人民就會……」
伊貝雅姆一顆心完全放在【魔國.哈歐斯】的安危上面,一聽到戰爭已經開打,就幾乎快要待不下去。
「不可原諒!陛下,請您下令殺了這些傢伙!」
馬利歐涅以飽含殺意的目光注視魯道夫等人,但伊貝雅姆卻搖頭表示否定。
「……不行。」
「這是為什麼,陛下!事情會演變至此,都是這些垃圾害的!」
「……馬利歐涅,現在幾乎所有使用暴力的行為威力都會減弱,你在沒有魔法、也沒有武器的狀態下跟那五個士兵正面交鋒,還能毫髮無傷嗎?」
「…………!」
「而且,就連朱頓閣下也遇到瓶頸……而我們逃出這裡之後必須馬上回國,屆時要是你受了傷而動彈不得,到時該怎麼辦?」
「可、可是……」
「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先逃出這個房間,別浪費體力。」
「……遵命。」
馬利歐涅看似無奈,但他也判斷伊貝雅姆的確言之有理,因此服從了她的命令。
而在一旁觀看兩人互動的朱頓,則是暗暗佩服伊貝雅姆擁有冷靜的判斷能力。
(喔?年紀還小,卻分得清什麼東西重要不重要,看來這孩子會成為一位不錯的國王。)
伊貝雅姆在思慮方面顯得太過天真,採取的行動也有不妥之處,即使如此,她還是很清楚在不能迷失目標的情況下要以哪些事情為優先,想必未來會有一番作為。
「不過……」朱頓又看了門一眼,用力握緊拳頭。
(我的攻擊也起不了作用嗎……)
從房間裡面撬開結界逃出去的可能性恐怕幾近於零,那麼就只能指望「來自外界的力量」──至少朱頓是這麼想的。
「嗚……就算攻擊再多次還是沒用嗎?」
伊貝雅姆不甘心地咬牙同時摸著結界說道,她所揮出無數次的拳頭已經腫得通紅。
「呃!陛下,還是先將這些可恨的『人族』統統宰掉吧!」
「不行!」
伊貝雅姆徹底否決了馬利歐涅的提案。
「他們可是背叛我們了啊!」
「我剛才不是說過,要考慮逃出房間之後的事嗎?」
「姆……可是!」
「現在要想辦法處理這個結界,趕快回到【哈歐斯】阻止戰爭!我不准你隨便浪費任何一絲體力!」
「嗚……」聽見伊貝雅姆的命令,馬利歐涅也只能咬著牙,不甘願地做出讓步。
「你看看,朱頓閣下為了節省寶貴的體力正在進行冥想;馬利歐涅,為了今後大局,你也要好好保存體力才行,我會想辦法解決這個結界的!」
這時,身為神官長的波特妮絲緩緩將目光移到魯道夫身上。
「維克多亞里斯王,你不但欺騙身為同胞的我們,甚至若無其事地做出污衊【歐魯迪涅】聖地的舉動,難道就沒有半點慚愧之心嗎?」
的確,波特妮絲也是遭到魯道夫背叛的其中一位受害者。「為了世界和平而舉辦的會談,希望能在說是和平象徵也不為過的聖地舉行」──魯道夫向波特妮絲提出了這般請求,而她也樂意地答應了。
然而,魯道夫卻利用聖地做出引起戰爭的舉動,這對波特妮絲而言是難以忍受的背叛。
「你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對和平的褻瀆!真是不知廉恥!」
對於憤憤不平的波特妮絲,魯道夫則是淡淡地做出了答覆。
「神官長,你之後會明白等到一切結束之後,就會體會到這才是真正的和平。」
「你不惜消滅『人族』以外的種族也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那才是最快通往和平的捷徑,你的家人跟朋友也曾被其他種族傷害過吧?首先要消滅『魔人族』,再來是──『獸人族』。」
「…………方才朱頓講過這句話了,但你果然沒有擔任王的資格!」
魯道夫聽到這句話則是有些無奈,鼻子不禁哼了一聲,接著說了一句「魔王啊」向伊貝雅姆搭話。
「……幹嘛?」
伊貝雅姆下了判斷,認為魯道夫已經不是值得尊敬的對象,便不再用敬語跟他說話。
「我剛才問你『閣下是否失去過重要之人』這個問題,如今貴國將會死傷慘重,也就是閣下剛才提到的重要家人會接連不斷死去喔。」
「嗚!」
「閣下也說過復仇根本毫無意義,但過了二十四小時之後,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家人遭到人類跟獸人屠殺殆盡,縱然如此,你還能說出像『復仇不會誕生任何事物』這種有如聖人君子般的話語嗎?」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追求和平!」
「真是狡辯,逞強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才能。那麼等你目睹現實之際,我會再重新問你一次,好好考慮清楚吧。畢竟時間還多得是,多到用不完呢。」
魯道夫語畢,接著悠閒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伊貝雅姆也理解到跟魯道夫對話也只是浪費唇舌,便將視線轉到阿克維納斯身上。
「國內的守軍能撐多久?」
「這個嘛,我就想可能會有這種事發生,所以之前有請歐諾伍斯先回去國內。」
「是、是這樣嗎!」
「是,畢竟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儘管對您有些過意不去,但我還是基於獨斷讓那傢伙回國了,他現在正為了保護國家努力奮鬥。前提是,那傢伙說的話毫無半點虛假……」
「是、是嗎!不愧是你,阿克維納斯!」
「但即使如此,光靠歐諾伍斯一個人要對付四位勇者、『人族』與『獸人族』的國軍,跟兩大國的最強戰力為敵,應該還是有些棘手……」
「歐諾伍斯不是一個人。」
「嗯?您是說?」
「我國有許多值得依靠的眾多同胞,大家都很優秀。」
「……您說的是。」
「……而且,還有另一個人……」
「嗯?」
「我跟一位強者做了交易──」
伊貝雅姆話講到一半,包覆房間的結界突然產生一陣搖晃。
「怎、怎麼了!」
伊貝雅姆不禁擺出架式,環視四周。
「會不會……是地震?」
身為心腹的基莉亞皺著眉頭說道。
魯道夫等人似乎也搞不清楚狀況,看樣子所有人都一樣驚訝,也就是說地震這件事並不在魯道夫的意料之中。
不過此時只有直至剛才仍在冥想的朱頓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絲微笑。
坐落在【歐魯迪涅聖地】的《歐魯迪涅大神殿》,而位於大神殿之中的《聖域之間》是殘留下來的勇者之力最為強大的地方。
能進去《聖域之間》的人數規定總共是十三人,進入房間的人則無法輕易離開。
只要有人手上有被稱為《勇者的遺物》──即是張開這道結界的勇者的持有物,就能暫時讓結界變弱,可以自由進出。
另外最先進入房間的人自入室的那一刻起,過了二十四小時之後就能離開房間,二十四小時之後──結界會稍微鬆動,可以乘機跑到外面。
如今這《聖域》的結界不等時間經過卻產生了如此劇烈的搖晃,也難怪所有人會感到震驚不已。
「這、這到底是……?」
伊貝雅姆掃視房間內部,困惑地說道。
「哈哈哈,放心吧,魔王小姐。」
朱頓像是要令伊貝雅姆安心似的,用帶著沉穩的嗓音向她說道。
※
「朱、朱頓閣下?」
朱頓臉上完全沒有一絲驚訝或焦慮的色彩,不僅如此,還露出了一絲像是等候多時的微笑,盯著房間的一隅。
「朱頓,難不成你──」
波特妮絲美麗的臉孔也不禁浮現困惑之色。
「沒錯,我心想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事前可是買好了保險呢。」
聽見這句話無法保持沉默的人,是維克多亞里斯王──也就是魯道夫。
「這是怎麼回事,朱頓?這地震到底是什麼?」
「魯道夫,這意味著事情的發展不會像你想得如此一帆風順。」
「你說什麼?」
「難道你以為我在會談當天之前什麼都沒做,就只是乖乖等著?」
這時原本房間僅此一扇的雙開式大門,開始響起了一陣「嘰……」的開門聲。
「────朱頓大人!」
一群冒險者打扮的人從門的對面現身。
朱頓看到他們高興地說聲:「好極了!」開心地笑了,接著他催促伊貝雅姆並向她說道:「魔王小姐,就是現在!快走!」
「咦、啊……好的!你們也快跟上!」
伊貝雅姆對在身旁待命的阿克維納斯等人說道,每個成員用點頭以表示回覆,拋下因震驚而目瞪口呆的魯道夫等人趕緊跑向門邊,陸陸續續離開了房間。
「很好!波特妮絲,你也趕快離開。」
在朱頓的催促下波特妮絲回答「我知道了」,接著撿起地上的神杖之後,便去了門的那一邊。朱頓目視她離開房間之後,便將視線移到仍錯愕的魯道夫等人身上。
「你居然給我玩這招,朱頓。」
率先開口說話的人是魯道夫,他的雙眼充滿了憤怒,表情也相當僵硬。
「哼,我也很想相信你,不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嗎?在情報收集方面,我好歹還是有點本事的。打從知道你選這裡當作會談場所的那一刻起,我就先派部下去找《勇者的遺物》了。」
「……可是,為什麼房間裡的情況會傳給外部人員知道?」
「……這問題的答案出去之後再告訴你。還是說,你們想為了留住自己的小命而待在這裡?畢竟房間裡面很安全嘛。」
朱頓只說了這麼一句就離開房間。
「……國、國王!您打算怎麼辦?」
不只丹尼斯在問這個問題,很明顯地連那五位隊長也感到動搖不已,而魯道夫仍是一臉凝重。
「……既然事情演變至此,就代表劇本有所更動。」
「那、那麼……」
「啊啊,『那個人』目前也還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總之我們先到外面去吧。」
「可、可是……」
丹尼斯的擔憂合情合理,只要待在這個房間就能保證性命安全無虞,然而只要走出外面……可想而知,一定會遭受來自『魔人族』的攻擊。
「你不想離開的話,就待在這。你們也一樣。」
魯道夫的目光也瞥向那五位隊長。
「不向外部人員透露計畫……沒想到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出了紕漏。」
在這次的會談將魔王等人關在房間裡面──為了避免情報外泄,這個計畫魯道夫只有跟現場的丹尼斯和五位隊長提起過,如果魯道夫在告知計畫給他們之後,再嚴加戒備一點的話,朱頓派來的冒險者應該到不了這裡才對。
魯道夫因此感到悔不當初,但事情木已成舟,待在房間裡面也改變不了什麼。
(沒錯,而且我們手上還有王牌。)
魯道夫臉上不禁揚起一絲邪笑,但他趕緊抹去那道微笑。
「朕要走了,為了觀賞這次劇本的結局……還有之後的結果。」
丹尼斯等人看著魯道夫抬著緩慢的腳步出去外面。
「請、請您別丟下我!」
丹尼斯等人趕緊追隨魯道夫。
現場空無一人──
※
「────那麼,你會解釋清楚吧,朱頓?」
魯道夫等人出去外面之後,可想而知,伊貝雅姆等人的敵意已經等候他們多時;尤其是馬利歐涅,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的氛圍。
即使周圍有不少人類士兵,但要是馬利歐涅真心想要大開殺戒,這些士兵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丹尼斯怕得要死全身抖個不停,逃到士兵的後面避難。
只有魯道夫裝作冷靜,對朱頓提出了質疑。
「你是問……為什麼《聖域之間》的情況會透露給外界知道嗎?」
「沒錯。那個房間已經形成一個與外界隔離的空間,情報不論或里或外都傳不出去,人應該也進不來,明明應該是如此……原因出在哪裡?」
魯道夫的疑問情有可原,事實上他們待在房間時,外界資訊是完全傳不進內部的,不論是守門戒備的士兵,或是任何人講話的聲音都傳不進房間。
於是魯道夫反其道而行,不讓房間內部的狀況透露給外界知道。然而實際上朱頓的部下卻發現了異常並於恰好時機現身,這點實在令魯道夫感到不可思議。
伊貝雅姆等人也跟魯道夫持有同樣的疑問,側耳注目著朱頓的說明。
「其實啊,房間內部的情況並沒有傳給外界知道。」
「唔?什麼意思?」
「……餵。」
朱頓向奮不顧身趕來的其中一位部下喊道,接著那位部下將手中拿著的一把小短劍交給朱頓。
「喔,謝啦。你們快讓非戰鬥人員避難去吧。」
部下答一聲「是!」之後就離開了現場。
「波特妮絲,這給你。」朱頓說道,將短劍交給波特妮絲。
波特妮絲下意識地接下短劍,接著隨即瞪大了眼睛。
「……這、這把短劍!不、不就是《勇者的遺物》──《菱鏡短劍》嗎!」
波特妮絲的這番話令魯道夫不禁險惡地皺起眉頭。
「我一知道這裡是會談場地,就派部下去找了這把劍,畢竟凡事要以防萬一……就是這樣。波特妮絲,那把短劍就交給你了。」
「沒、沒關係嗎?」
「是啊,你的話值得信賴。還有快帶其他神官離開這裡,我的部下會引導你們離開,事前我已經吩咐過他們了。」
幸虧波特妮絲與朱頓相識已久,她憑這些隻字片語就掌握了情況。
「……我明白了,你要小心點。」
波特妮絲語畢,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抱著短劍,並帶著其他神官離開這裡。
「………………到底是。」
「嗯?」
「到底是怎麼搞的?快給我解釋清楚,朱頓!」
「用不著這麼大發雷霆嘛,我會解釋清楚的。剛才也說過,裡面的情況並沒有泄漏給外面知道,我也沒辦法跟部下取得聯絡。」
「……的確,朕也沒看過那種跡象。」
「是啊。不過,我事前已經有做好一些對策。」
「……?你說,對策?」
「沒錯。我對部下是這麼說的:『如果事情演變到【哈歐斯】或【維克特里亞斯】』遭到襲擊的地步,就用《勇者的遺物》強制把我從《聖域之間》解救出來。』」
魯道夫和丹尼斯明顯遭受了不小的打擊,兩個人都說不出話,臉色也相當蒼白。
「最近你看起來就很不正常,我判斷不了你究竟是不是發自內心期望舉行會談,就事先買了保險。」
「朱頓……」
魯道夫咬著牙咬得牙齒嘎吱作響,恨恨地瞪著朱頓。
「老實說我根本不想買這種保險,要是會談能平安落幕該有多好,可是……你這傢伙背叛了我。」
朱頓失望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種事怎樣無所謂!就結論而言我們被放出來了!現在還有其他事要做!」
馬利歐涅怒火中燒,看起來已經忍無可忍了,睥睨著四周的『人族』,一股彷佛現在就會爆炸的怒火正從他身上滿溢而出。
「的確。公主……不,陛下,儘快取得【哈歐斯】的情報較為妥當,若如朱頓所言,那麼【哈歐斯】遭受襲擊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說、說得也是!」阿克維納斯這句話點醒了伊貝雅姆,於是開口說話,但是──
「不!現在正是讓這些人有所體悟的時候!體認到背叛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馬利歐涅帶著露骨的殺意,開始將魔力集中於雙手,周圍的士兵也跟著緊張起來,丹尼斯甚至嚇到不禁叫出「咿!」的一聲,跌在地上爬不起來。
「住手,馬利歐涅!」
「為什麼您要阻止我,陛下!現在我們在外面,不到幾分鐘就能將這些不堪一擊的垃圾給!」
「我叫你住手!」
伊貝雅姆狠狠瞪了一眼,馬利歐涅只好停下手上的動作。
「……您是否能給我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目前整件事疑問重重,已經讓人忙不過來了。維克特里亞斯王說過勇者跟『獸人族』已經過橋攻入魔界,但【穆迪希之橋】有伊拉歐拉守著,而且現在休普拉茲跟葛雷艾爾多也在,不是嗎?如果勇者跟獸人族在我們過橋之前企圖過橋,應該會從伊拉歐拉那邊收到消息才對。對吧,基莉亞?」
「正如陛下所言,提凱魯大人收集的情報會傳到我這邊,倘若發生異常,消息應該也會傳到陛下耳里才是。」
在抵達此地之前,橋上沒有任何紛爭的跡象,更何況勇者也在橋上,伊貝雅姆相信倘若人族跟獸人族真的引起爭端,休普拉茲等人也會想辦法處理。
「原來是這麼回事。」馬利歐涅臉上揚起帶有優越感的微笑,接著說道:
「哼,我看穿你們的計謀了。再怎麼說,人族跟獸人族締結同盟不過是無稽之談,如今回想起來,那應該只是動搖我們的幌子吧?雖然還不清楚你們把陛下關進結界裡面,這期間又在打什麼算盤,縱使你們襲擊我國,你們這些既脆弱又愚蠢的人類根本不可能攻下【哈歐斯】。實在是太小看我們了,該死的人類。」
己方占了優勢──馬利歐涅訴說著如此的話語,相對於馬利歐涅,魯道夫不知為何突然「……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
「計畫落空似乎讓你開始發瘋了是吧?」
看樣子魯道夫是認為計劃失敗,只能以笑面對──馬利歐涅也因此露出了無畏的微笑。
但魯道夫不再乾笑,仍以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注視馬利歐涅。
「唉呀,朕不好意思笑出聲了。嗯,現在的情況的確跟當初預定的劇本有些不同……不過,事情還是照我方的意思在走。」
「哼,還在逞強嗎?」
「……魔王啊。」
魯道夫不理會馬利歐涅的話語,直接向伊貝雅姆說道。
「……什麼事?」
「閣下曾說過……相信『魔人族』。」
「是啊,我相信我的家人。」
「嗯,倘若你的家人覺得你很礙眼,你會怎麼辦?」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魔人族』也是有感情的,有自己的意願,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還是說,你以為所有『魔人族』都效忠於你?你不覺得那只是自以為是嗎?」
魯道夫突然開始道出莫名其妙的發言,所有人不禁狐疑地盯著他看。
「你想想看,就算有我方跟『獸人族』的最強戰力,硬碰硬橫渡集結戰力的橋樑──難不成你以為我們會做這種蠢事?要是一個不小心,橋可能會遭到破壞吧?」
這……的確如此。【穆迪希之橋】並不那麼堅固,要是兩邊戰力正面衝突,橋很有可能容易遭到破壞。
「朕告訴你一件好消息。魔王啊,不管你信不信,我方戰
力是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橫渡魔界,當然……獸人也是。」
「這、這不可能!」
「不可能?為什麼?」
「的確,假如硬碰硬,那麼能過橋的可能性就不是零,但根本不可能會毫髮無傷!我來這裡的路上有看到勇者,也就是說你們當時還沒過橋,就算之後過了橋,我方也有值得信賴的夥伴守橋,橋上可是有三位最強戰力在把守啊!」
伊貝雅姆認可伊拉歐拉擁有足以入列最強戰力的實力。
「因此,要是事態演變成紛爭,就絕對不可能毫髮無傷!就算你們突破防守,我國的國軍也能趕走疲憊不堪的戰力才對!」
結果魯道夫說了一句出人意表的發言。
「…………朕再告訴你一個有趣的情報。」
「……你說……有趣的消息?」
「獸人跟勇者是在────『各位過橋之前』橫渡魔界的。」
「──!」
伊貝雅姆所在的魔人方一時無法理解魯道夫道出的話語,愣在當場。
「那、那更不可能!橋上總是由伊拉歐拉把守,如果演變成紛爭,消息早就傳到我們這裡來了!對吧,基莉亞!」
「……是的,我們沒有收到提凱魯大人有傳類似的情報過來。」
「看吧!你果然在說謊!」
伊貝雅姆拚命地大聲說道,魯道夫則是對她輕輕笑了笑。
「朕說過了吧?我方是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過橋的。」
「所以我說那種事──」
這時,阿克維納斯將手放在伊貝雅姆的肩膀上,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阿克維納斯?」
阿克維納斯眯起雙眼看向魯道夫。
「原來如此,假如直接採信你的說法,那麼伊拉歐拉已經……」
「……對,他是────我們這一邊的魔人。」
魯道夫再次吐露令伊貝雅姆愕然的話語。
伊貝雅姆不禁嘴巴一張一合,想開口說話卻不成聲,畢竟魯道夫的話給了她不少打擊。
「正因為他跟隨了我們,這次的作戰才得以順利進行。」
「你說……伊拉歐拉背叛我們?」
馬利歐涅輕聲說道,他並沒有完全相信魯道夫的話。
「等等,不過若真是如此,如此一來這些傢伙的發言為何會如此強勢就說得通了,而且也的確能讓戰力毫髮無傷過橋,而伊拉歐拉被賦予把守魔界各地的轉移魔法陣的重責大任,只要,就能在短時間內將大量的士兵送往【哈歐斯】……!」
聽著馬利歐涅的解析,這次魯道夫則是嘴角揚起一抹帶有優越感的微笑。
「哈哈哈,看來名為『魔人族』的存在跟似乎跟背叛有著切不斷的緣分呢,你覺得難以置信嗎?想不到同胞居然會背叛同胞。」
「…………騙人。」
「唔?」
「你說的事情根本毫無根據!只是為了引起我方動搖的鬼話!」
伊貝雅姆拚了命地否定魯道夫的話語。
「……唉,朕現在動搖你又有什麼好處?算了,你如果不想相信,那不信也無所謂,不過──」
這時魯道夫瞥了「某處」一眼。
「──只要親眼目睹一次,總會相信了吧?」
「……你說什………………咦?」
伊貝雅姆發現身體有種異樣感,她察覺到異樣感是從胸口傳遍全身,緩緩將視線移往下方。
好奇怪,不對勁,太奇怪了。
為什麼…………為什麼有人用手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還有,為什麼那隻手看起來如此熟悉?
不願去想,不敢去想。
但她必須確認那隻手的主人是誰。
比起刺穿胸口的痛,伊貝雅姆更害怕去確認,臉上的表情因恐懼產生扭曲。
伊貝雅姆轉過頭去,注視自己身後的人。
當她看到映入眼帘的身影,一股超越震驚的想法貫穿了全身。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那裡────
「為什麼你在我背後────────────基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