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王者們的選擇(2/2)
「哈哈……其實,這個方法是……日色他……」
「日色?」
這次伊貝雅姆對獸人提出的條件內容是日色想出來的法子。在日色第一天踏進王城享用大餐之際,她曾在談話中不經意地詢問日色「是否有辦法讓這場戰爭和平收場」。
當時日色哼了一聲,加以嘲笑,甚至一笑置之說「哪有這麼好康的事」,接著他繼續說道:
『天下怎麼可能會有不傷害任何人的戰爭?如果不想受傷,就不該引起戰爭。』
本來就應當如此,伊貝雅姆也曾表示自己會努力不讓戰爭發生。
『已經發生的戰爭不流點血就阻止不了,但能依敵方的情況儘可能減少損失,呃……這個蠢方法與其說是天方夜譚,倒不如說像熱血漫畫……不過,試了也不會少塊肉。』
日色如此說道,接著他有些難以啟齒地將方法解釋給伊貝雅姆聽──就是此次決鬥方案的契機。
「喔?這麼異想天開的方案,原來是日色想出來的?」
阿克維納斯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
「但真虧您能下定決心,陛下。」
「……事出無奈,畢竟再這樣下去直到某一方滅亡之前,戰火絕不會停歇,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我想既然如此,只要在敵方的大本營獲勝,他們就會聽我們的話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因為是獸人,您才會採用這個方法?」
「沒錯。這個方法儘管會流點血,但的確能將損失壓到最低,更何況我方跟敵方不同,很明顯是在提對自己不利的方案,如果這樣還是輸給我們,對方就沒有理由說三道四了。」
「哼,真是難纏的方法。這也是日色想的?」
「嗚、嗯,算是啦。」
這不是靠自己,是靠別人想出來的方法──伊貝雅姆有些難為情地撇過頭去。
「的確,都已經那麼有利了,不如說接受利大於弊的條件還輸掉決鬥的話,那獸人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敗北。」
「對,沒錯!日色也是這麼說的!」
伊貝雅姆聽見阿克維納斯認同
日色的見解,不禁開心地笑了,但她發現阿克維納斯的目光直直盯著自己,這才回過神趕緊撇過頭去……儘管她還是滿臉通紅。
「……呵。」
看見阿克維納斯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你想表達什麼!」
伊貝雅姆心裡七上八下,忍不住追問起來。
「沒什麼,你只要慢慢改變自己就行了。」
阿克維納斯的神情就像望女成鳳的父母一般,充滿了慈愛之情。
接著他轉過身,走向某處。
「你去哪,阿克維納斯?」
「……我有點事。」
語畢後,阿克維納斯,伊貝雅姆則是注視他離去的背影。
「……什麼嘛……?」
她不禁微微側著還帶著熱度的臉頰。
※
這裡是魔王城內日色一行人留宿的房間,他們借了一間大房間在此歇息,之前伊貝雅姆曾問日色等人是否在此休養一段時間,於是他們接受了這個提案。
理由是伊貝雅姆了解這場戰爭的內幕,但最重要的理由是能吃到令人心滿意足的美食。
日色在椅子上讀書的同時,也瞥了一眼在地板打坐的妮奇,藍色光芒包覆著她的身體,而她眼前浮著一顆網球大小的藍白色球體。
球體和包覆尼奇身體的光芒彼此連在一塊,但連結部產生了不規則的晃動,導致球體有些搖晃。
「亂掉了喔,笨徒弟。」
「嗚、遵、遵命!」
妮奇的額頭上浮現汗珠,她緊閉雙眼,咬緊牙根,那副模樣看來有些難受。
「喔?真了不起,你能把魔力控制得這麼得心應手啦?」
對於莉莉音的讚許,妮奇不禁對她露齒一笑,但是──「啪嚓」!
眼前的球體突然爆開,她不禁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看樣子還差得遠呢。」
莉莉音無奈地聳聳肩。
「啊~嗚~……」
「誰叫你不專心,再做一遍。」
「遵、遵命……」
經日色一說,妮奇只能無奈點頭表示「唔唔唔……」,再次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可也真奇怪,為什麼我四周都是小不點?而且都是年幼女孩。)
他將目光從妮奇轉到莉莉音身上,結果對方回以一道兇狠無比的瞪視,莉莉音似乎覺得日色在瞧不起她。
(……這傢伙直覺真敏銳。)
臉上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日色,嘆了口氣後繼續專心看書,這時房間的門打開,出現了另一位年幼的女孩。
「主人─────!新月回來了唷──!」
新月從房間門口朝日色飛奔而去,日色輕輕閃過……
「噗咿?」
她整個人直接撞到椅背,弄倒椅子,在地板上痛得打滾。
「咕咿咿?好、好痛喔~!主人,你好過分!抱我一下嘛!」
「閉嘴,熱死人了,不要跑過來抱我。」
「就是說啊,新月!師父能抱的人就只有我哪!」
「才不是~!主人能抱的人就只有新月!妮奇你去旁邊修行啦!」
「你、你說什麼!」
看見兩人又毫無意義地吵起來,令日色忍不住深深嘆息。
「喔呵呵呵呵!在下回來了,小姐!」
跟新月一起回來的人是希伍巴,莉莉音則是單單說了「啊啊」表示回覆。
「喔呵!就算被小姐冷淡以對,在下仍是感激涕零!喔呵呵呵呵!」
「吵死了。日色,用《文字魔法》讓他閉嘴,殺了他也沒關係。」
「您真過分!實在是太過分啦!喔呵呵呵呵!」
她將目光從變態執事身上移開,接著看他身旁的夏摩威。
「有勞你們搜集情報了。那麼,現在是什麼情況?」
莉莉音下達命令,派她們兩人在城裡搜集情報。
「這、這個嘛……」
夏摩威欲言又止地盯著房門看。
「唔?誰在那?」
莉莉音看到某人開門走進房間時,不禁臉色微慍。
而日色也對意外的訪客感到吃驚,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喔?這還真是稀客。不,我們才是客人哪。」
他「啪」的一聲闔上書。
走進房間的人──是阿克維納斯,他和日色四目相交後說道:
「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日色在思索阿克維納斯來找他的目的。
莉莉音也一樣,她身上散發出的不悅情緒完全表露無遺,剛才還笑容滿面的希伍巴也不禁挺直背脊,保持警戒。
「跟我?兩個人談?」
「啊啊,沒錯。能撥一點時間談談嗎?」
這時響起一道用力踩踏地板的聲音,而日色發現聲音的來源是莉莉音。
「給我識相點……我說過了,不准束縛他。」
日色看見莉莉音明顯對阿克維納斯表示敵意,不禁睜大了眼。
(這兩人果然彼此認識啊……)
他之前發現兩人有共通點,那就是──她們的名字。
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與阿克維納斯•李•雷希斯•菲尼克斯,他們的名字都有寫到「李•雷希斯」。
(而且仔細觀察的話,這兩人…………有點像呢。)
除了紅髮,尤其兩人的額頭都埋著一顆相似的紅色石頭,正當日色在推測她們倆之間的關係時,莉莉音和阿克維納斯兩人則是四目交鋒,開始聊了起來。
「放心吧,我沒打算束縛他。我現在來這裡只是單純想和日色聊聊。」
「……真的嗎?」
阿克維納斯回看莉莉音質疑的眼光,嘆了口氣。
「是有點事想請他幫忙。」
「你看,我就說吧!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那些事你們自己解決不就好了!」
「那樣也行,可是這麼做的話,很有可能會無法實現陛下和他訂下的約定。」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詳細之後再談,就我跟你兩人。如何?你接受,還是不接受?」
「唔!太卑鄙了,阿克維納斯!你用那種說法日色就會……!」
「好啊,我接受。」
日色爽快答應了對方的邀約。
「啊啊,受不了!看吧,他一定會這麼說!」
「小姐,請您冷靜!」
「煩死了!這叫我怎麼冷靜下來!」
希伍巴的安撫毫無效果,莉莉音則是驚聲尖叫,但驚訝的是日色有注意到她的異狀。
「紅色蘿莉,我不曉得你跟他有什麼過節,但接不接受應該由我決定吧?」
「可、可是,日色,這個男人……」
日色舉起手來,這動作的意思是叫莉莉音別再插嘴。
「其實我也有料到這傢伙有事想拜託我。」
「真、真的嗎?」
聽此莉莉音不禁為之一愣,阿克維納斯臉上則是一副意料之內的表情。
「是啊,你們在房間等我就行……該走啦,紅髮。」
於是日色打算走出房間。
「餵、喂!日色!」
聽見莉莉音的叫喊,日色停下腳步問她有何貴幹。
「因為是你,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但如果有事發生,要馬上通知我們。」
言下之意是說萬一陷入動彈不得的窘境,就要日色發動事前施加在新月跟妮奇身上的《設置文字》報備一聲,日色平時就有在兩人身上設置『防禦』的文字,要是有個萬一,他還能馬上保護她們。
莉莉音的意思是要日色發動文字,藉此告訴她們有異變發生。
日色只動了動眼睛看看自己的夥伴,當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時,妮奇和新月兩人也不安地看著日色。
咚……咚……日色用食指輕敲她們倆的額頭,接著說道:
「乖乖等我回來吧。」
日色的話語有種安心感,令她們笑顏逐開,紛紛答道:「「遵命!」」
之後他便在阿克維納斯的帶領下,離開了房間。
阿克維納斯帶日色來到一個地方,似乎是他的房間;阿克維納斯不愧是擔任將軍的人才,房間的規格跟客房截然不同,裝潢相當奢侈。
話雖如此,日色也不曉得這房間哪裡特別高貴,感覺看起來就像一流飯店的商務套房罷了。
房間的格局就像客廳,設
有沙發、桌子與火爐等物,或許還有寢室跟辦公室。
房間的最深處則冒出一座露天陽台,陽台內有圓桌,也剛好有兩張椅子,由於阿克維納斯請他就座,日色就乖乖坐下。
他表示請日色稍待片刻,日色在座位等了約一分鐘後……
「────你會不會喝酒?」
阿克維納斯在問的同時,手中拿了應該是紅酒的酒瓶跟兩個玻璃杯。
「我不是很懂酒哪裡好喝……」
「哼,那你的人生可吃了大虧呢。」
「喂,就算不喝酒,我可是很享受自己的人生喔。」
「是嗎?你就當作是被騙喝喝看吧,不合胃口的話放旁邊就行了。」
阿克維納斯邊說邊倒酒,有著紅酒顏色的液體逐漸倒滿杯子。
「我先聲明,酒里可沒放毒。」
「我才沒擔心這回事,對之後有事相求的對象下毒可沒什麼好處啊。」
嘴上這麼說,日色私底下還是用了『鑑定』的文字確認酒里安全無虞──這是只屬於他的秘密,不過阿克維納斯大概已經發現日色有在使用魔法。
日色拿著玻璃杯喝了一小口。
「嗯……嗯?」
他感到有些意外,這酒並不太苦,不如說還帶有甜味,很好入口。
「如何?酒精濃度應該不高,合你胃口嗎?」
「比想像中還不賴。」
「那就好。」
阿克維納斯也跟著就座,接著喝下倒滿玻璃杯的酒,他愉悅地呼了口氣後把杯子放在桌上。
「……日色•丘村。」
「幹麼?」
「我要謝謝你。」
日色原先以為他馬上有事相求,結果突如其來的道謝令他吃了一驚。
「……謝什麼?」
「很多事。」
「很多事嗎……」
「對,很多事。」
日色心想阿克維納斯是在說自己參戰一事,但那是他跟伊貝雅姆簽訂的契約,是一項工作,不覺得阿克維納斯需要向他道謝,對日色而言,只要伊貝雅姆肯支付酬勞給他就夠了。
「不光是參戰……還有其他事啊。」
他彷佛看穿了日色的心思說道。
「那是什麼事?」
「…………公主……關於陛下。」
「你是說那位腦袋空空的魔王(笑)嗎?」
「呵呵,會對一國之君講這種話的人就只有你了。」
阿克維納斯並對此加以斥責,甚至開心地露出笑容。
「是啊,沒錯,我就是指那位陛下。」
「……我什麼也沒做啊?」
硬要說的話,就是日色治好了伊貝雅姆的傷,但那也只是因為萬一她死了,好不容易通往圖書館的康莊大道就會因此封閉。
「不,托你的福,陛下還能抱持希望。」
「…………」
「這場戰爭,我方原本也會損失慘重,幸虧你的活躍才能將國家損失壓到最低,而且陛下能下定決心戰鬥也是多虧了你。」
「我只是用常識跟她解釋清楚。而且如果你是對提出決鬥方案一事道謝,那你就不該謝我,那方案不過是我心血來潮想到的法子;照常理而言,都不會有人想要實施或是接受這個方案。」
日色所說的方案,是在伊貝雅姆向他詢問是否有方法能讓跟獸人族的戰爭和平落幕──向他闡述這種天方夜譚時,一時興起說出口的戲言。
「但有人實施這個方案,對方也接受了。」
「……這世界的國王腦袋都不正常。」
「……的確。」
阿克維納斯又倒了一杯酒。
「……呼,但陛下能活出自我繼續在這條路向前邁進,這也是因為你推了她一把,日色。」
他那雙像莉莉音一樣鮮紅的眼眸直直地注視日色。
「陛下心傷得很重,畢竟長年待在身邊的心腹居然背叛了自己,會談也以失敗告終。」
「……」
「不過現在還有你在,因為陛下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如今陛下內心的支柱中,你也算是其中之一。」
「那是她自作多情吧?」
「呵,話別這麼說。她好歹也是妙齡少女,思慮還不夠深遠,但她和你一樣擁有某種吸引人的某種特質。」
「我可不覺得自己有這種東西啊?」
「要是你這麼說,夥伴可是會生氣的喔?」
「為什麼會生氣?」
「…………」
阿克維納斯不禁眨了眨眼,覺得難以置信。
「…………日色,是不是有人說過你很遲鈍?」
「啊?遲鈍?嗯……話說回來,紅色蘿莉跟變態執事是有這麼說過……」
「紅色……蘿莉?變、變態……?」
阿克維納斯頭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非常難得一見。
「紅色蘿莉是指在瞪你的年幼少女,變態是指那個執事老頭。」
「…………噗。」
這時阿克維納斯轉過身去,手摀著臉,身體突然開始微微顫抖。
日色心想這傢伙發什麼神經,不禁觀察他好一陣子,後來阿克維納斯似乎恢復正常,神清氣爽地看著日色。
「你這傢伙果然很有趣,難怪莉莉音那麼中意你。」
「我不懂你意思耶?」
「呵呵,不談這件事了,這是陛下的問題。」
「喔、喔喔。」
「總之陛下已經決心要挺身戰鬥,以往她都是選擇不戰,如今她終於肯正視現實,這也是託了你的福。」
「選擇不戰啊?我該說這想法很了不起嗎?是種美談呢。」
「是啊,的確是。」
「但這在現實很難實現。尤其她在這時代身為一個王,想實現更是難上加難。」
「說的沒錯。」
「算了,至少她有比較願意正視現實啦?好歹有點長進了。」
「但問題在於她的決心能否開花結果。」
阿克維納斯的意思是要是不打贏獸人,她的決心就毫無意義。
「原來如此,如我所料,我大概猜得到你想拜託我什麼。」
「喔?說來聽聽。」
「叫我參戰……對吧?參加跟獸人的決鬥。」
「…………」
日色將阿克維納斯沉默的反應當作肯定,不如說他在向伊貝雅姆提出決鬥方案時,就已經猜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儘管阿克維納斯親自請託一事令日色大感意外,不過他已經料到會有人來請他出賽。
這是為了確保勝利──這麼一想,任何人都會對日色的戰力加以矚目,雖然日色是毫不相干的外人,只要目睹過他的實力,人近在眼前卻不好好利用反而顯得奇怪。
而且日色自己也有想法,早對參戰一事有所覺悟,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魔人族趕緊結束這場戰爭,開放《福爾圖娜大圖書館》。
但除此之外,日色也跟莉莉音約好會支持她的夢想。
她的夢想是────打造【萬民皆能享樂之地】。
依現今的世界局勢來看,這夢想根本不可能實現,所以莉莉音才打算另闢新天地,在那裡打造夢想中的王國,不過目前也沒什麼進展,可要是一直原地踏步,就算過了一百年也實現不了;既然如此──於是日色想到了一個方法,那就是利用現有的國家。
這世界有三個國家,每一個國家都歷史悠久,卻總是一直互相憎恨、爭執不休,這樣下去三國團結一心的未來永遠不會來臨。
既然如此,那就不論在哪國都行,將其他國家納入版圖統治即可,相對的只要給予自由權,即使遭到在管轄下的國家反彈也能加以控制。
不求支配與從屬,而求自由與友好,但為此就必須跟其他國家一決高下,儘管目前還不曉得有那些方法,但日色認為只要遵從雙方都認可的方案後,再分出勝負即可。
『人族』方面日色還沒想到要怎麼跟對方拉近關係,『獸人族』則是腦袋靈光一閃,提出「決鬥」的方案,最主要的理由是他覺得獸王應該會答應這個方案。
此外日色認為獸人有著力量就是一切的價值觀,那就以對方能接受的形式展現己方的強大,如果事情發展順利,雙方就能達成妥協。
只要【哈歐斯】如期獲勝,就能將【帕西翁】納入版圖。即使說是納入版圖,但意義在於最終要藉此成為跟獸人族真正締結同盟的契機,至少這麼做,最後只要想辦法處理『人族』的問題,就能朝莉莉音夢想實現的目標更近一步。
當然不安定的要素還是很多,即使如此,自己目
前能做的就是讓【魔國•哈歐斯】獲勝。所以日色這麼回道:
「行,我會參加跟『獸人族』的決鬥。」
這句話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阿克維納斯似乎對日色的決定還比較驚訝,但他還是站了起來,低頭向日色表達謝意。
日色回到房間後,果不其然就遭到莉莉音質問兩人談話的內容,他便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好讓莉莉音心服口服,她聽完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莉莉音感覺不只是無奈,似乎還有些放心,或許是因為她所擔憂的情況並沒有發生的關係。
這時,日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以前曾和他一起旅行的夥伴。
(對了,我還以為他們可能有加入這場戰爭,不過再怎麼說應該還不至於會參戰……)
他們倆應該還留在【獸王國•帕西翁】,說不定有參戰──日色原本心中抹過一絲不安,但他們應該沒攻進【魔國•哈歐斯】。
日色之前有向伊貝雅姆確認敵人中是否有類似的人物,不過看來沒有。
這件事的確令他感到安心,儘管跟他們相處時間不長,但兩位夥伴都有著高潔的人格,而日色也打從心底認為他們是自己的夥伴。
所以他才會對兩位夥伴並未參戰喪命一事感到放心。
(跟他們分開也過了半年多……啊,我記得之前說過會很快就會去找他們,要去一趟嗎……不,這件事之後再說好了。)
日色心想必須以今後(戰爭)大局為優先,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瀰漫四周,周圍則是酒瓶滿地散落,當中似乎有某個物體在嘎嘎作響,感覺應該是人;他似乎在睡覺,結果一翻身就撞到了酒瓶,酒瓶就「框啷」一聲倒在地板上。
這時有道腳步聲朝這邊走了過來,有人站在這位睡美人的旁邊。
看著這位睡美人,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喂喂,根本就沒地方站嘛。」
他輕鬆閃過酒瓶走近那位睡美人,將手放在肩膀上想要搖醒她。
「師父?噯,師父?」
「姆呀……嗚呵呵……」
睡美人似乎做了個好夢,臉上還掛著笑容,她有著稚氣依舊的臉孔,口水則是從嘴巴難看地流了出來,手中甚至還抱著酒瓶,這副模樣跟她平時的樣子差太多了,令人毛骨悚然。
「唉,這人真的是……到底有多愛喝酒啊?可她又說時間到了就要叫醒她……抱歉,能幫我整理一下嗎?」
「啊,好喔。」
走近睡美人的還有另一位人物,她以有些可愛的聲音回覆,接著開始整理房間。
「師父,差不多該起床了喔!不然…………我就不做下酒菜給你吃嘍。」
「這、這件事我可不答應!」
睡美人忽然驚醒過來,高高舉起了拳頭,看來她好像醒了。
「你醒了啊?師父。」
「……嗯?啊啊……是蘿莉控喔。」
「誰是蘿莉控啊!」
他忍不住高聲抗議,甚至迴蕩整個房間。
「啊哈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少女搖曳著綠色髮絲,開心地笑道,接著她大大伸懶腰,伸直了頭上長出的長耳朵;她是『兔人族』,體格和小學生差不多,身上還穿著很難說是「乾淨」又滿是皺褶的白衣。
「受不了,要不是那傢伙跟師父講些有的沒的,誰會有那種稱號啊……」
他不禁垂頭喪氣。
「啊哈哈!對了,那小鬼走了以後,好像過了半年多嘛。」
原本在整理房間的人影因這道聲音動作嘎然而止,難過地垂下眼來。
「啊啊,煩死了!那傢伙壓根沒想過要遵守約定!好了啦,繆兒你別在意!」
「唔、嗯……」
繆兒•卡斯托蕾亞,這是那位整理房間的銀髮獸耳少女的名字,惹人憐愛的面孔和強而有力的藍色眼眸是她的特徵。
而這當中唯一的男性名叫阿諾魯德•歐席恩,他是繆兒的監護人,有著一頭倒翹藍發和一身強健的肌肉體格。
至於三人在談話中提及的人物──是一位叫日色•丘村的少年。
繆兒跟阿諾魯德以前與日色邂逅並一同旅行,也曾攜手合作度過生死難關。
半年多以前──繆兒一行人來到【獸王國•帕西翁】,認識了這位身穿白衣的小不點,同時也是阿諾魯德的師父──拉拉錫克•芬奈爾,繆兒和阿諾魯德拜託拉拉錫克讓他們在她門下修行。
但要獨當一面會花上不少時間,因此日色表示無法再做停留,便與兩人告別,踏上了旅途。
當時日色說過半年以後有時間就會過來找他們,但由於杳無音信,又因為繆兒非常期待見到日色的關係,只要一提起他就會垂頭喪氣。
溺愛繆兒的阿諾魯德而言,他很生氣日色傷透繆兒的心。
繆兒起初只是把日色當成一同旅行的夥伴,但他救了自己,逐漸對日色的生存方式有所憧憬,慢慢對他產生了異性的好感。
彼此分開之後,繆兒才發現日色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有多麼重要,她相信日色半年以後就會來見她,所以她才會拚了命地努力修行。
『變強吧!』
為了回應日色的話語──
拉拉錫克伸了大大的懶腰又喝一口酒後,用她那雙鳳眼朝繆兒望了一眼,露出有些狡詐的微笑。
「話說回來,那小鬼真是個罪惡的男人。就我所知,聽說蜜蜜兒大人也說想見他一面哪。」
蜜蜜兒指是獸王國的第二公主──蜜蜜兒•金格,從小罹患疾病而失去了聲音,這件事對將唱歌視為人生價值的她而言,簡直是堪稱絕望的不幸。
為了不讓身邊的人傷心難過,她戴上面具對人堆出笑容,但日色看穿了這件事;不僅如此,他甚至用魔法輕鬆治療連名醫都治不好的發聲障礙,讓她再次得以發聲。
從那時開始,蜜蜜兒便將日色當成拯救自己的英雄,還對他抱持近似崇拜的好感,而繆兒明白蜜蜜兒的好感當中有著淡淡的愛戀,畢竟當事人也曾經如此表示。
「除了繆兒跟蜜蜜兒大人,他在這半年以來鐵定攻陷了很多人的心吧?啊哈哈哈哈!」
拉拉錫克打趣地如此說道────此時突然「鏘啷」一聲!
阿諾魯德愣了一下並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發現繆兒把酒瓶捏碎了,手上完全沒有任何一絲傷口。
「繆、繆兒……?」
「咦?啊、我……啊、對不起!我馬上掃乾淨!啊哈哈,這瓶子怎麼這麼脆弱啊……」
「是、是喔……」
阿諾魯德心想再怎麼吐槽也沒用,臉頰抽搐的同時還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並看著滿臉通紅的繆兒。
「啊哈哈!捉弄你果然很好玩呢,繆兒!」
「唉,你別再逗她了啦,師父。」
「抱歉抱歉,但下酒菜還是要做給我吃喔?」
「…………好好好。」
阿諾魯德不禁扶額,無奈地答應了拉拉錫克的要求,畢竟他很清楚違抗她會有什麼下場;有一次他曾答應拉拉錫克要做下酒菜給她吃,沒想到後來忘得一乾二淨,結果就在對方臉上了無生氣的狀況下,慘遭對方以「實戰經驗」之名進行單方面的嚴刑拷打,時間長達半天之久。
他也跟繆兒一起幫忙收拾,總算將房間打掃乾淨了一些後,便向拉拉錫克問道。
「對了師父,你說過要在這個時間叫你起床,這是為什麼?」
「唉呀,沒什麼啦!只是有種醃菜在這個時間吃是最美味的!」
拉拉錫克邊說邊掀開房間一角的地板,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罐子。
「我打算配點醃菜,喝上一杯哪!」
「…………那個,師父?」
「幹麼?」
「你早上不是說宿醉所以頭很痛嗎?」
「傻瓜,別說這種蠢話啦!阿諾魯德。你以為我會因為區區宿醉不喝酒嗎?不,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拉拉錫克眼睛一亮,道出了自以為帥氣無比的名言,然而阿諾魯德臉上的表情卻是僵硬無比。
繆兒對拉拉錫克毫無根據的信心不禁露出苦笑,此時屋子傳來一陣敲門聲,令三人不禁面面相覷,畢竟這半年以來沒有人來拜訪此處,而且拉拉錫克也沒跟左鄰右舍做過什麼交流。
這屋子的地下有她打造的寬闊空間,空間像蟻穴一樣往四面八方延伸,還設置了各式各樣的房間,阿諾魯德跟繆兒就住在其中一
個,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聽到有人敲門拜訪此處。
「……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呢。」
拉拉錫克露出苦瓜臉說道,繆兒則是眯起她那雙可愛的大眼睛,豎起獸耳仔細聽。
「不要這麼說嘛,師父,難得有客人來呢!」
繆兒語畢,說句「來了~」之後便去迎接來客,那頭搖曳的銀色髮絲反射著窗外射進來的陽光,顯得閃閃動人。
結果一開門……
「──不好意思,請問拉拉錫克大人在嗎?」
在門對面的人物是一位背後有著翅膀的獸人,繆兒心想從外表來看這位訪客應該是『鳥人族』。
「嗯?這聲音……」
拉拉錫克低聲說道,眯著雙眼盯著站在門前的人物,想確認來者何人。
「啊、在。那個……」
繆兒走到門旁,讓這位訪客跟拉拉席克見上一面。
「喔?這還真是稀客,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雷侯》巴里多大人居然親自拜訪這棟破爛不堪的寒舍。」
拉拉錫克這番話很明顯是在諷刺,巴里多則是驚恐地縮起肩膀。
「請別這樣,跟您相比,區區如我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我會有現在的地位都是拜您鍛鍊所賜,不是嗎?」
繆兒走向阿諾魯德身邊,詢問這位訪客是誰。
「他是《三獸士》的其中一位──別稱《雷侯》的巴里多大人。」
「三、三三三三獸士?那、那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呢!」
「小女孩,為何如此震驚?那位大人怎麼看都比我來得偉大許多哪?」
繆兒對巴里多的話並不驚訝,她知道拉拉錫克對獸人做出了許多貢獻,畢竟編出《變裝術》的開山始祖是拉拉錫克,這項事跡可是在獸人歷史中堪稱最功不可沒的功勞。
「正因為如此,我國才會提供更適合您的住所,而不是這種蓬門蓽戶。雖然您說過不會接受任何名譽或地位,至今我還是無法認同您的想法!」
「喂喂,我的想法幹麼非要得到你的認同不可?還有別說我家很破爛。我很喜歡這裡,那些鏗鏘作響的寶石或是羨煞旁人的名譽和地位,根本填飽不了肚子啊!」
「啊,不過如果是酒的話就會收下了吧?」
「當然嘍。」
拉拉席克馬上點頭贊同阿諾魯德的說法並吃下醃菜,大口大口地喝著酒,繆兒心中不禁苦笑這個人果然跟日色有點像──尤其是忠於自己的欲望這點。
「你是來這裡跟我閒聊的嗎?巴里多。現在不是還在打仗嗎?怎麼,難不成輸了?」
看見拉拉錫克事不關己地說道,令巴里多忍不住哀聲嘆氣。
「……老實說我想跟您談談這場戰爭,現在國王陛下已經回城了。」
「……嗄?喂喂,難道真的打輸啦?」
她心想若不是如此,國王根本不會在戰爭期間回來,當然要是贏了,凱旋迴國的消息應該會傳遍大街小巷,但目前沒聽說這種消息。
「不,我軍尚未戰敗……還沒有。」
「還沒有?……怎麼,意思是跟『人族』聯手仍舊處於劣勢?」
「如果只是局勢不利倒也還好,我冷靜分析後,判斷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輸。不,其實我軍已經輸過一次了。」
巴里多這番言論令拉拉錫克微微睜大了眼,看來她的確很震驚。
「你是說,跟別人合作還吃敗仗?就算攻進魔界還是輸了?」
拉拉錫克似乎有自己的情報網,她多多少少對這場戰爭有所了解,不過繆兒和阿諾魯德則是不太清楚。
巴里多聽完拉拉錫克的疑問後面色凝重,接著開口說道:
「是的,戰爭中突然出現一位超乎想像的人物,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超乎想像的人物?喂喂,你該不會是說他單槍匹馬在沙場上耍得你們團團轉,甚至把你們逼上戰敗的絕路吧?」
「……您說的沒錯。」
一陣彷佛時間靜止的沉默籠罩現場,繆兒和阿諾魯德聽到消息也不禁嚇了一跳;要是有人知道原本勝卷在握的戰爭居然被區區一人顛覆局勢,任誰都會感到可疑。
然而見到巴里多神情嚴肅,感覺不像是在開玩笑或是誇大其辭,在場所有人已經掌握情況認為他所說的都是實話。
「…………然後呢?你是因為大事不妙才跑來跟我求救?」
「…………」
「……唉,我說巴里多,你應該知道我很討厭自己遭到戰爭利用吧?」
「這我知道。」
「那麼不論怎麼拜託,我的回答都不會變──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是,但國王陛下想跟您見上一面談談。」
「不要,太麻煩了。」
拉拉錫克居然以麻煩為由拒絕國王的請求,這令繆兒不禁冷汗直流。
「都是因為那位出乎意料的人物,讓這場戰爭已經往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了。」
「啊哈哈,那個人真有兩下子,能讓你們慌張到這種地步。」
巴里多對開心大笑的拉拉錫克感到有些不滿。
「請問有什麼好笑的?」
「意思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們因為得到《化裝術》看起來樂不可支,但這次總該明白了吧?就算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對某些人來說根本沒用。」
「那是……」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編出《化裝術》?可不是為了讓你們打仗啊?」
「……這點我也明白。」
「根本不明白。記不記得當初你們得到力量而樂歪的時候,講了什麼?」
「…………」
「這樣就能打倒『魔人族』跟『獸人族』──你們是這麼說的。」
大概是因為拉拉錫克說中事實,巴里多並未反駁。
「所以我才退下武術指導一職離開你們,說穿了就是不想鳥你們啦。」
「這、這我知道……但這次無論如何請您聽聽國王陛下怎麼說!求求您了!」
巴里多向拉拉錫克深深鞠躬,身為國家高層的《三獸士》首領居然這麼簡單向人低聲下氣,令繆兒和阿諾魯德驚慌不已,看著看著嚇得心臟都要停了。
「………………你請回吧,巴里多。」
即使如此,拉拉錫克還是冷冷地打發了巴里多。
「拉拉錫克大人!」
「是你們引發這場戰爭的,不論輸贏,自己要負起責任。」
「嗚……」
可能是判斷說再多也沒用,巴里多只能咬緊牙根、背對三人,拉拉錫克見他準備離開房間,便向他詢問一個問題。
「對了,我就姑且聽聽吧。那個超乎想像的人物是怎樣的傢伙?」
「……不曉得,目前只知道他是極為犯規的存在,是個會使用奇妙魔法的人物。」
「喔?人類居然是『魔人族』的夥伴,那可真怪,還有你說『奇妙的魔法』?」
「他會使用變化、治癒、爆炸等等系統不明的魔法。」
繆兒跟阿諾魯德對巴里多的話語起了反應。
「他能生出毫髮無傷接下國王陛下攻擊的光之障壁,不但能一口氣摧毀橋樑,甚至飛在空中。」
「餵、喂喂,那傢伙真的是人類?」
這段荒唐無稽的敘述令拉拉錫克忍不住臉頰抽搐。
不過,繆兒則是……
(該、該不會……!)
心中浮現的答案,令繆兒身體不禁漸漸發熱。
「外表是人類,從國王陛下那邊聽到的情報是一位黑髮黑眼,戴著眼鏡,身穿紅長袍的人。」
(是日色哥?)
繆兒不禁在心中高聲大喊,在她身旁的阿諾魯德似乎也得出同樣的答案,嚇得臉色大變,接著兩人像是進行確認似地對看了一眼。
「還、還有,他是位態度非常蠻橫無禮的少年。」
「「就是他─────!」」
「嗚喔?你、你們怎麼了?」
繆兒和阿諾魯德突然異口同聲發出驚呼,不禁讓巴里多嚇了一大跳。
繆兒對此則是說聲「非常抱歉」以表歉意,阿諾魯德也低下頭道歉。
不過,繆兒藉由剛才的反應明白阿諾魯德的想法也跟她一樣。
「蠻橫無禮?紅長袍?嗯?等……等等喔?」
拉拉錫克也恍然大悟,看著他們的表情。
「……應該是……那傢伙吧?」
「不會有錯。」
「嗯嗯。」
三人的答案核對完畢。
「目前還不曉得他是何方神聖,但情報就這些了。那
麼,我就此告辭……」
巴里多失望地開門離開,這時──
「──等等,巴里多。」
傳來拉拉錫克的聲音,令他停下了腳步。
「怎、怎麼了?」
巴里多不明白為何拉拉錫克攔下自己,不解地問道。
結果她像個想出鬼點子的純真孩童,露出了狡詐的微笑。
「我稍微改變心意了,帶我去見國王吧,巴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