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初代魔王之核(1/2)
──【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
鎮上沒了平常熱鬧的聲音,三界代表的國家宛如鬼城般一片靜默。
寂靜得簡直像住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而身為國家象徵的巨大城堡也一樣,沒有看守的士兵和女僕的身影。
在這樣的城堡里,阿佛洛斯坐在原為魯道夫國王房間露台上的白色圓桌旁,享受著優雅的午茶時光。
有一頭雪白的頭髮,看來跟秘書沒兩樣的瓦爾基莉亞05號在他身邊待機,像是為了無論何時都能接受阿佛洛斯的指示,宛如擺設一樣地站著。
此時有個黑影跑到了阿佛洛斯身邊跪下。
「陛下,有事向您稟報。」
「嗯,說吧。」
「提凱魯•西薩果然被什麼人給帶走了。」
「這樣啊。沒差,朕聽說過牢里有密道,不過知道那個地方的人不多。唉……朕大概猜想得到是誰。」
「要去搜索那個人嗎?」
「……免了。不管『她』做了什麼,朕的劇本也不會生變。比起這種小事,之前說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非常抱歉。失敗了。」
「啊,果然不行啊。該說不愧是這個世界的至寶……吧。」
「這失態該如何彌補才好……」
「不了,沒關係。反正朕本來就覺得是派你去看看狀況的──那麼接下來……」
阿佛洛斯將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後,靜靜地起身。
05號問他「您要去哪裡?」之後,阿佛洛斯笑著回答。
「沒什麼,朕只是要去突破最後的難關而已。」
「那麼我也……」
「朕自己去。」
「可是……」
「不要讓朕說第二次。」
「…………我知道了。」
就這樣,阿佛洛斯隻身離開了國內。
魔界中存有許多前人未踏之處。
這是因為有很多環境嚴峻,令人難以踏入的地方。例如大量排名SS以上的怪物棲息地、遍地灼熱的沙漠,以及宛如極地冰海一樣的場所。
而【變化之山】也是其中之一。在很久很久以前,【哈歐斯】終於成為一個國家那麼遙遠的過去。
現在雖然成了一座死火山,但這裡以前是座噴發從未停歇過的大火山。
再加上有對火擁有高抗性的怪物棲息於此,是沒有任何人會靠近的危險地帶。
阿佛洛斯獨自踏入了這個地方。
但他不像平常那樣兩手空空,左手拿著一把被漆黑劍鞘以及白銀鎖鏈封印住的劍。像是無法完全被壓抑住的樣子,那把劍上滲出了不祥的黑霧。
山麓上有幾個可以侵入內部的龜裂痕跡,阿佛洛斯便從那裡進入了山中。
儘管還是白天,不過裡面像是體現了前途茫茫這句話一樣漆黑。令人想像不到這裡原本是火山的冰冷空氣刺激著肌膚。
阿佛洛斯從右手現出了火球,以此取代照明。
火球當然成了目標,怪物們襲擊了過來,然而……
「頭抬太高了,怪物們。」
對著朝自己襲來的巨大蝙蝠冷笑後,從阿佛洛斯身上發出的青白色魔力化為巨人之手,毫不留情地從蝙蝠頭上將之擊潰於地。
敵人不斷襲來,阿佛洛斯卻沒露出半點慌張的神情,將敵人全數抹殺了。
他堅定地向前邁進,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
阿佛洛斯忽然停下腳步,對拓展在眼前的景象感嘆地嘆了口氣。
「哈哈,這還真是不得了啊。」
明明是在山裡,卻有著幾乎看不見盡頭的廣大空間,而且四處還有無數發出七彩光輝的珠子浮在空中。
他的部下們成功抵達這裡。然而無法從中獲得他想要的東西。
「不愧是──《變化之山的秘寶》。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到手,是嗎?」
阿佛洛斯視作最後的重點想要獲得的東西,正是在這裡的無數珠子中唯一的真品。
「這個地方的存在……以及秘寶的事,現在這世上知道的到底有幾個人呢?」
阿佛洛斯抓住了一個浮在空中的珠子後,就這樣放手讓珠子落地。
珠子像玻璃珠般化為碎片。
他打算碰觸下一個珠子,這次卻像是摸到了幻影一樣,沒能抓住。
那麼換下一個珠子吧。他這麼想著伸出手,這次珠子卻在瞬間化為了火焰,讓阿佛洛斯的手上留下了燒傷。
「燙燙燙……真的是很不得了呢。極致的幻術跟現實是無法區別的。可以掌控並任意操縱對手的精神啊。」
阿佛洛斯想要的真品只有一個,其他全是用強力幻術所產生的幻影。
這個廣大的空間、剛剛那像是玻璃珠的質感,甚至連這個燒傷全都是幻影。
然而就像是實際感受到一樣,他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被燒傷的手上也傳來刺痛感。
要是在這裡面死了,想必實際上也會喪命吧。也就是所謂精神上的死。
在這之中要找出真品極為困難。畢竟這裡的珠子數量接近無限。就算是可以看穿真實的『精靈族』也無法破解這個幻術。
這是一種魔法。照理說擁有《魔法無效化》的高階精靈應該可以使之無效。由於如此推論,所以實際上他也嘗試過了,結果不行。
(擁有足以讓《魔法無效化》也無效的力量這種魔法嗎?這果然是《絕對魔法》吧。)
這也被稱為《精靈魔法》。
高階精靈在據說能讓魔力本身失效的《赤雨》中也能行使魔法。
因為高階精靈使用的魔法具有使對自身的干涉全數無效化的效果,所以即使是《魔法無效化》,在《絕對魔法》的面前也派不上用場。
(不過《絕對魔法》有著優劣之分。)
單純的力量比較強大的一方,便能夠觸發效果。
這個幻術是足以被稱為《絕對魔法》的至高之術,這世上沒幾個《絕對魔法》強大到足以打破它。
「能夠操縱這種程度的幻術的人只有一個──唯獨初代魔王能辦得到。看來我真的找對地方了。」
阿佛洛斯會心一笑,右手輕輕地握住左手拿著的劍柄。
緩緩地將力量注入其中後,封印的鎖鏈上開始出現裂痕。
「來吧,該出場了──《獻祭》。」
鎖鏈碎裂,劍從劍鞘中露了出來。
放出漆黑氣息的黑色劍刃形狀漸漸地有了巨大變化。而且非常不可思議的,劍刃中間浮現了興奮發紅的眼球,眼球下方裂開,最後變成了像是長有銳牙的嘴巴形狀。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出來啦哈哈哈!」
像嘴巴的部分突然自己動了起來,發出了聲音。
「嗯嗯?金髮小子,這次的使用者是你啊?」
「……沒錯。讓朕見識一下你的力量吧,《獻祭》。」
「嘎哈哈哈哈!好啊!就當作是你幫我解開封印的謝禮!你就盡情使用我吧!不過該拿的我可還是會拿啊!」
從劍刃末端出現了好幾根荊棘狀的觸手,刺入了阿佛洛斯的手臂、腿、腹部以及脖子等處。接著像是在吸取什麼似的,觸手噗通噗通地波動著。
阿佛洛斯已經事先調查過使用這把劍必須要付出血液作為代價,因此並未驚慌失措。
「──好了,吞噬一切吧,《獻祭》!」
像是回應阿佛洛斯的話,《獻祭》變得巨大,並以驚人的速度擅自移動,開始吃起了周圍的珠子。
【變化之山的洞窟】入口不只一個。在其中一個不知該不該稱為入口的龜裂縫隙中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
在那龜裂前方,有個身穿黑衣的人宛如擺設般佇立於此。簡直像是在等待著某人。
聽到腳步聲,那人集中精神,緊盯著龜裂處。腳步聲漸漸變大,過了一會兒戛然而止。
從中現身的是──
「──唷,伊修卡,你果然在啊。」
──前任魔王阿佛洛斯。他那大膽的笑容一如往常,然而下一瞬間他便跪了下來。被稱作伊修卡的黑衣人立刻奔向了他。
仔細一看,阿佛洛斯傷痕累累、滿身是血。倘若換作一般人,這應該是無法走到這裡來的致命傷吧。
伊修卡很珍惜他的身體似的輕輕地用手扶著他的背。
「……您太亂來了。」
簡直像是戴著口罩一樣沉悶的聲音在這被寂靜籠罩的地方響起。
「啊哈哈……畢竟朕解放了這個啊。早有覺悟會變成這樣了。」
阿佛洛斯指著左手拿著的
劍苦笑。從他小小的口中吐出的話語並非平常那種玩笑話,話中帶有忍耐著疼痛的喘息聲。「呼~」一聲重重地嘆了口氣之後,阿佛洛斯跌坐在地。
但感覺得出來,他絕對不會放開右手上拿著的小小光珠。
「那該不會是……?」
「嗯,朕終於找到了。這是──《初代魔王之核》。」
「這是值得陛下您變成這樣也要獲得的東西嗎?」
「是啊,雖然朕其實不想使用《獻祭》就是了。畢竟現在這具身體,說不定會反過來被它給吞噬……」
「陛下……」
「不過為了實現朕的願望,朕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個。」
阿佛洛斯以愉悅的眼神看著那顆閃耀著七彩光芒的珠子。
「可是您為什麼不叫我來呢?要是有我隨侍在旁,您應該不會受到這麼嚴重的傷才是。」
「嗯~因為要是你在那裡,會被牽連進去吧。現在的朕很難完全控制住這個,所以才沒叫你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獻祭》是以血為代價的武器。那麼不該用陛下,倘若使用我的血的話──」
「伊修卡,朕絕對不會那麼做。」
「可是……」
「別讓朕說第二次。」
儘管被阿佛洛斯的氣勢給震懾住,但伊修卡仍想說些什麼時,阿佛洛斯的眼皮緩緩地閉上。
阿佛洛斯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想用手拭去額頭上冒出的大粒汗珠。然而連伊修卡都看得出來,他的手在顫抖著。
「而且……如果是你……不用朕說也會來吧……唔……啊,看來已經到極限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接著珠子有如被阿佛洛斯拿著的劍給吸進去似的忽然消失了,同時他也閉著眼睛,頭無力地垂了下去。簡直像是被關掉電源的玩具一樣,動也不動。
「陛下!」
伊修卡支撐著他小小的身體,伸手想要撿起他失去意識後掉在地上的劍。
「──喂,你不要亂碰本大爺!」
突然從劍上傳出的噁心怒罵聲讓伊修卡反射性地退開。
「啊?怎麼,那小鬼掛了嗎?嘎哈哈哈哈哈!」
「……這樣啊,你是《獻祭》的意識嗎?」
「啊?誰准你隨便叫本大爺的名字啊!」
「……陛下還活著。你是陛下的劍。請你一起走吧。」
「哦,還活著就好。作為讓我飽餐一頓的回禮,我就再多陪他玩一下吧!嘎哈哈哈哈哈!」
伊修卡一邊保持警戒,一邊靜靜地靠近,把劍拿了起來。
「不過啊,你跟那小鬼說,我還真沒想到他能把本大爺用到那種地步呢。」
「……?」
「那樣還遠遠不夠呢。讓我再多吃點好吃的東西吧!」
伊修卡連頭都沒點,抱起了他們。
「……水瓶之門。」
他低語後,腳邊瞬間展開了一片巨大的水窪。
「哦,水的轉移魔法嗎?很久沒看到了呢。我記得上次看到應該是好幾百年前吧?」
伊修卡沒對《獻祭》那感佩的話語做出任何反應,就這樣抱著他們沉入了水中。
在阿佛洛斯他們消失後,有些距離外的樹叢開始「颯颯」地動了起來,從中出現了一個人。
有著一頭黃色頭髮,頭上長著尖尖的獸耳,身穿看起來很不適合冒險的日式褲裙的人是克傑爾•吉歐。
「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啊。沒想到會有人來這種地方……而且還是阿佛洛斯•葛朗•阿里•伊布寧。聽日色他們說他變成了小孩,看來是真的。」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剛剛阿佛洛斯和伊修卡所在的地方,望向阿佛洛斯從中現身的【變化之山】。
「得趕快把這件事告訴日色和莉莉音小姐才行。」
克傑爾立刻轉身跑了起來。臉上表情非常嚴肅。
「阿佛洛斯居然拿著『那把劍』──而且《初代魔王之核》是……這下事情感覺會變得很不妙啊。」
按捺下涌到嘴邊的話語,克傑爾一心只想儘快趕往日色他們所在的【魔國•哈歐斯】。
※
「──什麼?莉莉音閣下有事想找我?」
這報告傳到了在辦公室里工作的伊貝雅姆耳中。在同一間房裡幫忙處理文件的阿克維納斯也皺起了眉頭,和伊貝雅姆面面相覷。
至今為止雖然曾透過日色和莉莉音談話,但她基本上是個不和城裡的人打交道的人,伊貝雅姆也很不擅長和她應對。
而阿克維納斯看她的眼神總是很溫柔,所以伊貝雅姆之前曾問過他「你們兩個該不會認識吧?」但阿克維納斯只回答了「稍微認識」,並且散發出讓人不好再多問下去的氣氛,伊貝雅姆後來也不再提起這件事。
然而這次她來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也關乎今後「馬塔爾•宙斯」的動向,所以雖然工作很忙,伊貝雅姆也不能隨便拒絕。
「我知道了。跟她說我會在會議室聽她說,帶她去那裡吧。啊,也跟馬利歐涅說一聲。」
如此吩咐前來通報的女僕後,伊貝雅姆也和阿克維納斯一起將雜亂的辦公室整理到一個段落,隨即前往會議室。
他們抵達時,馬利歐涅、莉莉音以及隨從希伍巴、夏摩威,還有透過日色的《文字魔法》擬人化的怪物新月已經都在那裡了。
只是也有初次見到的人……
「那位穿著日式褲裙的先生是?」
伊貝雅姆問起那位看起來顯然是獸人的來訪者後,在莉莉音開口介紹之前,當事人便向前走了一步,鞠躬後說道:
「初次會面,伊貝雅姆魔王陛下。我叫做克傑爾•吉歐。」
「克傑爾……啊,是你啊。我曾聽希伍巴閣下提過你,記得你是位鐵匠吧。」
「如今已經引退了。」
「這樣啊。話說回來,莉莉音閣下你說有事是?」
因為還有一堆工作堆在那裡,伊貝雅姆希望能儘快聽她說是什麼事。
「喔,其實是我獲得了某個情報,但畢竟現在處於這種狀況,我想不說出來的話或許有些不妙,所以才特地來通報你。」
「客套話就不必了。能請你直接說重點嗎?」
阿克維納斯說完後,莉莉音有些不開心地瞪著他。然而她立刻移開視線,看向克傑爾。
「克傑爾會說明。因為實際上獲得這個情報的人是他。」
所有人都注目著這位獸人。他吸了一口氣後,靜靜地開始說道:
「我由於一些緣故,把自己製造的武器集中在沒人往來的偏僻之處,將其處分或是封印起來。」
伊貝雅姆也從希伍巴那裡聽說了一些關於克傑爾的事。他因為自己製造出來的武器,失去了摯愛的家人,所以才會為了回收那些散落在世界各處、自己打造的武器而踏上旅程,同時尋找安身之處。
「而那些地點之一是──【變化之山】。」
或許是錯覺吧,但這座山的名字出現的瞬間,阿克維納斯的表情似乎僵住了。
「變化之山……那裡目前在魔界中應該被視為是最高級的危險地帶吧。」
「是的,陛下。所以那裡才會是我帶著無法處分的武器,打算封印的地點之一。可是前幾天,我看到了令人驚愕的景象。」
「令人驚愕的景象……?」
「是的。我看到某個人從那座山里走出來。」
「……是誰?」
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克傑爾說出了令人吃驚的名字。
「──是阿佛洛斯。」
「「「──!」」」
伊貝雅姆、阿克維納斯,還有馬利歐涅幾乎同時皺起眉頭。因為這是他們沒料想到的名字。
「他……做了什麼?」
「阿克維納斯?」
「克傑爾•吉歐,你看到了什麼?告訴我,阿佛洛斯在那裡做了什麼?」
「阿克維納斯,你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慌張?你這樣催促他,克傑爾也很難說吧。」
針對馬利歐涅的提醒,阿克維納斯說了句「啊,嗯,抱歉」後稍微收斂了下來。
他這少有的動搖模樣,讓伊貝雅姆也十分困惑。畢竟他總是很沉著冷靜,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見他有所動搖,所以看到他現在的樣子讓伊貝雅姆嚇了一跳。
連聽了也很驚訝的莉莉音都用狐疑的表情看著阿克維納斯。
「當然,我會好好說明。我雖然住在這個國家附近,但接下來要和莉莉音小姐以及日色他們一起行動,所以我帶
著手上的武器前往剛剛所說的【變化之山】,打算封印它們,就在我辦完事情回程的路上,看到了從莉莉音小姐口中聽說過,變成了小孩模樣的阿佛洛斯。」
「克傑爾閣下以前曾見過阿佛洛斯嗎?」
「是的,陛下。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儘管從外觀上看不出來,但不愧是獸人,看來他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很久。
「阿佛洛斯和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在一起,是個會使用水的轉移魔法的傢伙。」
那肯定是他的夥伴吧。伊貝雅姆回想起在決鬥的地點也曾見到這樣的人。
「我聽到這裡就覺得應該早點讓你們知道比較好,所以特地跑了一趟。感謝我吧。」
「你這傢伙,對陛下用這什麼口氣……」
「沒關係,馬利歐涅。莉莉音閣下,多謝了。好了,克傑爾閣下,請你繼續說。」
「好的。我在意的是阿佛洛斯拿著某個東西從山裡面走了出來。」
「某個東西?」
伊貝雅姆反問的瞬間,剛剛露出慌張神情的阿克維納斯先開口了:
「那個──是發出七彩光芒的珠子嗎?」
「啊,嗯,沒錯。您真清楚呢。」
「唔!果然……是這樣嗎……!沒想到他居然會盯上那個……早知如此,就應該做好情報外泄的覺悟,派兵常駐在那裡才對……」
「阿克維納斯……?」
看到阿克維納斯再度露出平常少見的悔恨模樣,伊貝雅姆歪著頭,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接著立刻說出:「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就告訴我。」聽到這句話後,阿克維納斯靜靜地開口:
「保管在那座煉獄之山最深處的東西是──《初代魔王之核》。」
阿克維納斯的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明顯遭受了衝擊,說不出話來。特別是莉莉音的表情變得非常不悅,看起來十分險惡。簡直像是有遺恨在心的樣子。
初代魔王──創造這個【魔國•哈歐斯】,現在仍被稱為史上最強魔王的人物。
「……我雖然有聽說某座山內保管著那個東西,沒想到居然是【變化之山】。」
「馬利歐涅,你知道這件事?」
「是的,雖然只是傳聞的程度。可是根據我聽來的情報,初代魔王的力量非常強大,其過去使用的極致幻術擁有與現實無異、任誰都無法破解的強度。因為實際上我們一族內傳承下來的初代魔王武勇傳中,無論哪則都是常人無法想像,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誠如馬利歐涅所言。初代魔王的力量甚至被說足以與神匹敵。而且即使只剩下《核》,力量也沒有衰退。就算想要得到《核》,《核》產生的幻覺也會攻擊接近的人……應該是這樣的。」
阿克維納斯像是他親眼看過那股力量似的描述著。
「那麼阿佛洛斯是怎樣拿到《核》的?是幻術沒發揮效用嗎?」
「不可能。」
「莉、莉莉音閣下……?」
莉莉音忽然插話進來,讓伊貝雅姆嚇了一跳。然而阿克維納斯再度說出了更驚愕的事實:
「我也和你一樣不想相信這個事實。畢竟過去初代魔王亞當絲所使用的魔法,正是現在你所使用,獨一無二的特有魔法──《幻夢魔法》。」
「咦?阿克維納斯,這、這是怎麼回事?你是說莉莉音閣下和初代魔王使用同樣的魔法嗎!」
「沒錯,陛下。作為比誰都強並且高貴的存在,成為魔王君臨於此,被稱作《惡夢女王》的她所使用,那過於奇特的魔法名稱正是──《幻夢魔法》。而繼承了她力量的後人,『夢魔族』的遺孤就是在這裡的莉莉音。」
方才莉莉音會對初代魔王這個詞有反應,也是因為她知道關於初代魔王的事情吧。
自己所使用的魔法先驅──亞當絲。或許正是因為莉莉音本身很清楚那股力量有多麼強大,才不想相信居然有人可以破除這魔法吧。
或許是覺得阿克維納斯的話相當難以置信,得知莉莉音真實身分的伊貝雅姆和馬利歐涅都睜大了眼睛盯著她。
「……沒、沒想到莉莉音閣下居然是初代魔王的後代……!」
「嘖,我的事情無所謂吧,魔王。比起那種事情,克傑爾,你推測出阿佛洛斯是怎樣得到《核》了嗎?用普通方法是不可能辦到的。」
「是的。那麼請聽我說些過去的事情吧。」
就這樣,克傑爾靜靜地開始說起往事。
※
距今約十年前,克傑爾•吉歐聽說自己所打造的武器沉睡在魔界的某處而動身前往,目的是找到武器並回收,讓武器不會再度落入他人手中。
他所前往的地點是被稱作【多亞遺蹟】的地方。那裡有著據說是過去某個種族所建立的建築物。
他抵達之後,由於已經過了長久的時光,遺蹟不僅毀壞,甚至已經開始風化了。然而當他沿著一碰就會崩塌的岩壁前進,徹底搜索變得空空洞洞的建築物內部時,忽然感受到了什麼。那既像是某種帶有些許異味的東西,同時又有著生物的氣息。最重要的是他感覺到那是比自己打造的武器更強大的存在。
他順著感覺繼續走,被引導到了一個爬滿藤蔓、已經半毀損的巨大石像前。那是仿照他從未見過的野獸做成的石像。因為毀損的部分太多,無法得知原本的樣貌。不過從有尾巴和似乎有四隻腳的樣子看來,可以想像是某種野獸。
「……嗯?從石像下傳來了很強烈的味道。」
他試著移動石像,驚訝地發現在石像下方有著簡直像是被刻意隱藏起來、通往地下的階梯。
(是因為我打開了嗎?味道變得更濃了。)
追尋著武器的氣息踏上階梯的瞬間,強烈的刺激性臭味便讓克傑爾猶豫起要不要繼續前進。
強烈的──血腥味。
而且當中還混著肉類腐爛的噁心氣味,拚命地刺激著鼻黏膜。本來他應該會想儘快離開這裡吧,可是既然都來了,他覺得自己至少該把武器給回收回去,所以繼續移動著腳步。
裡面的構造像是挖土造出的蟻穴,路分成了好幾條。非常廣大且複雜,要是沒有任何準備就進來的人一定會迷路。
不過克傑爾靠著自己的感知能力,毫無迷惘地前進著。
武器的感覺漸漸變強,他在踏上某條路時,身上忽然竄起一股駭人的恐懼感。
簡直像是被人從背後用刀抵著的恐懼與焦躁。然而這宛如自己的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覺一瞬間便消失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等他注意到時,自己全身上下都流出了非比尋常的冷汗。感覺像是被不僅有敵意與殺意,還混和了各種惡意的強烈意志給盯上了。
但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那股惡意了,只剩一片寂靜,甚至讓人懷疑起剛剛那股感覺到底是什麼。
擔心那奇妙的感覺會再度襲來,克傑爾一邊警戒著一邊沿路前進。最後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場所。
那是放有好幾個棺材形狀物體的房間。
克傑爾不禁皺起眉頭。因為血腥味和腐臭味變得更重了。房間呈方形,內部相當寬敞。裡頭有著多到數不清的棺材。
棺材排列成不自然的圓形,圓形中也放滿了棺材,景象非常奇妙。
(這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石板鋪成的路從入口處直直地朝房裡的牆面延伸過去,宛如在地板上畫了一條中央線。而在石板路尾端,有個外觀與剛剛看到的石像類似,但體積大上了好幾倍的石像埋在牆裡。
這石像看起來果然像是巨大的野獸,同時也像是面貌醜惡的人類。有著令人非常不舒服、光看就覺得背脊發涼的樣貌。
上下打量了石像後,克傑爾驚愕地瞪大雙眼。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他見過插在巨大石像額頭上的那把劍。
看了看形狀,克傑爾認定那是他過去打造的其中一把劍。
他雖然不知道那把劍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不過能夠像這樣找到自己打造的武器,還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總、總之得回收才行。」
在他過去拿的途中,忽然傳來了什麼東西崩塌的聲音,他立刻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正好放在房間中央的其中一個棺材。他在當中發現了變化──看來是那個棺材的蓋子嚴重風化而崩解了。
他在心中擅自認定那是因為自己走路時產生的些微振動而崩塌,沒多想地看向棺材裡面,結果那景象讓他瞬間說不出話來。
裡頭很明顯是某人化成的木乃伊。像是炭化般全黑的那玩意,實在不是什麼看了會有多舒服的東西。儘管一般人分不出這化為木乃伊的屍體生前是什麼種族,
不過克傑爾知道一些關於這個遺蹟的事。
(……這樣啊,這就是『丘比特斯族』啊。)
那是如今被視為已經滅絕、充滿謎團的種族,在文獻上也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紀錄。就連活了很久的克傑爾也未曾實際接觸或看過他們。
克傑爾雖然知道是這一族的人建造了這個【多亞遺蹟】,可是他很在意他們為什麼要打造這種建築物,又為什麼在這裡化為了木乃伊。
(嗯?這是……)
他忽然注意到放在木乃伊頭上的一疊紙。紙張雖然也褪色到讓人感覺得出經歷了漫長的時光,但似乎避開了完全風化的命運。
被引起興趣的克傑爾稍微拜了一下木乃伊之後拿起了那疊紙。他小心地不弄破紙張,謹慎地確認上頭的內容。裡面寫著他們祭拜的神祇名字,以及被寫說是由神所打造的一把劍的事情。
「…………《魔劍》?」
儘管很難解讀,但上面確實這樣寫著。而那把《魔劍》的名字是──
「……《獻祭》。」
或許他不該基於興趣看這疊紙,還順勢說出這個名字吧。下一瞬間,先前所感受到的那股強悍意志貫穿了他的全身。同時從他腳下迸出了眩目的光芒,強烈的無力感襲上全身,簡直像是力氣被什麼東西給吸走了。
「糟了──這是!」
埋在牆內的石像嘴巴突然動了起來,從中伸出了無數的黑色觸手。
克傑爾跳離原地躲避,然而觸手不知為何伸向了棺材。觸手戳向了好幾個棺材,但進去的瞬間木乃伊連同棺材就化成了灰。
在那之後觸手也接連刺向其他的棺材,然後這次也朝克傑爾攻了過來。
「不妙!」
他往後退了一大段距離後,觸手像是失去了目標似的躊躇著。
(這是……嗯?)
他看向腳邊,地面上沒有發出光芒。看來光的範圍只有靠近房間中央、有許多棺材的那一帶,觸手也只能在範圍內行動。
(這光芒到底是……?)
當他茫然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時,觸手這次拔出了插在石像額上的劍,像繭般包住了那把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了得到答案,他看了一下紙上有沒有寫些什麼,結果上面寫著驚人的事情。看到這個情報的克傑爾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拿起了腰上的刀,蹬地奔出,瞬間來到了石像前。
然後──他用刀俐落斬斷從石像口中出現的觸手。被斬斷之處噴出噁心的綠色液體。
被觸手包著的劍就這樣掉到地上。但碰到劍的觸手宛如被吸收了一樣,被劍給吸了進去。不對,與其說是吸收,應該說是包覆在劍上,改變了劍的形狀才對。
「嗯?地板上的光什麼時候消失了?這是……!」
自己打造出的劍明顯變成其他形狀的東西這點令他十分吃驚,不過比起那件事,更嚇人的是白銀的刀刃染成了黑色,劍身上出現了噁心的眼球。
而且劍刃的中間還像野獸張開了嘴似的裂了開來。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劍刃裂開的地方突然一邊動,一邊發出了尖銳的笑聲,讓克傑爾瞠目結舌。劍身上的眼珠一轉,看向呆站著的克傑爾。
「哦?這次的使用者是你嗎……?看起來還真貧弱啊……算了……」
劍對著克傑爾發出彷佛用指甲刮過玻璃,令人感到不快的笑聲,以及低沉得會引起恐懼的說話聲:
「好了,讓我聽聽你的願望吧。你想要破壞『什麼』?」
克傑爾的直覺告訴他,這把劍……不,這已經讓人不想稱之為劍的物體,是不應存在於這世上的東西。這種感覺使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從懷中取出小刀後,自白色的劍鞘中拔出,順勢揮動右手。接著空間上便出現了一道裂痕。連那個物體看到後都疑惑地發出了「啊?」的聲音。
將小刀收入懷中後,他將手伸進那個空間的裂痕。沉沉地,簡直像在把手埋入沙里一樣地伸了進去。
「你這傢伙在幹什麼?」
克傑爾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緊盯著劍,只有埋入那個空間裂痕的手動作著。彷佛在尋找什麼。
「……………………有了。」
克傑爾緩緩地將手拔出來。手上握著「漆黑的劍鞘」。劍鞘上卷著鎖鏈,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在他取出劍鞘的同時,空間的裂痕也不留痕跡地復原了。
「那是啥?」
克傑爾緩緩地接近發出聲音的物體,用堅毅的表情低頭看著它。
「……抱歉,我的孩子啊。沒想到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克傑爾露出悲痛的表情,讓劍鞘直直地落到劍上。
「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劍鞘碰到物體的瞬間──光芒四射!
迸射出足以覆蓋住周遭的刺眼光芒後──過了幾秒。
收在漆黑劍鞘中的劍出現在物體原本在的位置。劍柄和劍鞘上都被堅固的鎖鏈給纏繞著,弄成了無法解開的模樣。
在那之後,克傑爾拿起這把劍,離開了【多亞遺蹟】,前往附近的【彼列海】。這附近的海在一般常識中是任何人都不會靠近的危險地點。
(放在這裡的話應該很安全吧。)
克傑爾跳進了海中,但海流超乎他的想像,使他無法游到太深的地方。不過即使如此,他也覺得已經潛到夠深的地方了,便靜靜地把劍投向陰暗的海底。
他以有些寂寞的心情看著緩慢但確實地沉入有如黑洞般海底的劍,然後回到了岸上。
其實破壞那把劍會比較好,可是他判斷隨便給予衝擊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才將劍封印到沒人能夠接近的地方。
這裡的海底有可怕的怪物遊蕩著,所以他認為即使有人知道劍在這裡,也無法去拿。
(這樣就好了……那是不應現於世間的東西。)
自己打造出的劍不知道基於什麼原理變成了那樣的東西,這令他十分感傷。不過他仍慶幸自己能收拾這個後果。
(可以的話,希望你就這樣永遠沉睡在海底吧。)
克傑爾雙手合十,靜靜地祈禱著。
※
默默聽完克傑爾的話,在場的人會對《魔劍•獻祭》有所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莉莉音對此提出了質問。
聽到莉莉音的問題,克傑爾說了「請看這個」之後,從自己帶來的袋子中拿出一本書。大家的視線全聚集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本書上。
「這是什麼?」
莉莉音合理地要他說明。
「這是我在【多亞遺蹟】里發現,記載了跟《獻祭》有關之事的古文書。」
「古文書?那本書嗎?……讓我看看。」
「好,不過還請小心翻閱。」
莉莉音接過那本書後,翻開了封面。外觀看來雖然是一本書,但一看裡面,是克傑爾仔細地將他發現的古文書一張張貼在紙上,有如檔案夾般的東西。
的確,要是不這麼做,古文書很有可能會破碎崩解吧。克傑爾似乎也是擔心會這樣,才弄成檔案夾保管著。
可是從第一頁開始,莉莉音的表情就變了,臉上掛著問號。
「………………看不懂。」
她完全無法解讀上面寫的字。儘管她可以推測畫在各處的圖像含意,然而根本看不懂上面寫些什麼的話,她也無法理解內容。
「莉莉音閣下,我也想看一下。」
伊貝雅姆來到莉莉音身邊的同時,阿克維納斯和馬利歐涅也跟在她身後過來了。
「……這是……」
伊貝雅姆也眯起了眼睛仔細端詳,但果然還是看不懂吧,她的視線一直沒動。
「各位看不懂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這上面所使用的文字並非現在【伊蒂亞】常用的《拉那裡斯文字》,而是《古約克汪文字》。那是現在已經佚失,很久以前使用的象形文字。」
阿克維納斯靜靜地拿起那本書,用他赤紅的雙眼盯著書後開口:
「……這的確是《古約克汪文字》。」
「你看得懂嗎?」
或許是無法掩飾住內心的驚訝,克傑爾立刻問道。其他人也將視線移到阿克維納斯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嗯,雖然只看得懂一點。」
「哼,誰教這男人沒事活了那麼久。」
莉莉音有些不滿地這麼說。
「呵呵呵!要說活得久,小姐你不也是嗎?」
「閉、閉嘴啦,希伍巴!你這樣講不就像是我學識不足嗎!」
阿克維納斯知道,自己卻不知道,單純只是她沒學而已。這就等同於說
她輸給了阿克維納斯一樣,莉莉音的心中氣憤不已。
「總、總之,克傑爾閣下,這上面寫了關於《獻祭》的事情對吧?」
伊貝雅姆把話題拉了回來,克傑爾輕輕點頭回答。
「是的。這上面記載了《獻祭》以及『丘比特斯族』信奉的神祇,不過我一開始在遺蹟看到這個的時候十分驚愕……不,甚至感到恐懼。」
「恐懼……?」
「是。首先讓我說明一下應該是大家最想知道的,關於《魔劍•獻祭》的能力。」
克傑爾從阿克維納斯的手中接過書後,以讓大家都可以看到的樣子放在桌上,開始說明。他翻了幾頁,在某處停了下來。上面畫著外型極為不祥的劍。
那並非普通的劍,它有著宛如將在地獄蠢動的黑暗之火原封不動地凍結後的尖銳形狀。而劍身上有著剛剛克傑爾提過的眼球,劍刃中間附近也像是長了嘴一樣的裂了開來。
「《魔劍•獻祭》擁有以使用者的生命力為代價,破壞各種事物的能力。」
「你說以生命力為代價?」
莉莉音露出驚訝的表情發問後,克傑爾回了「對」並點點頭,又繼續說下去: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生命的力量,換句話說便是壽命那樣的東西。」
「……也就是會削減性命嗎?」
「沒錯。」
「有這麼野蠻的劍啊……」
這時伊貝雅姆似乎有些不解,微微歪著頭髮問:
「抱歉,克傑爾閣下,你說可以破壞各種事物,但這有些太抽象了,我不太能掌握耶?」
「這個嘛,簡單來說,只要和給予《獻祭》的生命力比例同等,這個世上的東西無論是什麼都能破壞……縱使那是《初代魔王之核》所產生的幻術力量也一樣……」
「說什麼傻話,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
馬利歐涅皺著眉頭繼續說:
「能夠看穿《初代魔王之核》所產生的幻術空間者,只有死去的初代魔王吧?我聽說初代魔王的力量就是這麼非比尋常,怎麼可能單靠一把劍的力量就打破。再說,『丘比特斯族』為什麼要創造出這種劍?」
光從這些話,便可窺見讓自尊極高的馬利歐涅崇尚至此的人有多強大的力量。初代魔王亞當絲就是這麼超乎常理的存在吧。
「你會不相信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說的是真的。而且既然你知道初代魔王和『丘比特斯族』之間的關係,應該可以理解吧?」
這話讓馬利歐涅緊緊閉上了嘴。或許是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吧,伊貝雅姆疑惑地接連看向馬利歐涅和阿克維納斯。
「這樣看來,魔王大人似乎不知道這件事,我可以說嗎?」
克傑爾看向阿克維納斯,徵詢他的意見。但他輕輕搖頭。
「不,關於他們之前的因緣,由我來說明吧。」
接著阿克維納斯沉重地開口說道:
「很久很久以前,冠上初代魔王之名的亞當絲,察覺到某一族的日常行為是有問題的,那就是『丘比特斯族』。他們是少數民族,幾乎可說是和其他種族間完全沒有關聯性的種族。是一群非常沉穩、低調的人。」
「他們是哪裡有問題?如果和鬥爭無緣,日常行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伊貝雅姆這麼說。然而阿克維納斯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之後繼續說了下去:
「沒錯,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但是只有一個人──只有亞當絲覺得他們的存在有種奇怪的不協調感。」
「不協調感?」
「那真的是非常細微,任誰都會看漏了的事情。」
「……到底是……?」
「他們在看其他種族時的眼神……看到那眼神的亞當絲,從他們的眼睛深處感覺到了微弱的怪異光芒。那是簡直瞧不起對方,宛如老鷹看著地上爬著的老鼠般,掠食者的眼神。」
「這、這是……」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眼神。只有亞當絲察覺到了那份不協調感,命令以前曾經提過,由她自己創造出的《瓦爾基莉亞》去調查。而後揭露了驚人的事實。」
伊貝雅姆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調查後──發現『丘比特斯族』殺害了許多同胞。」
「什麼!」
「知道這件事情後的亞當絲認定他們是危險種族,開始認真探查起他們的動向。這時得知了他們的種族特性,以及──過於兇殘的思想。」
「特性?思想?」
「種族特性是指他們因喜好而食用人肉的性質。」
這話語帶來了超乎預期的衝擊,伊貝雅姆臉色發白地用手摀著嘴。
「此外他們能夠將吃下的獵物特性據為己有。所以他們就這樣吃下強大的『魔人族』,提升自己的價值。」
「怎麼會……明明一樣是魔人……」
伊貝雅姆喃喃說著「太過分了」,莉莉音和希伍巴則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話題繼續下去。
「關於他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已經確認了他們也會吃普通『魔人族』會吃的食物,也就是說他們並非為了生存、逼不得已才會吃下同胞。會這麼做與他們邪惡的思想有關。」
「對、對了,思想!他們的思想到底是什麼?」
伊貝雅姆也露出了激動的表情,充滿氣勢地質問。
「他們的思想是────────讓神復活。」
『丘比特斯族』。儘管不了解,卻也曾經聽過他們的存在。
然而伊貝雅姆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們扭曲的思想。
「這是什麼意思?神?你知道些什麼?」
莉莉音追問一直說明至此的阿克維納斯。
「在這裡的人,無論是誰都曾經聽過吧──『魔神•涅札法』的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幾乎所有人的表情都震驚得僵住了。只有夏摩威和新月一臉呆愣,似乎沒聽過這名字。
「所、所以是怎樣?你是想說『丘比特斯族』打算復活的神雖然是神,卻是『魔神』嗎?」
阿克維納斯點頭,給了莉莉音的問題肯定的答覆。
「剛剛克傑爾也有說到吧?這上面記載了關於《獻祭》以及他們信奉的神祇。」
在克傑爾的說明中確實提到了這件事,但伊貝雅姆並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太重。
儘管信奉自己所創造出的神明這種事情非那麼常見,但過去有先例在,不是需要特別當成問題來看待的事情。然而沒想到那個神並非虛幻的偶像。如果是實際上曾出現在這世上的「魔神」,那事情就不同了。
「這裡毫無異問地記載了關於『魔神•涅札法』的事。『魔神•涅札法』是很久很久以前,打算毀滅這個【伊蒂亞】的存在。初代魔王亞當絲不可能放著想要讓魔神復活的『丘比特斯族』不管。所以亞當絲…………決定將他們從歷史上抹去。」
「……沒辦法和他們溝通嗎?」
伊貝雅姆有些不安地問道,但阿克維納斯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的眼神非常瘋狂。他們和亞當絲對峙時說了,能夠引導我們獲得救贖的只有『魔神』。」
「……這樣啊。」
「是完全不聽人說話的對手。不過要是放著他們不管,總有一天會有巨大的災難襲向世界。所以亞當絲做出了決斷,要親自殲滅他們。」
「的確,就算擁有許多特殊能力,他們也不是初代魔王的對手吧。真想跟她交手一次看看。」
馬利歐涅雙手抱在胸前讚賞道,然而莉莉音卻輕輕地嘖了一聲。儘管只有希伍巴和阿克維納斯注意到,但她確實非常不高興。
有種自己身上流著的初代魔王的血在體內翻騰的感覺,讓莉莉音很不快吧。她似乎對自己是初代魔王的後裔這件事沒什麼好感。
「以初代魔王的力量來說,只不過是擁有特殊能力的少數民族確實並非她的敵手。」
從莉莉音口中泄漏出的這句話,感覺得出亞當絲的力量就是強大到了令人不得不認同的程度。就連一騎當千、萬夫莫敵這些話語都顯得不夠有力。
阿克維納斯說完了關於初代魔王和『丘比特斯族』之間的關聯後,大家都疲憊地呼了一口氣。
「好了,既然已經了解他們之間的關聯性,把話題再拉回來吧。」
開口這麼說的是情緒一直都比較冷靜的克傑爾。
「要說為什麼『丘比特斯族』需要創造出《獻祭》,這是因為要讓魔神復活,它是必要的東西。」
「你說必要?」
馬利歐涅反問後,克傑爾稍微收緊下頷,繼續說下去:
「是的。資料上雖然寫說是『魔神』創造出了《獻祭》,但《獻祭》原本就是『魔神』身體的一部分。」
不僅馬利歐涅,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所以他們才會打算先製造出《獻祭》,再以此為媒介,讓『魔神』復活。」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丘比特斯族』才會在【多亞遺蹟】打造《獻祭》嗎?」
馬利歐涅發出「嗯、嗯」的聲音點著頭,表示理解。
「但以結果而言,由於初代魔王殲滅了他們,所以儀式沒能繼續下去。」
「那克傑爾閣下所說的木乃伊是什麼?」
這次換伊貝雅姆向克傑爾提出了疑問。
「……要創造出《獻祭》有很多條件。其中一個是大量的肉體。」
「……!該、該不會……」
「是的,他們恐怕是把被初代魔王殺害的夥伴們搬去遺蹟里做準備吧。雖然我剛剛沒提到,不過棺材中也有遭他們殺害的其他『魔人族』木乃伊。這些木乃伊是為了創造出《獻祭》的祭品吧。本來應該要用活著的肉體比較好,但迫於情勢,他們才搜集了大量的屍體吧。」
伊貝雅姆想像克傑爾所看到的景象,覺得一陣反胃,用手摀住了嘴。
「只是他們雖然想要舉行儀式,卻在那之前被初代魔王給殲滅了。所以儀式才會中斷,放在那個遺蹟里的屍體也化成了木乃伊。本來肉體應該會腐敗消失,只剩下骨頭才對,不過上面有記載,那個棺材擁有能夠儘可能地防止肉體腐壞,使其變為木乃伊的力量。」
他指向放在桌上的檔案。
「可是為什麼中斷的儀式會忽然復活,創造出《獻祭》呢?」
伊貝雅姆會提出這問題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聽到這句話的克傑爾表情苦澀,極為歉疚地低下了頭。
「……因為我去了那裡吧。」
「……這是什麼意思?」
「首先,創造出《獻祭》的其中一個條件──大量的肉體這點已經靠放在大量棺材裡的木乃伊達成了。」
所有人都點頭表示認同。
「接下來,要創造出《獻祭》,需要有適合的媒介。」
「媒介……?該不會是克傑爾閣下的……劍吧?」
「正如魔王大人所言。」
「原來如此,如果是克傑爾•吉歐這樣的人打造出的劍,拿來作為媒介確實沒有不足之處吧。」
儘管阿克維納斯出言稱讚克傑爾的劍,克傑爾仍掛著苦澀的表情。被誇獎是讓他很高興沒錯,卻因此發生了後果難以估算的麻煩事。
「在那裡的劍雖然是我很久以前打造出的東西,不過無論是材質還是做出來的成果,都不遜於我其他的作品。」
「唉,因為克傑爾閣下創造出的武器散失在世界各地,落入『丘比特斯族』的手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在場的人都同意希伍巴這番話。
「但這樣也只有肉體和劍而已。到底要做什麼才能創造出《獻祭》?」
莉莉音接在希伍巴後面接著問。
「接下來非常簡單。因為他們的儀式幾乎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
「是的,接下來只要有擁有強大魔力的人,說出《獻祭》──讓言靈發動就完成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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