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獸檻(2/2)
所以,為了讓他放心,也為了讓他繼續剛才的話題,有必要將自己手頭的情報先與他分享。
「……放心吧,那些傢伙還在這個城裡。」
「真的嗎?」
那張熱血得令人厭煩的臉湊得太近,日色只好拉開距離以便瞪他一眼。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日色!繆兒還在這裡?」
如果只是雙眼充滿期待光輝的話還能接受,阿諾魯德卻是一雙充血的眼睛和粗魯的呼氣,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日色真想罵他一聲「你是變態嗎」。
「對啊,我聽到風聲,說他們在這裡等著和誰會合。對方應該還未抵達,所以那群傢伙駐紮在城東。」
「那現在立刻就去啊!」
「等一下。」
「為什麼啦!」
「我情報也告訴你了,還把你搬回這裡,你也該好好付出代價吧,大叔。」
「唔…………可是繆兒她……」
「不是那麼長的故事吧?大叔愈是不說,時間拖得愈久,不是嗎?」
「唔;啊啊可惡!我知道了啦!給我聽仔細了!」
他終於半是自暴自棄地,開始說起關於白長袍那群人的事。
他們的組織名稱是《獸檻》,以在這塊人類居住的大陸上消滅或管理獸人為宗旨。
隸屬這個組織的,當然全都是厭惡甚至憎恨『獸人族』的人,組成了一個排斥獸人存在的集團。
他們在大陸四處巡邏,只要感覺到獸人的存在,就會根據組織理念採取行動。這次一定也是從某處獲得那對母女的情報,才會來這裡追捕她們吧。
阿諾魯德過去也曾被他們捕捉過,也因此而成為奴隸。果然如日色所料,阿諾魯德過去和他們有過節。
正因阿諾魯德比誰都理解他們的危險性,才會迫不及待地想去救出繆兒。
獸檻不乏擅長戰鬥的人,他們的可怕和強大,阿諾魯德親身體驗過。
這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想抓住體能比人類優秀的獸人,當然需要相當程度的實力等級。
強者自然而然聚集,其中有不少人曾是厲害的冒險者,打倒阿諾魯德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在整個大陸上巡邏啊……哼。」
「…………喂,你不是對別人的事沒興趣嗎?為什麼這次想知道這麼多?」
也難怪阿諾魯德會這麼問。和日色相遇時,他就曾揚言自己對別人的事沒有興趣。
在對種族的看法上,就算知道阿諾魯德和繆兒是獸人,他也沒有多想什麼,阿諾魯德向來認為日色是無法用這個世界的常識去規範的人物。
既然如此,對於和他扯不上關係,又才剛見過沒多久的《獸檻》,日色為什麼有這麼多問題,實在令人想不通。阿諾
魯德提出疑問,日色這麼回答:
「嗯?我對那群傢伙本身是沒有興趣啊。」
「啥?那你剛才為何問東問西的!」
「我有興趣的,是他們擁有的古書。」
「……胡椒?」(註:日文中「古書」音同「胡椒」)
「古書,就是古老的書!誰在跟你說調味料的事啊。開什麼玩笑?」
「哇,抱歉抱歉。可是那個叫古書的是書吧?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那些傢伙放在馬車上啊。其中幾本我已經確定書名了,其中有本叫《美食紀行》的,我實在很想一睹為快。」
「喔,喔……」
「不過,只有一本書的書名沒有完全確認完。記得是《誰是世界第一!大胸……》只看到這裡而已,原本是想,聽了大叔說的話或許可以猜到後面是什麼。」
出發點完全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日色果然是日色,阿諾魯德不知該放心還是該無奈。
「大……大胸……然後呢?你猜到後面是什麼了嗎?」
「反正,我猜那應該是他們在整個大陸上巡邏時獲得的書吧,內容是什麼就很難說了。還是得實際讀過才……」
見日色一臉認真地嘮叨起來,阿諾魯德大概是跟不上話題覺得尷尬,開口想取回發言權。
「喂!日色,總之我能說的都說了,可以走了吧!」
為了搭救繆兒,一刻都無法再等。然而日色只是沉吟著凝視阿諾魯德。
「怎……怎樣啦?」
日色思考了好一陣子。就這樣和他們兩人分手,自己單獨旅行也是選擇之一。可是,那麼一來,在踏上獸人大陸前,就會先失去與獸人相關的情報來源了。
還有另一個考量。要是再也吃不到阿諾魯德的絕活料理,那可是很大的損失。他對食物的知識豐富,知道很多好吃的東西。
只要今後仍和他們一起旅行,美食方面的需求或許能夠獲得滿足。一個人旅行固然輕鬆自在,要在兩者之間做出決定還是非常困難。
再說,剛才提到的古書也令人難以割捨。那麼厚的書,一定記載著所有與這片大陸相關的情報吧。
就算不是這樣,既然是本古書,或許能讀到這個世界的歷史傳記等等有趣的內容,日色感覺到一股非讀不可的衝動。
幫助阿諾魯德不但是件麻煩事,必須和那個打倒阿諾魯德,地位看似與其他人不同的男人交手的可能性也很高。
(不過,或許可以趁亂奪取那些書……)
反正那群傢伙乾的是獵殺獸人的勾當,從這種人身上不管奪取什麼也不會覺得愧對良心吧。
想到這裡,日色點點頭,從床上起身。
「喂,喂,日色……?」
見從剛才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日色突然起身,阿諾魯德不知所措地叫著他的名字。於是,日色一臉正經地回應:
「好,我們去奪書吧,大叔!」
「不對,主要目的應該是拯救繆兒吧!」
阿諾魯德犀利的吐槽在旅店房間內迴響。
※
這時,繆兒正在馬車中,被繫上連接鐵球的腳鎳,無法動彈地流著淚。
(嗚嗚……嗚嗚……大叔……)
自己真的太沒用了。為什麼自己會給大叔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呢。繆兒流下懊悔的眼淚。
過去,阿諾魯德不但救了自己這條命,還救了自己的心。
原本該是輪到自己報恩的時候,不但什麼都做不到,還害阿諾魯德受傷。
(是不是……沒有我會比較好……那樣……對大叔……也比較好吧……)
眼瞳深處漸漸失去光彩。如果自己就這麼被殺死,說不定對阿諾魯德而言才是一種解脫,可以不必再被自己拖累。
那樣的話,他就能活得更自由自在了。這麼一想,或許自己真的沒必要存在這個世界上。
(大叔……抱歉……對不起……)
低下頭,絕望的感覺包圍全身。
正當她就這樣變得愈來愈空洞虛脫時——
「媽媽,烏琉和媽媽會死掉嗎?」
這句話將繆兒拉回現實,發現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別人。繆兒慢慢抬起頭,看到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正被母親抱在懷裡哭。
雖然母親摩挲孩子的頭,對她溫柔微笑,卻也看得出她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身為獸人真的是那麼壞的事嗎?可是,只有外表和大家不大一樣而已啊?」
母親不知如何應對,只能對孩子苦笑,撫慰她的手仍沒有停下。
「對不起,烏琉,都是媽媽說要繞到那個城裡看看……」
「才不是呢,那是因為爸爸他……」
「烏琉……」
看到她們輕便的服裝,繆兒這才第一次意識到她們也是旅人。
大概只是在旅途中行經那個城市,卻運氣不好,被《獸檻》的人發現。
「對你也真的很抱歉,都是被我們害的。」
「咦……啊,不。」
突然被搭話,繆兒緊張地回應。
「對不起。」
那個叫烏琉的女孩,也滿懷歉意地跟著道歉。
看到如此不安,哭得雙眼紅腫的小女孩,不知為何,繆兒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哭了。
想起自己剛才的念頭,不由得在心中斥責自己。
絕對不是死了就好,那樣只會讓阿諾魯德更難過。這種事,自己應該最清楚才對。不能死在這種地方,要是死在這種地方——
(會被爸爸和媽媽罵的!)
爸爸媽媽曾說,繆兒要連他們的份一起活下去,而且一定要獲得幸福。
絕對不能背叛那樣溫柔的雙親。再說,馬車還在城內,自己也擁有一定會前來搭救的夥伴。
想好好看著他的眼睛向他道歉。如此心念一轉,力量自然湧現。於是,繆兒微笑對烏琉說:
「你一定很害怕吧……嗯,我也很害怕。不過,一定會沒事。」
「……咦?」
「因為這個城裡,有英雄喔。」
「英雄……?」
繆兒沒說出口的是,「對我而言他就是英雄」。總是拯救自己的阿諾魯德,對繆兒而言正是英雄般的存在。
所以,一定要相信他。這是繆兒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嗯,所以我們要有信心,在這裡等吧?只要有信心就會得救,英雄一定會來拯救我們。」
繆兒說著,對烏琉微微一笑。烏琉困惑地望向母親,看到母親輕輕點頭,才一臉開朗地笑了。
「嗯!烏琉要有信心!英雄一定會來!」
「嗯!」
「死獸人,吵死了!」
馬車外的男人探頭進來叱喝。「噫!」烏琉嚇得縮起身子,繆兒低聲對她說:
「別擔心,一定馬上就來了……沒事的。」
溫柔輕撫她的頭,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這麼一來,烏琉似乎也放心多了,表情不再那麼僵硬。
其實繆兒自己一樣驚恐顫抖,但是為了替烏琉打氣,更重要的是為了給自己信心,她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
(一定會來的……大叔……還有……雖然不確定那個人會不會來……)
對日色這個人還不是非常了解,但也不認為他會做對己身毫無益處的事。即使如此,總覺得只要他也一起來,順利獲救的可能性就會提高許多。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希望那個人來……日色哥……)
希望這裡最好有什麼能引起他興趣的東西,可是,自己也只能祈禱了。沒錯,接下來只能相信,然後等待。
※
「霍爾斯大人,阿布羅來了。」
這個叫霍爾斯的男人,就是指揮《獸檻》,打倒阿諾魯德的人。
「知道了。」
視線望向手下帶來的人,輕輕點頭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阿布羅閣下。」
阿布羅的外表完全就是個中年發福的大叔,梳著三七分髮型,油光滿面的皮膚,令人看了就覺得熱。
「不不不,經常承蒙您關照呢。請不要這麼客氣,話說回來,這裡還真是熱。」
四周的人一定都在心中吐槽「只有你覺得熱吧」,阿布羅對此渾然未覺,逕自用手帕擦汗。
「那麼,能請你儘快確認一下嗎?」
「好的,請帶路。」
霍爾斯領著阿布羅前往一輛馬車。
「喔,喔喔!喔喔喔~!」
看過馬車裡的人之後,阿布羅難掩興奮的態度。在他眼前的『獸人族』,當然就是繆兒她們三
人。
阿布羅的態度令三人感到異常厭惡。
這也難怪,因為阿布羅正用齷齪的眼光打量三人,像在估量她們的價值。最噁心的是,他還一邊舔著舌頭。
「這真是太驚人了,很少看過這麼上等的好貨啊!哎呀,和霍爾斯大人做事總是這麼令人滿意!」
「您高興就是我的榮幸。」
阿布羅在看到繆兒的銀髮後,更發出讚嘆的聲音:
「哎呀呀~看看這孩子,這是什麼?銀髮?真罕見哪~這是……『銀狼』媽?哎呀,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是買到珍寶了!再說,仔細一看那邊的兩人是『貓人』吧?嘻嘻嘻嘻!」
阿布羅油膩膩的視線令人如坐針氈,烏琉小聲說了句「好噁心」,母親趕緊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話。
「那我就全買下了……可以吧?」
「那當然好!」
見阿布羅露出樂不可支的笑,周圍的《獸檻》成員中,有不少人對繆兒她們投以同情的眼光。
或許是因為他們光是想像被阿布羅買下後會發生的事,而不得不為她們感到哀傷。
「只不過,正如我常說的,若是用隨便的態度管理,那我可不原諒。」
「嘻嘻嘻嘻!我的管理從來沒有隨便過,這你應該最明白才是吧?嘻嘻嘻!」
「是啊,那就請在合約上簽名吧。」
「好的好的!」
霍爾斯從看似部下的人手中接過寫有合約的紙,出示給阿布羅看。
「那麼請在紙上注入魔力,完成合約吧。」
「感謝您每次的照顧啦!嘻嘻嘻!」
「別客氣,骯髒的獸人最適合這種處置了吧?」
「嘻嘻嘻!你也真夠壞了啊!」
就在阿布羅的手碰上合約書的瞬間——
劈哩……轟!
有個東西貼上合約書,接著是一陣劈哩啪啦的火花,合約書突然被火苗吞噬。
霍爾斯不假思索地抽手,燃燒的紙張就這麼落在阿布羅的頭髮上,火苗也跟著轉移燃燒。
「嘻嘻!咦,什麼?好燙啊啊啊啊!」
粗短的手拼命伸向頭頂,試圖將火拍熄。
不用說,不只阿布羅,周圍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忘了採取行動。沒有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忽然有人從建築物的屋頂上降落。
「……你這混帳!」
霍爾斯用幾乎要將人射穿的眼光瞪著對方。
「我是來要回繆兒的!」
用大劍的劍尖直指霍爾斯,一頭藍發豎立,表情憤怒的,正是阿諾魯德。
※
「大叔!」
聽見聲音,得知阿諾魯德到來的繆兒,從馬車中發出歡喜的聲音。
「喔喔繆兒!你沒事嗎。呼,太好了~!」
聽到她平安無事的聲音,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然而,放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阿諾魯德立刻又板起臉。畢竟,他現在可是獨自被一群敵人包圍。
面對在這樣的狀況下仍不知死活,只身前來的阿諾魯德,霍爾斯用嘲笑的表情說:
「呵呵呵,你來做什麼……我當然不會這麼問。反正,一定是來帶走那個獸人的吧?」
「當然!」
「……我應該說過,要你好好愛惜生命。」
「是啊,所以我會在這裡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然後平安無事地離開這個城市!」
「你是白痴嗎?」
「做出這種不入流的事,你們才是白痴吧!」
霍爾斯愕然嘆氣。
「你既然是個人類,就不能做點聰明事嗎?」
「我!」
「……?」
突然,阿諾魯德轉身用屁股對著霍爾斯,接著……扭動。
「我是獸人啦,大笨蛋!」
「唔?」
不只霍爾斯,在場所有其他人都難掩驚訝。沒想到阿諾魯德竟然是獸人,因為他——
「為什麼……明明沒有獸耳……」
聽見霍爾斯的低喃,阿諾魯德咧嘴一笑:
「呵呵,只不過是被你們人類撕裂罷了!再告訴你,這副人耳是假的啦!」
一臉「如何?怕了吧?」的表情,阿諾魯德抬頭挺胸。那絕非值得自誇的事,他卻能將這麼糟的境遇說得如此開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很好,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日色!)
※
「進行得很順利啊。」
日色躲在建築物遮蔽處,對合約書起火的事心滿意足地點頭。沒錯,合約書之所以起火燃燒,是因為他送出『火』字魔法的關係。只要不碰到其他物品就沒問題了。
若是霍爾斯和阿布羅附近突然起火,無論是誰一定會大吃一驚,手中的合約書一個沒拿好,掉進火里燃燒的可能性很高。因此,日色才對往兩人附近送出『火』字。
雖然這本來就是當初的目的,『火』字能陽好貼在合約書上,也算是運氣好。
觀察了一陣眼前的情形後,阿諾魯德一如計劃,在那群傢伙面前現身。按照日色的指示,超乎必要地吸引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阿諾魯德做得很好。
突然暴露自己獸人的身分,引起的驚嚇效果非常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諾魯德身上了。
「好,上吧。」
在手背寫上『隱』字,發動魔法。這個字能無限消除自身的氣息,讓別人無法察覺他的存在。不過,效果只能維持一分鐘,所以動作要快。
接著,日色迅速移動,首先朝三輛馬車中,裝有那堆書的馬車前進,並快速往《獸檻》那些人的背後移動。
不愧是《文字魔法》,效果絕佳,完全沒被發現。當然,有這樣的效果肯定也得歸功於阿諾魯德的吸睛效果。
而後,日色快速搭上馬車,從懷中取出一塊類似包袱巾的布。
(很好~就是這個。)
將一本確實有一公斤以上的書包進包袱巾,這時,終於看到那本未能確認的書名。
《誰是世界第一!大胸部的女·孩·子!》
臉頰抽搐,想也不想地把書丟回貨架深處。心想當作沒看見吧,總共包起五本書時,『隱』的一分鐘時效正好過了。
事實上,《文字魔法》還有一項限制,同樣文字無法連續使用。因此,想再次使用『隱』,就得先使用另一個字。
在包袱巾上寫下『送』,發動魔法。
這麼一來,包袱巾當場消失。然而,日色卻不顯慌張,因為他已經實地測試過這個字的效果了。
將包袱巾送到某戶人家的花壇角落,根據他的判斷,只要放在那裡就不會被發現。
再次在身上寫下『隱』字,這次為的是前去達成阿諾魯德的委託。
在旅店那番談話後,阿諾魯德姑且答應下次會讓日色吃到堪稱絕品的美味食材,並以此為委託費,正式委託他救出繆兒。
這樣的做法,確實符合日色的行動理念。他立刻動身朝繆兒所乘的馬車靠近。
※
至於阿諾魯德,現在正在大眾面前,呃,應該說在敵人包圍之中扭動著尾巴……
(日色那傢伙,不曉得進行得順不順利……)
因為沒聽到動靜,阿諾魯德不安到了極點。
然而,從剛才就沒聽見繆兒的聲音,這似乎可證明日色的行動順利。接下來只要再多吸引一點敵人的注意就行了。
「既然你是獸人,那事情就簡單了。阿布羅閣下,男獸人你有需要嗎?」
「不需要!不需要那種粗鄙的男人!而且他竟敢對我做出這種事……哼!霍爾斯閣下,好好教訓他吧!」
「就是這麼回事。看來,今天確定是你的死期了。的確,在這個時代,沒什麼人會想買男獸人。別怪我,要恨就恨自己身為獸人的命運吧!」
霍爾斯冷笑拔劍。
「哼!我也不是被打大的好嗎?讓你們瞧瞧我的厲害!」
阿諾魯德同樣舉起劍,瞪著霍爾斯不放。然而這時,霍爾斯卻嘲弄地嗤之以鼻。
「……連魔法都不會用的種族。」
唰地舉起右手,身邊的人立刻將掌心對準阿諾魯德。
「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他的手一放下,周遭的人們立刻發動手中的魔法。
「什麼?」
雖然只是火球和斬風刀等初階魔法,但攻擊卻不間斷地朝阿諾魯德飛來。
「《風陣爆爪》!」
倉促之間,阿諾魯德將劍由下往上高舉,帶出一股劇烈上升的氣流。利用這股氣
流,將朝自己飛來的魔法攻擊往上引開。
「喔,是《變裝術》嗎?算是挺高明的,不過你能持續多久呢?」
霍爾斯露出滿不在乎的微笑,徹底袖手旁觀。
「那就把你也給卷進來!」
阿諾魯德接近霍爾斯,試圖將他捲入招式中,他卻大步後退。看到這個,阿布羅也急急忙忙跟著後退。
「來啊,有本事就把我卷進去看看,獸人。」
阿諾魯德不由得停下腳步。
「把我們卷進去啊?」
原來,他們現在站的地方附近,停放著繆兒她們被囚的馬車。
如果使出全力攻擊,威力的規模固然能將霍爾斯捲入,卻毫無疑問地也會波及馬車。
「你、你太卑鄙了!」
「呵呵,希望你可以稱之為戰略。」
「哇哈哈!不愧是霍爾斯閣下!區區獸人怎麼可能比得上您呢!」
阿布羅傲慢地笑著,那張臉加速了阿諾魯德的不悅。
「可……可惡……!」
接下來,阿諾魯德只是不斷將對手施放的魔法引上天空。
「讓我看看,你這招想用到什麼時候才停手呢?」
「呼呼呼呼……」
《風陣爆爪》會消耗大量體力,沒有辦法持續施展太多次。
相對地,周遭的敵人使用的只是初階魔法,消耗的只是微量程度的MP。時間一拉長,戰況對誰不利是一目了然。
「差不多了吧。」
「嘻嘻嘻,是啊。」
一看就知道,阿諾魯德全身已被疲倦襲擊。看著霍爾斯的臉,阿諾魯德判斷同樣的技能差不多只能再施展一次了。
「那麼,只要再防禦一次你的攻擊,那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吧?心服口服了嗎?反正,我看你的程度最多就是這樣。不過,別擔心,這位阿布羅閣下會好好疼愛你帶來的那個孩子。」
「嘻嘻嘻,第一次看到這麼可愛的獸人呢。哎呀呀,我迫不及待要享受了~真想早點看到那張純真無暇的臉扭曲悲痛的樣子啊!嘻嘻嘻嘻嘻嘻!」
阿諾魯德喘著氣,用充滿殺氣的目光瞪著那兩人。對他們而言,這或許只像昆蟲呼氣,別說嚇阻了,恐怕只能換來對方的嘲笑。
「呼呼呼呼呼呼呼……咦?……嘿嘿嘿!」
這時,阿諾魯德確實笑了。看到他的笑容,霍爾斯露出訝異的表情盯著他。
「有什麼好笑的?」
「……你這混帳,以為我會就這樣乖乖就範嗎?」
「……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啦!」
躂躂躂躂,阿諾魯德朝霍爾斯飛奔。同時掀起了《風陣爆爪》。
「太、太愚蠢了!你打算連馬車一起捲入嗎?」
「嘻嘻嘻嘻噫噫噫噫!」
「接招吧!這就是《風陣爆爪》火力全開時的威力啊啊啊啊啊啊!」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劇烈的暴風宛如激流,以霍爾斯為中心往上卷。
在場所有《獸檻》成員也全都一起被推上天空。馬車也捲入了,一切都成為風之刃的獵物。
周圍產生的,正是當時對巴巴剌斯熊做出的同樣的攻擊效果。
接著,在上空被風之刀撕裂的男人們紛紛如雨降落。馬車碎片也四處飛散。
「呼呼呼呼……嘖!你果然非等閒之輩……」
阿諾魯德死命撐住即將累倒的身軀,心有不甘地望著眼前的人。
「……沒想到你會不顧一切,小看你了。」
是霍爾斯。他在那個瞬間立刻用劍刺入大地,屈膝跪地,堅持不讓身體被爆風捲走。
當然,在風之刃的肆虐下,身上還是有多處負傷,只是遠遠不到無法戰鬥的程度。
(竟然能如此冷靜應對……果然身為指揮官就是不一樣嗎。)
這次,輪到阿諾魯德屈膝跪地了。體力已到極限。雖然發動了名符其實的全力攻擊,卻還差那麼一步。
低頭俯瞰阿諾魯德,霍爾斯低聲說:
「呵呵,不過,真不愧是獸人,連將夥伴捲入也無所謂,真是可怕的種族。」
「……你在說什麼夢話啊?」
「啥?」
「我可沒有捲入任何一個獸人!」
「……你說什麼?」
「確認一下被吹跑的馬車吧,混帳東西!」
霍爾斯大驚失色,轉頭望向被掀翻的馬車,驚愕地說不出話。因為,車裡什麼人也沒有。本該在裡面的繆兒她們消失了。
「大叔!」
這聲音令霍爾斯心頭一驚,難以置信地將視線緩緩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不可能……怎、怎麼辦到的……?」
站在那裡的是繆兒與那對母女,還有日色。
※
確定第一目標的書本已到手後,再次使用『隱』字,日色朝繆兒被囚禁的馬車前進。看到突然現身的日色,繆兒和那對母女都大吃一驚。
「日、日色哥?」
「……咦?他就是英雄?」
「小聲點。」
「啊,是,好的。」
視線望向繆兒腳上的腳鑲,腳鏢上了鎖,拘束了她的行動。
確定『隱』的魔法效果已消失後,在鎖上寫下『開』,將鎖解開。
不用說,不需鑰匙就能開鎖的日色的行動,令繆兒難掩驚訝之色。接著,她提出請求。
「日、日色哥,請你也幫她們解開枷鎖!」
快速朝那對母女瞥了一眼,一看就知道是在廣場被捕的那對親子。
見日色只是凝視著母女,繆兒或許因此感到不安。為了幫助那對母女,又開口請求:
「日色哥……我知道日色哥不願意在沒有回報的狀況下幫助別人。可、可是拜託你!請、請你一定要救救她們!」
看著繆兒死命低頭的模樣,心想反正只是順便,也不怎麼麻煩,就幫幫她們也無所謂。
然而,就在日色採取行動前,那位母親開口了:
「我、我也求求您,我願意報答您任何事,只要讓這孩子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不行!如果媽媽不能得救,烏琉也要留在這裡!」
目睹如此美好的親子之愛,日色不由得聳了聳肩。只不過,既然她們主動提起報酬,日色也就興起有得拿就拿的念頭。
「既然如此,作為幫助你們的代價,之後你們要請我吃飯。」
日色突然提出的要求,令三人啞然無語。很快地,母親臉上綻放笑容:
「呵呵,好的,我會努力做出最好吃的食物。」
「烏琉也會幫忙!」
「……那我們就快點離開吧!」
因為無法連續使用相同文字,這次在母親的枷鎖上寫下『壞』字,發動魔法。啪嘰一聲,枷鎖一如想像地遭到破壞,母親也獲得解放。
「大哥哥……你是英雄?」(註:「日色」日文音近「英雄」,但重音不同)
烏琉盯著日色觀察。重音的位置雖然令人在意,想必是繆兒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她了吧,於是便點頭回應。
「是啊。」
只淡淡地這麼回答了之後,再次使用『開』字打開烏琉腳上的枷鎖。
「我就知道是這樣!耶嘿嘿!」
不明白烏琉臉上開心表情的理由,日色皺起眉頭。繆兒則是不知為何露出尷尬的表情。
「……雖然搞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先出去吧。」
日色再度寫下『隱』字。
啪!
「咦……咦?」
突然被日色抓住手臂,繆兒情不自禁驚呼失聲。日色趕緊提醒她「要是被發現怎麼辦」。
「對、對不起……可是這……日色哥……!」
「喂,你們也像這樣牽住這孩子的手。」
無視於繆兒的困惑,交待母女倆也同樣抓住繆兒的手。
「沒時間了,動作快!」
在日色催促下,一頭霧水的三人趕緊將手牽起來。保持這樣的狀態,日色步下馬車。
這麼多人走在一起,難道不會被發現嗎?三人雖然這麼擔心,不可思議的是,竟然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事實上,『隱』字的效果,連像這樣和日色牽繫在一起的人都能受惠。
於是,日色漂亮地完成了這齣救人的戲碼。
※
不知不覺逃出馬車,來到阿諾魯德的攻擊範圍外。當阿諾魯德察覺這點後,就能發動全力攻擊了。
「……嗯?那傢伙是什麼人
?」
霍爾斯對第一次看見的日色皺起眉頭。
「嘿嘿……」
聽見阿諾魯德的笑聲,霍爾斯咬緊牙根,怒目相向。
「這是怎麼回事?那傢伙是什麼人!呃,追根究柢,她們是怎麼離開馬車的!」
「……嘿嘿,這種事我哪知道啊?不過,只要那傢伙說這麼做,我就相信他。如此而已!」
「你說什麼……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也想知道呢……如何,先別管他了。現在你身邊已經沒半個人,這下情勢逆轉了喔?」
霍爾斯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才怪,反之,他只是浮現一個饒富興味的微笑。
「呵呵呵,你拖著這副沒用的身體,竟然敢說這種話!像你這種對手,我一個人對付就綽綽有餘了!」
全身散發凌厲的殺氣。那連空氣都為之振動的感覺,阿諾魯德如今滿目瘡痍的身體無法承受。
霍爾斯拔劍,為了送上致命一擊而握緊劍柄。
「大叔!」
突然,繆兒不知為何沖向阿諾魯德,站在他身前張開雙臂,擺出試圖保護他的姿勢。
「……獸人小鬼,你想做什麼?」
「這次輪到繆兒保護大叔了!」
繆兒堅定的眼神望向前方,霍爾斯轉而散發出理智斷線般的氛圍。
「……哼,看到你們我就火大。既然買主也被轟走了……就把你們都殺了吧。」
憤怒與殺意使他面目猙獰,瞪著繆兒,交錯雙手大喊:
「火彈!」
從霍爾斯掌心射出如槍彈般的火塊,筆直朝繆兒飛去。
「繆兒危險!」
「大叔!」
千鈞一髮之際,阿諾魯德抱起繆兒往旁一跳,避開了攻擊。
火彈就這樣飛向附近民宅,受到火彈的衝擊,火苗朝四面八方迸散。
※
(那男人的魔法很強,要是被擊中,恐怕連大叔也撐不住。)
日色雙手盤在胸前,觀察阿諾魯德和霍爾斯的對戰。
(其他人在大叔的絕招下都昏厥了,剩下的只有髮髻男了啊。)
霍爾斯的確梳著日本武士般的髮髻,不過,日色毫無創意的命名也真教人替他的品味感到遺憾。
(不過,這個髮髻男真的特別強啊。)
說著,忽然想到尚未確認霍爾斯的《狀態》,日色便用了『窺』字魔法暗中調查。
霍爾斯·華格納
LV58
HP888/925
MP470/576
EXP172089
NEXT11001
ATK417(453)
DEF382(415)
AGI245(255)
HIT205(229)
INT219(223)
《魔法屬性》火
《魔法》深紅長矛(火·攻擊)
熾燃火霧(火·效果支援)
火彈(火·攻擊)
火焰攻擊(火·攻擊)
《稱號》原冒險者、厭惡獸人者、隸屬獸檻、斬人者、獸人狩獵者、執著偏激、蛇屬性、複眼獸人殺手
確認過霍爾斯的《狀態》後,日色思考著阿諾魯德與他的等級差距。
(沒記錯的話,大叔的等級是31,髮髻男卻是58啊……難怪大叔會敗給他。)
在這個世界,等級的確不是一切,但卻是相當重要的影響因素之一。等級也代表經驗豐富的程度。
再加上霍爾斯原本是冒險者,在戰鬥經驗上,日色判斷阿諾魯德難以與之為敵。
原訂計劃雖是在救出人質後,阿諾魯德就要找機會逃離現場,在現在這連站著都很困難的狀況下或許太強求他了。
阿諾魯德雖然說過之後的事他自己會想辦法,看來事態並不樂觀。
然而,既然他都那麼說了,日色也打算徹底扮演守護在旁的角色。正當他這麼想時,突然感覺額頭熱得出汗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周圍燃燒起來會這麼熱啊……唔?)
日色突然察覺某事,全身僵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下響起悽厲悲痛的叫聲,令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吶喊的人身上。
映入所有人眼中的,是錯愕地張大了嘴,僵立著一動也不動的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