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誘餌與魔法畫筆(2/2)
繆兒放不下心,阿諾魯德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們能做的,只有通關了。」
「你說什麼?日色,你要對泰尼見死不救嗎?」
「那麼,難道你要置小不點於危險之中嗎?」
雖然自覺這麼說有些卑劣,日色還是抬出繆兒來當擋箭牌。果然,阿諾魯德頓時支吾其詞,不知如何回應。對他而言,繆兒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所以,對他說這句話最有效。
「如果你想放棄那傢伙費心幫我們製造的機會,寧可選擇更危險的路,那就請便吧。不過,到時後悔可不關我的事喔?」
「…………可惡!」
「大、大叔……抱歉,都是因為我……」
「繆兒,不是的,你一點錯也沒有。」
阿諾魯德溫柔地輕撫繆兒的頭髮,看得出他溢於言表的慈愛之情中,摻雜著一絲為難。
(獸人之間的情感連結就是這麼強烈啊……)
在日色讀過的歷史書籍中,從未見過獸人背叛夥伴的例子。倒是人類和魔人經常做出背叛同伴的行為。
由此可見,獸人這種族群有多麼重視夥伴。真是個重情重義的種族,要是這個世界的所有種族都能以這種情感羈絆為傲,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戰爭。
「大叔,雖然這是老生常談,但信任夥伴不也是一種羈絆嗎?」
「日色……?」
「再說……」
日色眯起眼睛凝望泰尼,眾人也隨他的視線望去。只見泰尼輕易閃避了霍爾斯所有的攻擊。一邊逃跑,一邊巧妙地陸續躲開霍爾斯施展的各種魔法。
「看他的動作,就知道這傢伙一定沒問題了吧?」
「…………」
長長的沉默之
後,阿諾魯德終於下定決心說:「好吧。」為了不辜負泰尼的行動,儘早離開關隘才是正確的決定。
就這樣,日色一行人展開行動。
想著和泰尼的對話,阿諾魯德與繆兒還是很擔心。就在此時,他們面前的橋上,出現了一隻小鳥。驚人的是,這隻小鳥極為酷似泰尼畫出的東西。
突如其來地,這隻小鳥像冰棒一樣開始融化,失去原本的形體。繆兒害怕地看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兒,薇卡忽然開口:
「……文字。」
「咦?你說什麼,小薇?」
阿諾魯德一反問,薇卡便輕輕用下巴朝小鳥所在的方向努了努。
「有……文字。」
「咦…………啊!」
那裡寫著這行字:
『你們似乎已順利通關了呢!我也平安脫身了喔!有緣再相見吧!』
看到這行字,眾人立刻明白這是泰尼送來的聯絡,得知他平安無事的消息。
「太、太好了~」
「嗯!真的是太好了~」
知道泰尼平安無事,阿諾魯德和繆兒打從心底為他感到高興。另一方面,薇卡似乎對剛才的小鳥感到好奇,靠過去用掉在一旁的木棒戳弄。羽丸也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跟著嗅聞氣味。
(竟然還有這種能力……這傢伙奇怪的地方真是愈來愈多了。)
基本上,一個魔具只配備一種能力。就日色所知,這是一般魔具的規則。當然,也有特別優秀的魔具,其中可能棲宿著不只一種魔力。
即使如此,就日色看來,還是不認為那支看似平凡無奇的筆能蘊藏這麼厲害的能力。
(算了,下次再見到他,不管怎樣都要調查他的《狀態》。)
這麼一來,一定能知道些什麼。日色心中打定主意,繼續與沉浸於喜悅中的阿諾魯德他們一起過橋。
※
當日色一行人正在過橋時,《獸檻》成員正被泰尼創造的二頭身怪物整得七葷八素。
武器竟然是平底鍋和湯杓,簡直是前所未見的奇妙怪物。不只如此,這怪物還十分好戰,力量也很強大。霍爾斯的手下們嚇得紛紛怪叫:「這是什麼新品種的怪物嗎?」
不知為何,至今從未見過關於這種怪物出現的報告,難道會是某種幻想怪物嗎。明明有著可愛的外表,動作卻出奇地敏捷,這是最教人困惑的地方。
「夠了!沒時間陪這些傢伙玩!大家現在馬上返回關隘!」
霍爾斯如此吶喊,似乎打著放生怪物的主意。正當手下們打算按照吩咐離開戰場時──
「雷擊!」
一道雷電從上空劈落,其中一頭怪物立刻停止動作。
「事情我們已經聽說了,《獸檻》!你們竟然還想逃走,到底在想什麼啊!」
出現在《獸檻》面前的,是一身鎧甲,手持大劍的青山大志。
「朱里、忍,讓怪物停下來!」
「好!」
「交給我們!」
跟在大志身後的是皆本朱里與赤森忍。她們將魔力集中於雙手──
「綠枷鎖!」
「麻痹!」
朱里手中產生呈螺旋狀的風團團圍住怪物,限制了它們的動作。忍手中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產生的是一個正在放電的球體,就用這個砸向怪物,麻痹它們的身體。
「很好!解決它們吧,千佳!」
「看我的!」
接著出現的是鈴宮千佳。四名勇者都到齊了,大志與千佳跳上半空,各朝天空伸出一隻手。於是,無數光粒子開始朝他們上方聚集,形成數不清的光箭。
光箭瞄準地面上行動受到拘束的怪物,一齊發射。
「「光箭!」」
宛如閃光的箭矢紛紛朝地面落下,受到攻擊的怪物們瞬間煙消霧散。
「很好!討伐成功!」
大志與千佳笑著擊掌,朱里與忍也伸出雙手,興奮地與對方互擊。
追隨勇者前來的士兵們,見到勇者打倒怪物的英姿,情不自禁發出讚嘆。
一陣歡喜之後,大志憤怒地轉向因勇者的出現而驚愕不已的《獸檻》。
「你就是《獸檻》的指揮者吧!」
「……我明白了,你們是那幾個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勇者嘛。」
或許是被霍爾斯輕蔑的態度激怒,千佳指著他說:
「我聽說了!就是你大鬧邊關的吧!看到凶暴的怪物竟然不加以討伐,還想逃之夭夭嗎!」
「你說什麼?」
霍爾斯惡狠狠地瞪著千佳,千佳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這時,大志走到千佳面前:
「我們前來這裡時,透過通訊魔具從國王那裡聽說了你的事。《獸檻》的所作所為會在邊關造成問題,希望你能停止這麼做。」
霍爾斯嘖了一聲,口中低喃「從國王那裡啊……」
「還有,國王對你們最近做的事也很不滿!請你隨同我們回中央一趟,接受國王的處分。」
「開什麼玩笑,我之所以這麼做都是為了人類,你們卻說要制裁我,這是什麼道理?應該接受制裁的是那些獸人,還有擁護它們的那群人才對吧!」
感覺到霍爾斯的殺氣,大志暗自戒備。
「────────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霍爾斯。」
一個在腹部引起共鳴的低沉聲音,進入每個人的耳朵。
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走來的,是一名高大的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當霍爾斯聽到聲音而朝他望去的剎那,難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為……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的聲音細微得沒有人聽見,因此也無人反應。只見霍爾斯臉上滿是驚愕的神情。
仔細一看,附近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馬車。
這輛馬車和霍爾斯率領的《獸檻》乘坐的馬車外觀大不相同,並非是由馬一般的動物拉動的簡易木造板車,而是擁有洗鍊外觀的車廂,造型就像貴族所乘坐的馬車。
車身由青銅製成,光看材質就能想像它有多麼堅固,車廂上還費事地設置了車門與車窗。牽引馬車的動物則是一頭身軀漆黑高大,鬃毛高聳挺立,表情精悍,長有六條腿的生物。
這種生物的軀體如鋼鐵般強壯雄偉,其他種類的馬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光就身體大小來比較,就有普通馬匹的好幾倍大。
出現在霍爾斯面前的這號人物,聲音聽起來是個男人。
身上穿的服飾看來也十分高貴,只可惜臉上戴著一張鐵面具,襯托不出那一身昂貴的服裝。
男人塊頭高大,散發的威嚴與魄力都強大得令霍爾斯望塵莫及。
霍爾斯慌張地走向男人,屈膝跪地。其他《獸檻》成員也做出一樣的動作。
此人朝臣服的眾人投以一瞥,目光緩緩轉向霍爾斯。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由於臉上戴著面具的緣故,男人的聲音聽來低沉而毫無情感,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冷漠。那種冷淡的語氣,彷佛他正在對卑劣的賊人說話。
霍爾斯低下頭,從沿著臉頰流淌的汗水,就能看出他內心多麼緊張。
「……我、我應該有向您報告過了……」
微微顫抖的聲音。
「是啊,可是我接獲的報告是你輸給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鬼和獸人,卻沒收到你會前來此處的報告?」
「這、這個,請容我向您說明……」
從霍爾斯的態度就看得出來,眼前這個戴面具的人身分地位崇高,至少擁有霍爾斯不敢忤逆的力量。
突然現身的這號人物也震懾了勇者,大志等人只能沉默著,在一旁觀看。
霍爾斯提心弔膽地對戴面具的男人說明自己來到國境的理由。男人默默傾聽了好一會兒。
「喔,換句話說,你這次是挾私怨出動部隊的?我說的沒錯吧?」
「……是。」
剛答完話的霍爾斯臉頰一陣劇痛。他被揍了。
「《獸檻》的存在目的充其量只是排除獸人,不是為了維護你個人的面子問題。」
「可、可是……」
「可是什麼?」
「啊,沒……非常抱歉。」
即使被打得倒在地上,霍爾斯甚至不敢表示疼痛,畢恭畢敬低下頭。一旁,霍爾斯的手下們各個臉色鐵青,不發一語。
「在此宣布褫奪你的指揮官頭銜,暫時好好冷靜一下吧。」
「……是。」
「這些人我帶走了。」
男人似乎要帶走霍爾斯的手下,到了這個地步,分不清是懊悔還是慚愧,霍
爾斯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接著,男人朝大志的方向轉身,四人同時加強了警戒。
「不用這麼緊張,這次完全是我方的錯,我會將這些人帶回國接受處分。」
「……呃,請問您是?」
大志小心翼翼地探詢。
「收到國家的報告,前來制止這群人的人。」
「呃、喔……」
「霍爾斯,下不為例,明白了嗎?」
「是、是!」
從霍爾斯依然戒慎恐懼的模樣看來,大志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男人走回那輛令人望之生畏的馬車,帶著霍爾斯的手下們離開了。
「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大志的喃喃低語,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不過,男人一走,也讓眾人從緊張中獲得解放,大大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們,各位勇者大人!」
押著霍爾斯回到關隘,用手銬將他銬在馬車裡,看守關隘的士兵們便上前對大志等人致謝。
「有困難時彼此幫忙,這是應該的啦!」
大志一臉羞赧地如此回應。
「哎呀~不過原本還真擔心該如何是好呢。要是讓那個霍爾斯抓狂起來,事情可就麻煩了。我們是拉都拉不動他啊。」
士兵們面露苦笑,說得有些心虛。大志笑著回答:
「幸好我們及時趕上。」
「不過,也得感謝那個把霍爾斯耍得團團轉的紅長袍少年呢。」
「咦?紅長袍?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佳如此反問。畢竟,士兵提起的是最近四人經常聽聞的謎樣少年。
「是的,就在我們差點和霍爾斯動起手來時,那個少年一眨眼就出現了。現在想來應該是巧合,不過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呢。」
「是喔,又是那個紅長袍。」
「咻~」赤森忍別有深意地吹了一聲口哨。
「拯救村莊,救出獸人母女,更厲害的是瓦解了一整個研究所。這傢伙還真是做了各種事呢。」
忍說得沒錯,大志和其他人也頻頻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既然他來到這裡,就表示已通過邊關了吧。」
朱里提出疑問,士兵們卻搖頭否定。
「不,結果他和《獸檻》的人一起離開之後就沒有回來了喔。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的確,如果原本來此的目的是通關,暫時離開之後,應該會再度返回關隘。若已經被霍爾斯殺死,那也該留有屍體,但是也沒有發現。
「大概逃跑了吧。」
大志如此分析,眾人認同地說:「有這個可能。」
「話說回來,還真想會一會那個紅長袍呢。」
「好像有人說過他和丘村很像?」
千佳說著,聳了聳肩。
「啊哈哈,不可能是他啦,那傢伙怎麼可能幫助別人!」
大志笑著推翻這個說法。
「說得也是。我看,那傢伙現在鐵定龜縮在什麼地方,盡情享受他的孤獨生活吧?」
「啊哈哈,有可能有可能!」
「真是的,千佳、大志,你們太失禮了啦。」
朱里不得不出面指摘他們的態度,兩人一邊走回馬車,一邊嘻皮笑臉說著「抱歉抱歉」,一點也不以為意。
「真是的……」
「我們也快走吧朱里,得回國跟國王報告呢。」
忍拍拍朱里的肩膀,兩人一起走回馬車。一旁的士兵們目送她們離去。
勇者出現在邊關,不但討伐了怪物,更制止《獸檻》過度逾矩的行動,這件事迅速傳遍人界,大大提高了勇者的知名度。
回國之後,大志等人除了獲得國王的讚美與金錢獎賞之外,更得到大公主莉莉絲及導師威爾的嘉許,高興得飄飄然。
另一方面,擅自與國軍為敵的霍爾斯則必須接受國王處分,遭到嚴厲的刑罰,暫時得在監獄住上一段時間了。
在這之後,有一段時間都不再聽聞關於紅長袍少年的事跡。只不過,誰都不知道那是因為紅長袍少年──也就是日色已從人界進入獸人界的緣故。
甚至流傳起紅長袍少年已死的謠言。
※
大志等人帶走霍爾斯時,日色一行人已從【朵哈斯橋】上離開。這時,阿諾魯德忽然「啊?」地大叫了一聲,轉身望向日色。
「怎麼了?你終於出現幻聽了嗎?」
「才不是咧白痴!什麼叫『終於』啊!我從以前到現在都健康得很,好嗎!真是的,我擔心的是你的外表啦!」
阿諾魯德指著日色大叫。
「啥?外表?我有哪裡不對了嗎?」
日色朝自己身上看了看,想檢查是否有什麼奇怪之處,然而,看起來並不覺得和平常有什麼不同。
「不是啦,不是啦。而且不只日色,小薇也是。」
「……咦?小薇……也是?」
面無表情的薇卡疑惑地歪著頭。
「沒錯,你們還不明白現在自己站在什麼地方嗎?」
「你在說什麼啊,不就是獸人界嗎?」
「是啊,可是你們屬於什麼種族?」
「什麼種……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
換句話說,阿諾魯德想說的就是這個。現在各大陸之間原本就關係緊張,幾乎沒有人會橫越大陸到與自己不同種族的地盤上。
獸人從人界回到故鄉獸人界,自然不足為奇。然而,人類從人界進入獸人界可就是異常情勢了。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會被當成入侵者,甚至有遭到攻擊的可能。
獸人本是好戰的種族,加上現在大多數獸人都敵視人類,像日色這種人類在獸人界裡走動,一旦被發現,一定會演變成麻煩事。
最糟糕的狀況當然是陷入戰鬥。那麼一來,在獸人大陸旅遊觀光的事就別提了。阿諾魯德頭上雖然也沒有獸耳,只要露出尾巴來就能證明獸人身分,問題似乎不大。
「怎麼辦才好~像繆兒一樣戴帽子把頭遮住吧?」
「啊,那我把帽子借給小薇就行了!」
繆兒脫下頭上的帽子,交給薇卡。薇卡也接過帽子,戴在頭上。身材和繆兒差不多的薇卡,戴上這頂帽子剛剛好。
這帽子實在很適合她,戴起來非常可愛。阿諾魯德莫名其妙地對薇卡豎起大拇指。
「問題是日色……黑髮的獸人相當稀少,真是傷腦筋……」
正當大家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時,日色本人倒是若無其事開了口。
「如果是擔心這個問題,這麼做就行了。」
日色將魔力集中在右手食指,指尖發出青白色的光芒。接著,他緩緩移動手指,寫出一個文字。
『化』。
發動魔法,文字發出燦然亮光,光芒將日色包圍。於是,日色的頭髮染上了銀白色,但仍隨處殘留他的招牌黑髮。此外,眼瞳也保留黑色。更驚人的是,頭上砰砰彈出兩隻漂亮的獸耳。雖然隱藏在衣服下看不見,但也確實長出了尾巴。
「這樣就行了吧?」
日色的變化令其他人頓時為之語塞,像時間暫停般僵在原地。阿諾魯德笨蛋似的張大著嘴,繆兒仰望日色的臉則不知為何紅了起來,至於薇卡,則是一邊發出「喔~」的感嘆,一邊感動得雙眼發光。
日色做了什麼呢──那就是用《文字魔法》寫下『化』字,再參考繆兒的外表想像並變化為獸人的形象。如果用『模』字,恐怕會變成和繆兒一模一樣的外表,所以便以『化』字代表「獸人化」的意思。
就算只是想像,生理上也無法接受自己擁有阿諾魯德的外表,所以便參考了繆兒。因為她就在眼前,想像起來很容易。
不過,這裡的「獸人化」只限外表,身體上的能力則沒有絲毫改變。
就在這個瞬間,此處誕生了一個擁有銀白髮色的眼鏡獸人少年。日色摸摸腰部,確認尾巴的存在。嗯,很蓬鬆,真不錯。
(有尾巴的感覺真奇怪。身體也覺得莫名輕盈,該怎麼說才好呢,好像三半規管變強了似的。)
也就是說,身體的平衡感變好了。話說回來,野獸們原本就是靠尾巴保持身體的平衡,也擅長感受周遭的微妙氣息。
「你、你、你你你你你!」
「這位藍頭髮的獸人先生,您想說什麼?」
「吼──真是的!這是怎樣啦!你竟然連這種事都辦得到喔!」
阿諾魯德一如往常,激動得令人厭煩。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啦。
「不要叫這麼大聲。這樣問題不就解決了嗎?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的外表啊!為、為什麼跟繆兒一樣是銀髮啊你!」
看來,阿諾魯德無法原諒日色和心愛的女兒擁有相同的外觀特徵。
「呼…………這個傻老爸變態蘿莉控。」
「你說什麼混帳東西!」
「大、大叔,你冷靜點!」
繆兒死命拉住阿諾魯德,眼眶含淚的阿諾魯德問她:
「我問你,繆兒,你一定也不想跟那個笨蛋一樣對吧?是說,快告訴我你討厭跟他一樣!」
「咦?啊,呃……我、那個……」
偷瞄了日色一眼,繆兒羞得整張臉都紅了。
「應、應該不討厭……吧?」
「怎麼這樣啊啊啊啊啊啊?」
阿諾魯德沮喪跪地,一臉彷佛世界末日降臨的表情。不管這個傻爸爸到底溺愛繆兒到什麼程度,討厭麻煩的日色已經不打算再改變外表了。
這時,感覺有人拉扯自己的衣服,低頭一看,薇卡仰望的臉上寫滿渴望。
「……幹嘛?」
「小薇……也可以嗎?」
「啊?」
「小薇也想……弄出那個。」
薇卡指著日色頭上的獸耳說。
「你也想獸人化?」
薇卡用力點頭。
(說得也是,比起戴帽子遮掩,不如直接將外表變成獸人,或許更加安全。)
考慮到接下來的旅程,站在日色的立場也希望能儘量避免麻煩事,這麼做倒是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可以啊,來。」
再次寫下『化』字,改朝薇卡發動魔法。同時,薇卡脫下跟繆兒借來的帽子。瞬間,薇卡頭上冒出狐狸般的尖耳朵,臀部也長出一條蓬鬆的尾巴。
因為曾見過她變身獸人的模樣,發動魔法之際,想像起來更是容易。
「其、其他人也行喔……」
阿諾魯德臉頰抽搐,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薇卡則笑著摸摸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展示給羽丸看。她一定很開心吧。
「我真的搞不懂了,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別什麼都想搞懂嘛,否則會禿頭喔。」
「不用你管!」
搖搖晃晃起身的阿諾魯德放棄地嘆了一口氣,忽然又輕輕喊了一聲:「啊!」
「你不是說過,這麼做的效果只有一分鐘嗎。難道每次復原又得再次使用魔法?」
「你想我會做這麼沒有效率的事嗎?這次的效果會永遠持續。」
「咦?是喔?」
「是啊,讓形體改變的效果,似乎可以一直持續。」
「嘿~這麼方便啊~」
繆兒佩服地睜大眼睛。
但也因此,如果要復原,就必須使用『原』字魔法,或是再用一次『化』字,也可以變化回原樣。
「日色,謝謝,小薇,高興。」
「啊?喔,我只是覺得這樣對自己有利才做的。」
「小薇,好看嗎?」
薇卡左右扭動身體,擺出各種姿勢。不時前後擺動耳朵,尾巴也左搖右晃。
別說好不好看了,只要一想到不久前她也曾以這副模樣現身,不但差點將阿諾魯德逼上死路,還把日色毆得飛了出去,現在看到這樣的她,除了恐懼之外別無其他感想。不過,這話說出口只會破壞氣氛,日色終究是忍住了。
「嗯,很符合你的個性,不錯啊。」
日色只說了些不置可否的話含混帶過,薇卡卻高興地笑了起來,尾巴搖得都快斷了。接著,她將手上的帽子還給繆兒。
「謝謝你,繆兒。不過,不用了。」
「啊,好。對了,小薇。」
「嗯?」
「可、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嗎?」
「唔嗯……可以啊。」
「嗚哇~好蓬鬆好柔軟喔~」
薇卡尾巴的毛量確實超乎尋常地多,看起來就很好摸。日色也有股衝動想上前摸摸看,想想薇卡畢竟是異性,還是忍住了。
「大叔,那我們接下來要上哪去?」
日色這麼一問,阿諾魯德便指著前方說:
「從這裡筆直往西走,有個叫【多加姆】的村子。」
「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是『熊人族』居住的村子。」
原來如此,日色點點頭。繆兒和薇卡也對這話題感到興趣,結束蓬鬆柔軟時間,湊過來側耳傾聽。
(原來是熊人啊。之前曾在圖鑑里讀過,那似乎是一種和熊聯想不起來,性格和平穩重的種族。)
在【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時,為了補充知識,日色將公會裡的圖鑑全部看過一次,內容也大致記在腦中了。
「哎,熊人都是些溫厚的老實人,就算你們人類的身分曝光,他們也不會襲擊的。不過,我想是不會被發現啦。」
果然沒錯,日色證實了自己腦中的知識無誤。
「還有啊,熊人們做的蜂蜜點心可好吃了呢。」
「喔,這倒是令人期待。」
「咦,是喔。」
「怎麼,小不點你沒去過嗎?」
看到繆兒和自己做出相同反應,日色判斷她應該也沒去過那個村子。
「啊,是。其、其實我……」
繆兒不知有何難言之隱,一方面吞吞吐吐,一方面又似乎覺得自己不把話說清楚不行。於是,日色像趕蟲子似的揮了揮手:
「喔,不想說就別勉強。」
「咦?」
繆兒驚訝地盯著日色看,阿諾魯德的表情也和她一樣訝異。
「反正我對你們的過去沒興趣,只要有一點不想講的心情,那就別說了。」
「……不、不是這樣的……」
看到繆兒沮喪的樣子,阿諾魯德為了打圓場,刻意用宏亮的聲音說:
「哎呀,日色都這麼說了,你就別介意了嘛,繆兒!」
「大叔……」
「別為這種小事磨蹭了,快走吧。」
說著,日色自顧自往前走,薇卡和羽丸也隨後跟上。
阿諾魯德摸摸繆兒的頭,在她耳邊溫柔地說:
「你擔心的事我懂,但是想想那傢伙的個性吧,就算聽了也只會說『那又怎樣』吧?」
「嗯,嗯……說得也是。」
在阿諾魯德的安慰下,繆兒總算放開心,表情也開朗了些。
「總有一天能告訴他就好了。」
「嗯!」
「很好!你看,我們要被拋下了,快跟上去吧!」
「嗯!請等一下,日色哥!小薇!羽丸~!」
繆兒邁著腳步趕上前去,望著她的背影,阿諾魯德不由得喃喃讚嘆:「哎呀~真可愛~」這副模樣要是被日色看見了,肯定又會說他是潛在犯罪者了。
────────獸人界。
過了朵哈斯橋,眼前展開的是大片壯闊的自然風光。遠方看得見無數聳立的高山,吸進肺部的空氣也散發一股說不出的清新。進入這塊新大陸後,日色的心跳便下意識加快起來。看來,自己比想像中還要期待。
穿越眼前的大草原,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深邃的森林。阿諾魯德剛才說的目的地,就是這座森林。
這裡連吹的風都和人界不同。該如何形容才好呢?風中飽含草香與泥土的氣息,還混合著從更遠的海洋飄來的海潮香,總之,就是大自然的味道。
或許是氣候酷熱的緣故,人界吹的總是溫熱而令人喘不過氣的風。然而,即使在同一個季節,獸人界的風還是使人心曠神怡。不知這是否該稱為大自然的恩賜,無論如何,這已足以令日色明白兩塊大陸的環境確實有所差異。
走了一會兒,久違遇上了怪物。對方總共有三隻。
「沒記錯的話……這些傢伙是『布可布可』吧?」
名為布可布可的怪物,外型看來就像一本書,大小約莫與大型圖鑑差不多。而這種怪物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
──────劈哩啪啦!
「嗚喔!一上來就使出電擊啊!」
阿諾魯德大叫著,身體倉促後退。
沒錯,這種叫作布可布可的怪物會使用魔法。而且,不同種類的布可布可使用的魔法種類也不一樣,光憑外表無法判斷,這就是它們最棘手的地方。
日色、阿諾魯德與薇卡前方正好各有一隻充滿敵意的布可布可。只見它們彷佛拍動翅膀般不斷開闔,飄浮於半空中。
「好久沒遇到這種值得攻略的怪物啦,大叔,那隻就交給你處理,你可要負起責任解決喔。」
「
這有什麼問題!讓它見識見識我阿諾魯德的劍術吧!繆兒,你退下!」
「嗯、嗯!」
「天線女,另一隻你負責。」
「嗯……」
於是,每個人各負責對付一隻怪物。
(大叔的對手是雷屬性,我的對手是……)
隨著轟隆隆的聲音,地面突然出現隆起,接著逐漸變成一隻大手的形狀,朝日色抓來。
「原來如此,你是土屬性啊!」
迅速拔出鞘中的《刺刀•貫穿》,斬斷那只用土作成的手。沒想到,布可布可隨即在地上製造了小型的地裂,試圖阻止日色前進。
「別以為你可以──」
將魔力集中於指尖,先在空中寫下『靜』字,再朝地面擲去,發動魔法。
於是,地裂突然平息,一切歸於平靜,裂縫也來不及拓展到日色腳邊。布可布可似乎想不通發生了什麼事,躊躇著不敢做出下一波攻擊。
「──稱心如意!」
趁著這個機會,日色如閃電般沖向布可布可,縮短雙方的距離。然而布可布可也不甘示弱,立刻做出一道土牆防禦。
「別以為這種東西阻止得了我!」
不改衝刺速度,直接撞向土牆,日色輕而易舉衝破障礙,手中刺刀貫穿了布可布可的身體。在一陣啪哩啪哩的碎裂聲中,怪物動彈不得,就此崩解。
「接下來,看看大叔那邊……」
看情形,阿諾魯德也快結束戰鬥了。只見他一邊漂亮地閃開雷擊,一邊接近怪物身邊,舉起大劍斬擊。
「看到了沒!這就是老子的實力!哈哈哈哈!」
簡直得意忘形。話說這種怪物雖然棘手,等級卻偏低。不過解決了一隻這種怪物,根本不值得一提,這傢伙真是自我感覺良好得令人羨慕啊,日色會嘆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再望向薇卡,那邊的戰鬥早已結束,她本人正蹲在地上興致勃勃地觀察剛發現的蟲子。
(什麼時候結束的……這傢伙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敵人可能什麼都還來不及做,就被她一擊解決了吧。從她周遭絲毫不見魔法痕跡看來,這個推測應該沒錯。那隻布可布可還沒出手就被斬成碎片,只能說遇到薇卡算它倒楣。
以這場戰鬥揭開序幕,每走一陣子,就會再次遇上怪物。就這樣經過了幾次戰鬥之後,一行人終於來到森林中央。
※
「穿過這座森林就是【多加姆】了!」
跟著走在隊伍前頭的阿諾魯德穿過森林,途中經歷了幾場與怪物的戰鬥,這附近的怪物等級似乎不高,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了它們。
話雖如此,這隨機遇敵的機率畢竟高了點,儘管對手都是些小嘍囉角色,一次應付這麼大量的敵人還是教人厭煩。
森林很深,據阿諾魯德所說,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走得出去。此時正好看到一處水泉,眾人便決定暫時在此休憩一番。
「大叔,要是有怪物出現就交給你嘍。」
「喂,喂,日色!」
日色只說了這句話,就靠在樹幹上閉起眼睛。
「真是的,真拿你這傢伙沒轍。」
「啊哈哈,日色哥累了嘛,剛才施展了不少魔法。」
繆兒為日色緩頰,阿諾魯德不滿地撇著嘴,找了顆石頭坐下。繆兒也輕巧地坐在他身旁的石頭上。
薇卡和羽丸似乎不知疲倦為何物,在水邊嬉戲了起來。
「是說那傢伙,這種狀況下竟然還睡得著……神經到底有多大條啊?」
「呵呵,是啊。」
的確,能在這種充滿怪物的環境中鼾然入睡,日色的神經之粗,用品質保證來形容也不為過。樹葉間灑落的陽光溫柔地包圍著他。阿諾魯德不經意望向日色,摸摸下巴上的鬍子說:
「話說回來,真不知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咦?這話怎麼說?」
「你想想看嘛,明明只是個毛頭小子,卻擁有那種程度的戰鬥力?再加上平時那傲慢的態度……算了,這個就先不提。還有獨特魔法的事也是……追根究柢,為何那傢伙自己一個人旅行,身為人類卻說想來獸人的大陸?」
「他不是說了嗎?想來這裡觀光?」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一般的冒險者,尤其是熟知當今世局的冒險者會這麼做嗎?完全是自殺行為吧?」
「嗯、你說得也對……」
繆兒點點頭,阿諾魯德說的也有道理。
「他的等級比我低,可是戰鬥能力卻未免太強了,這點也令人想不通。不管是體能……還是性格……」
「呵呵,性格應該另當別論吧?」
「嘖,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小鬼。而且,當他知道我們是獸人時,表現出的態度也令人意想不到呢。」
「是啊,說什麼『我對那種事沒興趣』,啊哈哈。」
「要是其他人,不是瞧不起我們,就是懼怕我們。」
「是啊……」
看到繆兒落寞地低下頭,阿諾魯德眯起眼睛。
「你還怕人類嗎?」
「…………嗯,不過……」
「不過?」
「不知為何,對日色哥就沒問題……好像。」
「哎,這是因為那傢伙各方面都不符合規格吧。說到底,搞不好他根本就不是人類喔?」
「啊哈哈!那不然是什麼?」
「肯定是什麼邪神轉世投胎,要不然就是惡鬼,天邪鬼之類的。」(註:日文中的「天邪鬼」有喜好故意與人唱反調,性格彆扭的意思)
明知這裡是怪物棲息的土地,繆兒還是忍不住放聲大笑。看到她這麼開心的模樣,阿諾魯德也浮現溫柔的笑容。
「看到你能笑得這麼開心,我也很高興喔。」
「大叔……」
「你是那傢伙託付給我的孩子,我死也會保護你到底。」
「……不,我自己也要變強才行,我想要變強!」
「繆兒……」
兩人彼此凝視著對方,阿諾魯德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髮。繆兒似乎很高興,閉起眼睛感受。
「………………」
日色微微睜開眼,從旁朝兩人投以一瞥,再度靜靜閉起眼睛。
※
「好,我們繼續趕路吧。」
充分休息之後,日色一醒來就逕自往前走。阿諾魯德半翻著白眼看他。
「……哎,你恢復體力了是好事沒錯,也不想想我們剛才都是在等你耶!」
因為繆兒看日色睡得舒服,就說不要吵醒他,一伙人只好等到他睡醒為止。
「呵呵呵,好啦,走吧!」
在繆兒的催促下,阿諾魯德只得無奈聳肩,邁開步伐向前走。薇卡依然活力十足,帶著羽丸四處跑上跑下。
繼續走了一會兒,似乎看得見森林的出口了。
「喔,終於到了啊!」
阿諾魯德不禁加快腳步,一走出森林,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大片花田。
「嗚哇~!」
繆兒看傻了眼,陶醉得說不出話。花瓣乘著微風飛舞,真是難以形容的美景。
「這就是【多加姆花園】。」
「這花田是熊人栽培的?」
日色這麼問,阿諾魯德輕輕點頭。
「是啊,是他們栽培的。很美吧?還有這花香也香得讓人受不了對吧?」
這麼說來,周遭確實飄散著一股甜美的香氣。可以想見,從這些各式各樣的繽紛花朵,一定可以採收各種美味的花蜜。
(蜂蜜點心用的蜜,應該就是這裡的花蜜吧。)
這麼一想,日色滿心期待品嘗使用這些花蜜作成的蜂蜜點心。
「前面就是熊人們的村莊,【多加姆】!」
阿諾魯德率先走進花田,此時已是日落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