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聖痕(1/2)
—1—
回過神來,眼前出現的是駒子的身影。
是介意周遭的眼光嗎?她略低著頭站在一道長廊上。
走廊上並列著幾道相似的門,這裡大概是飯店的走廊吧。駒子一臉不悅地說了些什麼,似乎有人站在她身邊。
回答的聲音是…………男人?
跟駒子在一起的……大概是個男人。不,絕對是。
——怎麼可能!!為什麼~!!
他氣得幾乎發狂,想大叫出聲,但卻發現無法動作,甚至出不了聲音。
只能愣愣地望著自己的戀人跟男子一同走進飯店房間的背影。
今早醒來時,已經是十點多了。
今天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事,又將如何發展,可說完全無法預料。
所以,為了以備萬一,在準備好跟駒子約定於今晚進行的秘密計劃,以及明天滑雪合宿的行李之後,他才用了早餐。
前往駒子的家,大概是十一點多的事了吧。
從走出家門之後,身體就感覺十分疲倦,困到了極點。
在那之後就沒有確切的記憶了。
在淺眠當中接二連三地做了幾個毫無脈絡可循的短促夢境,夢與夢之間曖昧地互相混雜,就算夢到也馬上就忘了。一直持續著這樣的過程。
感覺在夢裡曾經跟駒子約會。去了電動遊樂場,還到服飾店走走逛逛……真的很開心。自己還記得這些。但約會的對象真的是駒子嗎?現在就連這點也搞不清楚了……
接著,是個走在光輝閃耀的森林小徑上的夢。過了一會兒,天空降下了火焰雨……
接下來竟然飛上了天。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跟荒木和陽學姐一起……
其後,眼前變得一片黑。也記不太清楚了,就像是駒子即將返去,到另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那樣……
但我仍強忍著空虛及悲傷,露出了笑容……
果然,那些只不過是夢境罷了。
下個瞬間,我跟駒子一起用餐……
然後,現在望著跟別的男人進了飯店房間的駒子背影……
——發生什麼事了?!這也是在做夢嗎?那一定是個惡夢……
我吞著口水,觀望事悲的發展。
駒子將鑰匙卡放進房間旁的小插座內,房裡便亮起了燈。
光線照亮眼前的普通都會飯店房間。
右手邊的白色門扉是淋浴間的入口,左手邊的拉門大概是個小型的系統衣櫃吧。
駒子的背影毫不遲疑地往房裡走去。為什麼呢?駒子身上穿的外套。
左手邊還有個柜子。下面是小型冰箱和三層抽屜,上方放著電視,一旁的牆上掛了面大鏡子。
右手邊有兩張紅褐色床罩的單人床,床鋪之間只隔著搖放一具電話的距離。
正面有扇掛著灰色窗簾的大窗戶。窗旁搖了兩把不合時節的藤椅,正中央是個和椅子相同材質的小小圓桌。
駒子把脫下來的外套褂在椅背上轉過身來。她似乎很緊張的樣子,明顯努力地想展露出笑容,但卻完全失敗了。
「可以先去洗個澡吧?」
「啊,請便。慢慢洗吧。」
如此回答的男聲,似乎在哪兒聽過。
但思緒仍朦朧不清,完全想不起那是誰的聲音。
駒子從男子那兒接過白色的運動背包,匆忙消失在淋浴間內。
自己的戀人跟另一個男人單獨待在飯店房間,還意有所指地先去淋浴。雖然遭遇如此悲慘的埸面,但現在的自己只要稍一分神仍是昏昏欲睡。
男子走到窗邊,稍微揭開窗簾望向窗外的景觀。
下方可見一道光之河,裝飾著無數燈飾的樺木行道樹。是光之遊行步道。
燈光形成的線條只有左右兩道,這裡並不在定禪寺大道上,而是靠S車站較近的青菜街會埸周遭。
也就是說,這問飯店面向青菜街。換言之,這裡就是我預訂的飯店了。
駒子跟別的男人一起來到原本該跟我共度一夜的房間……
——怎麼會?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這男人的性格似乎跟我一樣十分規矩。隨手拿起駒子脫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衣櫃的方向走去。打開柜子取出衣架後掛了上去。
仔細一看,衣櫃中貼著大半面的鏡子作為穿衣鏡。
裡頭正映照著手拿柑色呢融外套,穿著白色厚織毛衣男子的身影。
——是我?
映照在鏡子租面的,無庸置疑的正是自己?久遠久。
但卻又業非如此。
——求道?對了,是求道。
久遠終於回想起昨晚的夢境。
——不,也不能算是。借了我身體的求道既然出現在這裡,就表示那不只是個夢。
求道出聲叫喚久遠,是在昨天的深夜。
昨天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傍晚回家之後倒頭就睡著了。
因為太早睡的關係,半夜就醒了過來……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由於能看見昏暗的天花板,應該是仰躺在床上吧。但,難道這就是人稱的鬼壓床嗎?雖然有意識,身體卻動彈不得。就在這個時候……
——喔,你終於醒來啦。醒得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從自己的腦海中聰見這個聲音。
雖然是個異常的狀況,不可思異的是,他並非十分驚訝。
從腦海中傳出說話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而且這聲音他也有印象。這是在修學旅行時救了他一命的男子的聲音。
「你是那時候那位?」
——你還記得啊?那談起來就簡單多了。俺是求道。
「求道,你就是那個求道和尚?」
——沒錯沒錯,正是俺。探『求道』理的求道。請多關照啦!
「啊~好久不見。那時真是謝謝你了……今天有什麼事嗎?」
——啊,關於這個嘛,要找你商量的事情有些複雜。只不過時間問也不太夠了,俺就簡單直說了。
在就了適句話之後,求道確實描述了一段十分複雜的內容。
但集合所有要點來說,其實是十分單純易懂的。
「俺向天地神明起誓,後天晚上必定奉還,拜託從明兒個白天開始,身體借給俺一天半左右的時間吧?」簡言之就是如此。
而需要這麼做的原因,以毫無修飾的說法來表示的話就是:
「求道比久遠強得多了啊。」這句話。
聽他就才知道,這男子曾經與夜鳥子兩人搭檔,經歷剷除惡鬼的旅程。
這麼一來自然熟知鬼的資訊,也已經習慣與鬼作戰了。而且跟『內人』『小夜島?』的默契絕佳!!……他如此就服久遠。
三橋的腹中宿有名為什麼禍星之神子的不明物體,因此被二隻晴明的式神盯上。在這緊急狀況下,即將跟其中兩隻交戰。聽說今天……不、已經是昨天,就已經在幼稚園交手過了。
用『聽說』這兩個字是因為,久遠在那時也昏昏沉沉的,沒什麼實質的印象。
的確,比起在重要時刻還半夢半醒的自己,求道肯定有用多了。
但雖說是救命恩人,也無從得知其真面目,況且大概還是個幽靈,他實在不想把自己的身體借給這麼個男人。
該怎麼拒絕才好呢?正當他道麼想之際,忽然被求道所說的話命中要害。
「俺能不會讓小駒受傷的,就算憑著這身體也會保護好她。你能辦到道一點嗎?」
——我可以的。
久遠想這麼回答。但,他知道自己實際上是辦不到的。
不論是九月惡鬼出現在學校里時,或是在修學旅行中與惡靈戰鬥,他都只是在一旁瞎忙,結果只是扯了夜鳥子的後腿。
甚至就連自己的身體也被鬼依附,為駒子帶來生命危險。
將自己的身體交給這名男子,對駒子她們而言要好得多了。
覺得這樣的自己非常沒出息,但也對這一兩天能否成功保護駒子實在沒有把握。此外,也由於求道的情勢所託。
他在不知不覺間就答應了……
但仔細想想,求道所宣言「憑著『道身體』保護好駒子」,指的也是我
的身體呀!真的有個什麼萬一,痛的人是我,拚死相救的也是我吧……當他之後察覺到這一點時,卻是為時已晚。
那個時候,他打算明天上午再跟駒子說這件事好了。
但在前往駒子家的途中,意識卻忽然消失。
——那麼,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駒子會背叛我嗎?不,駒子不是那樣的女孩。
既然這樣,她會不會是沒有察覺到我變成了求道?
以為是我,才跟求道一起來飯店嗎?
如果,求道是騙我的呢?
駒子在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將被他占有……
——不、不行!!竟然……拜託,別這麼做!!
再說,求道不是早已娶夜鳥子為妻了嗎!!
咦?說到這,從剛才一次也沒聽見夜鳥子透過駒子的嘴巴說話。
——夜鳥子呢?夜鳥子怎麼了?
從夜鳥子的性格想來,看見自己的丈夫跟女高中生來到飯店房間,不插嘴揶揄他一頓才奇怪。
難道夜鳥子不在了嗎?
他沒有確切的根據,只是隱隱約約這麼覺得。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搞不懂……
總之……得趕快……阻止……駒子才行……
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可是…………不行了…………真的…………好睏…………
這個時候,從淋浴間傳來駒子的尖叫聲。
但那聲音已然傳不到再度喪失意識的久遠耳中了。
—2—
「喂,怎麼了?!你還好吧?」
聽兄淋浴間外傳來求道的聲音,駒子才連忙試圖恢復冷靜。
「啊,不要緊的。等一下……等等再……讓你看。」
駒子邊回應,邊再度望向自己映照在洗臉台鏡面的裸身。
浮現在胸囗的紅色十字印記,比今天早上看到時顯得更長寬上數倍。
今早大約像一個十字架首飾般的位置及大小。而現在,橫線擴展到接近左右的乳暈處,直線甚至延伸到胸口下方的位置。
出現在三橋腹部的印記,開始就像撞到什麼東西的瘀青那樣,而後逐漸變化為烙印的痕跡!但在她身上的卻大不相同。
總之就是令人感到相常不舒服。
宛如馬上會噴出鮮血般,鮮明惹眼的肉紅色。
就像用刃物斬過所造成的傷痕綻裂開來,血肉迸裂而出的模樣。
駒子戰戰兢兢地用指尖碰觸那綻裂部分的傷口。
觸摸到了也不會痛,表面竟意外地柔軟。
即便如此,道傷口真是愈看愈丑。
夜鳥子的刺青姑且不論描繪的主題,外觀看起來是令人屏息的美艷。在習慣之後,她甚至也會在穿衣鏡前觀賞自己身體的各處。
但現在這個絕對不可能的,再怎麼說也無法習慣。
在產下禍星之神子,或者靠求道手掌中那個什麼之印能消除掉嗎?
要是留下傷疤的話,該怎麼辦才好……?!
將蓮蓬頭灑出的熱水直接沖在自己的胸囗上。就算再怎麼沖,也不見痕跡消失或轉淡,但她仍持續著這樣的動作。
要是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再早一點把自己給Q就好了。
就算是飛機埸也無所謂,至少要讓Q看到乾淨的身體啊~……
想到這裡,才剛在餐廳廁所內決定再也不哭了的她,又從眼眶溢出淚水來。
「Q!!我還是好怕,快出來說喜歡我啊!!」
駒子害怕的不是晴明的式神,也不是蝴蝶,而是被久遠所厭惡。
看到這麼噁心的傷口,就算是久遠也一定會想要退卻的。
這下可能真的沒辦法嫁人了。
她雖然這麼擔心,同時腦海中卻也浮現出另一個想法。
——真的是這樣嗎?
像粗園木一樣的大蜘蛛腳衝出她後背時,久遠最擔心的就是她的身體。
當她看到人類女子狼吞虎咽地啃噬著鬼的內臟而感到反胃,在久遠的背上吐得亂七八糟的時候也是。
久遠總是問著「你還好吧?」然後輕扶著她的背和臉頰。
雖然在那之後他也只是膽戰心驚地識望著,沒有特別為她做些什麼,但駒子也因而得以平靜下來。
五論何時,久遠都能夠接受最真實的自己。從小到大一次也未曾令她失望。
駒子對於自己一瞬間懷疑起久還的心意感到慚愧,所以……
——餵~駒子~你還好吧?
——還好吧?會不會痛?
——吶,真的沒問題嗎?可別太逞強喔!
在腦海中試著重現久遠的聲音。這對她來說相當簡單,因為怎麼說都已經聽過上千次了。
接著,駒子總是會這麼回答:
「真是的,Q明明是個男生還這麼會窮操心。振作點吧你~」
對其他人不會這麼說,就只有對久遠會這麼回答。這已經像是她的口頭禪了。
但是,現在得振作起來的是我才對。
哪有時間在這裡哭哭啼啼的呢——沒有!!
就算帶著道個傷痕,Q一定也會娶我做新娘的。
沒錯!!蜜月旅行要去摩洛哥!!
咦?還是義大利啊?好像也說過要去京都……
哎,算了。去的地方兩個人再一起討論就行了。
反正Q一定會說「只要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就等於是由我來決定了。
「好!!」
駒子抬頭直盯著蓮蓬頭。
睜著眼讓熱水沖向臉龐,將淚水一掃而盡。
駒子用浴巾擦拭著身體,一邊感到迷惘。
令她感到遲疑的是,等一下必須讓求道碰觸自己的胸部。雖然早已明了這一點,但她身為女孩子,是不是至少孩先穿上件內衣比較好呢?
不過既然要脫,又好像有點浪費特地穿上的時間。事到如今也不需要什么女性的矜持了。再就要在求道面前解開內衣,更使人感到害臊。
駒子只穿上了內褲和運動褲,⊥半身則用浴巾圍住。
她打開淋浴室的門,只探出頭喚著求道:
「唉,只要摸就好了?不用給你看嗎?」
「嗯?啊,對。不用看也沒關係。」
駒子聽見求道的回答鬆了口氧。如果可以的話,她儘量不想讓別人看見那傷痕。
「那,你到那邊去,坐在裡面的椅子上。」
駒子從淋浴室出來之後,往前兩步走向門口。
她伸手調整鑰匙卡插槽旁的園形開關。
往左邊旋轉,房間裡的照明也逐漸轉弱。
原本以為房間裡會變得一片漆黑,但正對道路的窗戀似乎些微敞開著,掛在行道樹上的澄飾照明,清楚地映照出坐在窗旁椅子上的求道身影。
「把窗戀拉上吧。」
駒子這麼說道,求道站起身來拉好了窗戀。
本來期望房裡回歸一片黑暗,腳邊卻還著幾盞小小的照明。
「眼睛閉起來!!」
「是、是~悉聽尊便。」
等求道回到椅了上,駒子才移動腳步,站在求道的面前。
「把有什麼什麼印的那隻手,舉到前面來。」
「是、是~這樣可以嗎?」
求道伸出了左千,將手掌張開。故作姿態似地用另一隻右手遮住了眼睛。
在昏暗當中清晰可見,求道大大張明的於掌中描繪了許多圖樣。六個園包園住一個圓形,,如花朵般的形狀。
駒子抓住他手指前端,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求道的手比自己剛淋晚浴的手要來得冰涼許多。
「我再說一次,絕對不能看喔!答應我。」
「是、是~俺向小夜鳥發誓。」
駒子用右手扯下浴巾,帶領求道的手緩緩伸向她赤裸的胸脯。
「還滿誇張的,別嚇到了喔。」
「沒同題的,別擔心。先從十字最上面開始,俺會延著那兒移動。」
駒子按照求道所說,戰戰兢兢地將他的手置於鎖骨的正中央。
求道業未立刻有所動作。
駒子感到他冰冷的手正逐漸變得溫暖。
「怎麼樣,感覺到什麼了嗎?」
「溫暖又帶著香皂的味道~還有……」
——無視於人家的心情,到現在這說這種話~!!
正當駒子幾乎舉拳相向時,求道再度開口了:
「這個的感覺跟三橋的完全不一樣啊。」
——這光看就知道了吧!!
她想放聲怒吼,不過要求他「不准看」的人也是自己啊。
「那,怎麼個不一樣法。是禍星之神子嗎?」
「哎呀,別急,好戲才正要開始。」
求道這麼說著,駒子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正逐漸升高。
跟自己的體溫相比,現在求道手掌的溫度明顯較高。
只見求道緊貼在自己胸口的手掌,開始透出微弱的光芒。
某種溫暖的觸感源源不絕地滲入她的身體中。
而令她深感困惑的是……那種感覺如同隨身懷爐般,相當地舒服。
「那,我慢慢往下移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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